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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奴隶们的圣诞节

作者:美-所罗门·诺瑟普/译者:常非 当前章节:72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这是休息的节日,是吃喝玩乐、尽情嬉戏的节日,是奴隶们的狂欢节。虽然一年中只有这么几天,他们可以享受有限的自由,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欣喜若狂了。

我不擅长摘棉花,每到砍甘蔗和制糖的季节,埃普斯就把我租给了糖料种植园。我为别人干一天活,他就能得到一美元的租金,以此补偿我在棉花地里的劳动。我很擅长砍甘蔗,连续三年,我的速度在霍金斯先生的甘蔗园里都保持着领先地位。有五十到一百个奴隶同时在他的种植园里干活,但没有一个能比得过我。

我在前面的章节已经描述过棉花的种植流程,现在也许该说说甘蔗了。

种甘蔗的头道工序和种棉花一样,也是犁地松土,不过种甘蔗时土要犁得更深一些,但具体操作并无太大区别。1月份开始种甘蔗,通常会持续到4月。甘蔗为多年生植物,种一次可以连续收三茬,直到宿根彻底坏掉,挖出来再重新种植。

种甘蔗需要三组奴隶同时作业。第一组从甘蔗堆中把甘蔗抽出来,砍掉茎秆上的头和梢,只留下完好健康的蔗茎。每一节蔗茎上都有芽头,和土豆类似,埋进土壤后就会生出芽苗。第二组将蔗茎放置在事先犁好的土沟里,通常是两根蔗茎并排摆放,前后间隔四到五英寸。第三组手持锄头跟在后面,用土将蔗茎埋住,通常以蔗茎埋在土下三英寸为宜。

最多四周,甘蔗的芽苗便钻出地面,从此进入快速生长期。甘蔗田和棉田一样,要锄三次草,只不过甘蔗的根会吸附大量土壤。8月初的时候,锄草基本已经完成,大概到9月中旬时,砍掉需要留种的甘蔗,堆成垛储藏起来。进入10月,压榨机或制糖厂就要做好准备,随后马上进入甘蔗的收割阶段。

甘蔗刀的刀刃长十五英寸,中间部分宽三英寸,越靠近刀尖和手柄就越窄。刀片很薄,为了不影响速度,需要经常磨得锋利无比。砍甘蔗时,奴隶们三人一组,每人负责一行,中间的人在前,其他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后头,同步向前推进。具体操作是,先用刀削掉甘蔗茎秆上的叶子,然后砍掉末梢不熟的部分,只留下完全成熟的蔗茎。需要注意的是,不熟的部分必须全部砍掉,否则糖浆容易发酸,影响蔗糖的销路。砍掉末梢之后,再从根部砍断,把根留在土壤中,即宿根。中间那个人只需把整段蔗茎放在身后即可。而跟在左右的两个人,则需要把他们砍下的蔗茎和中间那个人的放在一起。每组后面会跟着一辆马车,年幼的奴隶们负责把砍下的甘蔗搬上车,运往制糖厂加工。

如果种植园主发觉霜冻即将来临,就需要对甘蔗进行深埋处理。此时需要提前砍下甘蔗的茎秆,竖着放进水沟,甘蔗的末梢部分可以遮挡茎秆免遭霜打。按这种方式存三周到一个月,甘蔗不会变酸,又能防止霜冻。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把它们取出来,切边,装车运到制糖厂。

1月份,奴隶们重新回到地里,为甘蔗的第二轮生长做准备工作。此时,地里遍布枯萎的甘蔗梢和甘蔗叶,将它们收拢起来,待到某个晴天,放火全部烧光。随后,需要松一松甘蔗残株周围的土,要不了多久,宿根上便会发出新的芽苗。再过一年仍是如此,不过到了第三年,甘蔗宿根的生命力已经耗尽,需要挖出来,然后犁地重新栽种。通常情况下,第二年的甘蔗要比第一年的甜,产量也更高;而第三年又胜于第二年。

连续三季,我都在霍金斯的种植园里干活,而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待在制糖厂。霍金斯的种植园加工出的白糖因质量上乘而远近闻名。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他的制糖厂和蔗糖的加工流程。

