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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美-诺拉·罗伯茨/译者:陶竦 当前章节:9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走好,索耶尔!他摇着头,颓然坐在电脑前。先是他的狗在她的花园里绊倒她,继而,我们这位横冲直撞的“英雄”又闯进她的寓所,死缠在她脚边。最后,他又侮辱了她的正直,挖苦她正在利用他的女儿诱他上钩......

一切都发生在这个充满巧合的下午,他厌恶地想。她居然没有把他拎起来扔出房间,相反,只是当着他的面把门“砰”的关上,可真是个奇迹。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因为过去的经历?诚然。但这不是根本原因。他知道为什么。荷尔蒙。他苦笑一下。因荷尔蒙而冲动,更应发生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不是成年人身上。

他在阳光充沛的厨房里直盯盯地看着她的脸,抚摸她温暖的肌肤,嗅她身上发出的幽幽的、诱人的体香。他渴望。在瞬间的盲目冲动之中,他甚至想过要把她按在那张弧形小椅子上,疯狂地吻她那妙不可言的柔嫩的嘴唇,感受那随之而来的急速而强烈的颤栗。

这种瞬间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他有必要相信,这种渴望之情,以及为达目的所做的策略、阴谋、计划,已彻底扰乱了他的神经。

他遗憾地发现,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找她的别扭。

当然,如果他没有盯住她的眼睛,并从中发现同自己一样的痴迷、渴望的眼神,也许他会把整件事给淡忘的。他感受到了一个彻底解除了戒备的女性所特有的力量、神秘感和强烈的性感。

他知道,他的幻想很大一部分来自酒精的作用。但他所见所想的,又恰恰是完全正确的。

过了一会儿,仅仅一会儿,不安和欲望已使他感觉周遭喧嚣得像一根竖琴弦,他逼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该做的。男人无权在一位芳邻的厨房勾引她。

他很可能因此失去进一步了解她的机会。此时此刻,他明白自己非常想了解安娜斯塔西亚.唐纳凡。

布恩取出一支烟,边用手夹着,边想着补救的办法。当火点着时,事情已变得非常简单,他不由笑出声来。如果他要找一条深入这漂亮姑娘心灵的途径(事实上他还没有找到),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办法了。

他洋洋自得,坐下来工作,一直干到去学校接杰西。

自负的怪人。安娜用研钵和杵发泄心中的郁闷。把一些东西研磨成粉,很能使人高兴,即使研磨的目标只是一些无辜的香草。

—想到他以为她......急功近利,她就发出一声冷笑。好像她是躲在玻璃门后面,焦急等待白马王子出现,以便设计抓住他似的。

好恶毒的男人。

至少,她已如愿以偿的回击过他。如果,对她来说,当着任何人的面关上门都是没礼貌的表现的话,那么,这一次,却是大快人心。

太棒了!事实上,她很想再来一次。

他有那样的天赋,这真是个该死的耻辱。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好父亲。这都是让她情不自禁地予以首肯的品质,诚然,他动人、性感,略带令人愉悦的羞涩,同时,还有桀骜不驯的男人的野味。

还有那对眼睛,那对一注视你,就能使你喘不过气来的不可思议的眼睛。

安娜紧锁双眉,把杵攥得更紧了。这可并不意味着她对研磨感兴趣。

在厨房里,或许有那么一刻,当他如此温柔地捶打她的肌肤,同时语调又那么意味深长时,她发现自己迷上了他。是的,她承认,自己被他吸引。这没什么错。

但是,很快,他就破坏了这对她来说是美好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她将仅仅视他为杰西的父亲。如果这种关系将伤害她,她宁愿敬而远之,采取一种友好的、能淡化她和那女孩关系的方法。

她喜欢生活中有杰西,不想因为对杰西父亲的某种浅显的、很好解释的不悦之情而牺牲这种乐趣。

“嗨!”

帘门后,现出一张小精灵的脸。面对这双笑盈盈的大眼睛,她的气全消了。

安娜把研钵和杵放到一边,报之以微笑。她想,她应该感谢布恩,因为他没有因下午的争吵而不让杰西来。

“啊,看来你开学第一天过得还不错。学校怎么样?”

