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说,当别人抢劫时,他们却两眼发楞,
眼看人家抢光了一切,他们可没有捞到一文。
还有我们那位中将①
本想平荡妖魔,却闹得鸡飞狗跳墙;
有一小部分责任理应由他承当,
如果他军纪严明,便该把他们就地杀光,
那才能维护住军纪,也不损他的声望,
这比在维戈获得的所有战利品都要高强。
现在请欢快地鼓动你那木头翅膀,
欢迎那些操纵一切的大贾巨商。
他们闹得天怒人怨,举国遭殃,
把一个基督教政府的颜面丢光。
这些金融股票的骗子手和经纪人,
倚仗着四万张双联证券作为后盾,
我们的银行和公司只能俯首帖耳,百依百顺,
要不然,他们有种种捷径叫别人倒闭关门。
①指奥蒙德。——译者
我们的股票真正的价值究竟值多少,
写在他们的帐簿上不差毫分;
他们这些抛球人①在幕后一搞,
虚假的牌价就变得忽低忽高。
让他们站上你那高耸的塔楼吧!
让他们手拿证券,背披熊皮,
挂起一张告示,恭整地写上:
他们应该永远站立在那里,
直到他们答出下面的疑谜②:
在利大本小的时候,股票价值何以会降低,
当商船遭到意外,价格怎么反而要涨起?
①和下句有关,牌价犹如皮球,被他们任意抬高压低,就象抛球人一样。——译者
②据希腊神话,妖怪斯芬克思经常用难解的谜语问难行人,答不出的人都要被它杀死。上一句的“熊皮”意思就是要把经纪人打扮成妖怪对他们反问。——译者
啊,执法的巨怪,昂起头来不用畏惧!
用不着再鬼鬼祟祟地作假弄虚,
说出你的不满吧,来它个干脆爽利,
向即将召开的议会提出你的控诉动议;
告诉他们纸钞如何代替了硬币,
打九折贴现,利息却索取八厘③,
告诉他们爱尔兰的运输国债还没有偿清,
假票据得到签署,还存着一大堆糊涂账。
告诉他们举国都希望看到他们
把真正的罪魁交给你痛加严惩,
而不要加害为他们写历史的好人。
③英格兰银行成立之初,以八厘年利贷款给政府,并经营票据贴现。笛福在《计划论》中就曾表示过他对英格兰银行的不满。——译者
对于那些法官也应该来个“请君入甕”,
他们责在护法却不把国法放在眼中,
草菅人命,断案决狱时全不秉公,
擅作威福,知法犯法实在是难容。
还有那些治安推事独霸一方气焰万丈,
让他们都坐上你辉煌的御辇玩耍一趟;
让这些人全都戴上枷高兴一场,
把他们的紫袍朱服先撂在一旁。
保护感化院的职责不能让这类法官担负,
要他们感化的娼妓往往会先被他们奸污。
他们满嘴脏字,醉醺醺地坐堂问案,
其实他们的罪恶远超过被审的人犯:
让他们两手拿着赃物枷号示众,
给他们这种惩处完全地道天公!
把酗酒的教士放上你的讲坛吧!
他把福音书讲成了淫猥的笑话;
让他的教友在那里把他撤职查问,
尽管他们不喜欢看到他现眼丢人。
让他在那里宣讲什么“记住死亡”吧①,
这一次让他以身示儆,不要他大讲理论。
再下面把那些好色的牧师带上场,
他们劝善戒淫,自己却淫乱放荡;
这些上帝的儿子们每天都搞些下流勾当,
既私通有夫之妇,又勾引年轻姑娘。
让这些家伙们站上来给万人嘲骂吧,
也好让别人免戴绿头巾保全住声望。
有个埃斯吉尔②弃法律改习福音,
洞察死亡的深谷,看透迷茫的幽冥,
让我们把他也枷上叫人们有所顾忌,
他竟敢侵犯教区牧师的神圣天地;
通过他那一套崭新的教义真谛,
我们才知道自己原来其傻无比:
老凯伦③将不再摆渡亡灵,
埃斯吉尔已经发现了升天捷径。
嗨,你们那些庄严的葬仪和丧钟,
还有那墓石和纪念碑全都无用,
坟墓的装饰完全是一场虚空,
埃斯吉尔决不热衷这套虚荣。
尽管牧师们在一旁暴跳如雷,万分气恼,
他却要把灵柩变成一辆马车,弄得热热闹闹,
谁能够接受这一套奥秘的玄说?
