这里我想说几句,为什么这位诗人的想象力以及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对政治会这样热情。这是因为让娜·弗利蓬在他父亲眼里只是一名雕刻工,而她的丈夫又把罗兰夫人视为一名秘书,无论在娘家还是在夫家只能过着严肃而呆板的生活,这是因为罗兰夫人从来没有让她的手里出过一本无聊的书,这是因为罗兰夫人——我们说——把《三级会议记录》或者《攻克巴士底狱报道》作为消遣、娱乐。
至于罗兰,他正是体现了出于天命、机遇或者命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事件上却转变了一个人的一生或一个帝国的兴亡的典型事例。
他是五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家里本来打算培养他当教士,但他愿意继续当俗家人。他在十九岁那年离开了家庭。他身无分文,只身徒步穿越法兰西,来到南特,受雇于一个船主家,被派往印度。在动身那天,甚至就在船舶已经准备启航的时刻,他大量咯血,医生禁止他出海航行。
①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中英雄,出生时被母亲农提斯握住脚踵浸在冥河水中,因此,全身除没有浸入的踵部外,其他部位都不受损伤。现往往以“阿喀琉斯的脚踵”比喻致命弱点。
假如克伦威尔上船去了美洲,而不是呆在英国被查理一世下令逮捕,那么,白厅的断头台可能就不会建立!罗兰如果去了印度,可能就不会发生十月八日事件!
罗兰没有实现船主对他的安排,只得离开了南特,到了鲁昂,他去求助于一个亲戚,此人很赏识这个年轻人的才干,让他获得了手工工场督察的职位。
从此,罗兰过着既从事研究又干活的生活,经营管理给他以灵感,买卖是他的启示神。他外出旅行,收集材料,编纂成书,他写下有关饲养羊群的回忆录,有关工艺的理论:《论西西里、意大利、马耳他文学》、《法兰西金融家》以及我们前面提到过的,由他妻子抄写的几部作品。上文我们讲过他在一七八〇年结了婚。四年之后,他和妻子一起到英国旅游,回来后,他让她到巴黎去申请贵族的证书和要求不在鲁昂当督察而改为当里昂的督察。对于督察问题,她办到了,但在贵族证书上,她失败了。就这样,罗兰来到了里昂,而且身不由己地参加了民众方面的党派,此外,出于他的本能和信念,他也倾向于这个党派。当革命爆发时,他正在里昂行政区展行他的买卖和手工工业的督察职责,在新生和革新的萌芽状态中,他和妻子感到孕育在他们内心的这棵生长金子般叶片和金刚石般花蕾的花苗——人们称它为激情——正在发芽。我们已经知道罗兰夫人是怎样描述五月三十日欢庆的报道的,发表它的报纸怎样印刷了六万份,而每一个国民自卫军怎样在回到自己的村子、城镇或城市时都带着一份罗兰夫人的精神产品。
而且,正因为报纸没有编委署名,文章也没有署名,大家都会认为正如天使将福音授意给圣约翰一样,这是自由女神亲自下凡授意给某个不知名的先知写的。
两夫妻在当地有好几个朋友:尚帕涅、博斯克、朗特纳斯,可能还有两三个其他朋友,在他们的生活里充满了信念、信心和希望。这时这个圈子里增加了一名新成员。
朗特纳斯不拘礼节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住在罗兰家,有一个晚上领来一位会议代表,罗兰夫人非常钦佩他的分析评述。
人们称这位新客人为伊萨的跷脚。
此人年约三十九岁,漂亮,直爽,非常温柔多情和严谨,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心地善良,为人宽厚。
他当过公证人,为了全心全意投身于政治和哲学活动而辞去了这个职务。
这位新客人来家八天之后,朗特纳斯、罗兰和他意气非常相投,他们对祖国忠诚,热爱自由,对神圣事业崇敬,这个集团成了如此和谐的三位一体,这三个人决定不再分手,一起生活,共同奋斗。
特别是在跷脚暂时离开他们一段时间时,更感到这种联合的需要。
“来吧,我的朋友,”罗兰在给他的信中说,“为什么迟迟不来?您已经看到过我们的生活方式和办事方法自由而坦率。一个从来没有改变过主张的人到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改变了。我们宣传爱国,培养人。朗特纳斯是个医生,我妻子是区里护士,至于我和您呢,我们一起来管理社会事务。”