“嗯,哼,我老师的名字叫法萝尔。她一头灰发,长着一双大脚,不过挺漂亮的。我还认识了巴歇尔、托德、琳达和弗兰克,还有其他很多人。早上我们……”

“哇,”安娜笑着举起双手,“也许在告诉我白天发生的事之前,你应该先进来坐下。”

“我打不开门,因为我两只手上都是东西。”

“噢,”安娜急忙推开门帘,“是什么东西?”

“礼物,”杰西气喘吁吁地把一只包裹放在桌子上,取出一张很大的蜡笔画:“我们今天学画画。我画了两幅画,一幅给爸爸,一幅给你。”

“给我?”安娜怦然心动,欣然收下这幅画在厚厚的棕色画纸上的色泽艳丽的画,并勾起上学时的往事,“它很美,金光闪闪的。”

“看,这是你,”杰西指着一个金发人像说。“还有奎格列。”这是一只猫。虽然画得有点孩子气,但无疑是灵气十足的。“还有所有的花。玫瑰花、雏菊和云雀之类的东西。”

“云雀喙。”安娜自言自语道,目光迷离。

“嗯哼。还有所有的东西,”杰西继续道,。我不记得所有的名字。但你说过会教我的。”

“是的。这真的很可爱,杰西。”

“我画爸爸站在新家外面的场地上,因为他最喜欢站在那儿。他把它贴在冰箱上。”

“好主意。”安娜走过去,把画贴在冰箱门正中的位置,用磁铁固定住。

“我喜欢画画。我爸爸画得真的很好,他说,我妈妈画得更好。所以,我当然也画得不错,”杰西把手放到安娜手中,“你对我很恼火吗?”

“不,小甜心。我为什么要恼火?”

“爸爸说戴西绊倒你,打碎你的陶罐,还让你受了伤,”她查看了一下安娜手臂的伤痕,然后,郑重其事地吻吻它,“我很抱歉。”

“没事。戴西不是故意的。”

“它也不是故意咬破爸爸的鞋子的,但却挨了他的骂。”

安娜咬咬嘴唇:“我相信它不是故意的。”

“爸爸叫着喊着,戴西紧张地尿到地毯上。然后,他追着它,绕着房子一圈圈地跑,看上去好笑极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爸爸也笑了。他说他准备在房子外面为我和戴西搭一个狗窝。”

安娜再也板不起脸来了,她笑着将杰西举过头顶:“我想,你和戴西会在狗窝里过得很好的。但如果你想修好你爸爸的鞋,为什么不来叫我帮忙呢?”

“你知道怎么修鞋?你能教戴西做把戏,和所有的事吗?”

“噢,我想可以。瞧,”她让杰西坐下来,把打着盹的奎格列叫到餐桌底下。小猫不情愿地直立起来,伸直前爪、背,然后身子整个拉长。“好的,坐下。”它叫了一声,坐下来。“起来。”它又叫了一声,站起来,爪子腾空抓着,像马戏团里的老虎。“现在,如果你表演轻拍动作,晚餐我会奖给你一罐金枪鱼的。”

小猫似乎思想斗争了一番。后来,也许是一小块土豆和金枪鱼的对比起了作用,它跳起来,弓腰用脚爪在地上轻掸几下。当杰西哈哈大笑欢呼时,奎格列小心翼翼地清洁了一下爪子。

“我还不知道猫会耍戏法。”

“奎格列是一只非常特殊的猫,”安娜放下杰两,轻轻地拍了拍奎格列。它激动得像一艘货轮,鼻子在安娜膝盖上蹭着。“它的家在爱尔兰,和我一样。”

“它寂寞吗?”

安娜微笑着,搔搔奎格列的脚掌。“我们互相拥有。现在,你想不想边讲白天发生的其它事情,边吃快餐?”

杰西犹豫着,有点心动。“我想不能,因为快吃晚饭了,爸爸……我差点忘了,”她跑回餐桌边,取出一只用条纹彩纸包装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爸爸给的。”

“谁给的……”安娜背在身后的手不易察觉地紧紧抓在一起,“是什么?”

