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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章 马利科尔纳和马尼康

作者:法-大仲马/译者:谭玉培/吴丹丽 当前章节:10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介绍这两个新人物进入这个故事,从他们的名字和感情上的那种神秘的亲缘关系来看,就值得引起史学家和读者们的注意。

让我们来介绍一下有关马利科尔纳先生和马尼康先生的一些详细情节吧。

马利科尔纳,我们都知道,为了给蒙塔莱小姐弄这张任职书到奥尔良去跑了一越,另外, 在他来到布卢瓦城堡时,又惹出了这样一件大事来。

这时候,德·马尼康先生正在奥尔良。这位先生确是个古怪人物,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经常两手空空,身无分文,经常处在一贫如洗的苦境中,尽管他可以随时随地向在当时来说算得上是个腰缠万贯的德·吉什伯爵告贷。

这是因为德·马尼康先生,这个出生在格拉蒙家族的一个可怜贵族的陪臣,是德·吉什伯爵孩提时代的伙伴。

德·马尼康先生仗着他头脑灵活,在一个非常富有的、名震四海的元帅家中弄到一笔收入。

从童年时期起,他盘算的本事就远远超越他的年龄,为了讨好德·吉什伯爵,他可以出让自己的名姓,让吉什伯爵去做一些荒唐的恶作剧,比如说他的出名高贵的伙伴偷了一只留给元帅夫人吃的果子,打碎了一面镜子或把一条狗的眼睛弄瞎了等等,德·马尼康就代人受过,把所有的罪行都承担下来,并且接受惩罚,这些惩罚并不因为落在无辜者身上而有所减轻。

但是,这种代人受过也会给他带来报酬。本来他只配穿父辈的财力能够提供的劣等服装,现在他却可以打扮得光彩照人,漂漂亮亮,象一个拥有五十万利弗尔进帐的年轻贵族那样。

这不是因为他性格卑贱或头脑简单,不,他是个豁达大度的人,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麻木不仁,而且行为荒谬,这样就把他从人世间的所有等级观念中排除出去。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花钱。

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可尊敬的德.马尼康先生真是个无底洞。

一般情况下,他一年中总有三、四次要去榨取德·吉什伯爵的钱,当伯爵本人也被他榨得囊空如洗,在他面前翻袋底,抖钱包,并对他说,至少得等十天半个月,靠他父亲的慷慨,才能让钱包和口袋重新装满时,德·马尼康象个精疲力竭的人,就此躺下来,瘫在床上,不吃也不喝,以反正躺在床上可以不穿衣为借口,把漂亮的衣服全都变卖精光。

正在这身心交瘁的时刻,伯爵的钱包又装满了。等到伯爵的钱包装得胀鼓鼓时,就会溢到德·马尼康的口袋里去,于是他又去添置新装,重新穿戴打扮起来,又开始去过以前那样的奢侈生活。

把崭新的衣服按原价四分之一出售的怪癖使我们这位英雄在奥尔良很有点名气。至于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要到这个城市来度过他的忏悔日,却很令人费解。

一些外省的放荡不羁之徒,一些年收入只有六百利弗尔的纨绔子弟,都来分享他的残羹余饭。

在对这些华丽的服装赞叹不已的人中间,我们的朋友马利科尔纳颇为惹人注目,他是城里的一个市政官的儿子。而孔代亲王却经常穷得象孔代家族中的成员那样,常常以高利贷向市政官借钱。

马利科尔纳先生掌管着他父亲的钱柜。

也就是说,在那为所欲为、无拘无束的年代里,仿效他的父亲利用短期贷款,一年就可进帐一千八百利弗尔,还不包括市政官慷慨大方提供给他的六百利弗尔在内,这就使马利科尔纳成为奥尔良一带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手上有两千四百利弗尔供他尽情挥霍滥用,过着各种各样的荒唐生活。

然而,和马尼康的性格完全相反,马利科尔纳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恋爱出自野心,他花钱出自野心,他把自己搞得一文莫名也是出自野心。

