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扯掉她身上的安全带,搂着她的腿,把她猛拉过来时.她就像是挨了一鞭似的,恐惧感迅速传遍全身。他的手抠进她肉里,嘴唇猛烈地吻她。这可不是那位深情款款地爱着她,用温柔的抚摸和山盟海誓使她备感甜蜜的布恩呀。她的那位宁静早晨和慵懒午后的爱人,已变得那么邪恶,那么危险,那么让她难以抵抗。
当他那双强硬的、急不可耐的手抚摸着她的时候,她感到热血沸腾。这是她所从未体验过的狂风骤雨,在这月照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绽放的鲜花令人陶醉的芳香。这种突如其来的迫切要求,以前他只是有克制地、平静地暗示过。她默许似的抱紧他,心甘情愿地、迫不及待地任他摆布。
当他带着她超越界限时,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她一边被热烈亲吻着,一边还在呻吟;她紧绷双唇,手指拼命地抓住他的肩膀。他狂热地想到,他可以把她留在这儿,就在这儿,直到他们不得不离开。
他解开她的衬衣纽扣,亲吻她的肌肤。但撕扯声却被他和她急促的喘息声所掩盖。在他的狂吻之下,她的脉搏因强烈的性欲而无规则地跳动起来。她浑身洋溢着热情的、甜蜜的情感。
他一边发誓,一边推开车门,把她拉出来。车门一晃一晃的,他半抱半拉着她走过草坪。
“布恩,”她犹豫着,努力加快步伐,却丢掉了鞋子,“布恩,汽车。你把钥匙忘在……”
他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扳转回来。他的眼睛,噢,上帝,他的眼睛,她想道,闪烁着远比恐惧更为深刻的光芒。那种热情,让她心灵为之震撼。
“麻烦的汽车,”他突然低头吻她,让她目眩神迷,喘不过气来,“你可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边说,边急切地呼吸一下空气。“每当我见到你,”他拉着她走上台阶,手一刻不停地搂着她,“那么温柔、那么开朗,眼中却蕴涵着某种郁积已久的情感。”
他迫使她背靠门站着,压迫她,征服她,亲吻她饱满而芬芳的红唇。如今,她目光的内涵更其丰富。他看得出,她很害怕,又很褐望。看来他俩都很清楚,那被他们无情压抑许久的动物性,已彻底脱缰而出。
他粗浊地喘气,捧着她的脸:“告诉我,安娜,告诉我你要我。此时此刻。以我这种方式。”
她担心自已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喉咙干涩,欲火焚身。“我需要你,”她干涩的嗓音进一步激发起他胸中的热情,。此时此刻,以任何方式。”
他边把她的衬衣扯开,边看着她的眼光变得如烟雾般迷离。当他踹开房门时,她犹豫地想退出来,却被他热烈地拥抱起来。
就像她的衬衣一样,他的自控能力也已被彻底摧毁。他的手牢牢搂住她的腰,举着她双脚离地,透过丝质内衣,亲吻她的胸脯。她也像他一样,疯狂地躬身下去,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布恩,来吧。”她请求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请求什么。
他把她放下来,再次吻她。情欲驱使他用牙齿啃噬着她热情的嘴唇,舌头深深伸进她嘴里。接着,她看上去幸福得都快要发疯,双手狂乱地撕扯他的衣服。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楼梯,边走边脱衣服。纽扣绷脱,散落在地上。他热切的双手又一次抓住她,把她单薄的内衣扯到腰际,接着,两人同时滚到地上。“这儿,”他把她压在身下,“就在这儿。”
最后,他兴奋地遍吻她的全身,不顾一切地探究着她的秘密,不顾一切地对她为所欲为。耐心不复存在,怜香惜玉也不复存在。事实上,躺在地板上,在他身下翻滚的女子一点儿也不脆弱,她紧紧拥抱他的手是有力的,热切吻他的唇是富于激情的,在他身下扭动的身躯是敏捷的。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她的身体是那么生机勃勃,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热血沸腾。世界围着她旋转,先是一个光斑和黯淡的光线,继而越转越快,直到她不得不伸手抓住扶栏,以免从世界的边缘坠落下去。
当他扯下她的裤子时。她的皮肤将地板都照亮了,接着掉下来的是花边。他的嘴,噢,他的嘴,贪婪地、狂乱地、极度兴奋地吻着她。当他带着她飞翔于灼热的、真空的世界时,她发出阵阵尖叫。
她的无主题的喊声,他连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知道,他已让她超越清醒和理智的界限。他希望她这样,和他一起体验这种生机勃勃的疯狂、不受法律约束的情感。
他在等待着,等待着,现在,她的苗条光洁的身子猛地一振。一匹训练有素的良种马已准备好被驾驭。他就像一匹雄马一样地颤栗着,爬到她身上,让自己处于湿漉漉的、等待的状态。她弯着身子迎合着他,臀部像闪电一样扭动着,和他一起冲向呼啸着的黑暗深处。
她的手在他汗湿的背脊滑过。她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当他俩倒在地板上时,地板松动起来。她想抓住他,却没有气力。她无法集中心思想发生过的事。有的只是瞬间的感觉和爆发的情感。
如果这是爱情更阴暗的一面,她不可能对此有所准备。这种可怕的需要是深藏在他心底的。她难以理解他是如何把它藏这么久的。都是为她。她把湿漉漉的脸庞贴在他脖颈上。一切都是为了她。
在他依然颤抖的身子下面,她如水般柔弱。布恩努力想控制现实。他需要移动一下。当他对她做完一切事情后,他也许已把她碾碎。但当他抬起身子时,她只是低低呻吟一声,让他于心有愧。
“这儿,宝贝,让我来帮你。”
他往边上移动一下,捡起她衬衣的一只褴褛的袖子,来盖住她的身子。随后,他诅咒一声,又把它扔回到地板上。她静静地、舒服地靠近他。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厌恶地想道,他把她当成某种妖魔,在地板上。在地板上呐!