“我知道的,”杰西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眼里闪烁着兴奋之情,“但我不能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必须亲手打开它。”杰西把它递给安娜。“你喜欢礼物吗?”安娜反剪着双手。“我喜欢它们胜过一切,爸爸总是给我真正的好东西。”

“我相信。但我……”

“你喜欢爸爸吗?"杰西耸拉着嘴角说,“你还在为戴西打破你的陶罐而生气吗?”

“不,不,我没生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打破陶罐,“这不是他的错。但,是的,我当然喜欢他。不过,我并不怎么了解他,我……”安娜深受感动,她觉得对杰西应该笑脸相迎,“我只是奇怪,生日还没到就收到礼物。”为使这孩子高兴,安娜拿起礼物,晃了晃。“不会叫。”她说,杰西拍手欢笑。

“猜!猜,是什么!”

“啊……一把长号?”

“不,不,长号太大了,”杰西兴奋得直跳,“打开。打开看。”

她心跳加快。这是因为这孩子的喜悦,她说服自己。为让杰西高兴,她打开了包装。“噢!”

是一本书,一本白封皮、大开本的儿童书籍。封面上,是一个头戴金色王冠,身着飘逸蓝色长袍的金发女子的漂亮肖像。

“《绝色女王》,”安娜念道,“布恩·索耶尔著。”

“这是一本新书,”杰西告诉她,“你还买不到它,但爸爸早拿到了几本。”她轻抚那画像,“我告诉他,她看上去像你。”

“这是一份很可爱的礼物。”安娜说着,打个手势。

一个神秘的手势。现在,她还能生他的气吗?

“他在里面写了几句话给你,”杰西迫不及待地亲手打开封面,“看,在这儿。”

致安娜斯塔西亚,希望这则神奇的故事。能起到一面白旗的作用。布恩。

她轻启朱唇,嫣然一笑。这简直无可抗拒。有谁能拒绝如此柔情款款的停战请求?

这正是布恩在思考的事。当他抬脚踢开一只挡道的包装箱时,他正透过玻璃窗看隔壁那幢房子。不是偷看。

他想,安娜也许得过好几天才能平静下来,但他想,他已通过正确的途径,给她一次强烈的震撼。毕竟,他不希望在自己和杰西的新朋友之间会有任何磨擦。

他走到壁炉(应该是烤箱吧)边。壁炉里正炖着无骨鸡胸。他调低炉温,然后.开始熟练地搅土豆。

他一边转动着搅拌器,一边思考着杰西最喜欢的东西。一年来,他们每天晚上都吃土豆泥,杰西没有任何抱怨。他有责任变换菜谱,以确保她每晚都能吃到营养丰富的食品。

除了往锅里倒牛奶,布恩简直一筹莫展。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说,父母的职责中有一样是他希望摆脱的,那就是考虑每晚吃些什么。

他自己倒不介意土豆吃得太多,这和罐烧肉、烤鸡肉、猪排,以及所有其它东西一样,是他每天都想得到的。他还经常考虑增加点什么。竭尽所能之余,他开始偷偷地剪些食谱,希望能带来些变化。

一度,他想请一位管家。他母亲和岳母都这么劝过他。后来,她们比赛似的教他如何选择一名合乎要求的女子。但是,管家婆可能会对女儿过分溺爱的想法,使他迟迟不敢付诸行动。

杰西是他的。百分之一百是他的。无论是决定她晚上吃什么,还是决定为她买什么,都是他爱她的方式。

当他往黏乎乎的土豆里加上厚厚一层黄油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穿过门厅。

“你好,青蛙脸。让我给你一个惊喜。”他转过身,土豆落地。安娜站在门厅,一只手搭在杰西肩上。他腹部肌肉蓦地一阵收缩,差点往后退下去。“哎,你好。”

“我不想打搅你做饭,”安娜开口道,“我只是来谢谢你的书。你能把它送给我,真的很好。”

“我很高兴你喜欢它,”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把抹布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忙把它拉出来,“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万无一失的礼物。”

“它起到了作用,”她笑着,被他在闷热的壁炉前忙碌的情景所打动,“谢谢你想到我。现在,我最好离开,让你做完晚餐。”

“她可以进来吗?”杰西拉住安娜的手,“可以吗,爸爸?”

