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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澳-考琳·麦卡洛/译者:李尧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茹贝心里想,一谈起金罗斯,他就没个完。他向往的不只是黄金,而是黄金换来的钱能成就怎样的事业。

一八七四年二月,亚历山大发现了主矿脉。三个月前,他就开始在小瀑布北面一英里处的岩石上挖隧道。他特别注意确保入口开在自己的土地上。他独自一人在细长的、一人高的坑道里干活儿。爆破、用柱子支撑、挖掘都一个人干。除了黑色炸药,他惟一的“助手”就是两根铁轨,一辆矿山上用的槽车。他把炸下来的碎石装到槽车里,然后推出去,倒到洞口外面。

他在距离山脚五十英尺深的地方,碰到石英石矿脉。矿脉在隧道末端,一声比平常沉闷的爆炸声过后,炸下更多的石头。眼前的坑道两英尺宽,左边比较高,右边呈一溜斜坡向下延伸,暗淡的煤油灯光照亮一堆堆碎石,他发现,一块块易碎的矿石中混合着页岩和石英石。埃尔多拉多①!他怎么就知道该在哪儿挖呢?他的动作非常敏捷,把普通石头装到槽车里,把矿石堆在一边。然后,手里拿着一块矿石,踉踉跄跄地走出坑道。外面阳光明媚,他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凝视着那块石头。天哪!如果做做化学分析,这块矿石的含金量足有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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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4)

他抬起头,凝望着这座山,脸上挂着微笑,浑身颤抖,膝盖一阵阵发软。这条矿脉既往上走,也往下走。我知道,它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而且也许是许多条矿脉中的一条。金罗斯山,简直就是一座金山!一个不知道父亲是何人的私生子将在这块土地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可以购买或者出卖整个政府。微笑消失,他啜泣起来。

他擦干泪水,向南眺望,目光越过金罗斯城。这座城市不会消亡。不会!它将是又一个古尔贡。它的路将用石板铺得平平整整,建筑物雄伟壮丽。要不要建一座歌剧院?当然要建。金山下面,屹立一座金碧辉煌的歌剧院,那是何等壮丽的景象。他的儿子、儿子的儿子,将因为姓金罗斯而无比骄傲。

下一个星期日,黎明时分,他带着孙楚、查尔斯·丢伊和茹贝·康斯特万一起去看他的新发现。

“天启!”查尔斯喊了起来,一双灰眼睛因为惊讶睁得溜圆。“这一定是上帝摧毁世界之后,为了重建,倾倒在这里的‘资金’。哎呀,亚历山大!简直就像一块蜂蜜酥皮甜点心!在特拉凯湾,石英石里的黄金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是这块矿石看起来更像黄金而不是石英石。”

“天启,”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说,“对金矿,对我们,都是个好名字。天启金矿。天启公司。谢谢你,查尔斯。”

“我也是公司的股东?”查尔斯焦急地问。

“如果不是,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你需要多少钱?”

“启动资金至少要有十万英镑。我打算买七股并且保留公司的控股权。你们三位如果谁想买两股,只需增加资金就是了。合伙人只有我们四个,按照入股多少分红。”亚历山大说。

“即使你不占主要股份,我也愿意让你来领导公司。”查尔斯说。“我买 两股。”

“我也买两股。”孙说,鼻孔张得老大。

“我要一股就行了。”茹贝说。

“不,你也两股。一股是你的,另一股是李的。他长大成人之前,由你 托管。”

“亚历山大,不!”茹贝抓着胸口,心灵受到巨大的震撼,这一次总算没有发火,“你不能这么慷慨!”

“我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他回转身领他们走出矿坑。阳光耀眼,他转过脸看着她。“茹贝,对李,我从骨子里有一种感觉。他将在天启公司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是的,查尔斯,‘天启’真是个光彩照人的名字。所以,这不是馈赠,亲爱的朋友,是投资。”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资金呢?”查尔斯问,在心里计算如何筹集两万英镑。

“因为天启金矿从一开始就要按照专业技术标准开采。”亚历山大说,慢慢地踱着步子。“我们需要矿工、装炸药的人、木匠、磨坊工人。加起来至少一百个雇员,工资还要优厚。我不想成为那些专门在工人中煽动不满情绪的家伙们的活靶子。我需要由二十台机器组成的系列捣矿机、十二台破碎机、和黄金产量相当的水银、用于离析的蒸馏器、带动一切设备的蒸汽机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拉特沟煤的储量相当丰富,但是从煤矿到悉尼一路上坡,全是Z字形弯道。这样一来,运费高昂,和南面、北面的煤田都无法竞争。我们要马上修一条从拉特沟到金罗斯的私营铁路,规格完全合乎标准。为什么要修这条铁路?因为我们要在拉特沟附近买一座自己的煤矿。烧木头太浪费,也没有必要。我们在城里点煤气灯,用煤烧蒸汽机,焦炭烧蒸馏器。用黑色火药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我打算用瑞典人发明的黄色炸药。”

“我明白了。”查尔斯苦笑着说。“可是,如果不等我们赚钱,矿脉就消失了,该怎么办呢?”

