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总您看, 帝江这边的楼盘还是十分热销的。这一季度我们分公司的房产销售额已经突破50亿, 同比增长了4.3%。”销售部经理喜滋滋地将几份汇总报告交给姚清疏，一边引着她四处参观, “现在一号楼到六号楼的大小套房几乎售罄, 新建的七号楼也已经预订过半。等到这些休闲娱乐设施全部完善, 还能吸引来更多客户。”
“公馆那边进展怎样。”
“哦, 因为前段时间天气原因延误了些工期，可能要比原计划推迟半个月。”
“继续跟进，不能出任何质量问题。”
“是。”
姚清疏低头翻看报告, 走进长廊的时候听见别处传来几声耳熟的猫叫，就在前边花园那里。隐隐地, 还有一道轻柔的女声，笑着说了些什么。
是林玥的声音。姚清疏合起手里的文件，下意识地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福丸来这里，不要乱跑哦。”绕过树丛, 那边的人弯腰抱起大白猫，背对着她坐在了长椅上。
风徐徐拂动裙摆和发梢，浅金色的阳光穿过树枝, 斑驳铺落下来, 安宁而耀目。
确定了那个人就是林玥, 她感到疑惑的同时，竟也生出些欣喜。但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满心的苦涩。是了，那人现在应该不想见到她。
姚清疏刚要转身, 忽听那头愉悦满足地说：“果然有你就够了。”
“真是爱死你了~”林玥摸着大腿上的猫，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福丸今后要一直陪着我哦，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只有它，是什么意思。
姚清疏因着这句话生生折了回去，心头冒出一丝火气。
“林玥，只有它是什么意思。”她大步走到她面前，指着那只眯起眼享受爱.抚的猫。
“姚清疏？”林玥抱着猫抬头，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表情。
她更是愤懑，“姚清疏姚清疏，就叫得这么生分？”
“我……”林玥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姚清疏：“嗯？你还没回答我，只有它是什么意思。”
林玥：“……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两个性格不合，生活方式也不一样，所以还是算了吧。”
“缘聚缘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适合在一起的话，干净利落地分开对你我都好。”
“你说什么？”姚清疏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震惊和恼怒，“这就是你考量出的结果！你的选择？”
她都快要被气笑了，“我这几天想着你的事情连觉都睡不好，你却开开心心的抱着猫玩乐，还跟我说这样的话？”
“哦，真的有它就够了是不是？”她握紧了手，不至于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福丸是你的宠物，但我是你女朋友啊。”
“妾身也能化成人形也能做女朋友了喵。”突然一道少女音色横插.进来。她猛地一惊，转眼见林玥怀里的福丸变成了个穿着白色汉服的双马尾小萝莉！
姚清疏就这么被吓醒了。办公室里明晃晃的灯光刺疼她了眼睛。
晕眩呆懵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恢复清爽。窗外已经昏黑，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五十。她居然趴在办公桌上睡了半个钟，而且还做了这样一个荒诞可笑的梦。
林玥和福丸……呵，什么啊。
姚清疏又闭上眼，揉揉酸胀的太阳穴。然而梦里的情绪还残留着，参合着这几天累积的怨愤酸楚一起发酵，怄得她心口痛。
三天前的晚上，林玥说了那些话后便不肯再听她一句挽留，闷头走了。当然，离开时还不忘抱走福丸。接着就音信全无，只在今早才寄了份包裹过来，里面却是正正经经的设计稿，连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真是……气死她了。
姚清疏心里装着事，文件自然也看不下去。索性披衣走到玻璃幕墙前眺望醒神。
姚氏所在的富港区是这座城市里最为富丽繁华的地带，每当夜晚降临，这片地方就像装饰了无数璀璨明珠，放眼望去，霓虹楼宇连缀着延伸到远处，夜空发白，星光也变得黯淡。
打开另一侧的落地窗，捎带湿气的凉风立即灌了进来。阳台上摆放的多肉如今已经死去大半，剩余的几盆也开始化水，大概是救不回来了。
谁说这类植物好养来着，她就总是打理不好。
姚清疏看了会儿，黯然移转视线。对面大厦的屏幕上不断播放着中秋广告，底下行人打着伞相携逛街，偶尔也会驻足抬头，欢喜地嚷嚷着些什么，一片温馨和乐的景象。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但眼下又如此难熬。
去年中秋自己是怎样过的？好像是被林玥拉着去看了一场爱情电影，然后两家人齐坐在一块儿吃饭，一起看月亮。
那时候怎会想到，这样稳固安定的感情也会遇上危机呢。而这份危机，是一开始就潜伏着的，她隐有察觉，却没放在心上。
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负的下场。
“姚总。”这时门口传来小淑的声音。
小淑煮好了咖啡，透过百叶窗见人已经醒了就敲门进来。
姚清疏有些意外：“你还没回家？”
“等会儿再走。”小淑本来就有些担忧，现在细看发现自己上司的眼睛竟有些红肿，心里更是翻起巨浪。
不会吧，姚总刚刚哭过了？！果然再坚强的女人也有伤心失意的时候。姚总这些日子情绪都不太对，工作也格外拼，难道真遇上什么事了？
她是真心疼自家上司，忍不住说：“姚总你刚才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今天不如早点回家休息吧，可别因为工作亏待了身体。”
“嗯。”姚清疏感受到下属的关心，神色也柔和许多，“现在公司里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小淑虽然这般答应，但却不太舍得走。今晚杨毓没约她吃饭，她还不如留下照看点呢。