“当然,请进,”他搬开箱子,让她们进来,“箱子还没有全部打开。我们没想到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出于礼貌和好奇,安娜走了进去。窗户上没挂窗帘,一些正在开封的箱子弄得石色地板一片狼藉。但是,沿着高贵的蓝色柜顶,却井井有条地摆放着一只按照艾丽斯的小白兔的样子制成的晶莹剔透的陶罐小精灵,一把疯狂帽商茶壶,以及一个睡鼠糖碗。还有一个显然是出自孩子之手的垫子,挂在小小的黄铜钩子上。冷藏室的艺术长廊上贴满了杰西的画作。小狗正在墙角小睡。

她想,虽然还未一切就绪,但已经像个家了。“房间不错,”她评论道。“难怪卖得这么快。”

“你想看看我的房间吗?”杰西抓住安娜的手臂,“我有一张带顶篷的床,还有许多绒毛动物玩具。”

“过一会儿,你可以带安娜上去。”布恩插话进来,“现在你该去洗洗手。”

“好的,”她恳求似的看着安娜,“别走。”

“来杯酒吧?”女儿一走,布恩说,“作为停战纪念。”

“好的。”他打开冰箱门,发出沙沙声。“杰西绝对是个画家。她为我画了一幅画,很讨人喜欢。”

“把它放好,否则,你只能用它来糊墙。”他拿着酒瓶,犹豫着,不知该把酒杯放哪儿,或到底要不要打开洒瓶。他迅速瞟一眼橱柜,发现没有那个必要。“你能喝下一满杯这种疯狂兔子酒杯的夏敦埃酒吗?”

她笑着说:“当然。”他给她倒上一杯夏敦埃酒,自己则是一杯艾尔默·福特酒。“欢迎到蒙特雷来,”她边说,边把疯狂杯端到唇边。

“谢谢。”看着她举杯放到唇边,并向自己微笑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你在这儿住了很久吗?”

“我一直都住在这儿。”煨鸡的香味和厨房的杂乱,令人备感舒坦,她不由得陶醉其间。“我父母在这儿有一幢房子,另一幢在爱尔兰。现在,他们多数时间定居爱尔兰。不过,我和表兄妹定居在这里。摩根娜就出生在她住的那幢房子,离这儿有十七分钟的路程。塞巴斯蒂安和我出生于爱尔兰,唐纳凡城堡。”

“唐纳凡城堡?”

她轻轻笑了一下:“听上去有点自命不凡。但那的确是一座城堡,很好、很旧、很可爱、很遥远。它属于唐纳凡家族有几百年。”

“出生在一座爱尔兰城堡里,”他自言自语,“难怪,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在想,啊,那是个摄人心魄的女王,就住在隔壁,玫瑰花篱中。”他收敛笑容,不假思索地说,“令我惊若仙人。”

酒杯还没挨到她的嘴唇,中途停了下来。她的嘴唇因惊愕而微微翕开。“我……”她边喝边考虑措辞,“我觉得,幻想篱笆下的神仙、花园里的小精灵和树梢的巫师,是你的一种天赋。”

“我想是的。”她闻着花的香味,就像掠过花园的清风,就像窗户外面的大海一样可爱。他逼近她,如痴如醉,根本察觉不到她警觉的目光。“让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邻居?”他温柔地抓住她的手腕,抚摸她的纤纤玉臂。他抚摸着,久久不肯放手。他在微笑:“你不高兴?”