“这种事儿绝对不会发生,查尔斯。”孙十分肯定地说。“我已经请教过占星家。他们都说,这个地方的黄金能挖一个世纪。”

金罗斯饭店正式开业,尽管茹贝还在等家具和别的设备布置那几个比较小的房间。亚历山大在顶层给自己留了一套房子。今天总算解开了这个谜团——过去三个月他怎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找到一条矿脉。这个神出鬼没的私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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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5)

“我希望,”她在“红宝石屋”和亚历山大一起用餐时说,“剩下的那些东西赶快运来。一旦天启公司成立的消息透漏出去,记者就会蜂拥而至,紧接着就是又一场淘金热。”

“可能来几个记者。可是天启公司是在自己拥有的土地上开采地表之下的金矿。我们这家公司有权在整个金罗斯山采矿。”他面带微笑,点燃一支方头雪茄。“此外,我有一种直觉,除了金罗斯山,这一带没有黄金。毫无疑问,别的公司也会买相邻的土地开采一番,但是,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现。”

“你已经赚了多少钱?”她好奇地问。

“比我投入天启公司的七万英镑多得多。所以,我雇了孙手下的人修一条悬索铁路,直通山顶。到明年,在山顶建成一座公馆——金罗斯公馆。因为矿脉走向的缘故——还有好几条支脉——我要把井架立在二百英尺高的石灰石岩架上。石灰石的走向朝西,我正好把岩架作为采石场,为我的公馆采石,同时扩大岩架的面积,一举两得。你们今天看到的矿坑是未来的一号矿井。五十英尺以下就是地面。很大的入口就开在那儿。缆索把槽车牵引到火车头跟前。如果槽车里装的是矿石,就运给粉碎机粉碎,如果是岩石,就运到大坝筑堤。因为我们发现一条支流流入峡谷,所以可以在那儿修一道堤坝,截住这股清流。索道车可以把矿工和他们的工具运到岩架和井架,再往上就是我那座公馆的工地。我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亚历山大心满意足地说。

“是啊,你还有安排不好的时候?不过,你为什么要盖一座公馆呢?我的金罗斯饭店有什么不好吗?你在这儿住着觉得不舒服吗?”

“我不能让我的妻子住在一座矿区旅馆,茹贝。”

她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面颊仿佛冻僵了一般。“你的妻子?”一双眯细的眼睛颜色像猫眼一样,充满愤怒和危险。“我明白了。已经挑好了,是吗?”

“是的,几年前就挑好了。”他说,显然沾沾自喜,向天花板喷出一团烟,紧接着又吐出一个烟圈儿。

“眼下,”她平静地说,“英国国教的教堂正在建造之中,你对城市设施的改进也仅限于供水和污水处理系统。你和我是情人,人所共知,而且不碍任何人的事。但是,你一旦娶了老婆,事情就不这么简单了。天哪,亚历山大,你他妈的真是个该死的杂种!我让你买了我。你把我置于无法抗争的境地。”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椅子。“红宝石屋”吃饭的人都直盯盯地看着她。“我建议你好好想想这事儿,你这堆臭狗屎!你……你这条毒蛇!”

“你如果总是这个样子,”他态度温和地说,“就不能成为天启公司的股东。”

啪!她举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劲使得那么大,连枝形吊灯上装饰的挂件也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我巴不得呢!你守着你那堆该死的黄金,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关我屁事!”

她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柠檬色天鹅绒长裙就像一团金黄色的云雾飘然而去。亚历山大扬了扬眉毛,朝周围正在吃饭的人瞥了一眼,把方头雪茄放到水晶烟灰缸里,不慌不忙地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在楼上的游廊找到茹贝。她双拳紧握,踱来踱去,牙齿咬得格格响。

“我想,你发疯的时候我最爱你,亲爱的茹贝。”他说,声音里有一种魅力。

“别骗我!”她叫喊着。

“不是骗你,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不是这样一个让人愉快的泼妇,我就不招惹你了。可是,哦,茹贝,你发起火来,实在是无人可比。”

“没错儿!”