制糖厂矗立在河边,是一栋用砖石垒成的庞大建筑。紧挨着厂房,有一道四面敞开的大棚,长约一百英尺,宽四十到五十英尺。厂房外是一台巨大的锅炉,里面冒出浓浓蒸汽。在制糖厂里面,地上有一个十五英尺高的砖墩,上面安放着机器和发动机。机器带动两根直径两到三英尺、长六到八英尺的巨大铁滚轴,滚轴的位置要高于砖墩,两根滚轴同时向中心旋转,用来压榨甘蔗。滚轴下方是一条传送带,由铁链和木头做成,状如小型压榨机上的皮带,从屋里一直伸到屋外,贯穿整个棚子。甘蔗被马车一车车从田里运到这里来,卸到大棚的两侧。传送带的两旁各站一排黑人小孩子,他们负责把甘蔗放在传送带上,输送到厂房内,填入滚轴之间。经过压榨之后,甘蔗渣会落在滚轴下面的另一条传送带上。这条传送带通往厂房外的另一个方向,将甘蔗渣输送到一个大烟囱里烧掉。这种处理方法比较彻底,可以做到一劳永逸。因为如果不马上烧掉,那些甘蔗渣很快就会堆满整个厂房,而且它们在短时间内就会发酸、腐烂、变臭,极易引起疾病。

滚轴下方是一个导引槽,榨出来的甘蔗汁落入其中,然后流进一个储存池。用管子将蔗汁引入五个过滤筛,每个过滤筛又连着数个大桶。过滤筛中充满骨炭,这是一种类似于粉状木炭的物质,通过将骨骼放入密闭容器煅烧制成,主要用途是对熬煮之前的蔗汁进行脱色处理。过滤后的蔗汁,会流进地上一个更大的池子里。通过蒸汽泵,把蔗汁从池子里抽进一个铁制的澄清池,并用蒸汽加热至沸腾。接着,通过连接管,蔗汁又经过第二个和第三个澄清池,然后进入一个封口的铁罐。铁罐内有管道通过,而管道内又充满了蒸汽。蔗汁受热沸腾后,要再度通过三个同样的铁罐,最后才用另一根管道将蔗汁输送到地面上的冷却槽里。冷却槽其实就是许多木盒子,但盒底是非常细密的网筛。熬煮后的蔗汁流入冷却槽,遇到空气后迅速结晶成粒,而糖浆则通过筛子流到了下面的收集箱中。

此时,筛子上已经析出了许多晶莹剔透、洁白如雪的白砂糖或块糖。冷却后取出来,装入大木桶,就可以拉到市场上卖了。而收集的糖浆,则通过另一个流程被制成红糖。

我所描述的这个制糖厂并不算完美,其他地方也许还有规模更大、结构也大不相同的制糖厂,但不管怎样,在贝夫河两岸,霍金斯的制糖厂恐怕是首屈一指的。新奥尔良的兰伯特是霍金斯的合伙人,此人绝对富得流油,据我所知,他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四十多家糖料种植园中都有股份。

一年到头,奴隶们唯一能从无休止的劳役中解脱出来的时间,便是圣诞节。埃普斯通常会给我们放三天假—其他种植园主有放四天、五天或六天的,这就看主人的慷慨程度了。这是奴隶们最殷切期盼的日子,从年初到年尾,他们望眼欲穿地期盼这个节日。每一天夜幕降临,他们就很开心,不是因为终于可以睡一会儿觉,而是因为离圣诞节又近了一天。不管老人或是孩子,在这个节日里都同样的欢天喜地,就连亚伯拉罕大叔也不再唠叨安德鲁.杰克逊将军的丰功伟绩,帕茜也暂时忘记了她曾遭受过多少苦痛,一切的一切,都在节日欢乐的气氛中烟消云散。这是休息的节日,是吃喝玩乐、尽情嬉戏的节日,是奴隶们的狂欢节。虽然一年中只有这么几天,他们可以享受有限的自由,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欣喜若狂了。

