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一天晚自习的预告,开幕式时苏河穿着一套黑灰色运动装像模像样地跟着教师方队走了个过场,七班同学大约是全场最镇定的了。
西城靠海,又在南方,就算在十月底也是阳光灿烂,偶尔午后气温会达到33度。
苏河穿件长袖卫衣配同套装的短裤,内里打底的一截贴身长裤尽职尽责塑造出优美的小腿线条,露出一点脚踝,蹬着双看似普通的蓝黑色AJ1。
女生里热情一点的早就攀在栏杆上喊“苏老师好帅”,更有几个胆子大,连“苏老师娶我”都叫出来,听得前排的老师们直皱眉。
但不得不承认,在一群其貌不扬、偶有秃头啤酒肚与厚瓶底眼镜的男老师中,今天格外青春洋溢的苏河堪称赏心悦目。
“靠。”乔明夏听见杨奕洛低低骂了一句,“大闪电……真他妈装逼。”
他的注意力都在苏河身上,乍然一听不解问出来:“什么闪电?”
乔明夏难得主动跟杨奕洛搭句话,对方心情一下子好了,单手勾着乔明夏的肩膀指给他看苏河那双鞋:“他的鞋,是和藤原浩的联名那款。当时我都没买到,后面高价拿了双……现在能有两万多了吧。”
乔明夏被这个差价吓到:“那么贵?”
“价格不是事儿,最恶心的是我买来收藏的啊!”杨奕洛声音大了点,不怕被人听见,“他居然就这么穿出来到处走,操,看不起谁呢?”
乔明夏不太懂杨奕洛对什么闪电的执念,只觉得大约他视为珍宝的东西对苏河而言也不过普通的一双球鞋。
杨奕洛骂骂咧咧了几句,开幕式也结束了。
原本乔明夏应该待在七班的方阵,但七班参加完开幕式就被章小宛赶回教室写作业,对他们而言运动会只是被迫穿好校服撑个场面,其他就没了。乔明夏当时也随波逐流地往回走,结果中途横生出一只手,扯着他校服外套把人强行带到三班。
对七班,是充场面,对其他班级就是吃喝玩乐的两天小长假。
至于项目比赛,有人为了争一口气当然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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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员进行曲一开始放,三班前排化妆的女孩子抬起头,大声抱怨“土死了啦”。没项目的人在原地闲聊,杨奕洛一直搂着乔明夏的肩膀,和身边的好友说什么。
他们的话题从苏河的球鞋延伸到后巷某家按摩店里有个妓女真他妈带劲儿,杨奕洛听得直笑,把乔明夏搂得更紧。
“你看着他干什么,怕有人抢?”好友奚落他,“这么个傻逼,也值得你跟撒泡尿圈起来似的成天提心吊胆?”
杨奕洛呸了他一声:“你懂个屁,夏夏可喜欢我了。”
好友大笑:“人家喜欢你什么,欺男霸女?还是玩角色扮演?”
“就喜欢我呗!”杨奕洛说着,搂住乔明夏的肩膀摇晃,“对不对啊,夏夏。你好久都不和我做了,今天晚上不自习,去玩吧——”
乔明夏膝盖上放着他的单词本,捂住耳朵,试图在嘈杂里心无旁骛。
几道阴影向他围过来,接着有个男生猛地抽走他的单词本。乔明夏抬起头,见是当时走廊上起哄奚落的一员,顿时有点发抖。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杨奕洛了,因为杨奕洛的施暴很有限,最近对他不算太差。
可乔明夏还是怕这几个人。
因为他也没法确定如果这些人想对他做什么——锁在保洁室,抢作业本,逼着自己给他们口交——之类的,杨奕洛敢不敢护着他。
乔明夏不蠢,他隐约看得出来这几人虽然明面上叫着“杨少”“杨少”,其实并不真正服他,杨奕洛大约心里也有数,所以极力避免和他们起冲突。乔明夏往后缩了缩,可那只手扔了他的单词本,捏住了他的下巴。
“周煦。”杨奕洛拦了一下,“别碰我的人。”
周煦就是那个为首的,名字挺温暖但人却像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吊儿郎当收回手,丹凤眼斜斜地扫了杨奕洛一眼:“你的人?杨少,不合适吧。”
杨奕洛警惕地说:“怎么不合适。”
周煦笑了几声:“柳橙那小婊子没死的时候说好了大家一起玩,学长他们不也是这样么?我早想尝尝这小贱货什么味道了,给吧。”
杨奕洛没说话。
周煦说着就想摸一把乔明夏的脸:“长得挺漂亮,怪不得把你勾得五迷三道的——哎,说好了啊,今天下午去物理楼那边有个空教室,给我也试试呗。你独占了这么久,今天就让他给我含出来。”
“不行。”杨奕洛站起来,把乔明夏挡在身后,“我是他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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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乔明夏脑中“嗡”声荡开了所有。
周边的喧闹几乎在这瞬间都归结于刺耳的尖锐鸣叫,接着死一般的寂静了。乔明夏没抬头,他下巴微微抽搐,不是因那些话语、猝不及防被提起的柳橙的名字或者“鸭子”“贱货”“公交车”打击得体无完肤。
杨奕洛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是他男朋友”。
他挡着那些人的手,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保护者,强硬地让自己躲在后面。乔明夏抓住手里那支笔,骨节被绷得泛出青白色。
他是辜负了谁吗?
