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布拉热洛纳子爵》作者:[法]大仲马/译者:谭玉培/吴丹丽【完结】 > 布拉热洛纳子爵.txt

国王还没有从惊讶中清醒过来,他一会儿瞧瞧火枪手那张微笑的脸,一会儿瞧瞧向黑夜敞开着的这扇灰暗的窗户。在他还没有打定主意之前,达尔大尼央的八个人——因为有两个人留下来看船——把这个目前关闭着英国命运的椭圆形的物体抬到那所房子跟前,帕里收下了它。

在从加来出发之前,达尔大尼央在城里请人做了一只象棺材似的箱子,这只箱子又大又深,一个人在里面完全可以自由地翻身。底部和四面填上舒适的棉垫,成了一张相当软的床,这样,船颠簸得再厉害,也不会使关在这只牢笼里的人受折磨。达尔大尼央向国王讲到过的小栅栏象头盔上的脸甲,就装在人的面孔那个高度。这个小栅栏是特制的,只要一有呼喊声,不管声音有多么轻,马上会产生一种压力使叫声平息,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使要叫喊的人窒息。

达尔大尼央非常了解他的全体船员和他的囚犯,因此一路上他担心的是两件事:将军不喜欢这种奇怪的被奴役地位而宁愿一死了之,因此就一心想讲话而被窒息,或是他的守卫人员经不住囚犯的诱惑而把他达尔大尼央关进这只箱子里代替蒙克。

达尔大尼央在箱子旁度过了两天两夜,他单独和将军在一起,一面把将军拒绝接受的葡萄酒和面包拿给他,一面不断地试图使他对这次奇特的囚禁以及以后等待着他的命运感到放心。桌子上的两支手枪和出了鞘的剑使达尔大尼央对外面的冒失鬼毫无畏惧。

一到斯赫维宁根,他完全放心了。他手下人非常担心与陆地上的主人发生任何冲突。此外。他手下还有一个赤胆忠心为他服务的队官,也就是我们看到过的、以梅纳维尔的名义应答的那个人。那人决非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他比别人危险更大,因为他有更多的信仰。他相信,替达尔大尼央效劳是有前途的。他宁肯被剁成肉酱,也不会违背队长下的命令。因此刚一登陆,达尔大尼央就把箱子和将军的生命托付给了他,还嘱咐他听到三声口哨立即就叫那七个人把箱子抬来。可以看到这个队官是遵命办事的。

箱子一抬进国王的房子,达尔大尼央便带着亲切的微笑打发走了他手下的人,并对他们说:

“先生们,你们帮了查理二世国王陛下的大忙,六个星期以内他将成为英国的国王。你们会得到双倍的酬劳,请回到船上去等我吧。”

听了这些话,所有的人都欢天喜地走了,这种高兴劲儿连狗看到了也感到害怕。

达尔大尼央已经叫他们把箱子一直搬到了国王的候见室。他十分小心地关上候见室所有的门,之后,他打开箱子对将军说:

“我的将军,我向您表示万分的歉意,我很清楚,我这种做法对您这样一个人是不合适的,可我需要您把我当作一个船老板。其次英国是一个运输非常不方便的国家。我希望您把这一切都考虑在内。而这里,我的将军,”达尔大尼央继续说道,“您可以起来自由行走。”

说完这些话,他割断丁绑住将军手和胳膊的绳子。将军站起身来,接着又象一个在等死的人那样坐了下去。

这时达尔大尼央打开查理书房的门说:

“陛下,这就是您的敌人,蒙克先生,我曾答应为您效劳,现在这件事已经完成,请下命令吧。蒙克先生,”他又转向囚犯,说道,“在您面前的是查理二世国王陛下,大不列颠最高贵的人。”

蒙克抬起眼睛看看年轻的君王,目光泰然而冷淡,然后回答: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大不列颠的国王;这里我甚至不认识任何一个配得上称作绅士的人,一个代表查理二世国王的密使竟来给我设下这么个卑鄙的圈套,我却把他当成一个正直的人。我落入了这个圈套,我活该。现在,您,诱惑者,”他对国王说,“您,执行者,”他对达尔大尼央说,“你们记住我要对你们说的话:你们掌握了我的肉体,你们可以杀死它,我奉劝你们这么做,可你们永远掌握不了我的灵魂,也左右不了我的意志。现在用不着再问我一句话,从现在起,我决不再张口,甚至也不叫喊。我说完了。”