“最妙的是,你在炉火通红的时候,没法儿长时间保持锅炉的压力。”他抓住她的一双手,轻松自如地摇晃着。“气儿快跑光了。”他悄声说,吻了吻她滚烫的面颊。

她张开嘴想咬他,没有咬着。“哦,该死的大裙子!”她叫喊着,手指弯曲像爪子。“没有这个破裙子挡着,我会使劲踢你那两个蛋蛋,你就用不着老婆也用不着情妇了!亚历山大·金罗斯,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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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6)

“你不会踢的。”他说,满脸笑容。“过来,亲一口就没事儿了。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你都将效忠于天启公司,而且你都得接受我要娶妻生子这个事实。即使不做情人,我们也是朋友。”

她轻蔑地瞪着他。“我很快就和那些宣讲福音的家伙交朋友了!”

“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茹贝,想想看!我不能娶你为妻,这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俩要是做了夫妻,总得相互打破脑袋。我刚刚找到我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金矿。这座金矿创造的财富留给谁呢?我需要娶个妻子给我生几个儿子。你已经有了继承人。孙的继承人更是一大堆。我却连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人也没有。这不公平,亲爱的。”

“是的,我明白,”她说,浑身颤抖,已经从愤怒的巅峰跌落下来,“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爱的是我,而不是她?”

“我怎么会爱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姑娘?”

“从来没有见过?”

“我是想从苏格兰娶个新娘。一个堂妹。她对新南威尔士——愿意的话,你可以称之为澳大利亚—— 一无所知,和我也素不相识。我希望她是个乖巧的小东西,但她是一口袋子里的猪①。当然,论贞洁,我对她有绝对的把握。”他做了个鬼脸。“毫无疑问,她信奉长老会。但我可以让她放弃自己的信仰。因为她将成为我的孩子的母亲,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学会爱她。希望她是个有责任心的贤妻良母。这一点问题不大。我们那个氏族的女人都是在这样一种教育的熏陶下长大的。这事儿,我一时半晌也和你说不清楚,茹贝。要论贞操,你连边儿也沾不上;妻子的职责,更让你烦得要命,只能永远对着干。”

她在裙子口袋里摸索着,跺了一下脚。“哦,真该死!我的雪茄没有了。给我一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划着一根火柴,茹贝吞云吐雾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火柴杆儿。“不发脾气了?茹贝。”

“得了吧。”她在游廊来来回回走着,方头雪茄一会儿从嘴边拿开,一会儿又叼在嘴里,然后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停下脚步,转过脸看着他。“亚历山大,你疯了。‘一口袋子里的猪’,就这样描绘你的妻子,亏你说得出口!以金钱为目的的婚姻多的是,可是,双方总该多多少少有点儿了解。你为什么不到悉尼找一个合适的妻子?查尔斯和康斯坦斯有两个或者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我想,她们条件都不错。索菲娅很适合你。你会爱上她的。”

他满脸严肃。“不,茹贝。我不想和你再讨论妻子的事儿了。我已经告诉你我打算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把我归到朋友那个圈子里了。”

“我了解苏格兰人。”他说,把已经熄灭的烟头从她手指间拿开。“无论这位新娘是我哪位堂妹,她都永远不会为你效力。此外,我还没有结婚,所以要不要把你划到朋友那个圈子里,是将来的事情。”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搂住他,目光变得温柔。“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可爱,亚历山大。倘若她是个黛利拉①,你该怎么办?”

他们就站在墙根儿。他紧紧抱着她,让她贴着墙,扯开裙子,露出漂亮的乳房。“只有一个黛利拉,茹贝,那就是你。”

下面就是亚历山大·金罗斯写给詹姆斯·德拉蒙德的那封信。伊丽莎白一直想看这封信,但是始终没有看到。

尊敬的詹姆斯:

我写此信的目的,是请求你把你的一个女儿嫁给我。琼如果尚未许配他人,娶她为妻,自然甚合吾意。如果她已嫁人,别人亦可。

上次与你见面时,你说,你宁愿把女儿嫁给再洗礼派教徒,也不愿意嫁给我。我当时对你说,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现在,这一天到来了。

那个造锅炉的学徒工干得非常漂亮,詹姆斯。他不但在加利福尼亚找到了黄金——你容不得他把话说完——而且在新南威尔士找到一座金山。亚历山大·金罗斯已经是一个巨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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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7)

金罗斯?我好像听见你发出这样的疑问。谁是金罗斯?哦,按照你的说法,德拉蒙德家族已经和我脱离关系,所以我给自己创造了这个姓。你的女儿将过贵妇人的生活。新南威尔士——我现在就是从那儿给你写信——没有适合我的妻子。这儿的女人都是妓女、流放犯或者从英国来的势利小人。

随信寄去一千英镑,作为我的新娘来新南威尔士的费用。要坐头等舱,而且要有一位训练有素的贴身使女陪伴。这种女人在这儿也是罕见之物。

立即回信,告诉我,我在悉尼迎接的将是哪位姑娘。如果她喜欢我,你还将得到五千英镑。

他得意洋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又读了一遍。这下满足了吧?詹姆斯·德拉蒙德,爱钱如命的老东西!满足了吧?约翰·默里!

