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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 贝尔托迪埃尔第三.3

作者:法-大仲马/译者:谭玉培/吴丹丽 当前章节:153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是的,先生,不过不重。”

“然而您放松了防守。”

“这是这把冰凉的剑产生的第一个效果,不过,我又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吧,假如您愿意的话,先生。”

又一次凶险的交锋,公爵划破了侯爵的胸脯。他说道,“也刺中了。”

“没有,”德·瓦尔德说,他还是坚定地立在原地。

“对不住,不过,我看到您的衬衫全红了……”白金汉说。

“那么,”德·瓦尔德狂怒地说,“那么……轮到您了。”

他拼命向前冲去,他的剑在白金汉前臂的两根骨头中穿了过去。

白金汉感到他的右臂不听使唤了,他伸出左臂,抓紧就要从他无力的手里掉下来的剑,在德·瓦尔德没来得及防卫以前,刺穿了他的胸脯。

德·瓦尔德身体摇摇晃晃,他膝盖弯下来了。松开依旧夹在白金汉手臂中的剑,倒在水中。水面由于比天空云彩带来更真实的反光而变红了。

德·瓦尔德没有死,他觉得威胁他的最可怕的危险是:海水漫上来了。

公爵也感到了这种危险,随着一声痛苦的叫唤,他使劲拔出了还插在他手臂里的剑,然后转身朝着德·瓦尔德说:

“您死了没有,侯爵?”

“没有,”德·瓦尔德回答,由于肺里的血涌到喉咙里,声音含糊不清,“不过也差不多了。”

“那好!怎么办呢?让我们看看,您能走吗?”

白金汉把他托起顶在一只膝盖上。

“不行,”他说。

然后他又倒了下去。

“招呼您的人,”他说,“要不然我就要淹死了。”

“喂!”白金汉叫道,“船上注意!快划过来,划过来!”

小船使劲划桨。

但海水涨得比船前进的速度快。

白金汉看到德·瓦尔德就要被一个浪头盖没,就用他没有受伤的健壮的左手拿一根腰带把德·瓦尔德缚住,然后把他提起来。

海水涨得已齐腰深,但是没有能使他动摇。

公爵马上开始向陆地走去。

可是他刚走出十步,第二个浪头—它比上一个浪头更高,更凶猛,更可怕—赶上来,一下子打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打翻,压到水下去了。

接着浪头又退下去,一会儿工夫,躺在沙滩上的公爵和德.瓦尔德又露出了水面。

德·瓦尔德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公爵的四名水手懂得了这种危险,他们纵身入海,很快就游到了公爵身边。

当他们看到他们的主人浑身是血,血正随着身上湿淋淋的水流向膝盖和脚面,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们打算把他抬走。

“不,不!”公爵说,“把侯爵抬到陆地上去,抬到陆地上去!”

“让他死!让他死,这个法国人!”这几个英国人声音低沉地说。

“该死的家伙!”公爵叫道,一面神态高贵地站立起来,他的血洒到了他的仆人身上。“服从命令,把德·瓦尔德先生抬到陆地上去,德·瓦尔德先生的安全超过一切,不然我就吊死你们!”

在这时间里,船已靠近了。公爵的秘书和总管也跳到海里,走近侯爵,他看上去好象死了。

“我把这个人交给你们,你们要以生命负责,”公爵说,“到岸上去,把德·瓦尔德先生抬到岸上去!”

人们把他抬起来,一直抬到海水从来没有涨到的干燥的沙地上。

几个好奇的人和五六个渔民聚集在海滩上,他们是被两个人在齐膝深的水中决斗的奇特的场面吸引来的。

渔民看到一群人抬着一个受伤的人向他们走来,就从他们那边一直走进齐膝深的海水里。

这些英国人把这个受伤的人托付给他们的时候,这个受伤的人又睁开了眼睛。

含盐的海水和细沙侵入到他的伤口里,使他感到难于忍受的疼痛。

公爵的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把它交给在场的人中间一个看上去比较重要的人。

“以我的主人,白金汉公爵的名义,”他说,“请给予德·瓦尔德侯爵先生一切尽可能的照顾。”