这一带还有一个传统,即当圣诞节来临时,某个种植园主要把附近种植园中的奴隶全都邀请过来,和他自己的奴隶们一起,享用一顿丰盛的圣诞晚餐。比如说,倘若今年由埃普斯提供晚餐,那么明年圣诞之际就轮到马歇尔,后年便是霍金斯,依次循环。通常情况下,一顿圣诞晚餐能集合三到五百名奴隶,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徒步、坐马车、骑马或骑骡子,有时两三个人共骑一匹马或一头骡子。有一回,亚伯拉罕大叔、菲比婶婶和帕茜三个人骑在同一头骡子上,小跑着去某个地方吃圣诞晚餐,这种情景在贝夫河附近并不会引起人们的侧目。

那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奴隶们个个盛装打扮,棉衣已经洗干净,鞋子也用蜡烛打磨过,要是正好有顶无沿的帽子,那就神气十足地扣在头上。不过,就算是光着脑袋或光着脚,他们也一样会受到盛情款待。通常,女人们会用手巾裹着头发,如果谁运气好,碰巧有条火红的丝带,或者从女主人的祖母那里承袭了一顶破软帽,到了这样的场合,就一定要拿出来戴在头上。据我观察,年轻女奴们最喜爱的颜色是红色,尤其喜欢鲜艳的红色。如果没有红丝带,她们想尽办法也要找一根这样或那样的红绳子,把她们羊毛一样乱蓬蓬的头发扎起来。

聚餐的桌子摆在露天的地方,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类和蔬菜。熏肉和玉米饼是上不了这样的席面的。准备这么多人的饭食是一个大工程,做饭的地点有时候在种植园的厨房里,有时候转移到院子里某棵茂密的大树下。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就需要在地上挖一条沟,把木柴放到沟里点燃,直到烧成火红的炭,然后就着炭火烤鸡肉、鸭肉、火鸡肉和猪肉。有时,甚至会把一整头野牛放在火上烤,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除了肉类,聚餐上还能吃到面粉做的饼干、桃子和其他水果做的蜜饯。还有除了肉馅之外的各式果馅饼,以及其他许多奴隶们平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点心。只有全年仅靠熏肉和玉米饼为食的奴隶,才会真心发现,这样的一顿大餐是多么丰盛。平时养尊处优的白人们自然不会对这样的饭食垂涎欲滴,他们往往聚在一旁,像观察吃草的牲口一样,津津有味地欣赏大快朵颐的奴隶们。

奴隶们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男人一边,女人一边。有些奴隶私底下早已暗生情愫,这时就会想方设法坐到彼此对面。爱情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奴隶们虽然地位低微,生活艰苦,但那颗淳朴的心依然可以享受爱情的甜蜜,真是令人欣慰。他们一个个欢欣鼓舞,黝黑的面孔熠熠生辉。他们的牙齿多么洁白,如象牙一般令人羡慕,在黑皮肤的映衬下更加光彩夺目,桌子两旁形成了两道长长的晶莹的玉带。面对如此盛宴,奴隶们神采飞扬,心醉神迷,欢笑声、餐具的叮当声响成一片。卡夫高兴得眉飞色舞,情不自禁地把胳膊搭在了邻座的肩头;内丽朝桑博晃动着手指,笑得花枝乱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开心,如此忘乎所以。这欢乐和嬉闹从晚餐开始,一直持续到结束,一刻也不曾中断。

奴隶们吃光了桌子上的所有食物,他们的肠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接下来,圣诞舞会要开始了。每逢这样的节日,我的任务就是拉小提琴。众所周知,非洲黑人是一个热爱音乐的种族,我的同伴中就有许多弹班卓琴 的高手。我在这一带拉小提琴是出了名的,常被人称作“贝夫河上的欧里.布尔 ”。我的主人经常收到其他白人发来的邀请信—有的甚至来自十英里之外—请他派我过去,为他们的舞会或节日庆典演奏。主人因此会获得一定的报酬,而我回来时,口袋里往往也装满了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那是高兴的客人们赏赐给我的礼物。也正是因为这些机会,我对贝夫河流域有了更深入细致的了解。每当普莱特.埃普斯(我的名字)拿着小提琴从镇上经过时,赫尔莫斯维尔的青年男女们就知道,又有可以凑热闹的地方了。在我经过的路上,有很多人会打开门或窗户,问道:“你这是去哪儿啊,普莱特?”或者“今晚演奏什么啊,普莱特?”很多次,我走在大街上,就会有一群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围在我身边,央求我演奏一曲。如果我不着急赶路,就会抽出琴弓,坐在骡子的背上为人们演奏。