“不,”她脱口而出,又有些犹豫,“不,当然不是。”

“你一直在闻花香。”

“那是种安慰……”

“不,”他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抵住她的下巴,“你一直在闻花香。野花香和海水的气味。”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是如何转过身去,背对橱柜,听任他紧挨过来,温柔地亲吻,自己除去闻他男子汉的体味,什么都干不了的。

她渴望这种味道,渴望它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动作,荡涤头脑中所有的东西。她盯着他,抓住他的手,放到他胸脯上,并慢慢地从心脏向四周揉按。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剧烈而狂野。

吻就该如此,她想。剧烈而狂野,从第一次就这样。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那儿很暖,暖如阳光。好长一阵子.他全神贯注地吻她,体验着这种快乐。他的嘴唇接触到了她如兰的气息,她的手势证实了这一点。这时,他听到楼梯上传来女儿的脚步声。

布恩颤栗一下,像是被安娜烫着了一样。他们一言不发地对视着,都被震住了。

我在干什么?他自问。在厨房里紧紧抓住一个女子。鸡肉在壁炉里,土豆在橱柜里快凉掉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这是什么翻译水平!)。女儿快要走进房间了。

“我该走了,”安娜趁着杯子还没从颤栗的手中滑落,把它放下来,我真的只想呆一分钟。”

“安娜,”他站起来,挡住急速向门口走去的她,“我有种感觉,刚刚发生的事,并不符合我俩的意愿。那很有趣,你不这么想吗?”

她严肃地抬起灰色的眼睛,盯着他:“我不了解你的个性。”

“啊,我没有趁着女儿在楼上,勾引女人的习惯。我当然也不习惯打我所喜欢的女人的主意。”

她真希望不曾将酒杯放下。她的喉咙一阵干涩。“我猜你想让我说,我会接受你的说法。但我不会。”

他眼中进射出既恼火,又咄咄逼人的光芒:“那么,我不得不向你证实这一点,难道不是吗?”

“不。你……”

“我的手是干净的,干净的,干净的。”所幸杰西并未觉察这里的紧张气氛,她蹦跳着走进厨房,伸手让人检查。“为什么一定要洗,哪怕我根本不用它们吃东西?”

他竭力镇定下来,拧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因为细菌总爱钻进小女孩的手心,然后钻进土豆泥里。”

“呀,”她做个鬼脸,笑了,“在所有自然食品中,爸爸做土豆泥最拿手。你不想来点吗?她可以留下吃晚饭,对吧,爸爸?”

“真的,我……”

“当然可以。”布恩答复女儿,但眼中充满危险的意味,盯着她看。“我们很想留住你。我们有很多吃的。我想,在此之前,让我们互相了解一下,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没必要问“此”指什么时候。那是不言自明的。但是,无论如何克制,她都克制不住突然降临的激动情绪。“你能提这样的要求,很好,”她以尽量平和的口气说道,

“我希望我能够,但……”她低下头去,看到杰西失望的表情,“我必须开车去我表兄家,照料他的马。”

“有机会你会带我去吗?这样我可以看看它们。”

“只要你爸爸说可以,”她弯腰吻吻杰西撅着的嘴唇,“谢谢你送我的画,宝贝。它很美。”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开一步,看着布恩,“还有那书。我知道我会喜欢的。晚安。”

安娜没有跑着离开那幢房子,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仓皇出逃的味道。回到家,她控制着情绪,把许诺的金枪鱼喂给奎格列吃,然后,换上牛仔裤和一件斜纹棉布衬衣,准备驾车去塞巴斯蒂安家。

穿长筒裤时,她想,她必须好好考虑一下。一番深思熟虑,权衡正反两方面因素,以决定下一步行动。

一想到摩根娜因为她是罕见的天秤座,而圆睁双眼时,她就忍不住要笑。

或许星相是造成她总能理解并同情争论双方的原因之一。它使问题复杂化的概率与解决问题的概率一样高。但这一次,她确信,她需要清醒一下头脑,冷静思考。

也许,她确实已经不同寻常地被布恩所吸引。而且,这种肉体间的吸引力,是前所未有的。当然,她以前也渴望过男人,但从未像这次那样迅速,并且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往往意味着紧随其后的深深伤害。