于是他转身回去,他的人跟着他,一直走到载着白金汉的小艇旁,白金汉只是在看到德瓦尔德脱离险境后,才吃力地登上了小艇。

海水涨得很高了;人们的绣花外套和丝腰带已经被浸没,许多人的帽子都被海浪冲走了。

至于白金汉公爵和德·瓦尔德的外套,潮水已把它们冲到岸上。

人们用公爵的外套—他们以为那是受伤人的—把德·瓦尔德裹起来,然后把他抬到城里去。

第一〇四章 三角恋爱

自从白金汉走后,德·吉什自以为世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再也没有人来分享了。

王太弟不再有任何嫉妒的理由,更何况他又被洛林骑士缠住了,因此,他给了家里最大的自由—连那些最难满足的人都会感到满意的自由。

国王在王太弟夫人的社交圈子里尝到了甜头以后,想出五花八门的娱乐来使得他在巴黎的生活更加轻松愉快,以至于他每天不是在王宫里跳舞就是在王太弟处受到宴请。

国王叫人布置枫丹白露,以便在那里接待宫廷人员。所有的人都想方设法参加这次远游。王太弟夫人忙极了,她的声音和她的羽笔一刻也未停过。

她对和德·吉什的交谈渐渐地产生了兴趣,人们不能否认这种兴趣是强烈的感情的前兆。

当他们在争论关于衣料的颜色而眼睛觉得疲倦时,当他们在一起度过一个小时来分析一个小香袋的质量和一朵花的香味时,在这种交谈中有些话是大家能够听到的,但是有些姿态或叹息却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

当王太弟夫人和德·吉什先生谈够了之后,她又和每天按时来访问她的国王交谈。大家在一起打牌,做诗,选择题铭和标记。这个春天不仅是自然界的春天,而是由这个宫廷为首的全体老百姓的黄金时代。

国王年轻英俊,风流倜傥,他满怀柔情地爱着所有的女人,甚至也包括他的妻子—王后。

不过伟大的国王是他的王国中最腼腆或者说是最谨慎的人,他甚至对自己也不承认他的感情。

这种腼腆把他限制在一般的礼仪界限里,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夸口说她得到了比另一个女人更多的青睐。

人们可以预料他感情流露的一天,将是一个新王朝的开始,但他就是不流露。德·吉什先生趁机成为整个爱情王国的国王。

过去有人说他跟德·蒙塔莱小姐关系很好;说他在德·夏蒂荣小姐身边大显殷勤;现在他甚至对宫廷中任何一个女人都漫不经心了。他的眼睛、耳朵都仅仅是为了一个人长的。

就这样,他不知不觉地在王太弟家里取得了位置。王太弟喜欢他,尽可能把他留在家里。

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种不成文的规律:在王太弟夫人到来前他尽量避开,一旦王太弟夫人到来,他就很少走开了。

这个被所有人注意的人,德·洛林骑士,特别成了王太弟家的恶魔。亲王对他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喜爱,因为他甚至在干坏事时也是嘻嘻哈哈的,他会想出各种点子来打发时间。

德·洛林骑士,我们想,大概是看到了德·吉什有取代他的危险,就依靠他最后一着:销声匿迹,让亲王干着急。

他失去影踪的第一天,王太弟儿乎没有寻找他,因为有德·吉什在这儿。德·吉什除了和王太弟夫人谈话外,还不顾一切地成日成夜和亲王呆在一起。

但是到了第二天,亲王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就询问骑士在哪儿。

他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

德·吉什上午陪王太弟夫人挑选了刺绣和流苏后,来安慰亲王,但是午饭后还有一些郁金香和紫水晶要品评,德·吉什又回到王太弟夫人的房间里。

梳洗的时间到了,王太弟一个人呆着。他感到了人间最大的不幸,再一次询问有没有骑士的消息。

人们回答亲王说:“没有任何人知道骑士先生在哪儿。”

王太弟不再知道到何处去排遣他的烦闷,就穿着室内便袍,戴着帽子来到了王太弟夫人的房间里。

一大堆人在那儿,嘻嘻哈哈、嘁嘁喳喳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发出来;这儿,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在谈话;那儿,马尼康和马利科尔纳被蒙塔莱、德·托内一夏朗特小姐以及另两个爱笑的女人缠住不放。