他讲这些话时带着深受苦难的清教徒的拚死的决心。达尔大尼央瞧着他的囚犯,就象一个知道他这句话里面每个字的价值以及能根据他说话的声调决定这个价值的人。

“事实是,”他低声对国王说,“将军是一个果断的人,两天来他既不愿吃一块面包,也不愿尝一滴酒。可是从现在起,该由陛下您来决定他的命运了,就如彼拉多①所说的,此事与我无涉。”

①彼拉多:犹太总督,耶稣被钉上十字架与他有关,但他在众人面前洗了洗手说此事与他无涉,推卸罪责。故事见《新约·马太福音》。

蒙克站着等待,他面色苍白,两眼直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达尔大尼央转身对他说:

“您完全明白,您的话虽然说得很漂亮,却谁也听不进去,甚至连您自己也听不进。陛下想跟您谈话,您拒绝会见,为什么你们现在会面对面呢?为什么您尽管不愿意还是到这儿来了呢?为什么您要强迫我们采用我认为是无益和荒谬的严峻手段呢?请讲吧,真该死!哪怕是说个‘不’字也行。”

蒙克嘴唇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神色优虑地捻着唇髭,这表明事情不妙。

在这段时间里查理二世也陷入了沉思。他第一次面对蒙克,也就是说面对这个他如此渴望见到的人,他用天主赋予的鹰隼和国王们的独特眼力,探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看到蒙克横下心宁死也不说话,对一个如此杰出的人物来说,这是不足为奇的,眼下他受到的创伤非常重。查理二世当时就下了决心,这个决心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关系到他的生命,对一个将军来说关系到他的前程,对一个国王来说,关系到他的王国。他对蒙克说:

“先生,在某些方面您完全有理。因此我并不要求您回答我,而是要求您听我说。”

一阵沉默,其间国王瞧着仍然无动子衷的蒙克。

“刚才您痛斥了我一顿,先生,”国王继续说道,“您说我的一个密使去纽卡斯尔给您设下了一个圈套,这件事,我说,达尔大尼央根本一无所知,在这里,我首先应该真诚地感谢他的勇敢和无限的忠诚。”

达尔大尼央尊敬地行了一个礼,蒙克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因为达尔大尼央先生,请注意,蒙克先生,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辩解,因为达尔大尼央先生,”国王继续说,“他去英国是他个人的行动,他没有得到好处,没有接到命令,也没有什么指望,他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绅士,为一个不幸的国王出力,并且为给一个已经立下丰功伟绩的英雄冉记上一次大功。”

达尔大尼央的脸微微发红,为了掩饰窘态,他唆嗽了一声。蒙克纹丝不动。

“您不相信我对您说的话吗,蒙克先生?”国王接着说,“这我懂,象这样的献身精神很少见,因此人们不可能相信这是真的。”

“蒙克先生会相信您的,陛下,”达尔大尼央说,“因为陛下刚才说的确确实实是真话,真是太确实了,看来我去找将军是做了一件使大家不快的事,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我感到很失望。”

“达尔大尼央先生,”国王握着火枪手的手大声说,“我感谢您,比您使我的事业成功还要感激您,请相信我,因为您使我发现了一位不相识的朋友,一位我永远感激、永远热爱的朋友。”

国王亲切地握着他的手。

“还有,”他一面向蒙克致意,一面继续说,“还有一个从今以后我对他有一个正确估价的敌人。”

清教徒的眼睛里射出一道亮光,但只是一闪,他的脸被这道亮光照亮了片刻,接着又恢复了原来毫无表情的阴沉神色。

月是这样的,达尔大尼央先生,”查理接下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德·拉费尔伯爵先生,我想您是认识他的,他出发去纽卡斯尔……”

“阿多斯?”达尔大尼央喊道。

“是的,我想这是他在军队里用的名字。德·拉费尔伯爵已经出发去纽卡斯尔,也许正在他使将军同意和我、或者和我这一派的人举行一次会谈时,看来是您突然用暴力干预了这次会谈。”