“安娜,”他找到他自己的衬衣,把它披在她肩头,“安娜斯塔西亚,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嗓子干涩至极。
“你没办法自己起来,”臂弯里,她自如地滑动着,“我要给你拿几件衣服,或……噢,上帝。”
“我想我站不起来了.”她舔一下嘴唇,接着,吻他,“一两天内都站不起来了。但这样难道不好吗?我就呆在这儿。”
他皱着眉,想搞明白从她嘴里听到的这句话的意思。那不是生气,也不像是痛苦,听起来就像,非常像,一种满足感。“你没感到失望?”
“嗯?可能吗?”
“啊,因为……事实上,我伤害了你。见鬼,我的确伤害了你,几乎是拖着你坐到汽车的前排座位上,撕碎你的衣服,把你拖到这儿,对你做了所有该做和不该做的事。”
她依然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所有这些,你的确做过。我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对待。我想,我再不愿这样从楼梯上上下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温柔地托住她的下巴,直到她睁开眼精:“我曾设想过,至少得在床上做这事。”
“我想,我们俩最终都会到那儿做爱的,”她关切地抓住他的手腕,“布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如此需要我而失望吗?”他的手滑落到她臀部,又一次把她搂过来:“我邻居的思想很开通。”
“我听到过类似的话,”她熟练地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回忆着它在自己脸上和脖颈间舔舐的美好感觉。于是,她也慢悠悠地吻起他来。“很幸运,我的邻居是个性情中人。我怀疑没什么事会使他大吃一惊,即使我告诉他,当我一个人在床上时,我经常会狂热地想他。”
这不可能,但他觉得,他已被她感动。那种强烈郁积的欲望又一次升腾起来。“真的吗?想些什么?”
“想让他到我身边来,”随着他的嘴唇在她肩膀上游移,她的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就像深夜的梦魇,当烟雾在空中缭绕时,来到我的床上,我看得见他的眼睛,发着钴一样蓝色的光芒,我知道,他会以空前绝后的方式要我。”
当知道无论自己现在采取什么行动,她都会欣然接受,他拥抱她。“我不能再向你发光。”当他抱她起来时,她笑着说:“你已经发过了。”
后来,几个小时以后,他们跪在狼藉的床上,就着烛光,享用比萨饼。安娜已不再关心时间,不再需要弄清是午夜还是拂晓。他们抚爱着,倾诉着,欢笑着,又一次抚爱着。她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夜晚。在这里,时间有什么关系?
“朱尼尔不是女主角。”安娜咬着手指。他们讨论着史诗、现代动画、古代传奇和民间传说,以及古典恐怖剧。她说不出他们在赶回亚瑟王的卡米洛时,是如何受的伤,但一涉及亚瑟王后这个主题时,安娜的立场就很坚定:“她当然不是一个悲剧人物。”
“我不相信还会有具有你这样怜悯心的女子,会比你更同情她的处境。”布恩考虑要不要把他们放在床中央的纸板抽一张下来。
“为什么?”安娜亲手把它抽出来,递给布恩,“她欺骗她丈夫,帮着搞垮一个王国。一切都因为她意志薄弱和纵欲。”
“她在恋爱中。”
“爱并不能为一切行为开脱。”她被逗乐了,歪着脑袋,看着灯光摇曳中的他。他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地只穿着一条拉链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茬。“那样不正像一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吗?为一个不忠的女子寻找借口,因为同她的浪漫关系。”
他怦然心动。“我只是认为她没有控制好自己。”
“她当然没有。她有机会,但她就像兰斯洛特一样,做出错误的选择。所有那些关于豪侠的、骑士风度的、英雄主义的、神圣的华丽篇章,而她俩却辩解说,之所以欺骗那个同时爱着她俩的男人,只是因为她们没有很好地自控?”她帮他梳理着头发,“那是自相矛盾的。”
他笑着喝一口酒:“你把我逗乐了。在这一点上,我不能不承认,你是个浪漫的人。一个在月下摘花、收藏小精灵和巫师雕塑,并谴责朱尼尔爱得不聪明的女子。”
她激动地说道:“可怜的朱尼尔。”
“继续下去。”他嬉笑着,深深地自我陶醉着。这种事并没有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他们只是在讨论着被大多数人认为是虚构的人物。“让我们同样记住其他一些剧作家。梅林应该见证了整件事。他为什么不为此做些什么呢?”