没有人能参悟,也没有人信服;
把他登上你的名单,枷着他永远不放,
直到他凭自己的修炼使肉身升进天堂。
①教士传教时常说的口头禅,意思是警告人们要时刻记住死亡,因而对死后的审判心怀戒惧不犯罪恶。——译者
②埃斯吉尔(1650?—1738),本来是法学士,后来改习神学,曾经写了一本小册子,证明人可以不必死亡,而能通过“捷径”肉身升天。——译者
③希腊神话中在史塔克斯河上渡亡灵去冥府的神。——译者
如果一个可怜的作者受你熬煎,
只是因为世人不了解他的意见,
那么,你该惩罚的人还不完全,
除非这些家伙也戴着木枷出现:
他们常把自己的信仰背弃,
以致都不能了解他们自己。
这些宁示的后人①狂暴残忍,
建筑起罗马要压倒巴比伦,
《捷径》②的真正作者恰恰就是他们;
他们鼓吹杀戮而不容别人皈依正教,
枷上这些好勇斗狠之流吧,不许他们逃掉,
非要他们把这个教会哑谜说个分晓:
他们为什么要对不从国教者发动声讨,
而不肯让那些人全都信从国教。
因为他们所痛恨的缓和局面一旦出现,
他们这类人的末运从而也就要不可避免。
底下该轮到某些国教徒光临你的席位,
他们尽管最没有节操,却成天“忠诚”满嘴:
奴颜婢膝的顺从和你的枷刑台正相搭配,
这二者都是当代的笑柄,恰好一对。
你只要把他们收拾一回,
就会叫这些人实践他们平日对别人的教诲。
①“宁示的后人”指圣经中宁示的孙子耶户。他把国王约兰的全家老小以及兄弟杀得干干净净,又用计把崇信巴力的人全部杀光,事见《列王纪》下。——译者
②即《惩治不从国教者的捷径》。——译者
接着再把某些律师带上你的法庭①,
他们全可以站上来,这些人最喜欢含沙射影,
让他们把自己的罪恶——赎回,
把他们的如簧之舌积下的血债完全还清。
这些人都是衣冠楚楚的骗子手,
鼓动三寸舌就能把各种罪名胡编乱诌,
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到他们嘴里便大有来头。
他们是政府豢养的恶狗,
残害良善,闹得鬼哭神愁。
他们阴险毒辣,狡诈奸刁,
说不尽的黑心,使不尽的花招,
他们惯用魔鬼的拿手法宝:
先引诱,然后控告。
他们背信弃义,能够撕毁任何保证和誓言;
一旦强权当头,无法无天的暴力站在旁边,
法律只能够唯唯诺诺,委曲求全,
一心希冀公正的人岂不是发了疯癫。
①这里的原文“Bar”是双关语,可以解作法庭律师席、被告席以及木栅。——译者
那里坐着一位老爷大名鼎鼎,
要知他的人品,看他的行动胜过打听姓名,
他大声疾呼,白白费尽苦心
想要重新恢复鞭笞酷刑。
这类刑律早已经被我们废除,
他却要以此来引诱宽仁的政府。
这家伙对耶稣基督都是满不介乎,
目无国法当然就没有可怪之处。
他要是当上法官,将会多么残酷横暴,
单看他现在的行动就可以明了。
现在该让劳维尔①也到这里来丢一丢脸,
把惠特涅②的马匹牵到他的眼前,
让他在那里饮尽这一满杯苦酒,不剩下一滴一点,
教训他不要再那样嚣张和愚蠢,要稍知收敛。
①②这里可能指的是萨拉希尔·劳维尔(1619?—1713),他在1692年被选为伦敦市法院推事。詹姆斯·惠特涅是英国有名的大盗,曾几次请求政府赦免,愿以若干良马和壮汉为政府服务,但始终没有被赦免,于1692年被判死刑。据说劳维尔在判决前曾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说。笛福在这里可能只是插科打诨,随意取笑法官几句,而无其他深意;也可能是责备法官不该拒绝强盗的请求。——译者
当所有这些英雄都走过你的舞台,
你已经讽刺了我们整个的一代,
现在请暂且等一等那些赫赫有名的诸公,
他们正大权在握,提名姓恐怕不能见容。
他们不会受你摆布,我的诗也不敢对他们放肆,
这些人物地位显要,既不能法办也不能讥笑。
可是当他们一旦丧权失势,
就会对你那阴森的宝座敬畏备至,
等到他们落到你的手中,
人们就要把他们的俑象①吊上半空!