萨默斯拿着这封信到伯温菲尔斯邮寄,尽管去巴瑟斯特的驿车也有皇家邮政的代办点。到苏格兰金罗斯的邮路十分缓慢。三月份寄的信,詹姆斯·德拉蒙德九月份才收到。詹姆斯·德拉蒙德的回信倒是快得多。他告诉亚历山大,他送去的是最小的女儿,十六岁的伊丽莎白。奥罗拉号从泰尔伯里起航前一个星期,这封信就到了新南威尔士。

金罗斯府邸屹立在金罗斯山顶,在一片狂乱中完成。想到自己要成为这座豪宅的管家,玛吉·萨默斯不由得号啕大哭。她这种愚蠢的行为毫无用处。吉姆·萨默斯说,让她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可怜的女人,她似乎命中注定膝下无子。第一个丈夫没能让她生下一男半女,萨默斯也没有给她带来做母亲的喜悦。

亚历山大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查尔斯和康斯坦斯·丢伊他要结婚的事情。他意识到,这件事似乎很难开口。康斯坦斯一直绞尽脑汁想让亚历山大对她的大女儿索菲娅感兴趣。她私下认为,索菲娅和亚历山大非常般配。她漂亮、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极具幽默感,而且袅袅婷婷,不乏凡夫俗子喜欢的那种格调。然而,尽管索菲娅对亚历山大心仪已久,亚历山大对这个可怜的姑娘却视而不见,这可是康斯坦斯最担心的事情。

在社交场合,茹贝·康斯特万是丢伊夫妇最大的障碍。他们像猫绕过小水坑一样,小心翼翼地躲着她,就好像那“水坑”形成一万年前,他们就走这条路。查尔斯只是天启公司在金罗斯饭店召开董事会的时候,才见她一面;康斯坦斯则只有董事会在金罗斯饭店举行招待会的时候,才跟她打个招呼。在希尔山和金罗斯城,众所周知,茹贝·康斯特万从肉体到灵魂( 如果她还有灵魂的话 )都属于亚历山大。但是,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亚历山大结婚之后——他非结不可——拿茹贝怎么办?

亚历山大告诉丢伊夫妇,伊丽莎白很快就要到悉尼了。夫妻俩听了,大吃一惊。

“天哪!你真是守口如瓶。”康斯坦斯一边使劲扇着扇子,一边说。“从苏格兰娶了个新娘!”

“是的,一位堂妹。伊丽莎白·德拉蒙德。”

“她一定非常漂亮,要不然怎么会迷住你。”

“不知道。”亚历山大平静地说。“我认识她的大姐琼,一个非常漂亮、充满活力的姑娘。这个姑娘嘛,我离开苏格兰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

“哦……是吗?她……多大年纪?”

“十六岁。”

查尔斯被威士忌呛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年纪的一半。”康斯坦斯说,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哦,可喜可贺,亚历山大!你是适合娶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查尔斯,别大口大口地喝!那是威士忌,不是水。”

真巧,他订购的炸药居然也在这条船上。他在同一批邮件中收到炸药提单和詹姆斯·德拉蒙德的信。亚历山大得知伊丽莎白乘坐的船是奥罗拉号之后,满肚子不高兴。因为奥罗拉号是货运船,只能装载十几个乘客,这就意味着船上只有二等舱,设备和食物更好不到哪儿去。而且这条船绕好望角,而不是走苏伊士运河,航程足足两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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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8)

一旦下了赌注,掷下骰子,没有退路,他就心情紧张、焦躁不安,见了谁都想发脾气,包括萨默斯。是不是孤傲让他陷入悔恨终身的误区?他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年轻?他为什么没有算一算逝去的岁月已有多久?在这儿,他认识的女孩只有丢伊家那几个姑娘。这本来是件好事,可他对她们竟然一直视而不见。茹贝每次见到他,都换上一副“新面目”。一会儿是给精疲力竭的恺撒带来声色口腹之乐的克娄巴特拉,一会儿是喜欢就政治问题争论不休的阿斯帕齐娅,一会儿是断定他会抛弃她的约瑟芬,一会儿又是琢磨给她的毒戒里放什么毒药的凯瑟琳·美第奇。要么就是凝视着你,把你变成石头的美杜莎,或者准备出卖参孙的黛利拉。