她挑剔地掸去裸露的小腿上的面包屑。“这儿不是巫师解说命运的场所。” “继续,我们在这儿讨论冠军。一个小小的符咒,他不可能予以缓解的。”
“但可以改变无数的生命,”她说道,举杯祝酒,“歪曲的历史。不,他做不到,即使亚瑟王也做不到。人们,包括女巫、国王、凡人,都只对自己的命运负责。”
“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唆使通奸,通过假扮尤瑟是康弗尔公爵,并让伊格里恩在最初的地方欺骗亚瑟王。”
“因为那是天数,”她就像对杰西一样温和地说道,“那是目的。梅林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影响,之所以伟大,他所做惟一至关重要的事,就是创造了亚瑟王。”
“这听起来对我毫无用处,”他吃完比萨饼,“一个符咒是有用的,另一个没用。”
“你如果拥有某种天赋,就有责任知道如何以及何时用它,或不用它。你能想象,当眼睁睁地看着所爱的人受伤害,他是如何肝肠寸断吗?即使亚瑟王是虚构出来的人物,你是否知道事情要如何结局?有魔力并不等于没有感情或痛苦。它极少能保护拥有它的人。”
“我不这么想。”在他的故事中,他理所当然要让女巫和术士受煎熬。他凭兴趣赋予他们人的特点。“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经常做白日梦,梦见自己生活在古时候。”
“从恶龙口中英雄救美?”
“当然。然后,向黑衣骑士挑战,打得他灵魂出窍。”
“自然喽。”
“后来,当我长大后,我发现自己可以充分利用这两个世界,身在此岸,心却可以达到彼岸……”他用一个指尖轻轻敲敲自己的脑门,“当我在写作时,我就在创造使二十世纪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的东西。”
“就像比萨饼。”
“就像比萨饼。”他附和道,“电脑取代鹅毛笔,棉衣被脱下来。热使水沸腾。值得一提的是……”他说着,指指那件他给她穿的T恤的衣边。他冲动地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爬下床去。
“你在干吗?”
“热使水沸腾,”他重复道,“现在是我向你展示,我能在淋浴房里对你做些什么的时候。”
“你想唱歌?”
“过一会儿也许会的,”他打开浴室玻璃门,打开龙头,“希望你像它这样热。”
“啊,我……”她趴在他肩上,走进去。在交叉的水幕中,她马上就被浑身浇透。“布恩,”她急促而含糊地说,“你快把我淹死了。”
“对不起,”他直起腰,去取肥皂,“你要知道,正是这间淋浴房,使我决定买这幢房子。它很宽敞。”他用湿毛巾擦她的小腿。“有一对沐浴龙头。”
虽然水很热,但当他轻轻地用肥皂擦她的脊背时,她还是颤抖起来。“以这种姿势欣赏这个浴室,真有点难度。”说着,她把散落在面前的头发往后一甩,接着,就注意到屋顶贴着镜子玻璃,“噢,天呐。”
他咧嘴笑着,手慢慢移到她大腿上:“仔细看看天花板。”
她照他所说的,歪着头看他俩的影像。“啊,怎么没蒸气?”
“是涂过保护层的玻璃。即使你在这儿呆上足够长的时间,你也只能发现它上面只有一小层水汽。”于是,他坚持要在那儿呆上足够长的时间。他开始把她放下去,一寸寸向危险边缘滑进。“但那只是增添氛围,”他轻轻地推着她,背对着墙站着,隔着贴身的衬衣,抚摸她的乳房,“想听听我的幻想作品吗?”