再远一点的地方,王太弟夫人坐在垫子上,德·吉什跪在她旁边,洒开一把珍珠和宝石,亲王夫人白嫩的手指正在把其中她最中意的指出来。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弹六弦琴的人在低声吟唱西班牙的谢吉第亚舞曲①。自从王太弟夫人在年轻的王后那儿带着某种伤感听到这种舞曲之后,她就迷恋上它了;不过西班牙女子在唱这个曲子时眼睑中含着泪水,而英国妇人⑧哼吟时却在微笑,好让人看到她珍珠般的牙齿。

①谢吉第亚舞曲:一种节拍快速的西班牙舞曲。

②指王太弟夫人。

这个房间里的人,就这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呈现出一片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景象。

王太弟进来就被眼前这种景象怔住了,看到这么多人在消遣娱乐,自己却不在内,嫉妒得不禁象个孩子似地叫起来:

“好啊!你们在这儿寻欢作乐,我一个人却无聊透了!”

他的声音象平地一声雷,使得树叶丛中的鸟鸣声戛然而止,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德·吉什有一会儿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马利科尔纳缩到了蒙塔莱的裙子后面。

马尼康站起来,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弹六弦琴的人慌乱地把琴放到桌子下面,拉过地毯盖上,想不让亲王看到。

只有王太弟夫人泰然自若,笑着回答他的丈夫:

“现在不是您的梳洗时间吗?”

“人们偏偏选择这个时间来取乐,”亲王咕哝道。

这句不祥的话是大家溃逃的信号、女人们象受惊的鸟儿一样飞也似地逃之夭夭,弹六弦琴的人也象幽灵似地消失了。马利科尔纳,始终依靠着蒙塔莱的保护,后者把她的裙子拉开,他悄悄地退到一幅挂毯后面。至于马尼康,他挺身出来帮助德·吉什,德·吉什当然还是站在王太弟夫人身旁,他们两人勇敢地和亲王夫人一起顶住了种种打击。伯爵因为感到非常幸福,所以并不责怪做丈夫的,可是王太弟却怨恨他的妻子。

必须有吵架的理由,他在寻找理由。这群匆匆离去的人,而且他们在他到来之前是这么快乐,他到场之后又这么慌乱,正好给了他借口。

“为什么他们一见我就逃走了?”他用一种傲慢的腔调问。

王太弟夫人冷静地解释说,每一次男主人出现时,家里的人出于尊敬都是要回避的。

说这些话时,她面部的表情是这么滑稽古怪,使得德·吉什和马尼康忍俊不禁,不由得笑出声来。王太弟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阵狂笑感染了王太弟自己,他不得不坐了下来,因为一发笑,他的庄严就完全失去了。

他终于止住了笑,但是他的愤怒却在增加,他仍然怒气冲天,他对自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比他看到别人笑更加恼火。

他圆睁着双限,瞪着马尼康,却不敢向德·吉什伯爵发火。

可是看到他做出一个十分气恼的手势,马尼康和德·吉什也都退出去了。

这样就留下王太弟夫人一个人,她伤心地开始收拾她的珍珠,不再笑了,话也不说了。

“我很高兴地看到,”公爵说,“人们在您这儿待我象外人一样,夫人。”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路上,他碰到了蒙塔莱,她在候见室里守候着。“看到您很高兴,”他说,“不过最好在门口看到您。”

蒙塔莱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

“亲王殿下对我讲的话我不太明白,”她说。

“我说的是,小姐,当你们在亲王夫人房间里一起欢笑时,闯进去的人是不知趣的。”

“亲王殿下这样想,这么讲,大概不是为了自己吧?”

“正相反,小姐,我正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讲的,我正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想的。当然,我没有理由为对我这种接待感到高兴。怎么,当有一天在夫人家里,也就是在我自己家里,有人相聚在一起弹琴作乐时,当有一夭我打算散散心时,大家却避开了……竟有这样的事!那么说大家怕看见我了,所有的人看到我都跑了?……那么当我不在时他们做坏事了?……”

“不过,”蒙塔莱接着说,“今天的事,殿下,和其他日子里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大家每天都这么寻欢作乐?”