马利科尔纳下决心要不惜任何代价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因为这样,他不惜任何代价为自己找了一个情人,找了一个朋友。

这个情人就是蒙塔莱小姐;这位小姐把爱情视作最高的赐与,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够残酷的了,不过她是个贵族小姐,就这一点来说,对马利科尔纳已经足够了。说到朋友,这是个谈不上友谊的朋友,可他是德·吉什手下的一名得宠人物,而德·吉什本人又是国王兄弟、王太弟的挚友,这对马利科尔纳来说,也已足够了。

只是,在负担的项目方面,蒙塔莱小姐一年就得有这么些开支:

花边、手套和糖果,一千利弗尔。

花在马尼康这一边的开支是:钱,有借无还,每年约在一千两百到一千五百利弗尔之间。

这样一来,马利科尔纳弄到最后还是两手空空。噢!不,如果我们这样想就错了,他还有他父亲的钱柜。

他采取一种手法,这种手法得绝对严守秘密,就是从市政官的钱柜里悄悄地挪走一万五千利弗尔,作为他自己六年的预支,并且发誓,当然是对他自己发誓,说是等时机一到就立刻偿还这笔亏空。

所谓时机,指的是在王太弟婚庆、建立王府时,能在那里获得一份美差。

这个时机终于来到了,王府即将建立。得到象德·吉什这样一位朋友的保荐,能在亲王的王府上任职,那么年薪起码就是一万二千利弗尔,仗着马利科尔纳那善于将本图利的本领,一万二千就会变成两万利弗尔。

那么,一旦担任了这个职务,马利科尔纳就和蒙塔莱小姐成婚,蒙塔莱小姐出身贵族,到时候不仅有陪嫁,甚至还能让马利科尔纳也获得贵族封号。

可是,蒙塔莱小姐尽管是个独生女儿,却没有巨额祖产,要想得到一笔象样的陪嫁,她应该依附在一位有名望的王妃名下,这位王妃的慷慨大方的程度要象王叔遗孀的吝啬小气的程度一样。

为了不至于形成男女地位悬殊这样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特别象这一对未来夫妇的性格如此相左—马利科尔纳甚至还想到把他们联系的中心点放在国王兄弟王太弟的王府上。

蒙塔莱小姐将成为王太弟夫人的侍从女伴。马利科尔纳将担任王太弟的随从官员。

人们很清楚,这个计划是在一颗聪明的脑袋里形成的。人们也很清楚,这个计划已被果断地付诸实施了。

马利科尔纳要马尼康请求德·吉什伯爵给他一张侍从女伴的任职书,德·吉什向王太弟提出,王太弟毫不犹豫就给他签了一张。

马利科尔纳在德行上的打算,我们可以想象,象他这样一个头脑灵活,足智多谋的人,决不会到此为止,他还会向未来伸展,我们不妨说,马利科尔纳这方面的打算是这样的:

让一个忠于他的、既聪明伶俐、又年轻美貌并懂得耍弄心计的女子打入昂利埃特公主的府邸中去,利用各种手段打听这个新建立的王府中所有女性的秘密;而他马利科尔纳和他的朋友马尼康置身其间,设法了解这个圈子里所有的年轻男性的秘密。

利用这种手段,他可以很快就积聚一笔耀人眼目的财富。

马利科尔纳是个不光彩的名字—顶着这个名字的人实在是过于聪明以至他不会不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当一个人购置地产的时候,那么象某某地方的马利科尔纳,即使简简单单的马利科尔纳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够堂堂皇皇的了。

或许从马利科尔纳这个名字上可以追本溯源,找出它原始的贵族气质来,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再说,难道不能因为某个地方有一头好斗的公牛,以它致命的尖角导致一场极大的不幸,使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从而产生了马利科尔纳①这个名字吗?