三月中旬,亚历山大出发到悉尼。他发现,沿海的平地宛如一片沼泽,悉尼污水横流仍然是挂在大家嘴边的话题。不过,他还是有办法减轻伊丽莎白新来乍到的不安和困惑。因为他知道詹姆斯·德拉蒙德是如何带大这个女儿的。话说回来,他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娶她为妻的吗?处女、有德行、没上过学、对生活没有经验、年纪很小的乡村姑娘,只有星期日晚饭的餐桌上才能见到果酱,只有特别的日子全家聚会时才能吃到一口烤肉。他对那个世界太熟悉了,也太痛恨了。他希望伊丽莎白也痛恨那种生活,希望她庆幸自己有机会跳出那个圈子,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看见她从头到脚包裹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看了就觉得燥热的、德拉蒙德式厚重的格呢,神情呆板地坐在箱子上、两手交迭抓着钱包,他便觉得,那希望还没有出现在眼前。她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孤儿,突然被人扔到一个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世界。一个胆小怕羞的人,精神被她的父亲、毫无疑问还有她的牧师彻底摧垮了。想到这儿,他便一本正经地向她快步走去,心里充满了沮丧。哦,我的良苦用心不会起什么作用。

没有一位聪明的、有经验的老女人告诉他,从一开始起,他就全错了。所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正沿着错误的道路向前走。他按原定计划,先接到她,然后尽快结婚。

结婚前一天,他一直和她在一起。这一天,有些事情让他很受鼓舞,有些事情又让他泄气。尽管她那身行头土得掉渣,皮肤的颜色和他一样,没有什么吸引力,可是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美人坯子,打扮起来一定非常漂亮。他喜欢她那双湛蓝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大,距离挺宽。只要穿上时髦的衣服,戴上闪烁着珠光宝气的首饰,她绝对不会给他丢脸。他对自己说,她的羞怯、腼腆到时候就会消失,苏格兰口音也会越来越轻。她接受那枚钻戒时的态度让人生气,不过婚后两个星期,她对任何补救措施都没有反对。

他和她上床时,信心十足,因为他很会做爱,他的经验足以满足所有女人的要求。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所有那些被他征服的女人,都是主动邀请他上床的,也就是说,那些女人都想得到他。他让她们每一个人都心满意足,只要她们请求他再干。当然,他知道,伊丽莎白年纪太小,太无知,做爱前不会主动配合,但是他毫不怀疑,用不了两分钟,她的激情就被唤起,就乐不得和他一起在爱河里畅游。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便无计可施了。亚历山大·金罗斯毕竟不是唐璜①。他只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具有强大的性功能,能让双方都得到满足和快乐。可是这个傻姑娘甚至连睡袍也不让他脱!他无法激起她的性欲!大家都认为,十六岁的女人已经是熟透了的柿子,可是伊丽莎白还是一枚又酸又涩的绿樱桃。她并不拒绝,而是很有礼貌地忍受着他的一举一动,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尽妻子的职责。尽管这职责既简单又明确。因此,向新婚妻子的“城堡”进攻三次之后,亚历山大便离开那张床,心里充满懊恼和失望。更糟糕的是,他离开时,心里一直纳闷,这些年他有没有搞错?那些看起来被他搞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只不过是假装快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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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9)

亚历山大躺在自己那张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一直在心里琢磨那些女人是不是真的在作秀。他想,一个能把黄铜矿和黄金分得一清二楚的人绝对不会被她们蒙蔽。而茹贝在他床上的表现更让他疑云散尽,放下心来。茹贝不可能假装高潮。她玉液横流,显然没个够。然而,一想到自己毕竟不是一个能让年轻的妻子芳心萌动、春潮泛滥的“情圣”,他就羞愧难言。他为什么不能激起伊丽莎白的情欲?我不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人,他对自己说。完全不知道有的人认为他身上那件鹿皮夹克就是他虚荣心的表现。我并不虚荣,但是我有一副好身板,五官也还端正。我有钱,很成功,谁都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赢得妻子的芳心?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离开悉尼的那一天,他也没有找到答案,尽管他已经和她做了许多次爱。她一直没有回应,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忍受着。

倘若伊丽莎白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就会发现,只要保持现在这副样子,就能吸引丈夫。而且这个办法比什么都灵—— 一个不听摆布的女人,脸上挂着不可抗拒的迷人的微笑,愤怒导致激情和近乎疯狂的快乐。在他看来,自己是娶了一根冰柱,所幸这根冰柱还没有冻到心里,如果能找到一把打开心灵大门的钥匙,就能把她融化,他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爱上她,因为她不为所动,因为看到他走进她的房间,她不会两眼放光。因为,除了毫无抱怨地尽自己的责任之外,他无法激起她哪怕一点点热情。

那天夜里,她转过脸,吻了吻他,感谢他对西奥多拉·詹金斯小姐的一片好心,他却错误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以为终于融化了那根冰柱。

“脱掉睡衣,让我们肉挨着肉。”