“嗯,是的,殿下。”

“每天都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些人?”

“完全一样的,殿下。”

“那么每大都拨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殿下,六弦琴是今天才弹的,可是,当我们不弹六弦琴时,我们就拉小提琴或者吹笛子,女人们没有音乐会感到烦闷的。”

“该死的!那么男人们呢?”

“哪些男人,殿下?”

“德·吉什先生,德·马尼康先生和其他人。”

“都是殿下家里的人。”

“对,对,您说得对,小姐。”

于是亲王回到自已房间里,十分惆怅,他没有照镜子,就一屁股坐进了安乐椅里。

“骑士会在哪儿呢?”他自言自语地说。

有一个仆人在亲王身旁。

他的话被他听到了。

“没有人知道,大人。”

“仍旧是这个回答!……谁要再回答我:‘我不知道,’我就赶走他。”

所有的人听到这句话后,都从王太弟房里逃走了,就象那些人从王太弟夫人那儿逃走一样。

这时,亲王气愤到了极点,他一脚踢在一个放饰物的小柜上,柜子在地板上滚了几下,跌得粉碎。

接着,他不慌不忙地走向陈列柜,把一个珐琅盘子、一只斑岩水壶、一座青铜枝形烛台,一一掀翻,这些东西摔倒时发出一阵骇人的响声。所有的人都出现在门口。

“殿下想要什么?”侍卫队长大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

“我在奏乐,”殿下咬牙切齿地说。

侍卫队长派人去寻找亲王殿下的医生。

但在医生来到之前,马利科尔纳来了,他对亲王说:

“殿下,德·洛林骑士先生跟我来了。”

公爵看着马利科尔纳,朝他微微一笑。

骑士果然进来了。

第一〇五章 德·洛林先生的嫉妒

奥尔良公爵一眼看到德·洛林骑士,不由得发出一声满意的叫唤。

“这就好了!”他说,“他们是交上什么好运才看到您的?您没有象人们说的那样失踪了?”

“嗯,是的,殿下。”

“因为一时任性?”

“一时任性!我,跟殿下任性?尊敬……”

“把尊敬丢到一边去吧,你一直缺少尊敬。我宽恕你,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因为我对殿下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

“你解释一下好吗?”

“殿下身边有一些非常知情解趣的人,是我永远无法相比的。我觉得没有力量和他们抗衡,我就退出了。”

“这样的小心谨慎毫无道理,你不愿和他们抗衡的那些人是谁?吉什吗?”

“我不提任何人的名字。”

“这是荒谬的!吉什妨碍你了?”

“我没有讲这个,殿下,不要叫我说了,您完全知道德·吉什是我们的好朋友。”

“那么是谁呢?”

“发发慈悲吧,殿下,我们不要再讲下去了,我求求您。”

骑士完全知道越不解释清楚,人的好奇心就越重,就象越不给水喝就越感到口渴一样。

“不,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见了。”

“那好!我来跟您讲,但您不要从坏的方面理解。”

“讲吧。”

“我发现我妨碍别人。”

“谁?”

“王太弟夫人。”

“怎么回事?”公爵吃惊地说。

“这非常简单:夫人可能嫉妒您非常愿意对我保持的厚爱。”

“她向你表示了?”

“殿下,王太弟夫人从不和我讲话,特别从某一个时候以来。”

“什么时候?”

“从德·吉什先生比我更能使她高兴以后,她整天接待他。”

公爵脸红了。

“整天……这话是什么意思,骑士?”他严肃地问。

“您看殿下,我使您不愉快了,我早就料到了。”

“您并没有使我不愉快,不过您说这些事情稍微匆忙了一点,什么原因使夫人偏爱吉什超过您。”

“我什么也不再说了,”骑士说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相反,我听懂您要讲的话了。假如您退出是为了这个,那么您是非常嫉妒的了?”

“有爱就有嫉妒,殿下。难道殿下不嫉妒夫人吗?假如殿下看到整天有某一个人在夫人身边,而这个人得到特殊优待,难道就不感到不安吗?人们爱他的朋友就象爱他的情人。而亲王殿下有一次使我得到巨大的荣誉,把我称为您的朋友。”

“对,对,但这里面还有一个不明确的字眼,骑士,您谈话很糟糕。”

“什么字眼,殿下?”