这个计划想要实现,的确是困难重重,但最棘手的同题,却在蒙塔莱小姐本人身上。

她任性、反复无常、狡诈、轻桃,生活放浪却又装正经,是个长着利爪的处女。埃丽戈纳②被葡萄沽污,她却有时用她白皙的手指微微一触,或者用她微笑的小嘴轻轻一吹,就能把马利科尔纳辛辛苦苦花了一个月时间耐心盖起来的大厦整个倾翻。

只有在爱情方面,马利科尔纳才是幸福的;这种爱情他不会不感觉到,但他能够克制自己隐藏起来,他知道,只要稍微放松一下捆在这个女性的普罗泰斯③身上的绳子,这个魔鬼就会把他打翻在地并讥笑他。

①马利科尔纳这个名字的法文为Malicorne,这个词的后半部分corne(科尔纳)的意思为“(牛)角”。

②埃丽戈纳:希腊神话中酒神巴克科斯的情人,巴克科斯变成葡萄引诱她。

③普罗泰斯:希腊神话中一海中的神仙。他有预言的本领,但他不愿回答别人的问题,只有在他睡觉时把他捆绑起来强逼他,才能使他启口。

他用蔑视来征服他的情人。可是等到她来引诱他时,他心中却又燃起炽热的欲望,他有本事装得冷若冰霜,因为他深信,只要他张开双臂,她一定会边嘲笑边躲开他。

在蒙塔莱这方面,她以为自己并不迷恋马利科尔纳,然而,事实相反,她爱上他了。马利科尔纳常常埋怨她对他太冷淡,有时她也承认;于是乎,她认为自己是讨厌马利科尔纳的。 如果她想用卖弄风情把他拉回来的话,马利科尔纳却比她更懂得这一手。

那么是什么东西使蒙塔莱对马利科尔纳这样难舍难分呢,那是因为马利科尔纳经常装满了从宫廷或城里带来的最新消息;那是因为他经常给布卢瓦城堡带来的最新时尚,一件秘密或一种香料,那是因为马利科尔纳从来不提出与她约会的要求,可是实际上他却恳切地渴望能得到这种恩惠。

在蒙塔莱这方面,她也决不会吝啬地不把她知道的事情讲给他听。靠她,马利科尔纳知道了王叔遗孀府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把这些笑死人的传闻搬给马尼康听,而后者图省力又把那些现成的故事拿去讲给德·吉什先生听,德、吉什又很快把这些事传到了王太弟的耳朵里。

简而言之,这就是连系着布卢瓦和奥尔良、奥尔良和巴黎之间的小小利害关系和细微阴谋诡计的纬线,这条纬线几乎给那个城市带来了极大的骚动。那个可怜的小拉瓦利埃尔,丝毫也没产生任何怀疑,还高高兴兴地回到她母亲身边,投入她的怀抱,沉醉在给她留下的、多么奇妙的未来之中。

提到马利科尔纳的父亲这个老好人,我们指的是奥尔良的市政官,他看眼前的事比别人看未来的事更看不清楚。他对什么也不怀疑,天天都一样,午饭过后,从三点到五点,去圣卡特琳广场散步,身穿按路易十三时代式样剪裁的服装,脚登呢料做的、饰有大丝带结的鞋子;所有的欢笑,所有的偷香窃玉,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花花哨哨和所有这一切形成了一条连接着布卢瓦城堡到王宫,长达四十五里链索的虚幻的骗局,这一切的全部花费都是由他出钱支付的。

第八〇章 马尼康和马利科尔纳

正如我们说的,马利科尔纳上路了,去找暂时隐居在奥尔良城的朋友马尼康。

去找他的时候,正值这位年轻贵族在忙着出售他剩下的最后一套较为整洁的服装。

半个月之前,他强逼德·吉什伯爵给了他一百皮斯托尔,就靠这点钱才使他穿戴打扮得象象样样去迎接到勒阿弗尔来的王太弟夫人。

三天之前他从马利科尔纳那儿也曾捞到五十个皮斯托尔,那是为给蒙塔莱弄那张任职书而得到的代价。

现在他再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了,所有的钱已花得精光,除非把那套呢绒和缎子缝制的,满身绣花、镶着金边饰、曾在宫廷里出过风头的服装也拿去变卖掉。