他以为皮肉相触,肯定会在她心灵深处碰撞出火花,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但是,火花并没有在伊丽莎白心头闪烁。她尽心尽力的仍然是禁欲主义者的职责。现在,他终于明白,伊丽莎白不但不爱他,而且永远不会爱他。他是她的负担。

他毕竟没有和茹贝断绝联系,这样一来,就出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必须确保茹贝是他的一个秘密。如果他允许伊丽莎白一个人在城里闲逛,那些不怀好意的长舌妇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而且,茹贝完全有可能来个“自我介绍”。因为,亚历山大一回到金罗斯,茹贝就理所当然地从他嘴里掏出“事实真相”。他的生活中不可能没有这个女人。

“你不爱我,爱上你那个冰棍儿似的老婆了。”她充满敌意地说。

“比这还糟呢!”他闷闷不乐地说。“因为不同的原因和不同的目的,我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那么,”他用一只胳膊肘子支撑着身体问道,“这正常吗?作为女人,你们俩截然相反。”

“我怎么知道呢?”她说,听起来十分厌倦。“我从来没有见过金罗斯太太。”

“你永远都不能见她!”他生气地说。

“有时候,亚历山大,你满嘴喷粪!”

可是,当他得知伊丽莎白怀孕的消息之后,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她一下子就瘦了下来,这预示她会生出一大堆儿女。每隔大约二十个月就能生一个。这期间,她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他对自己说,她也许对做爱不感兴趣,但她会是个相当棒的母亲,会是这个家庭的“王后”。她怀孕的消息让他欣喜万分,当下就把自己不光彩的出身一古脑儿告诉了她。好像是妻子怀孕这一庄严圣礼的一部分,非说出来不可。对于亚历山大,这样做合乎逻辑。他自己的孕育就包裹着神秘色彩。母亲对孩子父亲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连平克顿私家侦探公司的侦探也无法从那个小小的苏格兰社区找到关于那位情人的蛛丝马迹。他有所不知的是,他的坦白对于伊丽莎白来说,立刻产生了“自我毁灭”的效果,把她越发远远地从身边推开。可他的本意是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上架一座桥梁,而不是让这条鸿沟变得更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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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10)

是的,他一再对自己说,伊丽莎白一定会成为一位极好的母亲,成为这座宅第的“王后”。处于她的地位,要责罚玛吉·萨默斯,替玉和那些男仆说话,还真需要点勇气。那个女人,竟敢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像玛吉·萨默斯这种平庸的女人也认为中国人低她一等?

我的妻子认为我看起来像个魔鬼。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就好了!

下一次再去乔·斯克格斯的理发店,他就剃了胡子和唇髭。

伊丽莎白再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深古铜色的脸上,长过胡子的地方一片惨白。

“就像一匹花斑小马。”她说。“谢谢你,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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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矿脉和新娘一节的注释

三 找到了矿脉和新娘

① 埃尔多拉多:定义模糊的历史地区和城市,位于西半球,通常被认为在南美北部。传说那里有大量黄金珠宝,16和17世纪的探险家们曾极力搜寻,其中包括沃尔特·雷利爵士。

① 一口袋子里的猪(a pig in a poke):苏格兰俗语,意思是,一只猪被藏于麻袋中而不让买主看到。 poke 这个名词——意为一个包或袋子——在英语中可追溯到14世纪。 在苏格兰的许多地方,poke 指用来携带商品的小纸包或用来包冰淇淋卷的锥形纸片。

① 黛利拉:圣经旧约中,参孙的情妇。她将参孙出卖给非利士人,在参孙睡觉时剪掉他的头发,使参孙丧失了能量,喻妖妇、骗子。

① 唐璜:西班牙传说中的人物,风流贵族,诱奸者,为许多诗歌、戏剧和歌剧的男主角,喻淫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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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家事和出人意料的同盟(1)

因为有了西奥多拉·詹金斯小姐和玉,伊丽莎白在金罗斯府邸的日子不再像刚来时那么寂寞。但是,忙惯了的她,仍然有一种度日如年之感。除了丢伊夫妇之外,她还没见过别人。他们来了之后,亚历山大就设宴款待。每逢这时,孙楚也会大驾光临。这个中国人让她着迷,他的谈话博学多才,英语说得无懈可击,以至于丢伊夫妇走了之后,她就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她想增加自己的词汇量,提高表达思想的能力,说话时尽量少带苏格兰口音。看到她根本就没有画水彩画的天赋,别的美术形式也不堪造就,亚历山大就建议她学刺绣。

“你的身子越来越笨,亲爱的,学学刺绣也许能变个花样儿,让日子过得舒心一点儿。”他说,尽量让自己态度和蔼,看起来充满同情之心,但是心里明白,很难用自己的生活在怀了孕的小妻子周围筑起一道围墙。

