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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澳-考琳·麦卡洛/译者:李尧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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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改变一节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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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爱丁堡:英国苏格兰首府。

① 彩格呢披风:一种苏格兰高地人穿的搭于左肩上的彩色格子图案的长方形羊毛呢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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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玛丽女王(1542—1587年):苏格兰女王(1542—1567年),出生六天后即继承王位,后成为法王法兰西斯二世的王后(1559—1560年),返苏格兰(1561年)后两次再嫁,被迫逊位,逃往英格兰,因图谋暗杀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被斩首。

① 蒙哥马利郡:英国威尔士原郡名。

一 命运的改变

① 琼的昵称。

② 格拉斯哥:英国苏格兰中南部港市,英国造船业中心。

① “波”在前面茹贝写给亚历山大和伊丽莎白的信中指负责金罗斯污水处理工程的工程师波,在这封信里既指这位工程师,又指波河——意大利北部一河流,流程约652公里(405英里),大致向东流入亚得里亚海。波河流域是一个主要的工业和农业区——故有一语双关之说。

① 猩红的女人:英语中“猩红的女人”(scarlet woman)的意思是淫妇、妓女。

② 因弗内斯:苏格兰北部一自治市,位于默里湾,是喀里多尼亚运河的终点,曾被人们认为是皮克特人的堡垒,1200年特许设立。

① 福思湾:苏格兰中南部的一条河流,向东187公里(116英里)流至福思湾河口,是北海一个宽阔的入口。

② 利斯:英国苏格兰爱丁堡市的一个区,位于福思湾的南岸,有名的海港和造船中心。

③ 法寻:过去的英国铜币,值四分之一便士。

① 瓦特( 1736-1819年):苏格兰发明家, 蒸汽机发明人。

② 比斯开湾:在伊比利亚半岛和法国的布列塔尼半岛之间。

① 佛得角群岛:大西洋岛国。

① 伍尔弗汉普顿:英国英格兰中西部城市。

① 陶立克式:纯朴、古老的希腊建筑风格。

① 约翰·诺克斯(1514?—1572年):苏格兰宗教改革家和史学家,创立苏格兰长老会(1560年),与他人合写的《苏格兰教会信仰声明》被定为苏格兰国教纲领,著有《苏格兰宗教改革史》。

① 再洗礼派教徒:16世纪宗教改革激进运动的成员,相信《圣经》的权威性,洗礼是对教徒内心信仰个人契约的外部证明,相信政教分离、信徒和非信徒分离。

① 克娄巴特拉:埃及女王(公元前51-49年和公元前48-30年),因其美貌及魅力而闻名。屋大维在阿克提姆岬(公元前31年)打败了她与马克·安东尼率领的军队。

② 阿斯帕齐娅(公元前470—410年):古希腊的高等妓女和伯里克利的情妇,以其智慧、机智、美貌而著称。

③ 美杜莎:被柏修斯所杀的蛇发女怪。

④ 博阿内(1763—1814年):法国皇帝拿破仑一世的皇后。

⑤ 卡特琳·德梅迪西(1519—1589年):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王后,弗朗西斯二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之母,摄政王(1560—1574年),相传为屠杀胡格诺派教徒的圣巴托罗缪惨案(1572年)的制造者。

① 三叠纪:中生代第一个时期,在古生代的二叠纪元后,中生代的侏罗纪之前。

① 香饼:含有芳香植物种子的甜食。

① 丽翠:伊丽莎白的昵称。

① 恺撒(公元前100-44年):古罗马的将军,政治家,历史学家,著有《高卢战记》等。

② 吉布·爱德华(1737-1794年):英国历史学家,著有历史教科书《罗马帝国的兴衰史》(1776-17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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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1)

亚历山大十五岁生日那天夜里离家出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块面包和一块奶酪。他惟一还算不错的衣服就是到教堂时穿的那套,别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不值一带。尽管他看起来不那么壮实,但是父亲在赋予他生命的同时也赋予他超乎别人的体力。所以,他不必停下来喘口气,就跑了整整一夜。金罗斯镇别的男孩子也有从家里逃走的时候,不过跑不了多远,离家一两英里就被家长找到。亚历山大觉得,在那些孩子们的心目之中,他们的前途、命运还没有确定,而他的未来已成定局。黎明,当他停下脚步,弯腰从小溪喝水的时候,离金罗斯已经十七英里。如果他不能到爱丁堡读大学,在那儿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让他一辈子在纺格子呢的工厂里干活儿,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到格拉斯哥郊区——他不能让自己朝爱丁堡的方向跑——希望找到一份工作。一路上,为了挣口饭吃,他给人家劈过柴,锄过花园里的杂草。这些活儿,他闭着眼睛也能干。亚历山大想得到的是一个工作机会,从中可以学到点什么,一件不但需要蛮劲也需要知识的工作。他刚到格拉斯哥——英伦三岛第三大城市——就如愿以偿。