‘您说的‘特殊优待’……‘优待’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殿下,”骑士带着极其天真的样子说,“这样.比如,当一个丈夫看到他的妻子专门叫某个男人陪着她;当这个男人常常单独在她的床边,或者在她的马车门口;当在他的妻子的裙子周围总是有一个小小的位置为了这个男人准备着;当她的花束和他的饰带是同样颜色的;当在套房里演奏音乐,在内室里用夜宵;当丈夫出现时他妻子房间里顿时寂然无声;当丈夫发现一星期前他觉得微不足道的人突然变成了最殷勤、最体贴的同伴……那么……”

“那么,把话讲完。”

“那么,我说,殿下,一个人可能是嫉妒;但是所有这些细节都是不合适的,跟我们的谈话毫无关系。”

公爵不安起来,明显地他在苦苦思索。

“您没有向我讲,”他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您不告而别。刚才您说这是为了怕妨碍别人,您甚至还说王太弟夫人喜欢和一个叫德·吉什的人经常往来。”

“哎哟!殿下,我没有讲这个。”

“恰恰相反。”

“不过,就算我讲了,我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总之,您大概看到了什么事情?”

“殿下使我很为难。”

“没有关系:请讲吧。假如您讲的是真话,您为什么要为难?”

“我一直是讲真话的,殿下,但是当我是在重复其他人的讲话时,我总是犹豫的。”

“啊!您重复……那么似乎别人已经讲过了?”

“我承认是别人对我讲的。”

“谁?”

骑士装出一副几乎是激愤的样子。

“殿下,”他说,“您提了一个难题给我,您象审问一个被告似地审问我……这些风言风语在一个绅士耳朵边掠过时是不会停留在耳朵里面的。殿下却要我把传闻扩大成一件大事。”

“总之,”公爵恼怒地叫道,“有一件事是确实的,这就是您是因为听到这个风声才离开的。”

“我必须讲真话:有人对我讲了德·吉什先生经常待在夫人身边献殷勤,再没有别的了。这种娱乐是无害的,我重复一遍,再说,也是允许的。不过,殿下,不要不公正,事情别做过了头,这不关您的事。”

“有人谈论德·吉什经常对夫人献殷勤,这还不关我的事?……”

“不,殿下,不,我对您讲的话,我还要向德·吉什本人讲,他讨好夫人的行为我都是从好的方面去看的,我也要把这些话向夫人本人讲。只不过您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被人认为是我嫉妒,是为了邀宠,实际上我只是为了友情。我了解您的弱点,我了解当您在爱的时候,您是专一的。您爱王太弟夫人,可是,谁不爱她呢?请仔细听我讲:王太弟夫人看中您朋友中最漂亮、最吸引人的一个,她为了这个人将要影响您,使得您疏远其他人。您的轻视会使我死去,王太弟夫人的轻视已经够受的了。我因此打定了主意,殿下,让位给我羡慕他幸福的那个受宠爱的人,同时公开声明对他怀有一种真诚的友情和一种真诚的钦佩。好了,对这个解释您有什么要反对的呢?他是一个高尚的人吗?他的为人够得上是一个正直的朋友吗?请您无论如何回答我,您是那么严厉地问过我的。”

公爵坐着,他两只手抱着头,揪着他的头发。相当长的一阵沉寂,使得骑士能够判断他这番花言巧语的全部效果,然后,殿下又站了起来。

“喂,”他说,“坦率一些。”

“我从来就是坦率的。”

“好!您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有关这个怪僻的白金汉的某些事情了。”

“啊!殿下,不要指责夫人,否则我就要向您告辞了。怎么?您怎么会这样想的?怎么,您疑心了?”

“不,不,骑士,我不疑心夫人,但毕竟……,我看……我比……”

“白金汉是个疯子!”

“完全是您使我看清楚了这个疯子。”

“不!不!”骑士急忙说,“这不是我使您看清楚的,这是德·吉什。哎呀,我们不要搞错了。”

他笑起来,笑声尖得象一条游蛇发出的咝咝声。

“对,对,确实……您讲了几句话,不过,吉什显得最最嫉妒。”

“我非常相信,”骑士以同样的口吻继续说,“他为祭坛和家庭在斗争。”

“你说什么?”公爵急切地说,他由于这个恶毒的玩笑非常气愤。

“当然罗,德·吉什先生不是您家里的首席绅士吗?”

