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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美-诺拉·罗伯茨/译者:陶竦 当前章节:11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安娜对她的家人太了解了,因而,不可能对他们生很长时间的气,也不可能被他们长时间地困扰。她只是太喜欢布恩,不可能对他们心怀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又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修前好。

如果说,她已经在心理上、肉体上对他不设防,那么,她还没有准备好向他开放心底的隐秘。

虽然在这种他从未设想过或体验过的爱情中,他对她的情感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深入,但他和她一样谨慎地防守着那最后一道将导致他俩共同生活的底线。

问题的关键在孩子。不能把他们自己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从而伤害她。

如果他们偷得阳光明媚的下午或烟雨蒙蒙的上午的片刻欢娱,那也只是他们偷来的。夜深人静时,安娜只能独守空枕,对这段时间将延续多久茫然无知。

万圣节即将来临,她和布恩只能各准备各的。时不时地,她会因为想到生日那天自己的幽会被家人撞见而心“扑扑”跳。然后,她会嘲笑自己在介绍第一次约会时,表现得像个小女孩。

三十一日中午,她来到摩根娜家,帮助她怀孕的堂姊筹备万圣节。

“我会让纳什做这事的。”摩根娜从厨房的一张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揉面团。接着,她伸手按住背部,那里有点疼。

“你只要招呼一声,纳什就会为你做任何事的,”安娜把羔羊肉切成方块,这是道传统的爱尔兰炖肉,“但是他却那么热衷于建立他的特殊影响。”

“就像一个外行认为自己可以超过个专家一样。”她身子一缩,呻吟一声,安娜立刻走上前去。

“亲爱的?”

“不,不,这不是分娩,虽然我希望这是该死的分娩。现在,我一直血淋淋地不舒服。”听出自己语调中的急躁情绪,她有所收敛:“我讨厌发牢骚的人。”

“你可以任意发牢骚。这儿只有我和你,”安娜早有准备,往一只杯子里为她倒些饮料,“喝下去。”

“我感到我快漂走了,就像克娄巴特拉的游艇。神啊,我的肚子已经够大。”她喝着饮料,抚摸脖子上的水晶。

“况且,你怀着两个孩子。”

她笑起来。“给我讲些故事,”她恳求着,转身揉面团,“只要能让我不再去想自己的肥胖和脾气急躁,讲什么都行。”

“你不胖,只不过有点急躁,”接着,安娜岔到另外一件事上,“你知道塞巴斯蒂安和梅尔又开始着手一件新的案子吗?”

“不,我不知道,”这引起她的好奇心,“很奇怪啊,梅尔一向对她的私人调查守口如瓶。”

“是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并没有三缄其口。一个离家出逃者,仅仅十二岁。那对父母快要疯了。当我昨晚告诉她的时候,她说他们有一个向导。她很抱歉今天下午没空来助你一臂之力。”

“下厨的活,梅尔只会越帮越忙,”她的每一个音节中都充满对她的新姻亲的友爱,“她特别适合塞巴斯蒂安,不是吗?”

“是的,”安娜笑着,在羔羊肉中拌上西红柿和洋葱,放进摩根娜的大荷兰炉箱中,“意志坚强、头脑冷静、心肠火热。她正是他所需要的。”

“那么你找到你所需要的吗?”

一开始,安娜无言以对,只是添加着香草。她知道在这段日子里,摩根娜会劝说自己的。“我很快乐。”

“我喜欢他。从第一眼,他就给我留下了好印象。”

“我很高兴。”

“塞巴斯蒂安也一样,虽然他有所保留,”她皱着眉头,但仍保持着轻松的语调,“特别是当他把布恩逼入困境,并探究了他的思想之后。”

安娜抿着嘴唇,调整壁炉的温度。“这事,我还没原谅他。”

“啊,”摩根娜耸耸肩,把面团放进一只碗里,“布恩一无所知,而塞巴斯蒂安就是这样。他不是很高兴在你生日那天,他来看你时你刚起床。”

“这跟他毫不相干。”

“他爱你,”摩根娜迅速捏一下安娜的胳膊,走向壁炉,“因为你最小,所以他总是对你多一份关心。你生来易受伤害。”