那家伙蹲在院子里,将空气压缩到一个巨大的铸铁容器里,烟囱冒着烟,圆铁箍四周水蒸气缭绕。一台蒸汽机!金罗斯面粉加工厂有两台蒸汽机,但是亚历山大从来没有看见过。即使他待在金罗斯,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在金罗斯,制造厂在当地的家族中都有严格的划分。邓肯和詹姆斯·德拉蒙德属于生产苏格兰格子呢的工厂,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孩子也只能是那里的“臣民”。

而我,亚历山大心里想,将踏着与我同名的那位伟人的足迹,走进一个个未知的领域。

即使只有十五岁,亚历山大也有自己行事的方式。迄今为止,除了已故的罗伯特·迈克格雷戈先生教导过他之外,谁也不曾教过他什么,但是当他走进铸造厂大院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不是那个浑身污垢、往锅炉烈火熊熊的肚子里添煤的人。一个衣着整齐的人站在旁边,一只手拿着一块破布,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把扳手,但是什么也没做。

“对不起,先生。”亚历山大满脸堆笑,向那个闲着没事干的人说。

“什么事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

那人后来想,为什么我没有一脚把他踢出去,踢到大街上呢?那一刻,他扬了扬眉毛,朝亚历山大笑了笑。“我是造锅炉和蒸汽机的,老弟。我们这儿没有足够的制造锅炉和蒸汽机的工匠。没有,没有。”

“谢谢。”亚历山大说,从那人身边走过,走进铸造厂一片嘈杂声中。这座“炼狱”的一个角落,有一节木头楼梯,通往一间安装着玻璃窗的房子。从那儿望去,厂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是经理的办公室。亚历山大一步四个台阶,跨过楼梯,咚咚咚地敲着房门。

“什么事儿?”一个中年人打开门,问道。

他显然是经理,穿着压得平平整整的裤子,熨烫过的白衬衫,但是敞着领口,袖子卷得很高。是啊,这里热得人浑身无力,谁还注意是否衣冠不整呢?

“我想学习怎样造锅炉,先生。学会造锅炉之后,马上学习造蒸汽机。我可以随便在个什么地方住下,没有洗澡设备也能凑合,所以不需要多少工钱。”亚历山大说,脸上又现出微笑。

“一先令一天,也就是说,一小时一便士,食盐片剂随便用。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亚历山大……”他差点儿说出“德拉蒙德”四个字,但是立刻改口说:“……金罗斯。”

“金罗斯?和那座城市的名字一样?”

“对,一样。”

“我们正需要学徒工。我宁愿要自己找上门的人,也不愿意要被父亲领着来找我的小伙子。我是康内尔先生,还有什么问题随便问。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定要先问,不要不懂装懂。你什么时候上工?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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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2)

“现在,”亚历山大说,不过站在那儿没动。“我有一个问题,康内尔先生。”

“什么问题?”

“食盐片剂是干什么用的?”

“是在嘴里含的。在这儿干活儿的人流许多许多汗,有了食盐片剂就可以及时补充盐,就不会抽筋。”

这位新学徒不但学得快,而且说话办事很有点诀窍,很讨人喜欢。一般来说,人如果太聪明,就容易惹那些不大聪明、不喜欢干活儿的工人嫉妒,可是亚历山大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也许因为大家都觉得小伙子对他们不会造成威胁,因为他毫不隐瞒自己的计划:一旦从拉纳克·斯蒂姆这儿学到他想学的东西,就离开这里。他住在院子的一个角落,紧挨产生压缩空气的蒸汽机。遇到坏天气,一块铁皮可以为他遮风挡雨。夜里,只要往锅炉里加煤,便足够暖和。这是康内尔先生对他格外的优待。经理认为既然“包住”,就不能让他挨冻。

一八五八年,亚历山大刚来格拉斯哥的时候,格拉斯哥是一座让人心悸的城市。在大不列颠,这儿的死亡率最高,犯罪率也最高。因为大多数居民都挤在没有饮用水、没有下水道、没有路灯的贫民窟里。那是一座曲径迷宫, 无论警察还是政府官员,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市议员们大谈用大规模爆破的办法,彻底改造贫民窟的面貌,但是,像大多数地区一样,说归说,做归做,纸上谈兵只不过安抚一下人数不断增长的富裕阶层罢了。这个阶层的人们不断地被社会责任感和道德之心折磨。钢铁和煤炭工业在这座城市变得非常重要,因为格拉斯哥离这两种原料的产地都很近。这就意味着,令人窒息的、有害的烟尘笼罩了整个城市。而方兴未艾的化学工业更给格拉斯哥雪上加霜,有毒的气体侵蚀着最健康的肺。