“该死!”达尔大尼央紧接说,“不用说,那天晚上和我们,也就是说和我以及我的渔夫一起进入背地的就是他……”

蒙克微微皱了皱眉头,达尔大尼央明白他猜对了。

“对,对,”他喃喃地说,“那时我似乎认出了是他的身材,那时我似乎听出了是他的声音。我真该死!噢l陛下,请恕罪,而我还以为我干了一件大好事呢。”

“没有什么不好,先生,”国王说,“除了将军指责我给他设下了一个圈套,其实并非如此。不,将军,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打算和您动武,您不久就会看到。暂且在我以绅士的名义向您作保证时,请相信我,先生,请相信我。现在,达尔大尼央先生,听我一句话。”

“我跪下听候旨意,陛下”

“您完全属于我啦,是吗?”

“陛下已看到了。远远超过了!”

“好,象您这样的人,一句话就够了。此外,除了话以外,还有行动。将军,请跟我来,达尔大尼央先生,请随我们一起来。”

达尔大尼央感到很奇怪,准备跟着他走。查理二世走出去,蒙克跟在他后面,达尔大尼央跟在蒙克后面。查理走的路正是达尔大尼央到他这儿来走的那条路,不久清新的海风吹拂着三个夜间散步者的脸,离查理打开的那扇小门五十步的地方,他们站定在沙丘上,面对着大西洋,它已经停止了咆啸,仿佛一头精疲力竭的巨兽在海岸边休息。查理二世在沉思,低着头在走路,手藏在他的披风里面。蒙克跟着他,两条胳膊空着,目光是忧郁的。后面是达尔大尼央,一只手紧握着,放在剑柄上。

“带你们各位先生来的船在哪里?”查理二世对火枪手说。

“在那边,陛下;七个手下人和一名军官在那只被一堆火照亮的小艇上等我。”

“啊!是的,小艇已经被拖到沙滩上来了,我看见了;可你们决不是乘这条小艇从纽卡斯尔来的吧?”

“不是这条,陛下,我按我的意思租了一条斜桅小帆船,它在沙丘大炮射程之外抛了锚,这次旅行,我们乘的就是这条斜桅小帆船。”

“先生,”国王对蒙克说,“您自由了。”

蒙克尽管意志坚定,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国王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继续道:

“我们去叫醒这村子里的一个渔夫,今晚他就放船出海,他会带您到您命令他去的地方。达尔大尼央先生护送阁下一起去。我把达尔大尼央先生放在您正直的保护之下,蒙克先生。”

蒙克禁不住惊讶地咕哝着,达尔大尼央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国王象是什么也役注意到,他敲了敲沙丘上第一个渔夫的小屋外面的冷衫木的栅栏门喊道:

“喂,凯泽!醒一醒。”

“谁在叫我?”渔夫问。

“我,查理,国王。”

“啊!爵爷,”凯泽一面大声说一面站起身来,他蜷缩在一块帆布里面,仿佛是睡在一只吊床里。“您有什么吩咐?”

“凯泽老板,”查理说,“你立即去作准备。这里有一位旅客要租用你的船,他会出好价钱的;好好为他效劳。”

国王朝后退了几步,好让蒙克自由地和渔夫讲话。“我要到英国去,”蒙克说,为了让对方听明白,他不得不尽力讲荷兰话。

“马上,”老板说,“立即可以动身,如果您愿意的话。”

“要很长时间吗?”蒙克说。“用不了半个小时,阁下,我的大儿子这时在做准备工作,因为清晨三点钟我们必须出海打渔。”

“那么,准备好了吗?”查理一面走近一面问。

“准备好了,只是价钱还没讲好,陛下,”渔夫说。

“这是我的事,”查理说,“先生是我的朋友。”一听见这句话蒙克哆嗦了一下,他望了望查理。

“好,爵爷,”凯泽接上说。这时可以听到凯泽的大儿子在沙滩那边吹响了牛角号。

“现在,先生们,请出发吧,”国王说。

“陛下,”达尔大尼央说,“请陛下给我几分钟。我雇用了一些人,我不和他们一起走,我必须通知他们。”

“吹哨子叫他们吧,”查理微笑着说。

达尔大尼央真的吹了一声口哨,凯泽老板也回答了他儿子的号角声,接着四个人由梅纳维尔率领跑了过来。

“这又是一笔付款,”达尔大尼央说,一面递给他们一个装有两千五百利弗尔金币的钱袋。“到加来去等我,地方你们知道。”

接着达尔大尼央深深叹了一口气,让钱袋落到了梅纳维尔手里。

“什么!您要离开我们?”那些人喊道。

“时间不长,”达尔大尼央说,“或者很长,谁知道呢?不过你们拿了这两千五百,再加上你们已经拿到的两千五百,根据我们的协议,钱己经付清了。所以我们分手吧,我的孩子们。”

“可是船呢?”