“我并没有放松戒备,摩根娜,或者说,一般的戒备。”

“我知道,亲爱的,我……”她感到眼眶湿润,急速地眨巴着眼睛,“这是你的第一次。以前我不想探究你的心理,但是……上帝,我从没这样多愁善感过。”

“你本该掩饰得更好,”安娜放下手头的炊事活,走过去拉住摩根娜的手,“事情很美妙。他是那样绅士风度。我知道我必须等,为了他。”她退后两步,笑着说:“布恩给我的,比我自己所想要的还要多。”

摩根娜叹口气。抚摸安娜的脸颊:“你爱上他了?”

“是的,非常爱他。”

“他也爱你吗?”

她踌躇着:“不知道。”

“噢,安娜。”

“我还不能够那样与他结合,”她又一次抬起眼睛,语调坚定,“在我还没告诉他我是干什么的,或还没有勇气告诉他我的感受时,我不会那样做。因为那样的话,太不诚实。我知道他关心我。其实,我没必要知道这一点。当有更多的事情发生时,他会告诉我的。”

“你总是倔强得让人吃惊。”

“我是唐纳凡家族的一员,”安娜反驳道,“这很重要。”

“我同意。你该告诉他,”在安娜转过脸去之前,摩根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噢,我知道。当有人向我提出我不想听的劝告时,我会轻视它的。但你必须忘记过去,面对未来。”

“我正在面对未来。我希望布恩就是我的未来。我需要更多时间。”她的话戛然而止。紧闭双唇,直到感觉自己稳定下来。

“摩根娜,我了解他。他是个好人。他有同情心和想象力,以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宽宏大量。他还有一个孩子。”

这一次,当她转过身去,摩根娜不得不用双手在桌子上撑一把。

“你真的这样想吗?接纳别人的孩子?”“噢,不,我爱她。谁会不爱她?甚至在我爱上布恩之前,我就爱上了杰西。她是他的中心,理当如此。显然,我没法为他们做任何事。”

“解释一下。”安娜支吾着,冲洗那她准备煮熟的鸡蛋。“你有新鲜的莳萝吗?要知道,道格拉斯叔叔有多喜爱莳萝煮鸡蛋。”

摩根娜“嘶嘶”地呼吸着,把一只罐子放到柜台上:“安娜斯塔西亚,解释下去。”

安娜情绪激动地哼唱着。关掉龙头:“噢,你不知道拥有纳什有多幸运。有那样一个不顾一切爱你的人。”

“我当然知道。”摩根娜柔声说道:“要做到这些,纳什必须付出很多。”“有多少其他人会这样完完全全地接受我们?又有多少会想和我们结婚,或选择我们做他孩子的母亲?”

“安娜斯塔西亚,”摩根娜虽然语气上有点漫不经心,但事实上,却不得不又一次坐下来,“你说得我们好像就是骑着扫帚柄的皱皮老太婆,让一位母亲的乳汁凝冻,还咯咯直笑。”

她没有笑:“大多数人不都是这么想我们的吗?罗伯特……”

“让罗伯特生瘟病去吧。”

“好的,忘掉他,”安娜赞同地摆摆手,“几个世纪以来,我们被伤害和迫害过多少回,恐吓和放逐过多少回,仅仅因为我们与生俱来的身份。我并不为我的血统感到羞耻。我并不为我的天赋和继承物而感到遗憾。但我不能忍受,如果我告诉他,他会那样看我,就好像……”她浅笑一下,“就好像我在地窖里有一口冒烟的大锅,里面全是癞蛤蟆和附子草。”

“假如他爱你……”

“假如,”她重复一遍,“我们会看到的。我想你现在该躺下休息一个小时。”

“你在偷换话题。”摩根娜抬起头来。纳什闯进来,头发沾满蜘蛛网,眼中流露出模仿出来的大不敬的神采。

“你们这些人一定要看看这个。这是不可思议的。我在吓唬自己。”他从柜子上抓过一根芹菜柄,咬着牙说道,“来吧,别光站在那儿。”

“业余。”摩根娜叹口气,身子往后弯一下。

两个女人正在欣赏门厅里纳什表演的鬼把戏,安娜昕到汽车的声音。

“他们来了。”一看到家人,她喜形于色,飞奔着跑向大门。然后,呆立在那儿。她转过身来,摩根娜倒在纳什怀里。

摩根娜的脸在瞬间变得像鬼一样苍白:“孩子?你要……噢,好家伙!”