伊丽莎白最终从玉那儿弄清了关于茹贝·康斯特万的全部情况。因为玉不敢跨越她们之间主仆关系的界线,所以两个人很难变得亲密。可是有一天,玉看见伊丽莎白往蝴蝶花样上一针一针绣丝线时潸然泪下,对所谓主仆关系的恐惧一下子忘到九霄云外。玉替她擦干眼泪,敞开心扉对她说出一番话来。这些话都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关。

“哦,丽翠小姐,我一直想当个看孩子的保姆。小宝宝生下之后,我能照看他吗?求求你。珍珠可以来服侍你。自从听说你对下人多么和善之后,她一心想来当你的贴身侍女。”玉一个劲儿地求她。

伊丽莎白觉得机会到了。“只要你能……”她说,声音里不无讥诮,“只要你能把茹贝·康斯特万这个女人的情况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你可以先向我解释,为什么她雇的都是中国人?”

“因为茹贝小姐和孙王爷的关系不一般。”

“孙王爷?”

“是的。他是从北京来的满清王爷。他带来的人都是北方的满族人,不是广州人。”玉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两只好看的手。“他那么英俊,丽翠小姐。他来吃饭的时候,你不觉得他英俊潇洒吗?一位了不起的王公。两年前,我指望他能纳我为妾,可是他更喜欢我的妹妹粉鸟。”

“妾?我在《圣经》里见过这个字,但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解释过它的意思。”

“妾是男人的财产,因为出身卑贱,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哦……那么,茹贝小姐和孙王爷是什么关系呢?她也是他的妾吗?”

玉哧哧哧地笑了起来。“哦,丽翠小姐!不是!茹贝小姐现在是金罗斯饭店的主人,可过去她是希尔山旅店的老板娘。孙王爷经常在他那儿住。他们有个儿子,叫李。”

“这么说,她是孙王爷的妻子了?”

玉越发乐不可支。“不,不,丽翠小姐!茹贝小姐从来不是什么人的妻妾。她是悉尼人,但是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一起搬到金矿。在希尔山,她开的那家旅店名声很不好。她不是中国人,但是抽那种黑烟,像龙一样吞云吐雾。”

这么说,金罗斯饭店门前站着的那个女人一定是茹贝!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像龙一样吞云吐雾。那么漂亮,那么桀骜不驯。她居然和中国王爷生了个儿子!

“她儿子在哪儿?玉。也在金罗斯?”

“李在英格兰上学。他是茹贝小姐拉扯大的,随她的姓——康斯特万。”

“李多大了?”

玉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说不准,丽翠小姐。我想,大概十一岁。”

“茹贝小姐现在和孙王爷还有那种关系吗?”

“现在他们只是一般朋友。”

刺绣的针掉了下去。伊丽莎白把绷圈不耐烦地推开。刺绣这活儿真烦人!“告诉我,玉。茹贝小姐和亚历山大是什么关系?他们也是朋友?”

“唔……我想是的。”

“他们是情人吗?”

“唔……我想是的。”

“现在还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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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家事和出人意料的同盟(2)

“哦,求求你,丽翠小姐!茹贝小姐说过,如果我把这事儿说出去,她就用刀片割断我的喉咙。她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伊丽莎白拿起她刺绣用的剪刀。“如果你不告诉我,玉,我就用这把剪刀割断你的喉咙。这玩意儿可比刀片割得痛多了,但是,我一定会那样做的!”

“你的口音太重了,丽翠小姐!我听不懂你说了些什么。”

“胡扯!我每天都在纠正发音,而且我说话你从来都听得一清二楚。别跟我兜圈子了,玉。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否则你死定了。”

“自从三年前亚历山大先生来到希尔山,他们一直是情人。”玉含含糊糊地说。“他来这儿以后,茹贝小姐就跟了过来,盖起这座新饭店。他不准她把这座饭店的名声搞坏。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也用不着靠那种生意赚钱。她是天启矿业公司的股东。”

“她是个妓女,靠出卖肉体为生,”伊丽莎白干巴巴地说,“比污泥里爬的虫子还令人作呕。”

“不,丽翠小姐,她不是妓女!”玉大声说。伊丽莎白对茹贝的评价让她非常难过。“她自己从来不出卖肉体!她养了几个姑娘让她们接客。就我所知,她这辈子只有两个情人。一个是孙王爷,一个是亚历山大先生。我父亲山姆·文专门给她做饭。”玉的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神色。“现在,她管我父亲叫厨师长。不管叫什么,爸爸高兴,他的工资翻了一番。”

“这么说,她比自己是妓女还坏。她靠别的女人卖淫赚钱。”伊丽莎白说,脸色铁青。“我的丈夫到现在还和她鬼混吗?”