“你们不用担心。”

“我的衣服什么的还在斜桅小帆船上。”

“你们去取,随后立即上路。”

“是,头儿。”

达尔大尼央回到蒙克那儿,对他说:

“先生,我等候您的命令,我们马上要一起出发,除非您不喜欢我陪您一起去。”

“恰恰相反,先生。”蒙克说。

“喂,先生们,上船吧!”凯泽的儿子喊道。

查理高贵而威严地向蒙克致意,同时对他说:

“您遭受到的这次暴力和意外事故,在您确信根本不是我指使的以后,您会原谅我的。”

蒙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尤其是查理,他特意不个别对达尔大尼央说一句话,而是高声对他说:

“再一次谢谢,骑士先生,谢谢您的效劳。天主会报答您的,我希望天主只为我一人留下不幸的痛苦。”

蒙克跟在凯泽叙他儿子的后面,和他们一起上了船。

达尔大尼央踉在他们后面,一面喃魄地说:

“啊!我可准的布朗舍,我非常担心我们做了一次糟糕的投机!”

第三〇章 布朗舍公司的股票行情重新回升

渡海途中蒙克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对达尔大尼央说话。那个法国人迟迟不来吃这一顿包括咸鱼、饼干和刺柏子酒的菲薄的饭菜,蒙克才不得不叫他,并对他说:

“开饭了,先生。”

就这句话。达尔大尼央在遇到重要情况时说话也相当简洁,现在他无法从蒙克简洁的谈话中预测他的任务是否能成功。然而,因为时间充裕,他就在这段时间里绞尽脑汁思索阿多斯是怎样见到查理二世的,他是怎样和查理二世一起密谋这次远行的,最后他又是怎样进入蒙克营地的;接着,可怜的火枪队队官每次想到在他们进行绑架的那个不寻常的夜里,陪同蒙克的骑士无疑就是阿多斯时,就要拔掉自己的一根胡子。最后经过两天两夜的海上漂泊,船主凯泽在蒙克命令上岸的地方靠了岸,渡海期间蒙克指挥一切。这地方正是阿多斯选定他住处附近的那个小港口。

日近黄昏,一轮红日象一只红色的圆钢盾,它的下端浸在蔚蓝色大海的水平线下面。这地方的水面相当宽阔,斜桅小帆船正在逆流航行,蒙克急令靠岸,凯泽的小船就把他和达尔大尼央送上了芦苇丛生、遍地淤泥的海岸。

俯首听命的达尔大尼央一步不离地跟随着蒙克,如同一只用锁链锁住的熊跟随它的主人,然而他现在所处的地位使他感到非常屈辱,他低声抱怨为国王们服务的艰辛,服务得再好也一钱不值。

蒙克大步走着。可以说他还不是完全有把握已重新踩上了英国土地。这时散布在这个蹩脚港口、小码头周围的一所所水手和渔失的房子已依稀可辨。突然达尔大尼央喊道:

“嗐!天主宽恕我,这里一所房子着火了!”

蒙克抬起眼睛。果然大火已经在吞没一所房子,并蔓延到这所房子旁边的一个小货棚,火舌舔到了屋顶。晚风助长了火势。

两个旅行者加快了脚步,他们听到了呼唤声,当他们走近时,看见一些士兵冲着燃烧着的房子挥动着武器和拳头。毫无疑问,这场灾难使他们忘了注意小船的到来。

蒙克突然停止了奔跑,他第一次用话表达了他的思想。

“唉!”他说,“也许这已不再是我的士兵,而是兰伯特的士兵了。”