①群众对一些显要人物表示愤怒时,往往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稻草人上,或画了他们的纸象,然后把草人或纸象烧掉或吊起。——译者
还有夏洛克②这位愿为旧朝殉难的人,
不肯对新君宣誓表示忠忱,
最初他真的欺骗了他的门生,
那些人可算是傻瓜,他可算是恶棍。
有些人认为他应当得到赦免,
因为他到底坚持到今天,
他违背自己的良心只是由于家室牵连,
这不过是他一时软弱留下的终生污点。
让我们饶恕这位牧师吧,他还有一些良知,
他知道如果他再发一次誓言,就等于立下两个假誓,
他不愿意把二者都破毁,一咬牙决心坚持,
凭上帝赌咒,他可没有做出前后不一致的丑事。
为了他非比寻常的忠贞之德
吊死他吧,他戴上你未免不适合。
啊,你专替人宣扬丑名的喇叭,
有权把每一个朝臣都加以揭发,
不要漏过一个,这些人全该示众戴枷,
他们向三个国王宣的誓,没有一个不是虚假。
各方面的叛徒都要受你的严惩,
一个人一旦失节,便永远不会再忠诚:
今天宣誓,明天就会把旧主背弃,
犯下背叛罪,永远也无法消弭。
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到时候他们可以向基督教世界的一切国王宣誓。
谁要以为他们忠贞可恃,
那可真是一个白痴。
②威廉·夏洛克(1641—1707),英国牧师,1689年因不肯向新王威廉举行忠诚宣誓,被革职,但不久即借口英国国教承认事实上的政府,又向新朝屈服。——译者
让那些蠧国害民的富商大贾难逃劫数,
一个个都被你紧紧抱住,
不要让他们利用那巧取豪夺来的百万财富,
帮助他们逃脱这场侮辱和痛苦。
这些人从小本经营变成了大富豪,
到底怎么搞的那只有上帝知道;
从一些鬼门路大捞一票,
付出的代价却没有多少。
他们为自己建造了公馆富丽堂皇,
窃贼筑起了防范小偷的坚壁高墙:
花园、洞室、喷泉、茂林和散步场,
在那里,恶人踌躇满志,歹徒淫乐放荡,
这些人大吃大喝,过的生活胜过帝王,
挥霍他们那不义之财就象流水一样,
告诉他们,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啊,可别遗忘,
告诉他们,“弥尼,提克勒”①就写在墙上。
①据圣经《但以理书》,巴比伦王伯沙撒骄奢淫佚,一天正在大宴群臣,忽见白墙上出现手指头写了这几个字,意思是预言国将亡、王将死。——译者
你要双重推进,让我们看真,
让我们既认清罪恶又知道罪人。
把他们放到你那高高的宝座上以示严惩,
这些人只知道追求私利,对国家商业全然不问。
他们擅离职守,发双薪也于事无补②,
走这条捷径使我们全都揹上了债务。
②战时许多海员,不愿从军服役,愿意在私人商船上服务。政府发双薪也招不来水手,笛福在《计划论》中也说过这种情况。——译者
啊,伟大的展览台换一换你那肮脏的场面,
在你的阶梯上某些女士也可能出现。
当美人儿在你的台上弯下腰风姿万千,
她要把台下卑贱的傻瓜全部笑遍。
把沙菲①放上来!为了她那些华丽时衣,
她的丈夫每周要花二百镑,实在令人惊异,
让她穿上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上台来卖弄自己,
看她外表美丽妩媚,骨子里却完全是个娼妓。
下一个该把风流的尤伦莉娅带到台上,
让她的马车和六名仆从都立在一旁,
她早就想受到全城的景仰,
只叹她枉费了一番心肠。
这个奢华的婊子妄想玷污首要的席位,
在那里使我们全城的美人都黯无光辉。
让她到这里来出足风头吧!
让她那狂妄的虚荣心在这里自我陶醉。
①以下所举的该受枷刑的荒淫男女,名字全是作者假托的。——译者
下一个该让狄婀道娜登场,
使想要认识她的人都能在这里看到她的模样。
即使她不是地道的英国妓女又有何妨?