这三个中等人家的子弟的联合,似乎集中起一小笔财产:朗特纳斯拥有约二万利弗尔、罗兰有六万、跷脚有十万。
在此期间,罗兰完成了肩负的宣传、捍卫自己信奉的主义的使命,他在督察活动中,向当地农民进行宣传鼓动。这个人道主义朝圣者手持木棍,杰出地徒步从北至南,自东到西,前后左右沿途传播新的思想,种下这颗能发芽的自由种子。跷脚为人谦虚、雄辩,在冷漠的外表下富有情感,对罗兰来说是一个助手、门徒、替身,即使是他的未来的同僚克拉维埃尔和迪穆里埃也都不会有跷脚会爱上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也爱上了跷脚的念头。五六年来,朗特纳斯这个非常年轻的人,在这个品行端正、勤劳朴实而贞洁的女人身边,不正是像一个兄弟在自己的姊妹身边一样吗?罗兰夫人,他的让娜,不正是一座毅力和贞节的塑像吗?因而,跷脚对上文提到的那封短信,回复了一封洋溢着友爱和温柔的复信表示赞同,罗兰感到非常高兴,他在里昂收信后,立即把信送往拉普拉蒂埃勒给他的妻子。
啊,如果您想通过简略的分析,详细了解这个讨人喜欢的人们称为罗兰夫人的女人,那请您还是去读一读米什莱的著作。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有一天她收到了这封信,那是最冷酷的心也会活跃起来,大理石也会有梦幻和打哆嗦。那时正好是秋天,但是一场夏天的沉闷的暴风雨正在天空里隆隆作声。自从她见到跷脚以来,这个纯洁的女人内心就产生了某种异样的东西,这颗心被打开了,正像花蕾一样,在那里散发出芬芳的香气;在她的耳边响起了一支像鸟儿在林中啁啾的歌曲一样的甜蜜的歌曲。春天似乎使她沉浸在幻想之中,她仿佛置身子一块陌生的田野上,前面有雾,阻挡了她的前进,但她隐约看到雾的后面,有一只人们称为上帝的手,布置一个新的布景,充满了小树丛芬芳气息,有凉爽感的瀑布,草坪上绿荫笼覃,空隙处道道阳光。
她对爱情体验不深,但是,正如所有女人一样,已经有所预感。她懂得这里边有危险,所以两眼满含泪水,但嘴角却泛起微,她径直向桌子走过去,毫不犹豫,直截了当地提笔给跷脚回信,在信中提到,由于甲胄的缺陷,可怜的克洛兰德受了伤,吐露出爱情,但同时又打消了这个爱情所能引起的希望。
跷脚完全心领神会,不再提聚会而到英国去了,在那里呆了两年。
这种感情真是太古式古香了!而且我认为读者方才经历了一场纷乱和情感冲动的全过程之后,在高尚、毅力和美德的凉爽而洁净的荫影下休息片刻是很有必要的。
但愿不要有人说我们把罗兰夫人描述得过了头,她在父亲的工场里是贞洁的,在年老的丈夫的床上是贞洁的、在儿子的摇篮边是贞洁的。她在面对着断头台这个不会再撒谎的时刻写道:“我始终是自己思想的主宰,谁也比不上我对享乐的了解。”但愿人们不会效法这个贞洁女人的冷漠。不会的,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仇恨的时代,我非常了解这一点,但也是一个爱情的时代。法兰西就作出了范例:人们给长期监禁、带着镣铐的可怜的俘虏,砸开了锁链,给他们以自由。正如玛丽·斯图亚特一出监狱,就想亲吻大自然,把大自然的一切都搂在自己的怀里,用她的气息使大自然肥沃起来,以便产生国家的自由和世界的独立。
不,所有这些女人的爱都是圣洁的,这些男人的爱都是热烈的。吕西勒和卡米尔·德穆兰、丹东和他的路易丝、克拉利奥小姐和罗贝尔、索菲和孔多塞、韦尼奥和康代耶小姐,甚至连为人冷静和办事斩钉截铁的罗伯斯庇尔,他冷静和斩钉截铁得像断头台上的铡刀,但他的心也熔化在爱情的大炉之中:他爱上了他的房东细木工匠迪普莱的女儿。这个人,我们今后会了解他的。塔利昂夫人的爱情、博阿尔内夫人的爱情、让利夫人的爱情,这些爱情不是把安慰的灵感甚至拂拭到断头台上那些面临死亡的人的苍白脸面上吗?这还是爱情,我知道这种爱不那么纯洁,但没关系,爱情是内心最大的美德。
是啊,人人都喜欢这个非常幸福的时代,这里使爱这个词具有各种含义:有些人喜欢理念,有些人喜爱物质,这一些人爱祖国,那一些人爱人类。自卢梭以来,爱的需要一直在增长,有人说过,应该刻不容缓地抓住在他面前闪过的一切爱情,有人说过,在临近坟墓、旋涡、灭亡时,每颗心底里都会有一种跟往常迥异、充满热情、无法满足的灵感在急速地跳动,最后,有人说过,每个人的胸部向世界大熔炉吸气,这个大熔炉把各种各样的爱熔合成一种爱!