这句话里含有的痛苦、忧虑和责备,达尔大尼央是再清楚不过了。事实上,将军不在时,兰伯特很可能发动战争,战胜和击溃议会分子,并用他的军队占领蒙克军队的地盘,使他失去最有力的支柱。蒙克头脑里的疑问进入了达尔大尼央的脑际:达尔大尼央做了以下推理:

“将发生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或是蒙克说得正确,这个地方只剩下兰伯特的拥护者,也就是说只剩下了敌人,他们将热烈欢迎我,因为是我让他们获胜的,或者是什么也没有改变,蒙克看到他的营地仍在老地方一定非常高兴,这样他不会进行太无情的报复。”

两个旅行者一面朝前走,一面这样想着,他们来到一小群渔夫中间,渔夫们悲伤地瞧着在燃烧的房子,他们在士兵们的威吓下吓得一声不敢吭。蒙克问一个渔失:

“发生什么事啦?”

“先生,”这人回答,他没认出裹着厚厚的披风的蒙克是一位军官,“这所房子里住着一个外国人,士兵们怀疑他。他们借口带他到营地去,实际上想进入他的房子,可他并不怕他们人多势众,威胁说,谁要跨进他的门槛,他就打死谁;有一个人想冒险行事,法国人一枪把他撂倒在地。”

“啊!是一个法国人吗?”达尔大尼央搓着手说,“好啊!”

“什么,好?”渔夫紧接着说。

“不,我是想说……后来呢……我讲错了。”

“后来吗,先生?其他人象狮子一样发了疯;他们朝那所房子射了一百多枪,但是那个法国人躲在墙后面,每次有人想从门口进去就要挨到他的跟班一顺子弹,他的枪法可准啦,嗐!每次有人想逼近窗口,都被主人击中。数数看吧,有七个人躺在地上了。”

“啊!我勇敢的同胞!”达尔大尼央喊道,“等等,等等,我就来,我们将把所有这些坏蛋打得落花流水!”

“先生,请等一会儿,”蒙克说。

“时间长吗?”

“不长,提一个问题的时间。”

接着他转向那个渔夫。

“我的朋友,”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问道,“请问,这些士兵是属于谁的?”

“如果不是属于蒙克这个疯子,您想是属于谁的呢?”

“没发生过什么战斗吗?”

“啊!当然没有!怎么会发生呢?兰伯特的军队象四月里的雪一样融化了。军官和士兵全都跑到蒙克这边来了。一星期以后,兰伯特不会再剩下五十个人。”

渔夫的话被枪声打断了,又一排子弹射在房子上,与此同时,一声枪响回答了这排射击,并且打倒了那个大胆的进犯者。士兵们怒不可遏。

火越烧越旺,屋顶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达尔大尼央再也忍耐不住了。

“该死的!”他一面对蒙克说,一面斜着眼瞧着他,“您是将军,您让您的士兵杀人放火,您不动声色地看着,一面烤火取暖!该死的!您不是一个人!”

“耐心,先生,耐心,”蒙克微笑着说。

“耐心!耐心!直到这位英勇的绅士被烤焦吗?”

说罢达尔大尼央向前冲去。

“站住,先生,,蒙克急切地说。

他说着朝房子走去。这时候一个军官向房子走去,对被围者说:

“房子烧着了,一小时后你就要被烧焦!现在还来得及;喂,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们蒙克将军的下落,我们就留你一条活命。回答,要不以圣帕特里克①的名义……”

①圣帕特里克:爱尔兰的主保圣人。

被围攻者没有回答,不用说他在往手枪里装子弹。

“已经去找援军了,”军官继续说,“一刻钟后就会有一百人围住这所房子。”

“我的回答是,”法国人说,“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离开这儿,我要自由地出来,我只向部队投降,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天杀的!”达尔大尼央喊道,“这是阿多斯的声音!啊!这些恶棍!”

达尔大尼央拔出剑。

蒙克拦住他,自己也停了下来,然后放开嗓门大声说:

“喂!这里在干什么?迪格比,为什么放火?为什么这样吵吵闹闹的?”

“将军,”迪格比喊道,同时剑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将军,”士兵们也同声叫道。

“怎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蒙克冷静地说。接着出现了冷场。

“嗯,”他说,“这火是谁放的?”