“总之,”公爵说,他稍微冷静了一点,“白金汉的这种感情那时已被觉察了吧?”

“当然!”

“那么,有人说德·吉什先生的这种感情也同样被觉察了?”

“殿下,您又来了;没有人说德·吉什先生有这种感情。”

“这好!这好!”

“您看,殿下,最好让我避开,这比用我的疑虑想象要好上一百倍。亲王夫人会把我的疑虑看成是罪恶,而她可能是有道理的。”

“你去做什么,你?”

“一件有道理的事情。”

“什么事惰?”

“我再也不会去注意这些新的享乐主义者的集会,这样的话,这些风言风语可能平息下去。”

“我再看看,再考虑一下。”

“噢,您有的是时间,危险不大。而且,问题既不在于危险也不在于感情,问题在于我的一种担心:我已经看到您对我的友谊的减弱。自从您坚决而又亲切地把您的友谊给我之后,我脑袋中就不再有另外的想法。”

公爵摇摇头,好象是在说:“假如你没有什么想法,我,我却有的。”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殿下派人通知王太弟夫人。他得到的回答是王太弟夫人不能来参加他们的盛宴,她在自己房内吃午饭。

“这不是我的过错,”公爵说,“早晨撞上了他们的音乐会,我嫉妒了,人家就跟我赌气了。”

“只剩下我们两人吃午饭了,”骑士叹了一口气说,“我替吉什惋惜。”

“哦,德·吉什赌气时间不会很长的,他脾气很好。”

“殿下,”骑士突然说,“我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刚才在我们的谈话中,我可能刺激了殿下而且使殿下不安。我来做一个调停人是合适的……我去找伯爵,把他重新带来。”

“啊!骑士,你的良心真好。”

“您这样说好象很惊讶的样子。”

“当然罗!你不是所有日子都是这么好心肠的。”

“可能是,不过我知道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您得承认。”

“我承认。”

“殿下是否乐意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我很乐意,去吧……我将要试穿一下我去枫丹白露穿的服装。”

骑士出去以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手下人叫来,好象是向他们交待各种任务。

大家都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出发了,但他把他的亲随留了下来。

“能不能有办法,”他说,“马上知道德·吉什先生在不在王太弟夫人房间里。你看,有什么办法?”

“容易得很,骑士先生,我去问马利科尔纳,他会从德·蒙塔莱小姐那儿打听到的。不过我必须说明,询问可能落空,因为德·吉什先生手下的人全都走了:主人大概也和他们一同走了。”

“不过,去打听一下吧。”

十分钟不到,那个亲随就回来了,他把他的主人神秘地拉到一个仆人用的楼梯上,叫他走进一个窗户朝着花园的小房间。

“什么事情?”骑士说,“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请看,先生,”这个亲随说。

“看什么?”

“请看那棵栗树下面,往下看。”

“好……啊!我的天!我看见马尼康,他在等人;他等谁呢?”

“只要您有耐心,您就会看到他等的是谁……那儿!现在您看到了吗?”

“我看到一个、两个、四个乐师和他们的乐器,在他们后面,德·吉什亲自督促着,但是他在那儿做什么呀?”

“他在等人家给他打开女官们用的楼梯的小门,从那儿上去到王太弟夫人的房间。在王太弟夫人房间里吃午饭时将有一场新的音乐会。”

“你讲的这些简直妙极了。”

“不是吗,先生?”

“这些是马利科尔纳先生跟你讲的吗?”

“他亲口讲的。”

“那么他喜欢你了?”

“他喜欢先生。”

“为什么?”

“因为他希望成为先生家里的人。”

“该死!他会成功的,这件事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给我的就是卖给您的秘密,先生。”

“我为此付给你一百个皮斯托尔,拿去!”

“谢谢,先生……您看,那扇小门打开了,一个女人在叫这些乐师进去……”

“这是那个蒙塔莱吧?”