啊!这些可跟住在不列颠客店四楼上的这个老人和年轻女作家的正题离得太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第一〇九章 第一批共和主义者
一七九一年二月二十日罗兰作为特别代表从里昂来到巴黎,他的任务是为吃不上饭的两万人案件作辩护。
罗兰来巴黎五个月后,爆发了可怕的瓦兰纳事件。这个事件对本书主人公的命运和法兰西的前途有非常重大的影响,应该大书特书,写上一大卷。
当时,从六月二十五日国王回到巴黎,一直到七月十六日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人人都嚷着:“国王逃跑了!”人人都去追捕国王,人人都参加把国王带回巴黎,而国王一旦回来以后,国王一旦到了巴黎,国王一旦到了杜伊勒里宫,大家都不晓得对他该怎么办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这些意见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可以说像暴风雨中的狂飙,对正在一场风暴中航行的船只来说确是一场灾难!
六月二十一日,国王逃跑的那一天,科尔德利俱乐部张贴布告,署名为勒让德尔,王后认为这个法国屠夫和英国屠夫哈里森正好是一对。
布告上有这样几句诗作为题词:
法国人中一叛徒,
有愧于先王先祖,
让他因背信弃义而苦恼地丧命,
让他的骨灰被狂风扬弃。
这首诗是伏尔泰写的,写得并不高明,也不太押韵,但它很能表达张贴这份布告的革命党人用它来做题词的思想。这份布告宣称科尔德利俱乐部全体成员宣誓要手刃这个竟敢侵犯领土、自由和宪法的暴君。
至于马拉,一直喜欢单独行动,他的离群行动的托词是:老鹰过的是孤独生活,火鸡才要群居。马拉提议要有一个独裁者。
“请您选择,”他在自己的报纸上写道,“请您选择一个优秀的法兰西人,一个优秀的革命党人,选择一个自大革命并始以来才替最为出众、最为热情和最为大公无私的公民,赶快选择他,不然就是大革命事业的失败!”
这就是说:“选择马拉。”
至于普律多姆,他既不建议选择人,也不提议成立新政府,他只是憎恨过去的国王和他的后代,我们来听听他说些什么。
“后天是星期一,”他说,“要让王储沿着河边的杜伊勒里宫平台作室外散步。在瞧见一大群公民时,一个雇用的卫士手中抱着孩子,让他坐在平台的边缘上,这个王家的娃娃牢记早上教给他的话,向民众送吻,这是在为他的爸爸和妈妈乞怜。有几个围观者可耻地嚷着‘主储万岁!’公民们,要警惕朝廷在力量不足时,对民众的这种俯首帖耳的甜言蜜语。”
然后,他接着上面的话,又说了这几句话:
“一六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英国议院判决意图扩大王室特权和维护他的父亲詹姆士一世篡得的王位的查理一世斩首,同月三十日他因犯下重罪而付出了代价。这些罪按照惯例几乎是合法的,而且被许许多多政党所惯用,但是民众的呼声引起重视,议院宣告国王是逃亡者、阴险分子、公敌,查理·斯图亚特在白厅王宫的宴会厅前被砍掉了脑袋。”
妙极了!普律多姆公民,至少您没有讲得太晚。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轮到路易十六被砍头时,您是有权宣称自己是个倡议者,早在一七九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就提出过这个建议。
的确,普律多姆先生——别把他和我们那位诙谐的朋友莫尼埃笔下的普律多姆混淆起来,那位很蠢,但很有教养——的确.普律多姆先生后来成了保王派和反革命分子,他以后发表了《大革命中的犯罪史》。
良心是多么高尚啊!
《铁嘴》中的文章很坦率,一点也没有虚伪,一点也没有带歧义的话语,一点也没有骗人的意图。它是年轻的博纳维尔编写的,这个博纳维尔是个令人赞美的弄臣,为人正直,笔下豪放,他在通常情况下可能胡言乱语,但对大事情从来不糊涂,《铁嘴》开设在旧剧院路上,就在奥德翁附近,离开科尔德利俱乐部很近,只有几步路。
“人们把宣誓,”他说,“即国王的令人厌恶的那些话抛在一边,再也没有国王!再也没有吃人的人!当时人们一直在变换着对他的称呼和始终坚持一件事:不要摄政,不要独裁者,不要护国公,不要奥尔良公爵,不要拉法埃特。我不喜欢这个菲利浦·德·奥尔良的儿子,当时他正好为了登上看守杜伊勒里宫的位子而起作用,我也不喜欢他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到过议会,倒是一直看到他在斐扬俱乐部门口的平台上。难道一个民族总是需要有人来监护吗?让我们各省联合起来,宣告他们不要暴君,不要君王,不要护国公,不要摄政王,也不要任何这种国王的影子,这种对国家来说足以致命的荫影和那种该死的含有毒汁的大树的荫影一样致命。