“那……噢,”他揉搓着她的乳头,让她隐隐作痛,“看来并不怎么好。”
“这主意更妙,”他吻她、逗她,退却着,直到喘不过气来。
“我为什么还不让你看看呢?我们先把这去掉。”他把那件湿乎乎的衬衣从她头上脱去,扔到一边。它啪哒一声落地,让她浑身又一阵抽搐。“我们就从这里开始,”他游戏般地吻她的唇,用那块滑溜的香皂搓她的背,“我会一直搓到脚尖的。”
在她更深层次的性欲的想象空间里,浴室已和楼梯渐渐融合。当他湿漉漉的、满是肥皂泡的手在她胸前抚摸时,她身子往后倒去,双手抓住他的臀部以保持平衡。
水蒸气围裹着她,在她心中弥漫。那厚重而潮湿的空气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当他们的裸体相互接触时,肥皂沫使肌肤在肌肤上愉快地滑动着。她双手满是泡沫,抚摩着他的背部和前胸。
他的嘴唇贪婪地吻她,身体因她的触摸而颤抖。她低声地、温柔地笑着。
如果说她在燃烧,那么他也一样。这是爱情魔力的碰撞。毫无疑问,她能回馈给他同样野性的、盲目的、不计其数的快乐。
那种如此甜蜜、如此丰富的快乐,因为它和热情一样,同样源自于爱。
她想把自己展现给他;她马上就要把自己展现给他。
她的手在他身上滑动,抚摸他强壮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她喃喃低语,指尖滑过他的胸肋,抚摸他平坦的腹部。
他摇着头,努力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原想在这里勾引她,却被她诱惑。那抚摸他光滑皮肤的纤纤玉手,正向他内心射来极度渴望的利箭。
“抓住。”他的手摸索着她,把她牢牢地抓住。他知道,此时此刻,如果他抓住她,他就将覆水难收。“让我……”
“不,”凭着新近得来的丰富经验,他的嘴唇急切地吻着她,征服了她,“让我。”
她紧并着十指,在他身上轻轻地滑动着、抚摩着、挤压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粗浊地喘气。当她感觉到他在急速而无助地颤栗时,她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情绪。然后,狂热地、全身心地接纳了他。
“安娜,”他感到最后一点现实感都已荡然无存,“安娜,我可以……”
“你需要我,”她激动得快要神志恍惚,热辣辣的目光充满挑逗意味地盯着他,“那么就要我。就现在。”
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浮出海面的女神。湿漉漉、浓密的头发,像深黄色的金子,倾泻在她肩膀上。她的肌肤热乎乎的,焕发着水的光芒。她眼中是无人能够破译的秘密和强烈的神秘感。
她兴致勃勃,她雍荣华贵,她是属于他的。
“抓紧我,”他使劲把她往墙上推,伸手托起她的臀部,“抓紧我。”
她搂住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抱住她,在水幕的喷射下,刺进她的身体。她急促地喘着气,喊他的名字,仰起头来。透过蒸腾的雾气,她看到他俩的影像:肢体紧紧缠绕,辨不清谁是谁。
她发出一阵无以言表的欢乐呻吟,头重重垂到他肩上。她丢了。丢了。感谢上帝。“我爱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是在她脑海里出现的,还是从她嘴里脱口而出的。但她一遍遍说着,直到浑身痉挛。
他整个人一下子空了,然后,疲软得只能靠着墙勉强站立。
当他双手抚住她双肩时,他的心还在急剧地跳动。“现在就告诉我。”
她微笑着,却不经意地一颤,抬起头来,目光迷离地盯着他:“告诉你什么?”
他用手指揉她的眼睛,让她看得清楚一点。“你爱我。现在就告诉我。”
“我……你不觉得我们该擦擦干吗?我们在水里呆得太久。”
他不经意地一个抽搐,关掉开关。“我想看着你把话说出口。我们就呆在这儿,直到你再说一遍。”
她犹豫着。他根本没意识到,他正在逼她采取下一步行动。
要么拥有他,要么失去他。拒绝,或选择。已经到了做出决断的时候。“我爱你。我要不爱你,就不会,也不可能和你呆在这儿。”
他的目光深沉而热烈。渐渐地,他握她握得轻了点,脸部松懈下来。“我感觉等你说这句话,等了有好多年。”
她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脑勺梳一梳。“你问一声就可以。”他抓住她的手。“你没有。”她开始发抖,他带着她走出淋浴分隔间,用一块毛毯裹住她。他先是用毛毯裹住她,接着,又用手臂搂住她,给她以温暖。“安娜斯塔西亚,”他满怀柔情地吻她的头发、脸颊、嘴唇,“我没必要多问。我爱你。是你,恢复我生命中那种我认为再不能拥有,也不想去奢求的东西。”
她轻轻叹口气.把脸贴在他脸上。这是真的,她想。这是属于她的。她会珍惜它的。“你是我梦寐以求的人。不要停止爱我,布恩,不要停止。”
“我不可能那样做,”他把她拉过来,“别哭。”
“我没哭,”安娜早已眼泪汪汪,但泪水没有夺眶而出,“我不哭。”
安娜斯塔西亚从不流泪,但她会为你一弹泪水。
塞巴斯蒂安的话在布恩耳边令人不快地响起。他毅然决然地把它们清除出去。真是荒谬可笑。他绝不可能伤害她。他张开嘴,接着又合上。一间蒸气腾腾的浴室不是他想象中的求婚所在。而且,他首先还需要告诉她一些事情。
“我另外给你找件衬衣。我们需要谈谈。”
她很高兴,根本没注意到他不安的情绪。她笑着,被他抱回卧室,将另一件衬衣套在她头上。她梦游一样地倒两杯酒,他穿上裤子。
“你能跟我来吗?”他伸出一只手,她顺从地抓住它。
“去哪儿?”