“我很好,”摩根娜长长呼出一口气,安娜扶住她的手臂,“只不过一阵疼痛,真的。”她又倒在纳什怀里,笑着对安哪说:“我猜想。在万圣节生下双胞胎是个好兆头。”

“你根本没必要担心。”道格拉斯.唐纳凡又一次向纳什保证。就像他儿子一样,道格拉斯个子高高的,满头乌发中只夹杂着一星星银丝。出席这个场合,他挑选了黑色的领带和燕尾服,并配以奶黄色的旅游鞋,这种装束,让他兴奋得直乐。“孩子诞生,是世界上最顺其自然的事情。今晚也将因此而变得完美。”

“是的。”纳什吞下一块面饼。他家里全都是人,巫师们。

而他的妻子则坐在沙发上,一点都看不出她已阵痛三个小时。“也许,这是个错误的信号。”

凯米拉穿着一件饰有小金属球的袍子走过来,用羽毛扇拍拍纳什的肩膀。“把这交给安娜,宝贝。她会照看每一样东西的。哇,当我怀着塞巴斯蒂安的时候,我用了十三个小时分娩。我们拿这开过玩笑,是吧,道格拉斯?”

“等你停止诅咒我之后我再说话,亲爱的宝贝。”

“啊,那是自然。”她向壁炉走去,想看一看炖肉。安娜老是少用鼠尾草。

“她要不是忙着别的事,早把我穿成了刺猬。”道格拉斯说。

“那会让我好受得多,”纳什咕哝着,“相当受用。”

道格拉斯很愉快地安慰他,关心地拍一下他的背:“那就是我们到这儿来的原因,戴什。”

“纳什。”

道格拉斯和蔼可亲地笑着:“是的,完全正确。”

“妈妈,”摩根娜捏捏她母亲的手,“去把纳什从道格拉斯叔叔的虎口里解救出来。他看上去有点晕头转向了。”

布里娜不得不把素描簿放到一边:“要不要我叫你父亲来带他去敢散步?”

“太好了,”摩根娜感激地对为自己按摩肩膀的安娜说,然后,对布里娜说,“在这里,他无所适从。”

布里娜刚腾出位子,安娜的父亲帕特里克就一屁股坐了下来:“你女儿好吗?”

“我真的很好,到目前为止,疼痛还很轻微,但我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翻江倒海一样,”她身子前倾着吻他胖胖的脸蛋,“我很高兴你们都在这儿。”

“我们不可能去别处,”他把一只胖乎乎的手放在肚子上摩挲着。精灵一般地朝女儿一笑,“还有我自己的小可爱。你漂亮得像一幅画。你长得就像你爸一样,不是吗?”

“当然喽。”安娜感觉到摩根娜开始第二次痉挛,她的手牢牢按住摩根娜的肩膀:“深呼吸,放松,亲爱的。”

“你想给她一些蓝色的类叶升麻吗?”帕特里克问女儿。

安娜想一下之后。摇摇头:“还不需要。她做得够好了。但你可以把我的小包给我。我需要一些水晶。”

“行。”他站起来,然后,手掌一翻。他手掌上是一枝盛开的带叶石楠。“这是从哪儿来的?”他问摩根娜,那神态,就好象这位待产女子是他自己的女儿。“替我把它照看好。我还有事要干。”

摩根娜用石楠轻轻磨擦自己的脸:“他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

“只要你愿意,他会宠坏这两个孩子的。在孩子面前,爸爸不堪一击,”由于移情的作用。安娜知道,摩根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更为不舒服,“我必须马上送你上楼,摩根娜。”

“还用不着,”她碰碰肩头上安娜的手,“和所有人呆在这儿多好。玛琳姨妈在哪儿?”