亚历山大并不想在一个地方久留,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在这儿待足够长的时间,赚够买一张车票的钱,获得一封证明他品质优秀的推荐信、一份说明他精通锅炉和蒸汽机制造的书面文件。

在造型车间的学习结束之后,他就开始真正学习制造蒸汽机。他的头脑那么灵活,思维那么敏捷,很快就看出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当然,他十分清楚,作为学徒工,他的那些好主意都是康内尔先生的摇钱树。康内尔先生将他的一系列发明都申请了专利权。严格地说,这就意味着康内尔先生没有必要将所得利润分给亚历山大,一小点儿也不必。不过,在他那个时代,康内尔先生算是个公平的人。他经常给这个天才的小伙子十沙弗林①,表示谢意。他还希望能说服亚历山大出徒之后,留在厂里工作。他的发明已经使康内尔先生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除此而外,亚历山大的工资从原先每天十二小时赚一先令,增加到第二年的五先令,第三年的一英镑。康内尔先生需要他。

可是亚历山大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他把赚到的钱都藏到一个秘密小洞里。那个小洞就在院墙上,从外面看和别的砖没有两样。他不相信银行,特别是格拉斯哥的银行。一八五七年,西部银行倒闭,给工业、商业、普通老百姓的储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还住在原先那个小角落里,还是买二手衣服穿,一个月一次乘坐喀里多尼亚火车到乡下找条小河,洗洗衣服、洗个澡。他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他长得很快,总是觉得肚子饿。“性”还没有走进他的生活,因为他一天到晚累得要命,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些东西。

他终于从康内尔先生手里接过一纸文书。康内尔先生求他留下,他没有应允。那份“文书”说,他三年学徒期满,成绩优秀,可以焊接、镀铜,熟练地操作汽锤、轧钢机,会弯钢管、铁皮,能用零部件组装蒸汽机。他对蒸汽机的原理、理论以及力学原理颇多研究,在水力学研究方面极具天才。

在拉纳克·斯蒂姆,他的学问无人可比,连康内尔先生也在他之下。因为每逢星期日,他都到格拉斯哥大学图书馆学习。他深信,去图书馆比去教堂收获大得多。按规定,除了本校的学生,别人不能到图书馆看书,可是没有什么能难倒亚历山大。有一个大学生经常喝酒,从来不去图书馆,亚历山大便借用他的图书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去那儿读书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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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3)

亚历山大在工具箱底部做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夹层,把赚来的金币藏在里面。他背着这个箱子,仿佛背着一根羽毛,走过坎伯兰郡,朝利物浦②走去。他在英格兰郡县中这个最美丽、最宁静的郡度过了温馨、美好的几天,便进入英格兰第二大城市。这座城市和格拉斯哥一样肮脏不堪,不过也许在有利于人体健康方面比格拉斯哥强一点点。

亚历山大并不想在利物浦待下去。他想到金矿淘金,只能在这儿等开往加利福尼亚的船。有一条船——奎尼匹亚克号停泊在港湾。这是一条新式三桅木制帆船,用蒸汽机推动螺旋桨,而不是那种用老式桨轮做动力的船。船主兼船长是康涅狄格人,能有一个真正懂得船用蒸汽机的年轻人在船上服务,他很高兴。因为奎尼匹亚克号的工程师已经对亚历山大实地严格考核过。没有一个美国佬相信“一纸文书”。

奎尼匹亚克号装载的货物混杂在一起,有采矿设备,比如用电池起动的粉碎机,巨大的铸铁蒸馏器——这玩意儿的用途亚历山大猜不出来——蒸汽机,岩石破碎机。还有许多黄铜配件,谢菲尔德①餐具,苏格兰威士忌,咖喱粉。

“都是因为内战,”工程师解释道,“美国的钢铁全都造了枪炮和别的战争用的东西。加利福尼亚不得不从英格兰买需要的物资。”

“我们能到纽约吗?”亚历山大问,心里充满对那座神话般的希望与梦想之城的向往。

“不,我们去费城。多装点煤就是了。我们只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升起风帆。用蒸汽机既快又可以保证直线航行,用不着抢风行驶,也不必搏击反方向的洋流。”

奎尼匹亚克号刚刚从爱尔兰海进入大西洋,亚历山大便明白,为什么船长那么希望船上再有一个懂蒸汽机的人。众所周知,老哈利晕船晕得特别厉害,一边踉踉跄跄值班,一边手里拿着个桶朝里面吐。

“会过去的,”老哈利喘着粗气说,“只是太他妈的讨厌了。”