“但是,不能仅仅满足于‘共和国’,威尼斯宣告同样也是个共和国。应该是一个国民组成的共同体,是一个国民的政府。公然把民众聚合在一起,宣告法律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宣誓保证它是唯一的执政。世界上凡是自由的拥护者都会宣读这个誓言。”
至于卡米尔·德穆兰,他站在旧王宫的一把椅子上,这是他登上了通常发表已取得很大成功的演说的讲台,他说:“先生们,把这个背信弃义的人带回来是不适当的。我们对他怎么处置呢?他会像荷马笔下所说的泰西特①那样向我们洒下大量的眼泪。如果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我建议,让他连续三天头上戴着红手帕,接受众人嘲笑,随后把他一站一站地送到边境去。”
从种种建议来说,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大家叫他卡米尔·德穆兰的可怕的孩子提出的并不见得最为荒唐。
还有一种言论,它较好地描绘出当时人的普遍着法。那是迪蒙说的,他是一个在英国享有养老金的日内瓦人,因而不会令人怀疑他对法国怀有偏爱。
“民众似乎受到一个有最高才智的人的影响。瞧,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主意,”他高兴地说,“但是,如果我们已经没有国王,国家却依然存在,一个国家可以没有国王,但是一个国王却不能没有国家。”
在这些说法中,还只有博纳维尔提到过“共和”这个词,布里索、丹东、罗伯斯庇尔,甚至佩蒂翁都不敢赞扬这个词,科尔德利派害怕这个词,雅各宾派则对这个词感到愤概。
①泰西特:史祷《伊利亚特》中人物,代表丑恶和卑鄙,最后被阿喀琉斯一拳击碎脑壳而死。
七月十三日,罗伯斯庇尔在演说中大声疾呼:“我不是共和主义者,也不是君主主义者。”
这可把罗伯斯庇尔给难住了,因为大家看到,他要表明自己是什么主张已经是够为难的了。
好吧,除了博纳维尔和这个正在盖内戈路四层楼上面对着丈夫誊写抗议书的女人外,大家都彼此彼此。
六月二十二日,在国王动身的第二天,她写道:
“对共和的观念,对路易十六的愤慨,对国王的仇恨,使这里一片情绪激昂。”
观念,共和的观念,大家看到,这些人的心里都有的,但是,要说提出共和这个名称的还只有几个人。
特别是议会对它怀有敌意。
议会最大的不幸总是在议员当选后就停止不前,一点不考虑当前那些事件,完全脱离国家当时精神面貌,不肯跟着民众前进,而且不再认为自己是民众代表。
议会说:
“法兰西的国情一点也不适宜实行共和制。,
议会跟德·拉帕利瑟先生展开辩论,而且,根据我们的看法,他们战胜了那位著名的爱说真话的人。符合共和制的法兰西国情是怎样形成的呢?是君主制度吗?不是,君主制度不会这么傻。君主制度需要顺从、奴性、腐化堕落,而在它下面所形成的国情是腐化堕落、奴性、顺从。应该是共和国培育共和国情。首先要建立共和国,随后来的是共和国情。
当时有一个时机是很容易宣告共和国成立的,这就是人们知道国王和王太子出走的那个时机。不要去追踪他们,而且把他们带回来,应该向他们供应邮递马厩中最佳的驿马,提供身强力壮、手执马鞭、足带马刺的驿站马车夫,应该迫使那批廷巨在他们之后也跟着出走,迫使神甫、教士在廷臣之后出走,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拉法埃特有时在思想上能灵机一动,但很少有什么主意,这时,他的思想上又动了一动。
在早上六点钟,有人来对他说国王、王后和王室一家出走了,他正睡着,人家花了好大的劲去唤醒他,在凡尔赛已经有人谴责他这次有历史意义的睡觉。
“出走?”他说,“不会的,我让古维翁靠着他们卧室的门睡在那里。”
但是,他还是起身,穿好衣服和下楼。在门前,他遇到巴黎市长巴伊、议会的议长博阿尔内:巴伊还从来没有这样板着脸,脸色这样蜡黄,博阿尔内则神色沮丧。
若斯菲娜的丈夫自己在断头台送了命,却丢下他的寡妇走向王座,现在他为路易十六出走而感到沮丧,真是怪事一桩,对不对?
“多么糟糕,”巴伊嚷道,“但愿议会还没有召开!”
“啊!对!”博何尔内说,“这是很大的不幸。”
“喂,”拉法埃特说,“他真的走了?”
“唉!是这样,”两位政治家同声回答。
“为什么要哀声叹气?”拉法埃特问。
“怎么!您难道不明白?”巴伊大声说,“因为他将要和普鲁士人、奥地利人、流亡者一起回来,这将给我们带来一场内外战争。”
“那么,”拉法埃特不太有把握地说,“你们认为公安委员会会要求国王回来?”