“妈妈在厨房里,这时候可能正和凯米拉姨妈讨论怎么炖菜呢!”摩根娜轻轻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天啊,我吃得下一加仑这东西。”

“以后吧。”安娜允诺道。她抬起头来,看着卡嗒卡嗒一阵响的门链,听着房间里痛苦的呻吟声。“有人在门口。”

“可怜的纳什。他无法安心地干他手头的活。是塞巴斯蒂安吗?”

安娜伸长了脖子:“嗯哼。他和梅尔正在对综合衍射图评头品足呢。哇,那儿有些冒烟的机器和蝙蝠。”

塞巴斯蒂安大步走进来。“业余。”

“琳达吓得一声又一声尖叫,”杰西讲述着小学里那间鬼魂出没的房间里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然后,弗兰克吃下那么多呕吐出来的糖果。”

“听起来像个纪念日。”

“我最喜欢我的衣服。”他们把车停在摩根娜家门口,走下车来,杰西飞快地转个圈。那套闪闪发亮的粉红色衣服在她周身翩然起舞。布恩满意地蹲下身,整理一下铝制衬垫的两翼。两天来,他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研究如何把领结和漂亮的衣服缝制起来上面。这值得。

她用纸手杖拍拍她父亲的肩膀:“现在,你是个英俊的王子。”

“那我以前是什么?”

“一只难看的癞蛤蟆。”他拧一下她的鼻子,她笑着尖叫一声。“你想安娜会感到吃惊吗?她会认出我来吗?”

“没戏。连我自己都没把握能认出你来。”他们决定戴上假面具,布恩在她脸上搽上胭脂,涂红她的嘴唇,把她睫毛和眉毛之间的部分涂成闪闪发光的金色的眼影。

“我们要去见她全家。”她提醒她父亲。好像他需要提醒似的。整整一礼拜,他都在为这事担心。“我又可以看到摩根娜的猫和狗了。”

“对。”他尝试着不过分关心狗的事。潘看上去也许像一匹狼,但在他们上一次去拜访时,它对杰西却又温驯又友善。“这将是全世界最棒的万圣节晚会。”她踮起脚尖,摁下门铃。她惊讶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因为空气中满是萧萧声和叮当声。

一个头发稀疏、目光愉悦的强壮男人打开大门。他看一眼杰西,用他最擅长的食尸鬼般的声音说道:“欢迎到鬼神出没的城堡来做客。—旦进来.后果自负。”

她的眼睛瞪得像蓝色茶杯那么大:“这真是鬼神出没的城堡吗?”

“进来吧,只要称有胆量。”他蹲下来.眼睛和她一样高,从袖子上取下一只绒毛小兔子。

“喔......”杰西被迷住了,把它贴在自己脸颊上,“你是个魔术师吗?”“当然啦。我们每个人不都是魔术师吗?”

“嗯哼,我是个漂亮的公主。”

“太好了。这是你晚间的保镖吗?”他问着,抬头盯住布恩。

“不,”杰西快活地笑着说,“他是我爸爸。我真的是杰西。”

“我真的是帕特里克。”

他是率直的。虽然他的目光是快乐的,布恩还是能断定,自己被他上下打量着。“你是?”

“索耶尔,”他伸出一只手,“布恩·索耶尔。我们是安娜斯塔西亚的邻居。”

“邻居,这是你说的?啊,我表示怀疑。但请进来,进来。”

他松开布恩的手,换上杰西的手:“来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鬼!”她几乎要大呼小叫起来,“爸爸,鬼!”