“快回铺上休息一会儿吧,你这个老犟驴。”亚历山大用命令的口气说。“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但是,要想在波涛汹涌的大海制服一头处于压力之下的机器巨兽,让它好好干活儿,即使两个人也得满负荷工作。因此,两天后,老哈利再出现的时候——显然熬过了晕船之苦——亚历山大松了一口气。但是由于润滑油质量太差,发动机曲轴和活塞杆末端连接的轴承很容易变热。这当然不是老哈利的错,问题在于所有可以使用的润滑剂质量都不过关。烧锅炉的活儿经常忙不过来。两个锅炉工中有一个喝多了苏格兰威士忌,差点醉死。这些事情给亚历山大留下深刻的印象,对美国人最初的看法也由此形成:他们不像英格兰人或者苏格兰人那样等级分明。老哈利虽然是工程师,但是抡起铲子高高兴兴地替那个喝醉了的家伙往炉膛里加煤。另外那个锅炉工和别人玩牌的时候尖酸刻薄,赢了之后,莫名其妙掉进大海。奎尼匹亚克号三个“官儿”便轮番干他的活儿。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工程师或者船上的官员绝对不会放下架子干体力活儿,可是讲求实际的美国人总是自己动手,拿起铲子添煤,而不是向船员们发号施令。船员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手。他们痛恨由于船舱里安装了什么“气喘吁吁”的、危险的玩意儿,使他们这个行业一命呜呼。

离开利物浦十二天之后,奎尼匹亚克号停靠到特拉华码头。但是亚历山大一直没有上岸去看看费城是个什么样子。他负责给奎尼匹亚克号装煤,待在船上看运煤船怎样将装在麻袋里的煤倒竖着装入煤舱。老哈利和几个官员上岸吃他们渴望已久的螃蟹去了。

碰到好天气,风平浪静,轧轧作响、向南前进的船用的煤比老哈利预想的要少。因为顺风顺水,最先着风的帆缘兜满了风,增加了蒸汽机的力量。离开巴西南部佛罗瑞那普利斯前,干脆关了锅炉。

让亚历山大大吃一惊的是,他发现南美洲不但煤多,别的矿产资源也很丰富。他纳闷,我们这些从不列颠来的人为什么认为工业资源只限于欧洲和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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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4)

一艘明轮船①把奎尼匹亚克号拖进乌拉圭边境一个狭长、平静的小港。在阿尔哥利港又装满了煤。

“这儿的煤质量很差,比较好的煤层都在内地。”老哈利说。“有的英国公司现在得到了采矿权,可以通过铁路把煤运出去。”

船过合恩角的时候,扬起风帆。那真是永生难忘的经历!大浪滔天,飓风呼啸,亚历山大读过的所有关于合恩角的描述尽在眼前。

奎尼匹亚克号的锅炉直到离开智利的瓦尔帕莱索②之后,才再度点燃。当地人把智利拼作Chile。

“智利是我们最后一次可以买到煤的地方。”老哈利闷闷不乐地说。“就是到了加利福尼亚,也没有好煤。只有加了水的褐煤和硫磺含量很高的烟煤。这些煤都不适合用作船舶蒸汽机的燃料。烟气简直能把你呛死。我们不得不到温哥华岛装上能搞到的最好的燃料,所以,我们得升起风帆,再进入西太平洋,一直驶往瓦尔帕莱索。”

“我一直纳闷,为什么我们用的蒸汽机是按烧木头设计的?”亚历山大说。

“因为木头多的是,亚历山大!成千上万平方英里都是茫茫无际的森林。”老哈利一双精明的眼睛闪闪发光。“你想到金矿发财,是吗?”

“是的。”

“冲积层早就被人挖光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行业。”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当一个蒸汽机工程师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旧金山自从一八四八年和一八四九年淘金热以来,人口增长了四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量人口涌入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城市外围破旧的棚屋、简陋的小木屋鳞次栉比,大多数已经无人居住。市中心更容易看到黄金的力量。因为有的建筑物相当漂亮。许多怀抱黄金梦向西部挺进的人最后在这里安顿下来,做些平淡无奇的工作。可是,落基山脉那边爆发南北战争之后,不少人又回东部参战。

是的,他和叔叔詹姆斯一样,非常节省,一个便士掰成两半花。可是,亚历山大知道,想找那么一两个乐意帮忙的淘金者,酒馆是个好地方。于是他找到一家酒馆走了进去。这里的酒馆和格拉斯哥的酒馆全然不同。没有食物,长得俗不可耐的女人等在桌子旁边。顾客们不管喝什么,用的都是小酒杯。他要了一杯啤酒。

“你真的很可爱。”女服务员说,扭动着腰肢,朝他挺了挺两个奶子。“酒馆打烊后带我回家好吗?”

他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她,使劲摇了摇头。“不,谢谢你,小姐。”他说。

她气得要命。“怎么了?口音古怪的先生,我不够好吗?”