可是,为了要变卖他那套最后剩下来的服装,就象我们已经向读者交代过的那样,马尼康迫不得已只好躺在床上。

没有火,没有零用钱,没有出门要花的钱,什么都没有了,只好用睡觉来代替宴饮、交际和舞会。

常言道:“睡觉使人忘掉饥饿”,但并没有说:“睡觉能使人忘掉玩乐”,或者“睡觉能使人忘掉跳舞”呀。

马尼康至少已经有一个星期既不吃喝玩乐,也不跳舞寻欢,已经把生活的乐趣压缩到最低限度,因而非常忧伤;他在等待放高利贷的人来,这时候,马利科尔纳来了。

他发出一声哀鸣:“怎么!”他用难以形容的声调说,“又是您来了,亲爱的朋友?”

“噢!您真有礼貌!”马利科尔纳说。

“嗨!看您,我正在等钱花,钱倒没来,却来了个您。”

“可是,假定我给您送钱来呢?”

“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您很受欢迎,我亲爱的朋友。”

接着,他把手伸出来,不是伸向马利科尔纳,而是伸向他的钱袋。

马利科尔纳故意装模作样,把手伸给他。

“钱呢?”马尼康问。

“我的朋友,如果您想要钱,就得去赚。”

“您倒是说说,怎样才能有钱?”

“就是赚呗!见鬼!”

“用什么方法去赚?”

“噢!那可是很辛苦的,我先提醒您!”

“真见鬼!”

“您一定得爬起来,给我立刻去找德· 吉什伯爵。”

“我,要我爬起来?”马尼康说着,在床上惬惬意意地伸展着四肢,“噢!不了,多谢您!”

“那么说,您把所有的衣服都变卖了吗?”

“不,我还剩下一套,还是最漂亮的一套哩,可我在等主顾。”

“紧身套裤呢?”

“我想,您大概也已看见,就搁在椅子上。”

“那好!您还留着紧身裤和紧身上衣,那就穿上您的裤子和上衣,装上马鞍,快替我上路吧。”

“不,不。”

“为什么不?”

“见鬼!您难道不知道德·吉什先生在埃当普吗?”

“不,我说,他在巴黎,您不消赶三十里路,只要十五里就行了。”

“您真是个聪明得出奇的家伙!如果我穿着这套衣服骑十五里路,我那套衣服就糟踢得不成样子了,再说,本来这套衣服可以卖三十个皮斯托尔的,这样一赶路怕十五个皮斯托尔也不值了。”

“管您能卖多少钱,只是我还要一张侍从女伴的任职书。”

“好!给谁呢?难道蒙塔莱小姐一个顶两个?”

“下流坯!您才是一个顶两个,您独吞两份钱财:我的和德·吉什伯爵的。”

“您应该倒过来说,德·吉什伯爵的和您的。”

“不错,常言道,论资排辈嘛,只是言归正传,我还是要回到我的任职书上来。”

“您这可就错了。”

“为什么错了?”

“我的朋友,王太弟夫人只需要十二名侍从女伴,我已经为您取得了这个有一千二百个少女争夺的美差,为了得到这个差使,我不得不运用交际手腕……”

“噢,是的,我知道您是十分英勇的,我的朋友。”

“我们心里明白就是了,”马尼康说。

“这话您是对谁讲的!再说,等到我做了国王,我可以答应您一件事。”

“怎么?称您为马利科尔纳一世吗?”

“不,我让您担任我的财政总监,但这不是眼前的问题。”

“真不走运。”

“眼前的问题是再给我弄一个侍从女伴的差使。”

“我的朋友,这个时候您即便答应把天堂搬下来给我,我也不会动弹一下了。”

马利科尔纳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弄得叮档作响。

“这儿有二十个皮斯托尔,”马利科尔纳说。

“二十个皮斯托尔能派什么用场,我的天!”

“好!”马利科尔纳有点儿恼火地说,“假定我把这个数目加在您先前欠我的五百个皮斯托尔上,您看怎么样!”