“小声一点,先生,不要叫出这个名字;说到蒙塔莱也就是说到马利科尔纳。假如您和一个闹翻了,您就会得罪另一个。”

“好,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也什么都没有收到,”这个仆人边说边把钱袋拿走。

骑士确实有把握德·吉什已经进去了,就回到王太弟这儿来,他发现亲王穿着华丽的衣服,风度翩翩,喜气洋洋。

“大家说,”他叫了起来,“国王用太阳做纹章;真的,殿下,这对您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吉什呢?”

“找不到,他逃了,他突然无影无踪了。您早晨的怒骂把他吓走了。没有在他家里找到他。”

“唔!他可能,这个有点失常的脑袋,可能搭驿车去他的家乡了。可怜的孩子!我们以后再把他叫回来,走,吃饭去。”

“殿下,今天是个主意繁多的日子,我还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殿下,王太弟夫人和您赌气,而她是有理的。您必须回报一下,去和她一起吃饭吧。”

“哎哟!这是一个软弱的丈夫的作为。”

“这是一个好丈夫的作为。亲王夫人烦恼起来,她要一个劲儿地哭的,她可能把眼睛都哭红了。叫妻子眼睛哭红的丈夫是可恨的。去吧,殿下,去吧!”

“不,我已命令把饭开在这儿了。”

“算了,算了,殿下,我们会懊悔的。知道王太弟夫人孤孤单单的,我就要伤心。您,尽管您想多么凶狠,您会叹气的。请带我去夫人那儿吃午饭,这将是一次奇袭,我担保我们会因此而感到高兴。今天早晨是您错了。”

“很可能。”

“不是什么可能,这是事实。”

‘骑士,骑士,您的建议不好。”

“我的建议是好的,您现在处于优势,您穿金丝绣的深紫色的外衣真是太配了。要征服王太弟夫人用男人的身份还不及用手段,嗯,殿下。”

“您使我下了决心,我们走吧。”

公爵和骑士从他的套间走出,向亲王夫人的套间走去。

骑士在他的仆人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叫人守在小门口!不准任何人从那儿溜走!快跑。”

他跟在公爵的后面,来到王太弟夫人的前庭。

看门人要去通报。

“大家都不要动,”骑士笑着说,“殿下要来一次奇袭。”

第一〇六章 亲王嫉妒德·吉什

王太弟象那些怀着好意、以为自己的出现可以使人高兴的人,或者象那些希望出其不意发现某种秘密的可怜的嫉妒者一样,突然闯了进来。

王太弟夫人正陶醉在乐曲的开头几小节中,象一个疯子似地在跳舞,把已经开始的午饭丢在一旁。

她的舞伴是德·吉什先生,他两条胳膊悬在半空,双眼半闭,两膝贴地,就象那些眼神淫荡、姿态温柔的西班牙舞蹈家。

亲王夫人带着同样的微笑和同样的撩人的魅力围着他转。

蒙塔莱欣赏着。拉瓦利埃尔坐在一个角落里,神态迷惘地注视着。

简直无法表达王太弟的出现对这群得意忘形的人所产生的影响,同样也无法表达亲眼见到这些兴高采烈的人对菲力浦产生的影响。

德·吉什伯爵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亲王夫人呆呆地保持着她原来的步伐和姿势,说不出一句话来。

德·洛林骑士笑嘻嘻地背靠着门框,象一个在一旁天真地欣赏的人那样微笑着。

亲王面色苍白,他的手和腿抽搐着,这是使在场的人心惊胆战的第一个征兆。随着跳舞的喧闹声的结束,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德·洛林骑士利用这个间隙来分别向亲王夫人和德·吉什致敬。在他屈膝致敬的时候,装着把他们两人当作一个家庭的男女主人一样。

王太弟也走上前来了。

“我非常高兴,”他用嘶哑的声音兑,“我到这儿来,原以为会看到您在生病或在伤心,我却看到您又在寻欢作乐了。说实话,真是非常幸运!我的家变成人间乐园了。”

他转身朝德·吉什说:

“伯爵,我不知道您是一位这么出色的舞蹈家。”

然后,又转向他妻子这边:

“请待我好一点,”他略带伤感地说,这种伤感掩盖了他的愤怒,“以后只要有人在您这儿玩乐,就请邀请我……我是一个完全被抛弃了的亲王。”

德·吉什重新恢复了镇定,带着一种天生就的、恰如其分的骄傲说:

“殿下非常清楚,我整个生命是听候殿下支配的。当需要献出它时,我随时准备好献出它。今天需要我随着小提琴跳舞,我就跳舞。”

“您说得有理,”亲王冷冰冰地说,“然而,夫人,”他接着说,“您没有察觉到您的这些贵妇人把我的朋友都抢走了吗?德·吉什先生不是属于您的,夫人,他是我的。假如您希望吃饭时没有我,您有您的贵妇人;当我一个人吃饭时,我有我的绅士,不要把我搞得一无所有。”

亲王夫人感到了他话里有责备和教训的意味。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一直红到眼睛。

“先生,”她说,“我在来到法兰西宫廷里的时候,不知道象我这样身分的公主王妃会被看成仿佛是土耳其女人。我不知道在这儿女人是不准见男人的,不过,既然这是您的意志,我会在这方面服从您。假如您要在我窗户上装上栅栏,请别感到为难。”

这个迅速有力的反击,使得德·吉什和蒙塔莱笑了起来,可是使亲王心中的怒火又燃烧了起来,本来他的大部分怒火已经在刚才的谈话中消失了。

“很好!”他抑制住怒气说,“在我家里,别人居然是这样尊重我的!”

“殿下!殿下!”骑士在王太弟耳边低声叫着,使得所有的人都看见他在劝亲王克制。

“走!”公爵只说了一个字作为回答,一面拉住他猛然地就地一转身,几乎撞着了王太弟夫人。

骑士随着他的主人一直走到他的套间里,亲王刚一坐下,就大发脾气。

骑士抬起头,两眼朝天,合着双手,一言不发。

“你的意见呢?”亲王叫道。

“关于哪一方面的,殿下?”

“关于这儿发生的一切。”

“啊,殿下,这是严重的。”

“这是可恨的!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您瞧,这是多么不幸!”骑士说,“我们本来指望在白金汉这个疯子走了以后能得到安宁。”

“可是现在却更坏!”

“我没有这样说,殿下。”

“不,可我是这样说的,因为白金汉连我们刚才看到的事的四分之一也决不敢做出来。”

“究竟什么事啊?”

“躲起来跳舞,假装身体不舒服,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吃饭。”

“哎哟!殿下,不是!不是!”

“是的!是的!”亲王激动地叫起来,就好象任性的孩子,“不过我不会长时期忍受下去的,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会宣扬开……”

“那当然!别人看到我并不感到拘束,我自己又何必感到拘束?在这儿等着我,骑士,等着我!”

亲王在隔壁房间消失了,他去问掌门官,打听王太后是否从小教堂回来了。

奥地利安娜是幸福的,和平重新回到她的家庭中来了。在年轻的君主的统治下,人民全感到高兴;一些大事都安排得很好;国库收入增加;对外和平巩固。一切都对她预示着有一个平静安宁的未来。

她有时还在想起那个她象母亲一般接待他,又象后娘一样撵走他的可怜的年轻人。

一声叹息结束了她的沉思。奥尔良公爵突然走进她的房间来了。

“我的母亲,”他一面叫着一面急忙合上门帘,“事情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奥地利安娜抬起她美丽的眼睛朝着他,带着一种水远不变的温柔语调说:

“您想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想要说关于亲王夫人的事。”

“您的妻子?”

“是的,我的母亲。”

“我想一定是这个疯子白金汉向她写了什么告别的信了。”

“真是!我的母亲,就只和白金汉有关系吗?”

“那么和谁有关系呢?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毫无道理地成了您嫉妒的对象,而我相信……”

“我的母亲,亲王夫人已经把德·白金汉先生换掉了。”

“菲力浦,您讲的是什么话?您讲的这种话是轻率的。”

“不是轻率的,不是轻率的,亲王夫人干了这样的好事,以致我仍然在嫉妒。”

“嫉妒谁呢?我的天!”

“怎么,您还没有觉察?”

“没有。”

‘您没有看到德·吉什先生成天在她那儿,总是和她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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