“我想让你看点东西,”他带着她走下阴暗的客厅,来到办公室。安娜快活地转个圈。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这儿有宽大的、不带窗户的樱桃木窗子。一对用旧的、褪色的小地毯被丢弃在硬木地板上。透过两扇天窗,可以看到星辉闪烁。一台笨头笨脑的电脑、大量的纸张和码放整齐的书籍,足以证明这是一间工作室。但他同时以插图像框,以及让她颇感新奇的龙和骑士的收藏,为房间平添几分魅力。他从摩根娜手里买来的带翅膀的小精灵显眼地摆放在高高的、精雕细琢的内窗台上。
“你这儿还缺一些植物,”她脱口而出,想到自家暖房里的水仙花和黄水仙。“我想,你每天都要在这个房间里呆上很久。”她低头盯着电脑旁的空烟灰缸。
顺着她的目光,他微微皱一下眉。好奇怪,他想,整整一天他都没抽一支烟。他是彻底把烟给忘了。呆一会儿,他肯定要对自己表示一下祝贺。
“有时候我会透过窗子,眺望你的院子。这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
她笑着站到他的桌子边:“我们给你带来了不良影响。”
“不可能,”他笑着,手却紧张地插在袋里,“安娜,我必须和你谈谈艾丽斯。”
“布恩。”同情心促使她又一次站起来,伸出手,“我明白。我知道这很痛苦。你没必要对我做任何解释。”
“这是为我自己。”他抓着她的手,冲墙上的素描做个手势。一位可爱的年轻女子跪在溪流边上,把一只金色木桶放进金色水中。“那是她画的。在杰西出生前。作为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送给我的。”
“它很美。她真是富于才华。”
“是的。非常富于才华。非常与众不同,”他喝完手上的酒,为那逝去的爱,“她是我最了解的人。美丽的艾丽斯·里德尔。”
他需要交谈,她想。她会倾听的。“你们是中学情侣?”
“不,”他笑道,“连一般朋友都不是。艾丽斯是啦啦队长、学生会主席,是个经常上光荣榜的多才多艺的漂亮女孩。我们属于不同的圈子,而且她比我低好几届。我当时正处于叛逆的年龄,而且在学校里是个笨头笨脑、外表冷漠的家伙。”
她笑着抚摸他的脸颊。那儿,胡子很扎手。“真想看看你那副模样。”
“我躲在澡堂里吸烟,艾丽斯却在为学校的戏剧演出绘制布景。我们互相认识,但也仅此而已。我上大学去了纽约。自从我开始写作以来,我有必要租一间阁楼,并经常饥肠辘辘。”
她自然而然地、惬意地用一只手搂住他,等着他组织语言。
“一天早晨,我从寓所来到街角的面包房。当我抬头看有没有煎饼时,我见到她正在那儿买咖啡。我们开始聊天。你知道……你在这儿所做的,作为一位老邻居,她也都做过。那种事情,是令人鼓舞和激动的。在这儿,我们两个来自小城镇的人,同庞大而邪恶的纽约作着较量。”
安娜想,在一个几百万人的城市中,是命运将他俩联系在一起。
“她在艺术学校学习,”布恩继续说道,“和另外几个女孩子合租几个街区之外的一间套房。我把她送上地铁。我们有点萍水相逢的味道。坐在公园里,我们比较着素描作品,一谈几个小时。艾丽斯是如此富于人生体验、精力和思想。我们与其说是坠入爱河的,还不如说是慢慢陷进去的。”他审视着素描,目光变得无比温柔。“非常缓慢地,非常甜蜜地。就在我卖出我的第一部作品之前,我们结了婚。当时,她还在大学念书。”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就像是记忆之潮在翻腾。他的手本能地抓住安娜的手。她将自己彻底敞开,尽最大可能给予他力量和支持。
“无论如何,每件事看来都是美不可言的。我们年轻、快乐,并相爱。她已决定从事绘画工作。我们发现她怀孕了。于是,我们决定搬回家里住,在自家附近美丽的田园式环境里生下孩子。
接着,杰西诞生,看起来,一切都那么顺利。只是艾丽斯再也没能恢复生产前的精力。每个人都说,这是合乎规律的,在一个新生儿和工作的压力下,她累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体重减轻。我经常开玩笑说,她会逐渐消失,”他紧闭一下眼睛,“我的话在她身上应验,她真的消失了。在长期担惊受怕之后,她去做了检查。但化验室里有点嘈杂,医生没能及早检查出她的病。等我们发现她得了癌症,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噢,布恩。对不起,我很抱歉。”