小秘书走得磨蹭，姚清疏端起咖啡喝了几口，见人还在办公室里。她心下觉得好笑，只是难得的笑容还未及流露又于嘴角边消逝了，转而凝起眉头。
不知是这样安谧静逸的空间容易叫人产生排解情绪的念头，还是因为从手里这杯热饮中摄取的暖意驱散了许多顾虑，此刻倾诉的欲望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但对着下属倾诉什么的，终归是做不到的。
“对了，小淑，你……有男朋友了么？”在对方将要走出去的时候，她正色问了这么一句。
“诶？”小淑猛地回身。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上司想给她牵线做媒，那么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就是有某些恋爱方面的事情想要聊聊喽？咦，难道这段日子困扰姚总的就是情感问题？！天啊，姚总原来是情场失意么！
小淑现在恨不得自己是经验超群的个中老手来指点迷津。
“还没有。”她强作淡定地回答，在心里为自己抹一把辛酸泪，“但是身边的好姐妹遇到恋爱问题都喜欢跟我商量，所以我也算蛮懂的。”
咳，这样说姚总应该懂的吧？
“嗯。”对面人应该是明白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啊。”她赶紧坐过去。
姚清疏：“如果……如果你跟你的恋人感情一直很好，但是许多时候又无意伤了对方的心，慢慢地就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甚至叫她不敢再相信你，又或者说你也开始迷茫是不是放手才对她最好，你会怎么做？”
“这是我一个朋友遇到的问题。”随即又补充这么一句。
小淑一看就知道他们姚总是没什么撒谎经验的。好吧，她就假装相信有那么一位朋友，“姚总，你的那位朋友其实并不想伤害自己的恋人，她很爱他对不对？”
“嗯。”姚清疏有些局促，端起咖啡呡了一口。
“那她们在一起的日子加加起来，是幸福多于痛苦对不对？”
“确实。”
“那就别因为小部分的痛苦放弃了宝贵的爱情嘛。这年头能遇到相爱的人不容易，千万别一厢情愿地觉得放手才是对他好，尤其在对方还没放弃的情况下，你……你的那位朋友应该努力挽回。”
“还可以挽回吗？”
“拼一把总没有坏处。所以不客气地抓住那份幸福吧，然后不顾一切地把对方追回来！”小淑信心满满地说，“反正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做！”
姚清疏倒是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你表面上看着是草食系，没想到内里却是肉食系。”
“姚总……”小淑被调侃得小脸一红，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热血了。
“不过，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姚清疏弯了弯唇，随后收拾了包，拿车钥匙起身，“要回去吗，我送你。”
小秘书刚因为得到上司的微笑道谢精神一振，紧接着又受宠若惊了，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先在附近吃饭逛逛再回家的。”
“那好。”姚清疏跟她在一楼告别，接着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直到坐进了车里，才露出了别样的表情。
“不顾一切地追回来么……”
低声呢喃着这句话，脑海里却浮现出林玥跟她争吵的时候脸上的受伤和失望，浮现出那人和尤菲一起打理花草时神采奕奕的样子，浮现出书房里曾经摆放过的奖章，还有那份在下午的会议上一致通过得到赞誉的设计稿……
还差二十多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杨毓已经被自家老妈和林玥妈妈接连打来的电话催着收拾了东西。把该签字的文件都签了，发短信给林玥，叫她今晚不用等她吃饭。
待会儿她就要去星城饭店跟林妈介绍的男人见面，也不知道真人会不会跟照片里的一样帅。杨毓掏出化妆镜补妆。姚总这些天加班都不带她了，突然有大把时间来忙活自己的终身大事，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时手机震动一下，林玥回了：“今天花店生意好，我留下帮忙，可能也要晚些回去。你们单独见面吗？”
“不是，我妈和你妈都在。哎，要二人世界得等下回约。”
“那为了下次的二人世界，你今晚可得矜持些啊，别把老学长给吓跑了。”
“呵，去你的。”居然敢拿她开涮。杨毓发一个气嘟嘴的表情过去。
不过，能开玩笑也好，至少证明心态不错。虽然林玥跟姚清疏分开这么久还没有和好的迹象，但要说这两人真分手吧，打死她都不信。
杨毓又看看时间，见到点了提包走人。临走前探头往窗外望一眼，到处都湿哒哒的，并不是个相亲约会的理想天气。
秋季里气温一度接一度地降，这会儿因为下雨的关系，天也暗得快。她数着隔墙侧面的窗子，那一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居然没亮灯。
快过节了，姚家别墅里的佣人们也开始忙活起来。阿通和小梅她们帮忙在院子里挂灯笼贴纸花，装点喜庆，奶妈则跟着王师傅学做月饼糕点。还有送给各家亲友的礼品，也得一样样地清点准备好。
姚清疏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布好了菜。
“坐下吃饭吧。”老爷子因为她的晚归有些不满，加上儿子儿媳又不知跑哪里去疯玩了，心中更是不爽快。但看着自己孙女洗手坐下，他又发觉不对劲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哦，听阿通说，你今天胃痛犯了？”
“上午有点不舒服而已。”
“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回来休息，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像什么话！”