唉,如果没有心爱的小提琴,我真不敢想象自己该怎样度过那漫长的奴隶生涯。凭着它,我得以进出许多富丽堂皇的大宅;凭着它,许多个日子里我不必在田地里忍受劳作之苦;凭着它,我才有资本让我的小屋更加充实。比如,我给自己添置了烟斗和烟草,还买了几双新鞋;此外,它还让我有机会经常远离暴戾的主人,不用看他如何残忍地虐待我的同伴。相反,我见证了更多的酒宴与欢乐。它是我的忠实伴侣,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当我快乐时,它用高昂欢快的声音应和我;当我忧伤时,它用轻柔婉转的旋律抚慰我。多少个夜晚,当我想到命运的不幸和前途的黑暗,因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它就会为我唱起一首平安之歌。安息日里,当我们获准一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便带着它来到河岸边某个安静的地方,悠悠扬扬地拉上一曲,让琴声带着我的心声,随着河水流向未知的远方。亲爱的小提琴,让我声名远播。因为它,我交到了朋友—如果没有它,像我这样的黑奴永远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关注;因为它,我在每年的盛宴中拥有一个上宾的座位,在圣诞舞会上获得了最热诚的欢迎。啊,圣诞舞会!如果你看到过路易斯安那的奴隶们的舞蹈,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欢快”,什么才叫“发自内心的快乐”,什么才叫“热情奔放无拘无束”。在圣诞之夜的星光下,奴隶们并不是像那些平常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一样,拖着懒洋洋的步伐,像蜗牛一样,跳着慢吞吞的花布舞 ,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是如何舞动的吧!

有一年的圣诞节,我至今记忆犹新,应该说它是极具代表性的。通过这段回忆,读者也可以大致了解我们过圣诞的情景。那晚的舞会最先是从两个人开始的,一个是斯图尔特家的女奴莱夫丽小姐,另一个是罗伯茨家的奴隶山姆先生。山姆对莱夫丽的爱慕是众所周知的。当时奴隶中间还有另外一对小情侣,女的是马歇尔家的,男的是凯里家的。莱夫丽性格活泼,算得上一个十足的疯丫头;她在卖弄风情方面,更是出类拔萃。那天晚上,山姆.罗伯茨可以说是风光无限。莱夫丽在众多男子的邀请面前,唯独向山姆伸出了手,同他跳起了第一支舞。其他男人一个个不禁垂头丧气,又气得直晃脑袋,恨不得冲上去把山姆按在地上暴打一顿。但山姆对他们的愤怒视而不见,在迷人的舞伴旁边,他的双腿像鼓槌一样上下跳个不停。人们把他俩围在中间,不住地欢呼喝彩。他们越跳越兴奋,当所有人都跳累了停下来喘息,他们却仍旧跳个不停。山姆最终体力不支退下场来,留下莱夫丽一人像陀螺一样在场上旋转。这时,山姆的一个竞争对手皮特.马歇尔趁机跃上前去,他使出浑身解数,做出各种难以想象的动作,仿佛在拼命地告诉莱夫丽和全世界:山姆.罗伯茨是个没用的、无足轻重的家伙。

然而,皮特完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如此激烈的舞蹈很快便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他像个被倒空的麻袋一样瘫在地上。哈利.凯里又不失时机地蹿上去一试身手,可是莱夫丽也没有给他太久的时间表现,不一会儿他就喘着粗气败下阵来。人们不停地对着莱夫丽欢呼喝彩,作为贝夫河上“最能跳的姑娘”,她的地位始终无人可以撼动。