“对,”巴伊和博阿尔内一致高声说。
“这样的话,”拉法埃特说,“赶上他去。”
同时,他写下了这一便条:
“祖国的敌人绑架了国王,兹令国民自卫军予以截获。”
请注意这一点。因而一七九一年的整个政治情况、国民议会的结束都是以此为基础的。
既然法兰西还需要国王,既然应该把他送回来,那么就应该认为他是遭到了绑架而不是自己逃遁。
对这一提法拉法埃特并没有把握,而且当他看到罗默夫时,他命令后者不要操之过急。年轻的副官所走的路线正好和追赶路易十六的路线相反,以便确保不会抓到路易十六。
很遗憾,比约却走对了路。
议会得到消息后很恐惧。说实话,国王在出逃时留下一封具有很大威胁性的信,这封信内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是去求援于敌国的,在他回来时,将要迫使法国人就范。
至于保王派这一方面,他们趾高气扬,他们中有一个人,我想絮洛是这样写的:
“凡是愿意列在我们以孔代亲王名义提交给敌方的大赦名单上的,从现在起到八月止,可以向我们的办事处登记。为了方便群众,我们将设立一千五百个登记处。”
这些人中间最害怕的人要数罗伯斯庇尔,他趁三点半到五点休会期间跑到佩蒂翁家去,弱者总是要求助于强者的。根据他的看法,拉法埃特是宫廷的帮凶,后者想搞一次议员的圣巴特罗缪之夜。
“我将是第一批被害者,”他悲惨地嚷道,“我的时间己经不足二十四小时了。”
完全相反,佩蒂翁为人冷静沉着,性情迟钝,对这些事有不同的看法。
“好啊!”他说,“现在大家认清国王这个人了,会相应地作出反应的。”
布里索来了,这是当时最进步的人士之一,他在为《爱国者报》撰稿。
“有人创办了一份我参加编辑的报纸,”他说。
“什么报?”佩蒂翁问道。
“《共和主义者报》。”
罗伯斯庇尔装出一副笑容。
“《共和主义者报》?”他说,“我很想听听您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共和国。”
他们正在朋友佩蒂翁家里时,罗兰家两个人也来了,丈夫一直是那么严峻而果断,妻子显得镇静,与其说嘴角带笑不如说是有点惊恐,她的双眼明净而富有表情。他们看到了科尔德利俱乐部的布告,从盖内戈路的家里来到这里。他们也像科尔德利分子甲祥、一点也不相信国王对一个国家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对夫妻的胆量给罗伯斯庇尔壮了胆,,他小心翼翼地去参加会议,正如狐狸理伏在自己的巢穴口一样,从他的议席上注意着周围一切。到了晚上九点钟,他看到议会向温情主义转化,他看到人们在鼓吹博爱,他看到为了使实际行动和理论给合起来,他们大批地倾向于跟他们关系很不好,而且称之为一伙杀人犯的雅各宾俱乐部。
这时,他悄悄地离开了席位,潜行到门口,在无人发觉下溜走了,他跑到雅各宾俱乐部,登上讲台,指控国王,指控内阁,指控巴伊,指控拉法埃特,指控整个议会,重复了上午的传闻,展示出一次想象中的圣巴特罗缪,最后,在祖国祭台上表示愿意贡献出他的生命。
当罗伯斯庇尔讲到自己的时候,显示出他的一定的口才,当人们想到有道德而且严肃刻苦的罗伯斯庇尔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不禁鸣咽哭泣起来。“如果你遭到不幸,我们也不想活了!”有一个人喊了起来。“对!对!要死大家一起死!”与会者异口同声地反复说,而一部分人举手宣誓,另一部分人拔剑,还有一些人则跪在地上,哀求上帝。这时有很多人对天高举手臂,这是当时盛行的手势。还是请看看达维德网球场誓言吧。
罗兰夫人也在那里,她不太明白罗伯斯庇尔会遭到什么风险。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所以也容易动感情。感情是如此强烈,她自己承认,很激动。
正在这个时候,丹东进来了。这是他的正在提高的名望要来打击拉法埃特的虚弱的名望?
为什么大家都要仇恨拉法埃特?
可能因为他是一个上流社会中有教养的人,而且为了使各派认为他是宽容大度,一直愚弄这些派别。
因此,当有人通报议会时,当拉梅特和拉法埃特这两个死对头表示友爱、手拉手进来时,各方面响起了这一呼声:“丹东到讲坛上来!到讲坛上去,丹东!”
罗伯斯庇尔巴不得让位给别人,我们已经讲过,罗伯斯庇尔是一头狐狸而不是一条守门狗。它追踪心不在焉的敌人,从背后扑到他的身上,抓住他的双肩,咬他的头颅直到脑子,但是很少从正面发动攻击。
因此,讲坛上没有人,正等着丹东前去。
不过,丹东要登上讲坛也不是一件易事。
即使他是唯一攻击拉法埃特的人,但拉法埃特可能是唯一丹东攻击不了的人。
为什么?