“哎呀，先吃饭吧，小姐应该饿了。”奶妈看出来这两人都心情不好，生怕把气氛闹僵了，赶紧过来打圆场，然后殷勤给姚清疏添饭夹菜。自家小姐瘦得大腿都快没桌子腿粗了，她心疼。
老爷子不好发作，摆着脸哼哼两声，又冲孙女说：“后天你请林家父母过来吃饭吗。”
奶妈心头一紧。姚清疏顿下筷子，“爷爷，你也知道我现在跟林玥……”
“你们分手了？”
故意为难一般的问话。姚清疏面上微沉，许久才回答：“没有。”低头喝了口汤，又说：“中秋那晚我可能要留在公司……”
老爷子一听眉头就竖了起来：“怎么，最近公司事情很忙？又有新项目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回家过节！”
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下声响叫几个新来的小姑娘都吓得抖了抖手。
奶妈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垂头带小梅她们下去，连刚从外边回来嚷嚷着肚子饿的姚阳也给一并拉走了，把偌大的餐厅留给祖孙俩。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原本就宽敞的地方更显得安静。姚老爷子瞪着自己孙女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怒气。
姚清疏放下碗，淡淡坐着听训。却半天没等来斥责，只听见一句语气低沉的问话：“知道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意料之外的开头。她不明白长辈的用意，默不作声。
“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跟你奶奶一起看过日出。”老爷子说。
姚清疏有些讶异地抬头。不同于平时的呆愣神情落在老爷子眼里，让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是不是很意外？怎么连这点时间也没有？”
“但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放任着，错过着，一不留神，就成为永远的遗憾。”
“我那时候忙着打拼，忙着挣钱，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样就能让你奶奶过得更幸福。但是到头来，却成了最不关心她的那个人。我……我连你奶奶什么时候病了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在人前谈起自己与妻子的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回 说出来。许是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回忆，心也会变得柔软。伤感起来，就仿佛失了以往支撑着自己的某些东西，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你爸爸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爷爷……”姚清疏听着这些话，想起自己年幼时候就已经离世的奶奶，心头也是一阵酸涩。但是她不懂得如何去安慰。
“你很像我啊。”老爷子深深看着她，“你从小就好强，有目标就一定要去实现，你想让公司越来越好，让那些质疑你的人统统闭嘴，所以没日没夜地工作。但是……千万别陷在名利场里，忘了家里有还人等着你回去吃饭，记挂着你的冷暖。”
“你得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在林玥身上。小玥已经为你吃了很多苦头，别让她一直等。”
“但是她现在或许不想等了……”或许我也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姚清疏没有把后面一句说出来，垂眼拿捏着面前的杯子，听见那头的人把手杖往地上一杵，一声嗤笑，“说这什么话。”
“小玥不等你？她跟你说分手了吗？”老爷子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就算说了，可你见电视里那些大声说分手又慢腾腾挪着步子还一步三回头的情侣是真的想分开？他们是等着对方追上来。”
“小玥也一样。”他板起脸，却是玩笑一般的俏皮语气：“这个时候你还不争取，真想等她习惯后觉得分开的日子还挺不错么。”
“姚家的孩子，大气些，不要轻易认输，嗯？”
姚清疏怔然对上他的目光，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答。这一番话，并不是什么严厉的责问或者语重心长的训诫，却让她感动又羞愧。
“……嗯。”她轻轻应了声，同时也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犹豫着说：“爷爷，后天我想……”
“嗯去吧去吧。”自己孙女想什么老爷子清楚得很。他摆摆手，故作厌烦：“这家里现在够闹腾了，中秋少你一个也不少。对了，挑些好点的礼物，我也备有一些，刚好后天叫奶妈取给你一道带过去。”
说完冲客厅那儿喊了声，叫奶妈他们过来吃饭。躲在柱子后面偷听的姚阳最先走了出来，拿起纸巾一个劲儿擦眼泪。见两人都看他，又红着脸哽咽：“我没哭，我，我这是被感动的。”
老爷子笑瞪他一眼：“傻孙。”
“嘿嘿。”姚阳吸了吸鼻子，咧嘴笑，却看见自己姐姐眼里也慢慢聚起了泪光。
————
小剧场：
很久以前，当风华正茂的老爷子和姚总她奶奶还在恋爱的时候——
老爷子：(っ≧口 ≦)っ我，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转身走，慢腾腾挪动还一步三回头。
奶奶好笑着追上来，牵住他的手：得了，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我不就多看了那帅哥几眼么。
老爷子：（怒甩手）你还觉得他帅了？！
奶奶：(￣▽￣)╭没你帅。
老爷子：……哼。
终于肯安分地让女朋友牵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