玉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泪流满面冲了出去。

伊丽莎白朝那个绷子使劲踢了一脚,绷子碎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口,透过一片红色的云雾凝望花园。

看起来,这就是他不想让我到金罗斯城的原因!她心里想。我要是进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到他的情妇。她就有可能故意跟我搭话。像她这种坏女人不懂得自尊,也不懂得谨慎,而他绝对不愿意让城里人看到我们俩相遇的情景。那些人大多数是他的雇员。依我看,亚历山大就像一张可以合盖的书桌,里面有许多小格,每一格都有每一格的用处。他情妇那格贴的标签是“茹贝·康斯特万”,老婆那格贴着我的名字。哦,自从离开苏格兰,我学会了多少东西!不过,即使在苏格兰,即使只有十六岁,你也知道,男人有情妇。关于这一点,《圣经》里说得明明白白。瞧瞧大卫①和拔示巴②。一个好男人犹豫不决时,拔示巴做了多少工作!

亚历山大说过,今天晚上早点回家吃晚饭,因为他有礼物要送给她。她刚从悉尼做了条新裙子,暗红色缎子上面闪烁着深紫色的图案。这条裙子领口开得太低,她不喜欢这种袒胸露背的样式。玉找来珍珠帮忙,让她给伊丽莎白做头发。这个言行不够谨慎的姑娘生怕伊丽莎白再从她嘴里掏出什么消息。珍珠给她戴上石榴石项链和有坠子的耳环,结婚戒指上的宝石闪烁着美丽的霓虹般的光彩。现在,伊丽莎白已经知道,石榴石不是非常贵重,但是她喜欢。丈夫想给她买红宝石项链的时候,她选择了石榴石。即使那时,已经“警钟长鸣”,警告她抵制任何叫茹贝③的东西。

“亲爱的,你简直漂亮极了!”亚历山大说。现在,他的下巴颏和留过唇髭的地方的颜色和别的地方已经完全一样。她觉得,亚历山大把脸刮干净之后,比以前漂亮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喜欢留胡子,即使脸上没有什么瑕疵需要掩盖。

“饭前喝一杯雪利酒怎么样?”他彬彬有礼地说。

“谢谢,我想喝。”她很镇定地说。

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喝吗?”他说,那口气就好像她是个酒鬼。

“我想,喝一点点没关系。”

“倒也是。”可他只给她倒了半杯白葡萄酒①。

她一口喝了个精光,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再来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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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家事和出人意料的同盟(3)

“再来点儿?”

“是的,再来点儿!别那么吝啬,亚历山大。”

他端详着她,好像被她咬了一口,然后耸耸肩,又给她倒了半杯。“只能喝这么多。慢慢喝。你有什么烦心事儿?”

伊丽莎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一双眼睛。“我已经弄清茹贝·康斯特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是你的情妇和妓院老鸨。你看起来还像个魔鬼,亚历山大。因为你有两副面孔。”

“这是哪个快嘴的家伙说的?”他强压怒火问道。

“谁说的重要吗?这种事儿,迟早有人要说的。你可真可恶。峡谷里养着个妓女情妇,山顶上放着个为你守贞洁的老婆,两个人永远不会见面。如果她是个‘克娄巴特拉’、‘美杜莎’,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你置我于何地?”

“真他妈的讨厌!”他骂骂咧咧地说。

她一边摆弄裙子上面的褶,一边低着头琢磨怎样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虽然头脑简单,但是也已经看出你的用心,亚历山大。你需要一个无可指责的女人给你生几个继承人,可茹贝已经声名狼藉。我不傻,只不过年轻、没有经验罢了。而这两样很快也就不复存在了。”

“刚才我说的话太粗野了,请你原谅,伊丽莎白。”

“用不着。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不正是你的真实思想嘛!你不应该为自己说真话而道歉。这太新奇了,简直让人耳目一新。”她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尖酸刻薄。“把你和康斯特万小姐……还是太太……的真实情况告 诉我。”

如果他请求她宽恕,请求她原谅,他也许会慢慢赢得她的一片芳心。但是,他比一般苏格兰人骄傲得多,也倔强得多。他继续进攻,决心让她安分守己,少管闲事。他认为,她就应该处于这种位置。

“很好,如果你一定这样认为,”他平静地说,“茹贝·康斯特万就是我的情妇。不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马上下结论,亲爱的。你先想一想,如果你十一岁就被哥哥强奸,你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想一想,如果你像茹贝,像我一样,也是个私生子,你会是什么样子!即使把赫诺瑞娅·布朗也算上,茹贝·康斯特万也是我见过的最让我赞赏的女人。当然我对她的赞赏也超过对你的赞赏。你生活在一个狂热的牧师统治的小城里,他们将羞耻之心灌输给纯洁无瑕的孩子们,让你们浸透了褊狭、固执和伪善。那些牧师如果有机会一定把她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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