啊!我们马上要告诉您为什么。在丹东身上有许多地方很像米拉波,正如在米拉波身上有很多像丹东的地方:相同的性格,都需要逸乐,对钱有同好,因此也一样容易堕落。
可以肯定,丹东和米拉波一样拿过宫廷的钱。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手段?拿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但是他曾经收受了这笔钱,那是可以完全肯定的。至少大家是这样说的。
下面就是真实情况的全部过程:
丹东不久前把他的国王顾问律师职位卖给了内阁,人们说他从内阁得到的钱四倍于那个职位的代价。
这一点也不假。不过,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就是出让人丹东、购买人德·蒙莫兰先生、中介人拉法埃特先生。
如果丹东指责拉法埃特,拉法埃特可能把这件四倍于原来价格出售职务的麻烦事当场回敬。
换一个人很可能会退缩不前。
丹东却相反向前进。他了解拉法埃特,这个人心地“宽厚大度,这种心地有时会转化为愚蠢,这使我们想起了一八三〇年。丹东暗忖德·蒙莫兰先生是拉法埃特的朋友,他暗忖德,蒙莫兰先生因曾经签署国王的护照,在这个时刻正受到重大的牵累。因此,拉法埃特不会再给他多惹麻烦。
他登上了主席台。
他讲话的时间并不长。
“主席先生,”他说,“我谴责拉法埃特,叛徒就要来了,请竖起两座断头台。如果他不应该登上这一架,我同意自己上那一架。”
叛徒不是就要来了,而是来了,他可以听到从丹东嘴里讲出来的可怕的谴责。但是,正如丹东所预料的那样,他是那么宽厚大度,不予置辩。
拉梅特挑起给他解脱的担子,他在丹东那块熔岩石上洒上点温水,他以传教士守则之一,大肆鼓吹博爱。
随后是西厄耶,他也宣传博爱。
之后是巴纳夫,他再度鼓吹博爱。
这三个人的名望战胜了丹东的名望。大家可能感谢丹东攻击拉法埃特,但大家可能更感谢拉梅特、西厄耶和巴纳夫为他辩护。而且当拉法埃特和丹东离开雅各宾俱乐部时,人们点着火把陪着的是拉法埃特,人们用欢呼声送回家的是拉法埃特。宫廷派刚刚在这场对拉法埃特的欢呼声中获得了伟大的胜利。
当时两大势力的领袖自身都吃了败仗;
雅各宾派在罗伯斯庇尔身上吃了败仗;
科尔德利派在丹东身上吃了败仗。
我认为还是应该用另一章来讲一讲,在不列颠旅馆四层楼的小客厅里罗兰夫人当着丈夫的面抄写的是什么样的抗议书。
第一一〇章 杜伊勒里宫的中二楼
罗兰夫人抄写的这份抗议书我们马上会知道它有些什么内容。但是,为了使读者了解当时的形势,能够清楚地看到大革命最阴暗的内幕之一,首先应该了解一下七月五日晚上,杜伊勒里宫里发生的事。
在王宫中二楼的一条阴暗僻静通道边上的套间里,有一个女人手里拿着钥匙,侧耳细听。周围响起的每一下脚步声都令她打哆嗦。
这个女人,如果我们不知道她是谁,那可能很难认出她来。因为在这条走道里,甚至在白天光线也很昏暗,黑夜来临,或者凑巧,或者事先有准备,点着的那盏唯一的油灯,灯芯低低的,火光很小,而且似乎快要熄灭了。
此外,套间的第二间是唯一有灯光照亮的房间。而这个女人却紧挨着第一间门的这一边在等待、打哆嗦和侧耳细听。等在那里的这个女人是谁啊?玛丽-安托瓦内特。她在等谁呢?巴纳夫。
玛丽-泰莱丝的漂亮女儿啊,谁在您加冕为法兰西人的王后那一天,告诉过您,会有那么一天躲在侍女住的套间的门背后,因为心中害怕又抱有希望而打哆嗦,等待着格勒诺布尔一个小律师,您曾经让米拉波等了那么久才惠予接见一次!