“不,小姐,不是你不够好。是我不想染上梅毒。你嘴唇上有下疳。”

她送啤酒的时候,砰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酒溅了出来,翘着鼻子,怒气冲冲地从他身边走开。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两个男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亚历山大端起酒杯,走了过去。那两个人一望而知就是“淘金狂”。“我能在这儿坐吗?”

“当然,请坐。”那个肤色较浅的家伙说。“我叫比尔·史密斯。这个浑身是毛的家伙是恰克·帕森斯。”

“我叫亚历山大·金罗斯,从苏格兰来。”

帕森斯咯咯咯地笑着。“哦,朋友。一看你就真是从外国来的。长得就不像美国人。你怎么跑到加利福尼亚了?”

“我是个满怀热望想找黄金的蒸汽机工程师。”

“嗨!真是至理名言!”比尔高兴得满脸放光,叫了起来。“我们是满怀热望想找黄金的地质学者。”

“对于找黄金来说,这可是有用的专业。”亚历山大说。

“蒸汽机工程师也一样,朋友。事实上,两个地质学者、一个蒸汽机工程师同舟共济,找黄金就不是痴心妄想了。”恰克说,伸出粗糙的大手,朝酒吧里别的那些喝酒的人挥了挥。“看见他们了吗?都是些不走运的倒霉蛋儿,现在只好哪儿来哪儿去,回肯塔基、佛蒙特,或者别的什么州。他们连片岩和狗屎也分不开,都是些没有经验的棒槌。任何一个傻瓜都会冲洗淘金盘,或者流水槽,但是按照矿脉找黄金就不是谁都可以干的了。必须是那些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才能办到。你会造蒸汽机吗?亚历山大,还得让它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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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5)

“只要有零部件,我就能。”

“你有多少钱?”

“那得看情况了。”亚历山大警惕地说。

比尔和恰克会意地看了一眼,点点头。“你很精明,亚历山大。”恰克说,乱蓬蓬的胡须中露出一个微笑。

“在苏格兰,精明的意思是狡黠。”

“没错儿,那就让我们开门见山地说事儿吧。”比尔朝桌子这边俯过身来,压低嗓门儿说。“恰克和我每个人有两千块钱。你要是也有这个数,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合伙人。”

四美元合一英镑。“我正好有这个数。”

“这么说,可以达成协议了?”

“可以。”

“握手。”

亚历山大和他们握了握手。“我们如何开始?”

“沿着这条美国的河流,有不少废弃了的矿坑。这些矿坑有许多我们需要的设备,不花钱就能弄到手。”比尔说,呷了一口啤酒。

亚历山大想,看起来,我们三个人都不喜欢喝酒。这是个好兆头。他们俩乐观,自信,但是并不傻,受过良好的教育,年轻,能吃苦。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他问。

“首先,需要蒸汽机的零部件,需要一台岩石粉碎机。至于修筑水槽和类似设备的木头倒是早就砍伐好了。还得搞一台研磨矿石的机器。不过,前些时候,有些矿工希望找到矿脉之后挖金子,结果没有成功,设备丢弃在矿坑里,现在还能找到。还有轻型牵引机也被他们扔在山上。”恰克说。“我们的钱主要用来买在旧金山不得不买的东西——装在小桶①里的黑色炸药。是当地生产的。考虑到东边正在打仗,这儿的炸药还算便宜。硝酸钾可以从智利买到。硫磺,加利福尼亚多的是。做上好木炭的树木随处可见。我们还得买制造炸药筒的纸、导火索。最大的开销是买汞。我们很走运,这玩意儿,在这个海岸上也能买到。”

“汞,你是说水银?”

“没错儿,如果我们想把石英里的金子提取出来,用淘金槽或者摇选台都没有用。你得先用粉碎机把石英石破成两英寸大小的碎块,再用捣矿机碾成粉末。然后不停地注入含有水银的水。你瞧,黄金与汞混合之后,便可以从石英石中分离出来。”恰克皱了皱眉头。“我们无法把一台铸铁蒸馏器拉到山上,那玩意儿足有几吨重,也不能拆开,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往上搬。可是只有蒸馏器才能把黄金从汞合金中提取出来。此外,我很怀疑,能不能那么方便地搞到一台蒸馏器。因此,一旦发现矿脉,我们就得先把含有黄金的汞合金积存起来,直到汞都用完。”

“汞很重,这我知道。”亚历山大说。

“是的。一瓶子就有七十六磅重。但是汞合金里含有大量黄金,亚历克 斯①。高达五十磅。不等分离那些合金,我们就发大财了。”比尔说。

“在这儿还要买什么?对了,工具我自己有。”

“食物。这儿的食物比克罗马或者任何黄金城都便宜。有一袋袋干豆子和咖啡豆。咸肉。至于可以食用的野菜,深山里也采得到。那儿还有许多鹿。恰克是个最好的猎手。”比尔眉毛扬了扬。“我们三个人必须有一个人是好猎手。那地方,熊比人的个子还高,狼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

“我应该有支枪吗?”