“她忍受着煎熬。最糟糕的是,她在忍受煎熬,我却无能为力。我看着她死去,逐渐逐渐地。我想,我也要死了。但还有杰西。当我掩埋艾丽斯时,她只有二十五岁。杰西年仅两岁,”他深深呼吸一下,然后,转身面对安娜,“我爱艾丽斯。永远。”
“我明白。当有人触及你生活的这个方面,你从不会忘记这件事。”
“当我失去她之后,我再不相信有花好月圆,除非在书里。
我不想再一次坠人情网,去体验那样的痛楚,为我自己,也为杰西。但我又一次坠入爱河。我对你的情感是如此强烈,它让我重新相信花好月圆。这一次和我以前所感受的截然不同。但绝不比以前差。这正是我们……”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她想他懂得自己的意思。“布恩,你认为我会要求你忘记她吗?我会怨恨或嫉妒你对她的感情吗?那只能使我更加爱你。她让你快乐。她给了你杰西。我只希望能够了解她。”
他俯身吻她,一动不动。“嫁给我,安娜。”
十一章
她僵住了。那伸出去要拥他入怀的手在半空中停下,呼吸似乎已经在肺里停滞。即使是心里跃动着希望之情,她的头脑也警告她要等待。
她非常缓慢地在他臂弯里酥软下来。“布恩,我想……”
“别告诉我说,我太过心急,”现在,他出奇镇静地迈出几个星期前就在心中深思熟虑的步伐,“我并不介意自己行动过快。我的生命中需要你,安娜。”
“如果我只是想要你,这么做很难;更难的是我开始介意这件事。但现在没有任何障碍,因为我爱上了你。我不想住在你的隔壁,”他坚毅地按住她的肩头,让她镇定下来,“我不想必须把女儿送走,才能和你共度良宵。你说过你爱我。”
“是的,”她被他强烈的需要所折服,倚在他身上,“你知道,比我自己更清楚。比我自己更需要。但结婚……”
“是正确的,”他抚摩着她湿润的头发,“对我俩而言,都是正确的。安娜,告诉你,如果不是从心底里感觉亲近,我是不会和你谈性的,”他把她拉过来,想看着她的脸,也想让她看着自己,“我正想告诉你,每次见到你,我内心的感受。但那已经变得不再美好。我再不想跑过花篱去找你。我希望你和我一起生活,和我们。”
“布恩,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转过身去,努力寻找正确答案。
“事情可以变得简单,”他克制住稍纵即逝的恐慌不安之情,“今天早上,当我走进来,看到你躺在床上,搂着杰西,我无法表达这一刹那我的感受。我认识到,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因为你在那儿,就在那儿。我知道我们俩都能接纳她,因为你爱她。我们还可以另外有个孩子,在未来的日子里。”
她闭上眼睛,因为想象是如此甜蜜,如此美好。而她正拒绝将想象化为现实,因为害怕。“在你了解并理解我之前,我就说可以,那是不公平的。”
“我的确了解你,”他再次盯住她.“我知道你既有热情,又有同情心,因而你忠诚、慷慨、坦率。你对家庭怀有强烈的感情,而且你喜欢浪漫音乐和苹果酒。我了解你欢笑的声音,你身上的味道。而且我知道,只要你乐意,我可以使你快乐。”
“你确实使我快乐。这是因为,即使我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我还是想尽量多做一些,”她突然走开一点,以缓解紧张情绪,“我不知道,在我决定之前,这件事就如此迅速地发生。我起誓,如果我知道你在考虑结婚……”
做他的妻子,她想道。通过婚约和他联系在一起。她想不出比这种归属更可珍视的事情。她必须告诉他,以便他作出接受或扭头离去的决定。“你对我,比我对你更加诚实。”
“关于什么?”
“关于你自己的情况,”她闭上眼睛,叹息道,“我是个懦夫,太容易被坏心情、惧怕、对肉体和精神的凄惨痛苦和惧怕所压倒。他人毫不介怀的事,也很容易使我受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娜。”
“是的,你确实不知道,”她说,“你能理解有那样一些人,他们对于强烈的情感,比其他人更为敏感吗?那些人必须时时防范,以免陷入过多的感情纠葛。他们必须这么做,布恩,否则,他们会崩溃。”
他按捺住烦躁情绪,竭力微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玄?”