人们一波一波地拥上场,又一波一波地退下来,在场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的人,将获得人们最热情的赞扬,舞会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天大亮。小提琴的声音从未间断,不过他们也会奏出自己独有的音乐,那就是用手打出的“拍子”,和着一曲曲并没有实际意义的歌曲。那些歌词在创作之时,就没有打算要表达什么思想或内涵,而只是纯粹为了迎合某些曲调或动作。打拍子的动作也很花哨,通常是先用双手拍打双膝,然后双手互拍,再用一只手拍打右肩,另一只手拍打左肩,拍打的同时还要保持与双脚和歌唱的节奏。我记得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小溪弯弯小河流,

啊,亲爱的人,

我要和你到白头;

死了咱就上天堂呀,

没有愁来没有忧;

万能的造物主啊,

你听我说,

我想要的并不多,

大大的种植园我只要一个,

还要个漂亮可人的好老婆。

合唱:爬上那橡树,跳下那河,

两个监工呀,看一个奴隶干活儿。

要是这段歌词和曲子不合拍,那就换成“老猪眼”—那真是诗歌中的极品,当然,如果你不曾在南方听奴隶们把它唱出来,也许你只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蹩脚的文字,它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走了,谁来了?

漂亮的小姑娘哟,

身穿花衣裳。

老猪眼啊!

老猪眼!

还有那大马哟!

健壮又漂亮!

娘胎里出来头一回见,

小姑娘身穿花衣裳。

老猪眼啊!

老猪眼!

还有那大马哟!

健壮又漂亮!

或者再看下面这一首,更荒诞,更不知所云,但是从奴隶们的嘴巴里唱出来时,却极富韵味:

黑鬼迪克黑鬼乔哟,

这俩混球偷了我的羊哟。

合唱:陪着吉姆单脚跳,

陪着吉姆走一遭,

陪着吉姆把话聊。

黑人老鬼名叫丹,

黑得简直像块炭,

黑人老鬼乐翻天,

庆幸自己不是炭!

陪着吉姆单脚跳,

陪着吉姆走一遭,

陪着吉姆把话聊。

过完圣诞节当天,奴隶们可以自由安排剩下的假日。主人会给他们开路条,在限定的距离内,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或者他们也可以留在种植园里干活,但此时主人会给他们相应的报酬。不过,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后者。这几天里,奴隶们像这个世界上许多自由的人一样,他们东奔西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短暂的放松,暂时远离恐惧和皮鞭,让他们从外表到举止风度,都彻底变了样。他们已经不再是那群在地里劳作的奴隶了,他们拜访朋友,骑马游玩,或者偶尔也去会会旧情人,或者买些能让自己开心的小东西,总之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对于南方种植园里的奴隶们来说,一年当中,只有这三天圣诞假期是快乐无忧的,而在剩下的三百六十二天,则充满了疲惫、恐惧、痛苦和无休无止的劳役。

圣诞节是订婚结婚的好时候,这已经是奴隶们约定俗成的习惯。如果两个奴隶要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在仪式之前,他们只需征得各自主人的同意即可。女奴的主人通常鼓励她们结婚。在奴隶的世界里,只要主人同意,男人可以拥有多个妻子,女人也可以拥有多个丈夫,而且结婚双方中的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抛弃另一方。关于离婚或重婚罪之类的法律,在这里显然是不适用的,因为奴隶们只是私人的财产。如果妻子和丈夫分属两个不同的种植园,丈夫可以在星期六的晚上到妻子那里去,当然,前提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比如亚伯拉罕大叔的妻子,就住在与埃普斯的种植园相距七英里的赫夫鲍尔河畔。埃普斯准许他每两周去看一次妻子,不过正如我前面说的,他已经垂垂老矣,最近甚至经常忘了这回事儿。亚伯拉罕大叔的脑子里每天想的尽是杰克逊将军,像男女情事,床笫之欢,是无知无畏的年轻后生们干的事,像他这样严肃深沉的哲人,自然是不合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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