但是,别误会,王后等待巴纳夫完全是与政治利害有关。在这呼吸时断时续、在这些动作神经兮兮、在这只搓捏着钥匙的手哆嗦时,其内心除了自尊之外,别无其他。
我们提到自尊,因为,国王和王后国来后,虽然他们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无数迫害,但很清楚,他们的命得救了,很清楚可以把整个问题归结为这几个字:“逃亡瓦兰纳会使他们失去手中剩余下来的权力呢,还是重新获得他们已经失去的权力?”自从在那个命中注定的夜晚,夏尔尼离开杜伊勒里宫再也不回来后,王后的心已经死了。在几天里,她对一切事物,甚至是凌辱都无动于衷。但是,慢慢地她感到自己的强壮的机体中有两样东西使她还活着,就是自尊和仇恨,她为了要憎恨和报复而苏醒过来了。
不是要报复德·夏尔尼,不是憎恨安德烈,不,当她想到他们两人时,她憎恨的是自己,她要报复的也是自己。因为她还是很正直的,不能不说在自己这方面有种种错误,而从他们这方面看,一切都是忠诚的。
啊!如果她能够憎恨他们,她倒是会非常高兴的。但是,她所僧恨的,而且从心底里憎恨的是这批民众。他们像抓一般的逃亡者那样抓住了她,他们非常憎恨她,辱骂她,百般羞辱她。对,她非常憎恨他们,这批民众称她为“德菲西夫人”、“否决夫人”,他们叫她“奥地利女人”、今后会称她“卡佩寡妇”。有朝一日她能报仇,啊!她一定按自己的心愿来报仇!一七九一年七月十五日晚上九点钟,罗兰夫人在不列颠旅馆四楼小客厅里面对着丈夫抄写这份抗议书,我们还不知道它有些什么内容。也是这个时候,巴纳夫会给她带来些什么,可能是无法可想,令人失望,但也可能是人们称为复仇的神圣的菜肴。
的确,形势已经非常严重。
无疑,多亏拉法埃特和国民议会用宪法这面盾牌把第一下打击给挡掉了,国王遭到了绑架,国王并没有逃跑。
但大家记得科尔德利俱乐部的布告,大家记得马拉的建议,大家记得公民普律多姆的抨击性文章,大家记得博纳维尔的俏皮话,大家记得卡米尔·德穆兰的提议,大家记得热纳瓦·迪蒙的公理,大家记得有一份新的报纸要创办,布里索就在里面工作,这份报纸将定名为《共和主义者报》。
是不是想知道这份报纸的内容简介?它写得短小精悍,是美国人托马斯·佩恩撰写的,然后由一名参加独立战争的年轻军官译出,用迪夏特莱署名后张贴。
命运真是不可思议啊!它把世界各地的新的敌人引到这个崩溃的王权这里!托马斯·佩恩!他到这里来干什么?这些国家都是他的祖国,他是英国人,又是美国人,也是法国人,他干过许多行业,当过工场主、教师、海关职员、水手、新闻记者!他要来做的事就是在这场把熄灭的火把无情地吹旺的暴风雨中掺上他的那一点气息。
下面就是一七九一年《共和主义者报》的内容简介,当罗伯斯庇尔要求知道什么是共和国的时候,这份报纸正在出版或将要出版。
我们刚刚体验到没有国王要比有国王好得多。他潜逃了,因此,也就是他逊位了。国家从来不信任违背誓言的人,不信任逃亡者。他的逃亡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另一个人的主意,那无关紧要!无论是编子还是呆子,总是没有资格再在位。我们和他毫无关系,而且他跟我们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路易·德·波旁先生。至于他的安全,那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法兰西决不会做有失体面的事,君主制度已经告终。把一个官职根据出身来授与意味着什么?一个白痴能胜任得了吗?这不是等于零吗?不是毫无价值吗?
大家都了解这样一份内容简介张贴在巴黎的各堵墙上会产生的后果。立宪党人马卢埃对它非常害怕,惊慌失措地跑进国民议会,指责这份内容简介,并要求逮捕作者。
“好吧,”佩蒂翁回答,“但先让我们宣读一下这份内容简介。”佩蒂翁是当时法兰西屈指可数的儿名共和主义者之一,肯定是了解这份内容简介的。曾经指责过这份内容简介的马卢埃,在“宣读”这一措词前却给吓退了。观众席上要是鼓掌怎么办!而且可以肯定观众席上会鼓掌。
两名议会的议员夏布鲁和夏普利埃来弥补他们同僚出的纰漏。
“新闻自由嘛,”他们说,“不论是蠢人还是聪明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别管这份荒诞的东西啦,让我们讨论议题吧!”议会于是进入议题讨论。
算了吧!不说这些了。
但是,这可是威胁着君主制度的七头蛇①。
①七头蛇:希腊神话,该蛇生有七头,斩去后仍会生出,喻难以根绝的祸患。
头被砍掉了:一个头死了,另一个头又生出来了。大家都没有忘记王太弟,也没有忘记法弗拉斯的阴谋:国王被赶走,王太弟被指定为摄政。今天王太弟已经不起作用,王太弟和国王是同时逃亡的,而且他的运气要比国王好,已经到了边界。
但是,奥尔良公爵,他就没有走。
他与那位《危险的联系》的作者,使他出头露面的拉克洛,抱着宁入地狱的心情一起留了下来。
是有一项关于摄政的法令,这项法令长期以来一直放在文件夹中没有用过,为什么不可以用这项法令呢?