她笑着,用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你应该了解这件事。我必须解释一下,但我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如果我能够……”她转过身来,想把一切和盘托出。这时,她看到素描本从桌上滑下去,就很自然地将它捡起来。
也许是命运使然,它是面朝上掉下去的,把一幅新近绘就的素描显露出来。这是很漂亮的一幅画,她深深地吸口气,仔细研究着。一个轮廓凶残而邪恶的,穿黑色斗篷的巫婆正仰面瞪着她。多么邪恶啊,她想道。他传神地勾勒出了邪恶。
“别不高兴。”他想把它从她手里拿过去,她却摇摇头。
“这是为你的小说配的插图?”
“《银色城堡》,对。我们不要转换主题。”
“没那回事,”她自言自语道,并小心地笑笑,“给我一分钟。请你谈一谈这幅素描。”
“该死,安娜。”
“请谈一谈。”
他受挫地搔搔头发:“它的内涵一目了然。邪恶的女巫将符咒降到公主和城堡身上。我必须指出,进出城堡的任何人都受到符咒的影响。”
“因此,你选择一个女巫。”
“我想这很明显。故事需要这个情节。那个心胸狭隘、嫉妒的女巫,对公主的善良和美丽十分恼火,她降下符咒,让公主落人圈套,与爱情、生活、快乐相隔绝。直到真爱来临,符咒才被解除,女巫才被制服。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
“我想,在你看来,女巫是邪恶的、精于算计的。”精于算计,她记起来,这是罗伯特甩给她的评语之一。还有更坏的话。
“和领土观念是相配合的。对吗?”
她把素描放到一边。“有人这么认为。”这只是一幅画,她告诉自己。只是他编造的故事的一个部分。但它却提醒她,他们之间有着多么巨大的一条鸿沟需要逾越。“布恩,今晚,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猜今晚你会把所有事都问个遍。”
“时间,”她说,“以及诺言。我爱你,布恩,我不想与其他任何人共同生活。但我需要时间,你也一样。一周,”不等他反对,她又说,“仅仅一周。直到满月的时候。那时候,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当我说完后,我希望你还能请求我做你的妻子。如果你这么做,我会说行的。”
“现在就说行,”他拉近她,吻她的唇,希望自己能如愿以偿地说服她,“一周时间会有什么差异?”
“会改变一切,”她低声却又坚决地说道,“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并不介意等待。让他焦急和不耐烦的是,时间过得像蜗牛爬。一天,然后是两天,最后是三天。为让自己舒服一点,他就想象一旦这冗长的一周过去,自己的生活将会起什么变化。
不会再在无数个夜晚独对青灯黄卷。不久以后,当他深夜难眠时,她会在那儿的。屋子里会满是她的痕迹,她的体香,她的香草和香油的味道。漫长而寂静的夜晚,他们可以相对着坐在桌子边上,谈论世事,憧憬未来。
她或许还会希望他们住进她的房子。这没什么关系。他们可以走过她的花园,坐在她的凉亭下,她会试着教他所有她所种的花的名字。
他们可以游历爱尔兰,她会把她童年生活中重要的地点指给他看。她会给他讲好多故事,就像女巫和青蛙的故事,他会把它们写下来。
他们还会有很多孩子。他甚至想象得到她像抱摩根娜和纳什的孩子一样地抱着他们。
他的孩子。他拥有惟一一个孩子的历史太久。他真的想要更多孩子。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想多要更多孩子,自己是多么喜欢做父亲的感觉。
现在,他开始有那样的想法,他甚至想象得出,夜里,他是如何哄一个婴儿,就像当年哄杰西一样。伸出双手帮孩子蹒跚学步;把皮球扔到院子里;扶住一辆摇摇晃晃的自行车。
一个儿子。有个儿子难道是不可思议的事吗?或另一个女儿?杰西的弟弟或妹妹。他想,她会喜欢的。他发现自己笑得像个白痴。他喜欢这样。
当然,他还没征询安娜的意见,她是否愿意加入这个家庭。这件事他们当然是要讨论的。也许,此时向她提出,会使她措手不及。
这时,她躺在床上,搂着杰西的一幕又浮现上来。她也会同样地抱着两个小毛头的。不,他决定道。他了解她。当爱变成现实时,她会和他一样紧张的。
到了周末,他想,他们应该重新谋划一下未来。
对安娜来说.日子过得太快。她花好几个小时,决定把一切告诉布恩。后来,她又改变主意,想采取另一种办法。
草率的做法是:
她想象着,她会让他坐在厨房里,他俩中间放着一壶茶水。“布恩,”她会说,“我是一个女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可以谈婚论嫁。”
巧妙一点的做法是:
晨曦中,他们坐在凉亭附近的天井里,喝酒看日出,谈论童年岁月。“我想,出生在爱尔兰和出生在印第安那会有所不同,”她会告诉他,“在爱尔兰,童年时代就成为女巫是件极其自然的事。”然后,她会笑着说,“再来点酒,亲爱的?”