“当然得有支左轮手枪。步枪让恰克用。在加利福尼亚,没有一个人没枪,亚历克斯。还得把它别在外面,让人们都看见。”

“六千美元就能把这些东西都买上?”

“没问题。包括我们每人一匹马和驮从旧金山买来的东西的骡子。”

如果亚历山大对“后勤”方面的种种安排有什么怀疑的话,那就是恰克·帕森斯和比尔·史密斯盲目相信大失所望的采矿者会把价值高昂的设备扔在深山老林里。可是,等他们骑着马,走到内华达山脉②下面的时候,他开始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乐观。岩石地带已经被挖成一条条他们叫作峡谷的沟壑。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一帮大失所望的人,把他们曾经拥有的大部分机械设备丢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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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6)

千真万确,凡是美洲河流过、有可能找到石英石矿脉的山脚,都能找到残缺不全的蒸汽机、岩石粉碎机和研磨矿石的机器。这些机器损坏的程度要比锈蚀的程度厉害得多。看起来,那些操作机器的人,对这些机器的性能基本上一窍不通。河水流过的山野正是亚历山大想象之中激战过后的战场。仿佛大炮把那块土地翻了个底儿朝天,到处都是散乱的岩石、砂砾,炸开的坑、洞、窟窿。溪水被迫改道。倒伏的水槽、一节节管子、淘金槽、摇动淘金槽淘洗矿砂的框架、清洗含金土的带弯杆的盒子。一块被恣意挥霍了的土地——如果淘不到金子,就扬长而去,留下机械设备任其腐烂、锈蚀、分解。

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造成这场浩劫的人的踪影。有的人已经回到旧金山。有的人去海拔更高的含有金砂的砂砾层,用专门冲刷含金岩层的高压水枪寻找黄金。还有些人走得更远,希望找到母脉①。那些难以捕获的石英石矿脉蕴藏着游离金。最后来的这群人的决心最大,也是淘金热真正的受害者。

他们骑着马一路向前的时候,两位地质学者教给亚历山大这门学科的基本知识。亚历山大的求知欲极强,贪婪地听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关于加利福尼亚的岩层结构,没有出版过多少专著。”比尔说。他们两个人里,比尔学问更深。“但是,在欧洲某地,有一位叫菲舍的牧师说,地球表面是由柔韧的岩石组成的地壳,地心是一个坚硬的核。这二者之间是火山爆发喷出的流动的粘滞性的熔岩。这是颇为大胆的理论,我们觉得还有点道理。”

“地球的年龄有多大了?”亚历山大问。他以前对自己生活的这个星球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谁也说不准,亚历克斯。有的人说两亿年,有的人又说六千万年。不过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它旋转的时间肯定比《圣经》说的长得多。”

“此话有理。”亚历山大说。“写《 圣经》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地质学家呢。”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么,地壳呢?都是岩石吗?矿物在哪儿?”

“从总体上讲,矿物也是岩石。”

恰克接着说:“古生物学者根据岩石里发现的化石,将地壳分成不同的岩层。我们之所以说达尔文的进化论正确,原因就在于此。岩石越古老,潜藏在里面的生命形式越简单。有的岩石——人们称之为基础片麻岩——那么古老,里面什么化石也没有。但是,迄今为止,谁也没有发现基础片麻岩。尽管英国有一种红色砂岩,那么古老,以至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可是,”亚历山大说,“我们在每一条峡谷、每一座山崖并没有看到平坦的岩层。事实上,很难看到什么岩层。”

“由于地震,地壳一直处于不停的运动之中。”比尔说。“地壳形成之后,岩层经常移动,崩溃,扭曲,脱位——你也可以这样说。而且成年累月被风雨剥蚀,有时沉入海底,有时浮出水面。谈到岩石,地球实在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古老的星球。”

亚历山大从他们嘴里得知,加利福尼亚,特别是沿海岸线,非常年轻。这里经常地震,尽管自从来到此地,他还没有亲身经历。

“沿海的山脉非常年轻——都是砂岩和页岩。但是再向北,花岗岩将它们割裂开来,边缘地带发生很大的变化。这都是发生在上新世①的事情。距现在并不遥远。希尔拉山脉峰峦起伏,山脚露出地面的岩层不乏石灰石,但是山脉本身几乎都是花岗岩。而正是在花岗岩遍布的山峦,你才能找到含纯金的石英石矿脉。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条矿脉。”比尔说。