六月二十八日,一份报纸提议让奥尔良公爵摄政,这样,路易十六就不再存在了―一虽然国民议会依然还存在——既然把摄政权交给了奥尔良公爵,就是说再也没有国王了。然而,奥尔良公爵假装感到很惊奇,拒绝接受摄政。
但是,七月一日,拉克洛以个人名义宣称废黜国王和要求实行摄政,三日雷阿尔确定奥尔良公爵才配作为年轻太子的守护者,四日他向雅各宾派专席提出要求重印有关摄政的法令,遗憾的是雅各宾派虽然还不晓得应该赞成些什么,但懂得什么是应该反对的。他们不是奥尔良党人,虽然奥尔良公爵和德·夏特勒公爵也参加社团活动。由奥尔良公爵来统治没有被雅各宾派接受,但是那天夜里却给拉克洛得以喘息的机会。如果说他还不能左右雅各宾派,但他是自己报纸的主人。在报纸上,他宣布奥尔良为摄政。正像被克伦威尔辱没的那个词“护国公”一样,摄政将获得全权,提名为“管理者”。
这一切都足以表明是一场反对君主制的运动——在这场运动中,君主制由于自己软弱,只能和国民议会结成联盟——然而,有一个雅各宾俱乐部,这是一个比议会更有影响,尤其是更为可怕的议会。
七月八日——让我们往更后一些时间看看——佩蒂翁在那里提出王家的不可侵犯性问题。不过,他把政治的不可侵犯性从人身的不可侵犯性中分离开来。
有人反对他的提议,如果废黜路易十六,无异于让那些国王都成为自己的对头。
“如果因为废黜路易十六,那些国王和我们开战,”佩蒂翁说,“那我们已经除掉了他们之中的最强大的同盟者。然而把他留在王位上,我们提供给他的一切权力就成为给予他们的力量了。”
现在轮到布里索登上讲坛,他走得更远。他研究了这个问题:国王能否接受审判?
“再晚些时候,”他说,“我们要讨论这个问题,在废黜国王的情况下,由什么样的政府来取代君主制。”
布里索的问题似乎提得妙极了。罗兰夫人参加了这次会议,让我们来听听她关于这个问题的说法:
“这哪里是鼓掌,而是呼叫、情绪激昂,整个议会有三次全体起立,高举双臂,帽子抛在半空中,一片难以表达的狂喜景象。让那个记恨或赞同这些伟大动作的人见鬼去吧,让那个想再搞苦役的人见鬼去吧!”
这样不仅国王可以接受审判,而且大家热情地为解答这个问题的人鼓掌。
可以想象得到,掌声在杜伊勒里宫里可能会引起多么可怕的反响!
而且必然轮到国民议会来给这个可怕的问题下结论。立宪党人非但没有在这场辩论面前畏缩让步,而且向它挑战。他们确信自己是多数派。
但是议会中的多数派决非代表着国家中的多数派。没有关系,议会中一般很少有人会考虑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他们干的正是民众反对的。
民众对议会所干的反其道而行之的时侯,简单地说就是革命。
七月十三日,旁听席上坐满了信得过的人,他们由事先发出的特别通知书邀请来的。今天这些人就是我们所说的鼓掌捧场者。
此外,保王党人守住各条走廊,当时还看到那些带匕首的骑士。
最后,根据一名议员的建议,人们关闭了杜伊勒里宫。
啊!这天晚上王后可能怀着和她在十五日晚等待巴纳夫同祥焦急的心情等待着巴纳夫。
而这一天却什么也不能决定下来,只是要宣读以五个委员会名义制订的报告。
这个报告说:
“国王逃跑在宪法中并无明文规定,但明文规定了王家不可俊犯性。”
所以,这些委员会认为国王是不可侵犯的,只是把德·布耶先生、德·夏尔尼先生、德·图尔泽尔夫人、信使们、侍从们、仆役交付审判。从来还没有比这更为精彩的供儿童或成人阅读的寓言或传奇。
此外,对这个问题的讨论,雅各宾俱乐部要比议会热烈得多。
正因为问题还投有作出决定,罗伯斯庇尔的态度仍然不明。他既非共和党人,也非君主主义者,在国王统治下,还是元老院统治下,都可以一样逍遥自在。
罗伯斯庇尔是个很少让自己的名誉受到影响的人,在上一章我们已经知道,即使他没有受到牵累,他已经感到什么样的恐怖了。
但是,有那么一些人并不具有这种可贵的谨慎,这些人就是前辩护人丹东和肉店老板勒让德尔,一条叭儿狗和一头狗熊。
“议会可以对国王免予起诉,”丹东说,“但是,因为是法兰西判决他有罪,判决书应该由法兰西来撤销。”
“这些委员会发疯了,”勒让德尔说,“如果他们了解群众的思想,就会清醒过来,”此外,他又说,“我这样讲,那是为了拯救他们。”
这样的说法激起了立宪党人的愤慨,遗憾的是他们在雅各宾派中并不像他们在议会中那样是多数派。
他们只能退出会场。
他们犯下了错误。凡是离开自己所占地盘的人总是错的。关于这一点法国有一条古老名言非常有道理。有这么一条谚语:“谁离开了自己所占的地盘,就失去了它。”
立宪党人不仅失去了席位,而且这些席位被民众派遣的带着对委员会请愿书的代表所获得。
这就是在雅各宾派内部发生的事,而且代表们受到热烈的欢迎。
与此同时,一份将要在随后发生的事件中产生某种影响的请愿书正在巴黎另一端制订,就是在马蕾堡中心的一个俱乐部或者说在一个有男女会员的博爱会,人们称为小兄弟协会的所在地制订。
这个协会是科尔德利俱乐部的分部,它受到丹东精神的鼓舞。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丹东曾经对他施加过影响,而他也接受了丹东的影响并受到了鼓舞,正在执笔撰写这份请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