士兵们垂下头。

“什么!我在问,而你们不回答我,”蒙克说,“什么,我在责备,而你们不知改正,难道这火还要让它继续烧下去吗?”

立即就有二十个人去找水桶、坛子、大木桶,用他们刚才使火越烧越旺的那股子劲头将火扑灭。不过在这之前达尔大尼央已冲在最前面,第一个把梯子靠在房子上,一面喊道:“阿多斯!是我,我,达尔大尼央!别打死我,亲爱的朋友。”

几分钟后他紧紧地抱住了伯爵。在此期间,格力磨一直镇定自若,他拆毁了底楼的防御工事,

然后打开门,交叉着胳膊安静地站在门槛上。只是在他听到达尔大尼央的声音时,才突然惊叫起来。火熄灭了,士兵们显得局促不安地走了过来,迪格比走在前面。

“将军,”迪格比说,“请原谅我们,我们的行动是出子对阁下的爱,大家都以为您失踪了。”

“你们疯了,先生们。失踪!一个象我这样的人会失踪?难道不允许我偶然随自己高兴不告而别吗?难道你们有时把我看作城里的一个资产者吗?一个绅士,我的朋友我的客人,就因为你们怀疑他,他就该被包围,被围捕,受死的威胁吗?怀疑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把这位正直的绅士在这里留下的活人全都枪杀了,就让天主惩罚我!”

“将军,”迪格比悲伤地说,“我们原来有二十八个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有八个。”

“我授权德·拉费尔伯爵先生把其余二十个连同这八个一起打发掉”蒙克说。

说完他向阿多斯伸出手去。“叫大家回营地去,”蒙克说,“迪格比先生,我要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将军……”

“这会使您懂得,先生,下一次要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我有队官的命令,将军。”

“队官不会向您下达这样的命令,如果确实是他命令您放火烧死这位绅士的话,那么就该让他代替您关禁闭。”

“他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将军;他下令要把伯爵带到营地去,但是伯爵不愿跟我们走。”

“我不愿别人进来抢劫我的屋子,”阿多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蒙克一眼说。

“您做得很对……回营地去,我命令你们!”

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在就我们俩,”蒙克对阿多斯说,“请告诉我,先生,为什么您坚持要留在这里,既然您有那艘斜桅小帆船……”

“我在等您,将军,”阿多斯说,“阁下不是和我约好一星期后相见吗?”

达尔大尼央富有表情的目光使蒙克看到,这两个如此勇敢如此正直的人根本没有串通起来绑架他,这点他已经清楚。

“先生,”他对达尔大尼央说,“您完全对,请让我和德·拉费尔伯爵谈一会儿。”

达尔大尼央利用这个空闲去向格力磨问好。

蒙克请阿多斯带他到他住的房间。房间里依然烟雾迷漫,到处是残片碎屑。从窗口射进的五十多顺子弹打得墙壁上弹痕累累。房间里可以看到一张桌子,一只墨水瓶和写字用的一切必需品。蒙克拿起一支羽笔,只写了一行字,签了名,折起信纸,用他的指环盖上封印,然后把那封书信交给阿多斯,一面对他说:

“先生,请您把这封信带给查理二世国王,如果这儿您役有什么事了,请立即出发。”

“那么两只桶呢?”阿多斯说。

“带我来的渔夫们会帮助您把它们运到岸边。可能的话一小时后就出发。”

“是,将军。”阿多斯说。

“达尔大尼央先生!”蒙克从窗口向外喊道。

达尔大尼央急忙进来。

“拥抱您的朋友,向他告别吧,先生,因为他要回荷兰去。”

“回荷兰!”达尔大尼央大声说,“那我呢?”

“您要随他去也可以,先生,可是我恳求您留下,”蒙克说,“您拒绝我吗?”

“噢!不,将军,我听您的吩咐。”

达尔大尼央拥抱了阿多斯,他只来得及向他告别。蒙克打量着他们俩,随后亲自监督出发的准备工作看着把桶运到岸边和阿多斯上船,接着他挽着惊讶、激动的达尔大尼央的胳膊,带他朝纽卡斯尔方向走去。达尔大尼央和蒙克手挽手,一面走,一面禁不住嘟哝着:

“好啦,好啦,现在,我好象觉得布朗舍公司的股票行情又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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