据说,有的人鼻子有特异功能,闻得见哪儿有金子。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就连地底下埋藏的黄金也逃不脱他们的鼻子。事实证明,亚历山大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八六二年早春,他们骑着马,带着一个庞大的骡子队,离开美洲河一路向南,迤逦而去。那些骡子驮着他们从旧金山买来的东西和从废弃的矿坑拣来的设备——包括一台破旧的研磨机、一台岩石粉碎机、一台中等大小的锅炉。亚历山大将用这个锅炉造蒸汽机。他们把锅炉放在一个制作粗糙的架子上、两条后腿离地,拉着走。比尔和恰克想直插高高的希尔拉山,一向谨慎的亚历山大不同意他们的意见。因为再往高爬,不等采矿,冬天就到了。除此而外,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在一条看起来和其他上百条峡谷毫无二致的峡谷——山坡上到处都是花岗岩巨砾,有的地方已经没有树木,他闻到一种味道。这味道和研磨机一个磨牙里残留的黄金散发出的气味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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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7)

“我们先在这儿试试看,”他说,态度非常坚定,“如果什么也找不到,再往高处爬也不迟。不过,我相信这儿有黄金,而且离地表不远。看见那些露出地面的岩层了吗?恰克。去看看。这儿将是我们第一个申明采矿权的地方。”

露出地面的岩层根基是发了霉的树叶和松软的泥土。树叶和泥土下面,无疑是一条石英石矿脉。恰克拂干净上面的泥土,用锤子一点一点地把石头击碎,石英石闪闪发光。

“天哪!”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跌坐在地上。“亚历克斯,你真神了!”他跳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没错儿,我们就在这儿先干他一阵子。好好盖间棚屋,再给马建个畜栏。骡子不会走太远,这一带有狼出没。亚历克斯,开始搞蒸汽机吧。”

“不急。”亚历山大说,似乎并不特别激动,这倒也怪。“你得先教会我如何炸开岩石。”

他们没白没黑地干活儿,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必须砍伐许多树木,风干之后,作为蒸汽机的燃料。小木屋必须赶快建造起来,处理越来越多的矿石的机器也得尽快准备好。恰克和比尔先用镐刨出一堆堆矿石,后来又用黑色火药开山炸石,跟着矿脉一直往里延伸。事故不可避免。有一次火药提前爆炸,差点儿把恰克炸成重伤。比尔一天到晚抡着斧子干活儿,一不小心把腿砍开一道口子。亚历山大被一股突然喷出的蒸汽烫伤。比尔用普通缝衣服的针缝合伤口,恰克拄着自制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把散发着臭味的熊油抹到亚历山大身上,治他的烫伤。但是他们仍然咬着牙拼命地干,因为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骑着马闯进这条峡谷,发现他们的秘密。

等到雨雪交加的冬天降临,生产已经完全配套。开采出来的矿石,用捣碎机的铁锤捣成粉末,蒸汽机轰鸣着不停地工作。这里的水资源非常丰富,冲洗捣碎机滚筒的水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游离金和研磨室里的汞化合,没有化合的金和泥浆一起流到选矿槽倾斜的折流板。折流板底部有一块铜板。铜板上有更多的汞,“捕捉”这些“逃逸”出来的黄金。

春天刚过一半,汞的功效就看出来了,一片片黄颜色的合金越积越多。

亚历山大刚过二十岁生日,艰苦的劳动使他变得瘦削结实、强壮有力。他身高只有六英尺多一点,他知道自己不会再长个儿了。

但是,他想,我厌倦了这种生活。过去的六年里,我头顶从来没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屋顶。就连在奎尼匹亚克号,因为防水层做得不好——如果甲板还可以用防水材料堵得严丝合缝的话——水也常常从头顶渗漏下来,打湿吊床。我吃东西,喜欢吃得肚子发胀。但是在格拉斯哥,百分之九十五的食物是面粉做的,这儿,却只有豆子和鹿肉。最后一次吃烤牛肉和烤土豆是在金罗斯参加一个朋友的结婚典礼。比尔和恰克都是好人。他们聪明、对地质学颇多研究。可是,他们对乔治·华盛顿远比对亚历山大大帝知道得多。是的,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因此,在五月那个晴朗的早晨,当恰克说出下面这番话的时候,亚历山大仿佛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音调优美的号角。

“这些汞合金,”恰克说,凝视着他们艰苦劳动的成果,“实际上就是许多黄金。即使我们只能从中提炼出百分之三十而不是百分之四十的金块,我们也成了富豪。现在,是让猫从袋子里出来的时候了。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骑马到科罗马搞回几台分馏器。剩下的两个人留在这儿,对付可能和我们抢地盘的人。”

“让我走吧,因为我想走。”亚历山大说,“我的意思是,我想永远离开这儿。你们可以把汞合金的三分之一给我。至于我在这个矿井的股份,可以转让给能帮你们搞到分馏器、并且使蒸汽机运转的任何人。给我一磅好矿石做化验,你们一定会有许多潜在的合作伙伴。”

“可是,这条矿脉的开采工作刚刚起步!”比尔吓了一跳,不由得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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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8)

“亚历克斯,越往深挖,黄金的品位越高!我们永远也不会再找到像你这样既吃苦耐劳又随和的合作伙伴!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为什么要走?”