“对一个门外汉来说,这是次挺不错的冒险,”帕特里克说得尽量友善些。“噢,顺便说一句,安娜刚带纳什和摩根娜上楼去。今晚,我们会有一对双胞胎。玛琳,我热情的小花,来见见安娜的邻居。”当他转过身来面对布恩时,一位戴着深红色头巾,有男子气概的夫人大步走下来。

“我猜你想来一杯,孩子,”帕特里克对布恩说。

“是的,先生,”布恩长长地喘口气,“我想我需要。”

梅尔踌躇不安地敲敲摩根娜的房门,探头进去。她不能肯定,自己是乐意还是害怕闻到产房的气味,见到巫师圈里神秘的光辉。这两样,她哪样都不想沾边。

与之相反的是,摩根娜支撑着坐在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大床上,被鲜花和烛光所簇拥。竖琴和长笛的曲调在房间里萦绕。摩根娜看上去脸红扑扑的,倒是纳什的脸有点苍白。但这一切都基本处在正常状态。因此,当安娜打手势让她进去时,她马上打消顾虑,跨进门槛。

“进来,梅尔。现在,你在这方面可是专家。毕竟,几个月前,她帮助我和塞巴斯蒂安接生过一匹小马驹。”

“我感觉自己像一匹马,”摩根娜喃喃道,“但这可并不意味着,我喜欢这种类比。”

“我不想来打扰你们,或妨碍他们,或者……噢,好家伙。”

她惊叫道。此时,摩根娜已仰着头,像一辆蒸汽机车般地喘息起来。

“好的,好的,”纳什紧抓住她的手,摸索着一只秒表,“又一次阵痛。我们干得很好,很好。”

“我们,见鬼,”摩根娜咬着牙关说,“我想看到你们……”

“呼吸。”安娜柔声说道,把一些水晶放在摩根娜的腹部。它们在空气里发出超自然的光芒。对此,梅尔尽量坦然处之。

她提醒自己,毕竟,她嫁给一名巫师已经有两个月。

“一切都很好,宝贝,”纳什吻着摩根娜的手,期望疼痛尽快消失,“一切差不多过去了。”

“别走。”她抓住他的手,肌肉收缩开始有所缓解,“别走。”

“我就在这儿。你很好,”他按安娜教的,用湿毛巾冷却摩根娜的脸,“我爱你,美人。”

“你更好。”她努力笑一下,长长地、放松地舒口气。她知道她可以放松了,便闭上眼睛。“我表现得如何,安娜?”

“很好。好几个小时呢。”

“好几个……”纳什把半截子话咽回去。略带苦涩地笑着,“真可怕。”

梅尔清清嗓子,安娜掉头看着她:“对不起,我有点神志恍惚。”

“噢,”安娜用衬衫袖子擦擦额头,“我都忘了。我就下去。你能叫布里娜姨妈上来吗?”

“当然可以。嗨,摩根娜,我们都和你在一起。”

摩根娜略带淘气地笑着说:“很好。想换换环境?”

“我会过得很好的,谢谢,”她边说边向门口走去,“我只是不想打搅你。”

“你别离开太久。”为缓解焦急的情绪,纳什按摩着摩根娜的背,恳求般地看着安娜。

“只不过一两分钟。布里娜姨妈也很在行。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白兰地。”

“白兰地?她还不能喝酒。”

“为你要的。”安娜温和地说着,走出房间。

走进客厅,安娜首先注意到的是,杰西玩得很开心。当杰西讲述学校万圣节晚会上的那些恶作剧故事时,自已的母亲精神爽朗地笑着。杰西正在吃动物肉,安娜推测出,她父亲已变得聪明了些。她当然希望他谨慎从事。

“楼上情况不错吧?”当她们走过门口时,布里娜问。

“很好。子夜之前,你就可以成为外婆。”

“保佑你,安娜斯塔西亚,”布里娜吻吻她的脸蛋,“我很喜欢你那年轻的男人。”

“他不是……”但她姨妈已经匆匆上楼。

布恩站在壁炉边。炉膛里,火焰欢快地噼啪作响。他喝着她父亲调制的酒,神情投入地倾听着她的道格拉斯叔叔的一则故事。

“结果,自然地,我们把那人带到家里过夜。风雨交加。他只是清晨时尖叫着,喊着班绪丝(爱尔兰民间传说中的女妖精),还有鬼魂,诸如此类。疯疯癫癫地,”道格拉斯悲伤地说着,用一根手指弹着脑袋,头上的橘黄色丝帽歪着,“一个哀婉悲惨的故事。”

“这也许和你那套铿锵作响的甲胄有些关系。”马修·唐纳凡评论道,用他那手指修长的大手捂暖一杯白兰地。

“不,不,一套甲胄和一个班绪丝毫无相似之处。我猜是从玛琳的猫的尖叫声演绎而来的。”

“我家的猫从不尖叫,”玛琳受辱般地反驳说,“他们一向表现良好。”

“我有一只狗,”杰西叫道.“但我也喜欢猫。”

“是那样吗?”帕特里克总是乐于服从的,他从她漂亮的裙翼之间取出一只黄色、横条纹的绒毛小猫,“这一个怎么样?”