“这还有点道理,”马尼康接口说,又一次把手伸出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接受。快把钱给我吧。”

“等一等,活见鬼!这不是唾手可得的事;如果给您这二十个皮斯托尔,我能拿到侍从女伴的任职书吗?”

“这就毫无问题了。”

“事情办起来快吗?”

“今天就能拿到。”

“噢!小心,德·马尼康先生!您答应的事太多了,我也不要求过高。一天跑三十里路太多了,会把您累死的。”

“助人为乐,毫不计较。”

“您的的确确够朋友。”

“二十个皮斯托尔呢?”

“在这儿,”马利科尔纳递给他。

“那敢情好。”

“可是,我亲爱的马尼康先生,这些钱只够付驿马的钱。”

“不会的;这一点请放心。”

“请原谅。”

“噢!这儿到埃当普十五里。”

“十四里。”

“好,就算十四里。十四里就有七个驿站,每站二十个苏,加起来是七个利弗尔;驿夫嘛,七个利弗尔,二七十四,回来也得花这么多,这就二十八了,睡觉吃饭也算他同样数目,这一次事情,找看得花掉您六十来个利弗尔。”

马尼康象条蛇那样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子,张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马利科尔纳看。

“您说得对,”他说,“我今天是赶不回来的。”

他说完就随手拿了二十个皮斯托尔。

“那么,您这就起程!”

“既然我要到明天才能回来,我们还是有时间的。”

“有时间干什么?”

“有时间打赌呀。”

“您拿什么来赌?”

“我的天,就拿您的二十个皮斯托尔。”

“不,不,总是您赢的。”

‘那么,我替您担保这笔钱。”

“拿什么作担保呢?”

“拿另外的二十个皮斯托尔”

“那么,打什么赌呢?”

“这样,我们不是说,从这里到埃当普有十四里路吗?”

“不错。”

“回来也是十四里罗?”

“不错。”

“一共就是二十八里”。

“毫无疑问。”

“二十八里路,您至少也得给我十四个钟头吧?”

“这我同意。”

“找德·吉什得花一个钟头。”

“说下去。”

“说服他给王太弟写封信得花一个钟头。”

“一点不错。”

“总共十六个钟头。”

“您计算得跟柯尔培尔先生一样精确。”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钟。”

“十二点半了。”

“唷!您有块漂亮的表。”

“您想说什么?”马利科尔纳说着把表放回腋下的表袋。

“噢!不错,我就拿您借给我的二十个皮斯托尔来赌您二十个皮斯托尔,德·吉什伯爵的信,您可以在……”

“在多少时间内拿到?”

“八个钟头之内。”

“难道说您有一匹长着翅膀的马不成?”

“那是我的事。您赌不赌?”

“您说,我会在八个钟头之内拿到伯爵的信?”

“是的。”

“亲笔签了字的信?”

“不错。”

“可以到手?”

“可以到手。”

“那好吧!赌就赌,”马利科尔纳说,十分好奇地想知道这个靠变卖衣服度日子的家伙怎样来完成这桩事。

“这算是讲妥啦?”

“讲妥了。”

“把笔、纸和墨水递给我。”

“都在这儿了。”

“噢!谢谢。”马尼康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支着右臂,以最漂亮的笔法写了下面两行字:

  “请德·吉什伯爵先生见条费神代谋王太弟侍从女伴一职为盼。

  德·马尼康”

完成了这件艰巨的工作后,马尼康又伸了个舒舒服服的长懒腰。

“嗯?”马利科尔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样您能很快就拿到德·吉什伯爵写给王太弟的信,我也就赢了赌。”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这是很明白的事,您拿着这张纸。”

“怎么?”

“您代我跑一趟。”

“啊!”

“您骑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行!”

“六个钟头之内,您就可以到达埃当普,到第七个钟头,您就拿到伯爵的信了,而我呢,在床上不用动弹就可以赌赢了,我可以肯定说,这对您我都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马尼康,您确实了不起。”

“这我知道。”

“那么,我这就动身去埃当普?”