“哦,我想,我只是自由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学到的东西,都学到了,所以我该上路了。”他笑了起来。“别的地方有更多的山,山下有更多的黄金。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会把分离出来的汞再还给你们。”

亚历山大在科罗马把他那份汞合金分离出来之后,总共得到六十磅黄金。他把其中五十五磅熔成金锭,藏在工具箱底部的夹层里,用骡子驮着出了城。他身带黄金的消息当然早已不胫而走,但是离小城最后一座小木屋不到一英里,他就巧妙地甩掉跟踪他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加入到一支武装精良、人数众多的部队之中。这些人到东部参加内战时期生死攸关、最为严酷的战斗。亚历山大把自己应该扮演的那个角色——心境不佳的、运气不好的采矿者——扮演得无隙可击。即使这样,他每天夜里还是搂着他那个宝贝箱子睡,而且渐渐习惯了缝在衣服里面的金币带来的不便。他也绝对不让别人看出,他带的东西很重。

翻越高高的落基山之后,印第安人尚处原始状态的生存方式让他着迷。那些傲慢的、气度不凡的男人披挂着用漂亮珠子装饰的鹿皮,骑着没有马鞍的小马,长矛上羽毛飘飘,手持弓箭,随时准备打击敌人。不过,他们很聪明,不会轻易袭击这支人数众多而且好战的部队,尽管他们痛恨白人。他们只是骑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这些入侵者,就消失了。成百上千头美洲野牛和鹿,以及别的小一点的走兽在草原游荡。一只个头不大的穴居动物蹲在地上四处张望,就像土地爷。亚历山大看得着了迷。

因为欧洲殖民者分布越来越广,渐渐形成一个个村落。泥泞的小路两边伫立着一幢幢破旧的木屋,部队从这样的村庄走过。这儿的印第安人穿着白人的服装,一个个醉意朦胧,步履蹒跚。亚历山大心里想,酗酒毁了这个世界。就连亚历山大大帝也是因为狂饮滥喝、胃肠破裂而死。白人不管走到哪儿,都要随身带着廉价的烈酒。

他们跟着马车留下的车辙不停地前进。因为正在打仗,路上碰到几个向西去的殖民者。为了不受印第安人的袭击,这些人跟着长长的运输车队,艰难跋涉。翻过堪萨斯山,进入堪萨斯城。这是一座比较大的城市,位于两条大河交汇处。亚历山大在这儿和伙伴们告别,沿密苏里河到达圣路易斯和密西西比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他想,心里充满敬畏之情,又一次惊讶于大自然对美国慷慨的馈赠:肥沃的土地,丰富的水资源。虽然冬天远比苏格兰冷,但是种庄稼的季节风调雨顺。这好像没有什么道理,从地理位置看,苏格兰远比美国靠北。

他小心翼翼避开正在打仗的地区。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想卷入一场自己既无权利又无必要参加的战争。穿越印第安纳州的路上,薄暮时分,他在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前面停下脚步,像以往一样请求房东给他吃顿饭,留他在仓房住一夜,他帮人家干点儿重活。因为那么多男人都上前线打仗去了,他这招很灵。女人们信任他,他也从来不辜负人家的信任。

一个女人听见敲门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枪。他立刻就明白她为什么“荷枪实弹”。这个女人年轻、漂亮,屋子里没有孩子的动静。她只一个人在家?

“把枪放下,我不会伤害你。”他带着苏格兰口音说,喉音很重,美国人听起来觉得既新鲜又悦耳。“给我一口饭吃,再让我在仓房里睡一晚上。我可以给你劈木柴,挤牛奶,锄菜地里的杂草。你要我干哪样呢?”

“我要的是,”她冷冷地说,把枪靠墙放下,“丈夫回家。可惜,永远办不到了。”

她叫赫诺瑞娅·布朗,丈夫几个星期前去打仗,死在一场叫做夏伊洛①的战斗中。从那以后,只剩下她一个人,靠耕种一块薄田养活自己。虽然娘家一再叫她回去和他们过,她都断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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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9)

“我喜欢独立。”吃饭时,她对亚历山大说。饭菜很丰盛——鸡、炸土豆、菜园里她种的青豆和自从离开金罗斯再也没有喝过的、最好的肉汤。她的眼睛碧绿,睫毛浓密,目光中闪烁着幽默、坚定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这时,一种新的表情出现在那目光之中。她仿佛陷入深思,放下叉子,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一旦战争结束,男人们都回来之后,我就无法一个人再在这里生活下去了。我想,你该不是在找一个有一百英亩土地的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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