“噢!”杰西把脸埋进它的软毛之中,然后,爬上他的大腿,吻他红红的两颊,让他高兴不已。

“爸,”安娜从沙发上探过身子,吻一下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你一直没变。”

“安娜!”杰西立刻从帕特里克的大腿上跳起来,向她展示自己的野兽装扮,“你爸爸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

“我自己也很喜欢他,”安娜好奇似的侧着头,“你是谁?”

“我是杰西。”她爬下来,原地转一个圈,咯咯笑道。

“真的?”

“真的。万圣节爸爸把我打扮成一位漂亮的公主。”

“听声音你肯定是杰西,”安娜蹲下来,“吻我一下,让我们看一看。”

杰西用涂过唇彩的嘴巴亲吻安娜,为自己的成功化妆兴奋得脸红扑扑的,“你没认出我吗?真的?”

“你完全把我骗过了。我敢肯定,你真的是一位漂亮的公主。”

“你爸爸说,你是他的漂亮公主,因为你妈妈是个王后。”

玛琳又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朝丈夫眨眨眼睛:“我的小青蛙。”

“很抱歉,我不能留在这儿聊天。”安娜对杰西说。

“我知道。你在帮助摩根娜生孩子。他们是一下子全出来的,还是一次出来一个?”

“一次一个,我希望,”她笑着,弄乱杰西的头发,眼睛却看着布恩,“你愿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这儿有很多吃的。”

“别管我们,摩根娜怎么样?”

“很好。实际上,我下楼来是替纳什找些白兰地的。他的精神快崩溃了。”马修理解地点点头,拿起一个酒瓶和一只小口矮脚杯。

“我同情他。”当他把东西递给她时,她感到他一阵抖动。她知道,不管外表多么镇定,他的思想和他的心灵却牵挂着楼上,和他女儿在一起。

“别担心,马修叔叔,我会照顾好她的。”

“没人能做得更好。你是我所知道最好的,安娜斯塔西亚。”

他看着她,伸手摸摸挂在她脖子上的绿宝石,“我很清楚。”然后,他嘴角浮出一层笑意。“布恩,也许你该陪安娜斯塔西亚上去。”

“很高兴。”布恩从安娜手中接过酒瓶,然后,他俩走出去。

“你的家庭。”站在楼梯脚下,布恩摇着头说,没觉察到她的态度变得生硬了。

“怎么啦?”

“不可思议。绝对不可思议。我可不是每天都能加入到一群怪人中间。一个女人在楼上要生双胞胎,一匹狼(因为我赌咒那狗不是一只狗)在厨房的餐桌底下咬啮着一块像是象牙骨头的东西,一只机械蝙蝠在头顶盘旋。噢,我还忘了门厅里的鬼魂。”

“是的,但这是万圣节。”

“我不认为万圣节和这有多大关系,”走到楼梯顶上,他停下来。“我不记得比这更热闹的场面了。真是荒谬至极,安娜。你父亲玩了些花招,离奇古怪的花招。我一辈子也不会搞懂,他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不,你没必要搞懂。他是,啊……非常多才多艺的。”

“他可以藉此谋生。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念这个晚会的,”他用一只空着的手搂住她的脖子,“我只会怀念你。”

“我很奇怪你会感到别扭。”

“没有。虽然这的确使我不能按计划诱骗你到一个阴暗的角落,用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让你颤抖着一个劲往我怀里钻,以寻求保护。”

“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吓着的,”她笑着,双臂搂住他,“我是在恐怖中长大的。”