有些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她皱着眉,抓过一件牛仔夹克,走下楼去。

当然,她是个成人,不会轻易受迷惑,不会轻易被拖垮,她有处理同—个同样自由的成年男人关系的充分自由。随后,她又一次认识到,人们一旦不能接受其他人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关系将如何糟糕。

她和自己争辩着,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子。她当然用不着向布恩做任何解释。没有人逼她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像她几年前对待罗伯特那样。即使他们已经闯进她的生恬,她也没必要告诉他们什么。

她钻进车里,把车退到驰车道上,思绪还在活跃着。

让自己部分地抽身而出,并不是一种自欺,而是自卫。这是她从痛苦经历中学来的。当她还没有想妥是否该陷进去时,甚至从这个角度思考都是愚蠢的。

不,不完全是这样。她是想陷进去的。现在仅仅是在考虑,是否值得陷进去。

他毕竟是她的邻居。当住得如此之近的他俩,关系变得很僵时,这件事情就有点令人很不舒服。

杰西也是必须考虑的因素之一。她已经有点爱上这女孩了。她不想使这种关系和友情因为自己放纵的需要、纯粹肉体的需要受到伤害。安娜边想,边驾车沿着海岸蜿蜒前进。

布恩当然会给她肉体上的快乐。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对每一个身陷其中的人,这种情感的代价都太大了。

如果她能聪明地与杰西的父亲保持一定距离,同时又保持着与杰西的友谊,那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好处,好得多。

吃过晚饭,洗好碗碟,和戴西呆在一起,并不能令人愉快。虽然你一摸它的屁股,它就坐下来。后来,浴室里传来阵阵嬉水声,再接着,他与出浴的女儿嬉闹一阵。有个故事要写出来。

杰西一睡着,屋里就静了下来。布恩端着一杯白兰地,来到阳台上。桌子上放着成堆的稿纸,这是一位父亲的家庭作业。桌子必须腾空,放杰西的家庭作业。他决定在进屋之前,把它们做完。但这一个小时,这个漆黑的、宁静的、圆月升空的一小时,却是属于他的。

他喜欢头顶飘移的云、欲来的雨、冲拍崖岸的海的催眠曲、必须迅速反应才能准确定位的草丛里昆虫的呜叫,以及夜来香的香气。

难怪他一眼相中这房子。再没有一个地方能使他更加轻松,或让他更加感觉合适、宁静的了。这有赖于他的想象力。那形状神奇的丝柏、覆盖于海岸线上不可思议的冰树、杳无人迹并常常怪诞地延绵着的海滩。

还有隔壁那空灵美丽的女子。

他窃笑着。

他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淡忘艾丽斯。虽然他还没有最终决定从痛苦的深渊彻底挣脱出来,但这些年,他也没有成为一名僧侣,他的生命并未一片空白,当巨大的痛苦过后,他不得不接受现实,忍受一切。

他喝了一口白兰地,品味着酒的醇香、夜的愉悦。这时,他听到了安娜的那辆汽车的喇叭声。他一边抬腕看表,一 边又告诉自己,他没有守候这声音。但她的早早回来,却使他抑制不住喜悦。这么早回来,肯定不是在约会。

她的社交生活他管不着。

他看不见她的驰车道,只听见她关车门,走进厨房。灯一亮,他看见她从窗前走过。冲茶。也许,是倒了一杯酒。

不一会儿,灯灭了。他听任思绪随着她在房间里穿行。上楼。更多的光线。布思想,或许是她点的一支蜡烛在墙上的反光,而不是灯光。后来,他就听见如丝飘荡的竖琴声。袅娜着,浪漫,略带悲伤。

一瞬间,极短的一瞬间,窗上浮过她的剪影。他看清那纤长的女性线条。她在脱衬衣。

他把白兰地一饮而尽,直直地看着。然而,此情此景虽然诱人,他却不能把自己降格为窥淫狂。他克制着,却又急需一支烟。带着对女儿的歉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

烟雾弥散开来,麻痹了神经。布恩在竖琴声中沉醉。

过了很久,他才回去睡觉。雨打在屋顶上,发出轻柔的声音;晚风中,竖琴悠扬,勾起点点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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