或者,理智的做法是:
“我敢肯定,你会同意,绝大多数传奇故事都有现实依据,”他们可以在浪涛拍岸、鸥鸟啼鸣的海滩进行这样的交谈,“你的书显示出,对于大多数人所认为的神话或民间传说,你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尊重。我自己作为一名女巫,赞同你对精灵和魔力所表现出的倾向。特别是你对待《米兰达的第三个愿望》中的那个女巫的态度。”
安娜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幽默感,来嘲笑每一部充满遗憾的电影脚本。既然她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她当然必须思考一些问题。
布恩比她所能要求的更有耐心。没有理由让他等更久。
今晚,她至少还可以得到一些道德上的支持。摩根娜、塞巴斯蒂安及他们的配偶正在享受每月一次的周五晚上的野炊。如果日后她和布恩之间的对抗还不能使她精神振作的话,也没有别的事可以使她振作。她走上天井,手指捻动着脖子上的钻石般澄澈的绿宝石。
杰西显然已急切地看她好一阵子,因为,她正跳过篱笆,戴西则跟在她后面。为了显示对小狗的漠不关心,奎格列坐下来,开始整理后腿。
“我们到你家来野炊,”杰西说,“宝宝们也要来,我或许还能抱一个。我会小心的,非常小心。”
“我想,一切都安排就绪,”她自然而然地瞄一眼邻居布恩的院子,“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宝贝?”
“很好。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有爸爸和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最好写。我还会写戴西的名字。不过,我不知道奎格列的名字怎么写,所以只能写上‘猫’。这样,我就把我们全家都写出来了。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她停下来,局促不安地拖着脚,安娜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羞涩。“你不会介意我说你也是我的家人吧?”
“太棒了。”安娜蹲下来,热烈地拥抱杰西。噢,是的,她想着,紧紧闭上眼睛。这正是我所想,所需要的。我将成为那男人的妻子,这孩子的母亲。上帝啊,请让我得到他们吧。“我爱你,杰西。”
“你不会走的,是吗?”
她们的心靠得太近,因此,她有点措手不及。她懂得这孩子的心思,知道她在想自己的母亲。“不,孩子,”她迟疑着,谨慎考虑着如何回答,“我永远不会离开的。即使我不得不走,即使我无力抗拒,我还会离你很近的。”
“你怎么能够既离开,又离得很近?”
“因为我会把你放在心里的,就这儿,”安娜取下缀着绿宝石的细长的金链子,把它挂在杰西脖子上。
“噢!它在发光!”
“它很奇特。当你感觉孤单或悲伤时,你拿起它。想我,我会知道的,并送给你欢乐。”
杰西满心好奇地转动着水晶,发出五色光芒。“它有魔力吗?”
“是的。”
杰西以一个孩子的纯真,接受这个答案。“我想让爸爸看看,”她冲出去,马上又礼貌地说,“谢谢你。”
“欢迎你来。啊,布恩在家吗?”
“嗯哼,他在屋顶上。”
“屋顶?”
“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他开始把灯挂起来,以便我们知道还要买多少灯。整幢房子都要点亮。爸爸说,这会是所有圣诞节中最特殊的一个。”
“但愿如此。”安娜手搭凉棚,往上看去。他在那儿,站在房顶上,正低头看她。一见到他,她的心就飞快地、异乎寻常地跳动起来。但她顾不上紧张,微笑着,挥舞着手,另一只手搭在杰西肩头。
一切都会好的,她告诉自己,肯定会的。
布恩顾不上圣诞彩灯的缠绕,他很高兴看到她们,直到杰西跑回院子,安娜进屋。一切都会好的,他告诉自己,肯定会好的。
塞巴斯蒂安从托盘里摘下一颗饱满的黑橄榄,放进嘴里,“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你已经开吃了,”梅尔指出。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用餐,”他低头冲杰西眨巴一下眼睛,“热狗。”
“药鸡膳,”安娜纠正道,把烤架上的一只吱吱作响的鸡腿翻动一下。
他们在天井里摆开宴席,杰西坐在一只精致的铁椅上,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咿呀作语的阿莉西亚。布恩和纳什在热烈地争论着如何照料婴儿的话题。摩根娜把唐纳凡抱在胸前,心满意足地照料着,听梅尔讲述她和塞巴斯蒂安此行的圆满结局。
“那孩子很可怜,”她说,“既对离家出走感到歉意,又害怕回家。当我们发现他时,他又冷又饿,还受了伤。他明白,他父母早已不生气,但还是很担心,他可以马上回家。我想他要到三十岁才能忘记这件事,谁知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她等着,直到摩根娜拍着她儿子的背,让他打出嗝来为止。她手痒痒地想要抱一抱那小家伙,“要我帮你把他放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