“而且,你叔叔披着丁当作响的全副铠甲。”他喃喃着,把嘴唇烙到她的嘴唇上。

“噢,那是次要的。”她前倾着靠在他身上,换一个角度亲他,“我们经常在地牢里玩。有一次,在塞巴斯蒂安的激将法作用下,我在一个鬼魂出没的城堡里呆了一整夜。”“好勇敢。”

“不。是倔强,和愚蠢。我这一生之中,还没有过比这更难受的经历,”她逐渐沉湎于亲吻的感受,迷失自我,“至少要等到摩根娜想象出毯子和枕头。”

“想象出?”他重复道,被这个词逗乐。

“需要,”她纠正道,更加投入地拥抱着,好让他不想别的,门在他们身边开了,他们像偷食禁果的孩子一样四处看着,布里娜手举着碗,估摸出发生了什么,微笑着。

“我很抱歉打搅你们,但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布恩帮个忙。”

他紧紧握住盛白兰地的杯子:“到哪儿?”

她笑笑:“不。你能否就站在那边,我进去把纳什叫出来一小会儿。他需要找个人谈谈。”

“就一小会儿,”安娜提醒道,“摩根娜需要他呆在里面。”

布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走开。他只能服从,倒一杯酒,美美地喝上一口,然后,当纳什走出来时,又倒满一杯。

他把酒杯递给纳什:“尝一口。”

“我没想到会延续这么长时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喝掉白兰地,“也没想到会这么强烈地伤害她。如果我们度过这一关,我起誓,我再也不会动她。”

“是啊,很对。”

“我打算付诸实践。”尽管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位准爸爸的陈词滥调,但他还是踱着步。

“纳什,我不想干涉你的事,但是。如果摩根娜是在一家医院里,有医生陪护,医疗设备也齐全,你是否会感到好一点?”

“一家医院?不,”纳什用一只手抹抹脸,“摩根娜出生在同一张床上。她不会采用其它方式产下双胞胎的。我想,我也不会。”

“那么,就需要一名医生。”

“安娜是最佳人选,”这么一想,他感到轻松一些,“相信我,没有人会比安娜更好地照料她的。”

“我知道助产士应该能做得很棒,更加自然,我想。”他耸耸肩膀。如果连纳什都对目前状况感到满意,他也就没必要担心什么。“我猜她以前也做过这种事。”

“不,这是摩根娜第一次。”

“我是指安娜,”布恩嬉笑着说,“接生。”

“噢,是的。当然。她知道她在干什么。问题不在这儿。实际上,我想,要不是在这儿,我会发疯的。但……”他又喝口酒。踱一会儿步,“我的意思是,这事已持续几个小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支撑下来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女人都要忍受这种痛苦。在我看来.她能做好这方面的事。见鬼,她是个女巫。”

他硬是没有再一次笑出声来,而是鼓励地拍拍纳什的背:“纳什,现在可不是骂她的时候。女人在分娩时是有点令人不快,她们有这个权利。”

“不,我的意思是……,”他打断他,意识到自已有点过分,“我必须和她同心协力做这事。”

“对。”

“我知道会安然无恙的。安娜不会让任何事发生的。但看到她受苦,是多么令人痛苦。”

“当你爱上某个人,这就是世上艰难的事。但你已捱过。既然这样,你已经把这事变得可能。”

“我从没想到过,我会为某个人而这么想。她是我的一切。”

“我懂你的意思。”

纳什感觉好了点,他把酒杯交还给布恩:“安娜也那样吗?”

“我想可能是的。我知道她很特别。”

“是的,她是的。”纳什犹豫着,当他再一次开口时,措辞已很谨慎。当诚实被区别对待时,就变成最沉重的负担。“你会理解她的,布恩,凭你的想象力,凭你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光。她是个具有特殊才质的女子,迥异于你所认识的任何人。如果你爱她,希望她成为你和杰西生活的一部分,就不要让这些特质干扰你。”

布恩双眉紧锁:“我想我不会听你的。”

“那就记住我对你说过这话。谢谢你的酒。”他沉稳地呼吸一下,转身去陪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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