如果,如果杨奕洛能早一点……对他好一点,明白得多一点……
可当那三个字落入耳朵里,乔明夏其实想到的是苏河。
苏河不会承认,更不会这么坚决地宣之于口,只有不懂事的男高中生才会做这些无谓的承诺。杨奕洛这句“男朋友”和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一样,由独占欲、索取与不容反驳的顺从组成,是他的爱情,却和乔明夏无关。
乔明夏脑子里晕乎乎地响,往后退了几步。
跟着周煦的一个男生看见他想跑,一把抓住了他那只细瘦的手腕。乔明夏没躲得开,手指因为这动作失去力气松开,那支廉价的塑料壳的墨水笔掉在地上。
然后被谁一脚踩碎了。
“把他推到那边花园里去!”周煦发号施令,“老子今天还真就要办了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杨奕洛,滚开。”
杨奕洛猛地踢翻一个凳子:“操你妈的,你敢碰他?!”
“他都被你老师操烂了!”
“之前晚自习结束,我看见跟着苏河往校外走!”
那个名字出现时杨奕洛红了眼:“我操,再胡说八道老子不客气——”
人群中骚动不止,前排女生聚集的地方却陷入了小规模的混乱。几声娇滴滴的问好后,突然有个人拖了一把周煦的胳膊,他面色不善地转过身,突然像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一下子安静了。
裹在一身黑灰色里的苏河双手抱在胸前,问句像在讨论天气如何:“你们几个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呢?”
杨奕洛撒开手,把周煦推得往后趔趄了几步。
但没有人要和苏河解释,苏河也并不想知道这场即将发生的斗殴有什么前因后果。他从靠背椅中歪歪扭扭的一条狭窄通道挤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了道,几个不是三班的男生眼瞅气氛不对劲,居然扭头就跑了。
“你记个名字,晚点先给班主任。”苏河随手点了麻花辫的三班班长,“所有人,不管是不是你们班的,都写在单子上。”
周煦再蛮横也是个学生,见到老师有本能的心虚,何况他隐约猜到“苏”这个姓配上眼前英语老师代表着什么。
“苏老师,我们……”
苏河用动作打断他的解释,站在杨奕洛跟前,垂着眼,高傲地注视他——他的身后。
“乔明夏,我有点事找你。”
这话生硬又冷淡,乔明夏却像被困在黑屋子里的人终于摸到一点缝隙能够离开。他忙不迭地推开杨奕洛,顾不上杨奕洛的表情有多不可思议,低声说了句好,然后跟在苏河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那圈让他恐惧的囚笼。
周煦的声音还在奚落:“杨少,你看吧……我真没骗你,你被这婊子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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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肯定听见了。
跟他盲目地往前走时,乔明夏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苏河一次都没回头,乔明夏莫名感觉愧疚,好像他做了对不起苏河的事,却明明没有。
他们绕过人群,插在操场边的彩旗随风哗啦啦地响。
这天风很大,带着一丝远海的咸味,入秋后没那么潮湿了,垂在赤裸的胳膊上也不会觉得太黏腻。乔明夏抹了把手臂,刚才被杨奕洛抓得太紧了,他的指印都十分清晰地留着,这会儿怎么搓也搓不掉。
沸反盈天的操场被一堵墙隔在后面,足球场的看台后面是一排储物室。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远远地有穿校服的人配合推着装排球、羽毛球拍的篮筐滑轮车或是跳高要用的海绵垫,行色匆匆地绕过拐角,为即将开始的各类激烈比赛做准备。
苏河停在其中一间器材室前,开锁,推门,话语依然没有起伏:“进去。”
里间黑得看不清任何摆设,乔明夏深吸一口气,莫名从苏河这两个不带感情的字里听出愤怒。他小心地问:“老师……”
“要我重复吗?”苏河说完,连眸色都比平时更暗。
木板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响,乔明夏背对苏河,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今天在三班方阵里发生的事,苏河从背后抱住了他。
苏河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温柔又漠然,这两种矛盾情绪在他身上竟能找到共存的契合点。
“吓坏了吧?”他的手从校服衣角探进去,抚摸乔明夏小腹,慢慢地往下。
校裤的松紧带很轻易就被他拉开了,手不算太热,隔着内裤触碰阴茎时,乔明夏条件反射发出一声剧烈喘息,被苏河叫停。
“怎么了?”他无辜地问。
乔明夏脊背微微地弓起来:“我……”
“我也吓坏了。”苏河轻声说,“都怪你不乖。”
“……”乔明夏不敢应声,他没来由地从后颈爬起一股凉意,同苏河说话时暖烘烘的呼吸让他身处冰火两重天。
“怎么去招惹坏孩子?”苏河问,没给他回答的余地,一顶乔明夏膝弯。
乔明夏失去平衡蓦地栽倒在一条海绵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