“径直去吧。”

“我拿着这张字据去找德·吉什伯爵?”

“他会给您一张同样的字据去见王太弟。”

“然后我就去巴黎。”

“您拿着德·吉什伯爵的字据去找王太弟。”

“王太弟会同意吗?”

“立刻会同意。”

“我就可以拿到任职书了。”

“您会拿到的。”

“啊!”

“但愿我的所作所为是合适的?”

“简直是够妙的。”

“谢谢。”

“您想叫德·吉什伯爵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吗?我亲爱的马尼康?”

“除了向他要钱之外,他什么都肯。”

“见鬼!这个例外倒是很恼人的,不过,您可以不向他要钱,您向他要……”

“要什么呢?”

“要一些重要的。”

“您说的重要是指什么?”

“总而言之,假定您的一个朋友想求您替他做一件事,您怎么办?”

“我不做。”

“自私自利的家伙!”

“要不,我至少也得何一问他,拿什么来答谢?”

“这才公道!喏!这个朋友现在正跟您说话。”

“难道是您吗,马利科尔纳?”

“正是我。”

“啊!这么说,您很有钱罗?”

“我还有五十个皮斯托尔。”

“正巧是我需要的数目。这五十个皮斯托尔在哪儿?”

“在这儿,”马利科尔纳说着拍了拍他的小口袋……

“那么,您说吧,我亲爱的朋友,您要什么?”

马利科尔纳又把墨水、笔和纸拿过来,全都放在马尼康面前。

“您写吧,”他说。

“您说,我照写不误。”

“请费神在王太弟府上代谋一职位。”

“啊!”乌尼康把笔放下高声喊道,“五十个皮斯托尔就想在王太弟府上谋一职位吗?”

“您误会了,我亲爱的朋友,您没有听清楚。”

“那么,您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五百。”

“那么,钱在哪儿?”

“在这儿。”

马尼康贪婪地盯着那卷纸包着的钱;可是,这一回,马利科尔纳把钱举到一定的距离。

“喏!您看怎么徉?五百皮斯托尔……”

“我看不怎么样,我亲爱的朋友,”马尼康说,他又拿起笔来,“您会毁了我的信誉;您说吧。”

马利科尔纳接着念道:

“请费神在王太弟处为敝友马利科尔纳谋一职位为盼。”

“写好啦,您拿去吧,”马尼康说。

“对不起,您忘了签名。”

“啊!您说得对。五百个皮斯托尔在哪里?”

“这里是两百五。”

“还有两百五呢?”

“等我谋到我需要的职位时再说。”

马尼康扮了个鬼脸。

“这样的话,请把介绍信还给我。”

“为什么?”

“让我加两个字。”

“加两个字?”

“不错,只加两个字。”

“两个什么字?”

“紧急。”

马利科尔纳把介绍信还给他,马尼康加上这两个字。

“好!”马利科尔纳又把纸拿回。

马尼康开始点数皮斯托尔。

“还少二十个。”他说。

“这怎么说?”

“我赢的二十个皮斯托尔。”

“怎么算您赢了?”

“我不是跟您打赌,说您会在八个钟头之内拿到德·吉什伯爵的信。”

“那倒也是。”

马利科尔纳又给他二十个皮斯托尔。

马尼康抓起满满一大把金子,象瀑布那样泻落在床上。

“这第二个职位,”马利科尔纳在把纸弄干的同时喃喃自语,

“乍一看,比第一个花的钱更多些可是……”

他停了一下,轮到他提起笔来,给蒙塔莱写了这么几个字:

  “小姐请转告您的朋发,委托之事不致耽搁;我即刻动身去签署;鉴于对您的爱,我甘愿奔波八十六里路。”

随后,他露出一个奸诈的微笑,接着刚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说下去:

“喏,您看,这个职位乍一看比第一个花的钱多些,不过……但愿收获与花费成正比而且,德·拉瓦利埃尔小姐给我带来的好处会比德·蒙塔莱小姐的更多,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不叫马利科尔纳了。再见啦,马尼康。”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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