这儿早就有法国窑姐儿来赏过光。
不要因为她打扮的华丽,仪态万方,
就让她从公道的惩罚下脱身躲藏,
我们要拿她做一个以儆效尤的榜样,
警告外国妓女不要把英国的生意抢光。
让弗纳特玛塞和他那前呼后拥的随员,
爱莫能助地眼看她当众丢脸,
最后也高兴这个荡妇有这么一天,
不再以为她聪慧绝伦,自己傻到顶点。
虽然他生来脑子小智能不全,
吃一堑长一智,谁都会得到经验。
啊,你这专司谴责的先锋,不要放过那些登徒子和荡妇,
他们纵情恣欲,男女各自寻欢,荒淫极度;
让某某人永远圈在你的禁区里不许他越出一步,
直到他把他和妻子订的契约一笔勾除,
直到他们夫妻俩把一个谜解释清楚:
为什么双方都不能把自己的淫心收住,
两个人的欲望究竟多么高涨,
竟致彼此都不能满足对方?
两个人这样约定,倒也互相体谅:
男的蓄妓女两对,女的养种马一双。
何必用讽刺来匡世教民,
或是通过法律来戒人不起恶心,
只要让他们对你表示出应有的恭敬,
这就是让我们洗心革面的无上捷径。
让所有的恶棍和傻瓜都受受你的枷刑,
别的人就会循规蹈矩,服从美德的指引,
朋友就不会有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行径,
也不会有受雇的假证人给人乱加罪名。
奴仆再不敢出卖他们的主上,
再没有人专作伪证受贿贪赃;
也不会有受害的作者在你的阶台上蒙受冤枉,
受刑的只是真正的歹徒而不是臆测的流氓。
纠正犯罪的恶果,防范乱纪的起因,
这是制订刑律的首要愿望;
一切惩罚完全旨在预防,
只为了不使人再触法网。
但是当这些执法的大刑
并没有枷上坏蛋的手颈,
反而使正人君子蒙辱受惊,
正义便一反其道,善恶倒行。
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的本来职务:
惩办恶人,而不是叫人变成歹徒。
一旦你不再把罪恶制裁,
反倒怂恿人们为非作歹,
你那狰狞可怖的面目使人惊骇,
为了逃避受辱,人们只好变坏;
设制你的本意于是就一点也不存在,
正义固然丧失殆尽,法律也成了招牌。
由于害怕你,人们悍然把良心抛到了一边,
这样一来,你又有什么威风可言?
为了不戴上你当众丢脸,
一个人胆敢把坏事做全。
一个人如果承认了捏造的罪衍,
比真正犯了这些罪还要卑鄙可怜,
有些人因为害怕你而不怕把自己的良心污染,
他们也许毫无心肝,却保全了脸面。
你就象是那虚声吓人的幽灵,
远远看去真让人触目心惊:
其实不过是臆造的一种侮辱的幻影,
对付无辜者太重,惩办有罪者又太轻。
让谁都不要由于受侮辱而满腔怨愤,
因为没有罪过而受处罚并不会丢人。
啊,你这法律的怪物,站起来讲话吧!
打破你那长时期被人误解的沉默,
告诉我们:站在你背脊上的人是谁?
那样罪名累累,却又这样毫不惧愧;
让我们看看别在他帽子上的告示吧,
把他受刑的原因告诉全人类:
告诉他们这是因为他过分敢作敢为,
说出了不该说的真理,太直言不讳。
请赞扬我国人的公道吧,
不为他们了解的人就等于有罪。
告诉他们他所以高站在那里戴着枷铐,
是因为他发了几句我们不愿听的牢骚。
如果他少说一点,或是多说几句好话,
他就会逍遥自在地保住自己的身家。
告诉他们这就是他受的惩罚,
还有更大的痛苦等待着他,
因为他死抱住没用的节操是这样愚傻,
不肯出卖朋友,一心听信他们的话;
惩办他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使人不敢把自己的节操坚守,
等到需要人们出卖朋友的时候,
任谁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告诉大家:把他送上颈手枷的那些先生,
才真应该被当代唾骂,并且遭后人痛恨,
他们找不出他的罪证,
也不能对他进行审问。
穷人的呼吁
序言
移风易俗①是一件十分光荣的,在目前又是绝对必要的工作,因此,象改革我们的货币一样,这件事不能再有片刻拖延了。
①1695年左右,英国的许多贵族、法官和乡绅,在伦敦等地成立了所谓的“移风易俗会”,声称要通过法律的力量来矫正当时的社会风气,但其打击锋芒只指向一般贫苦人民,丝毫不触及道德败坏的统治阶级。——译者
目下恶习的洪流何以能泛滥全国,以及这种流毒何以能长期在居民生活中肆虐,情况十分明显,无论怎样也掩盖不住。因此,作者在以下几页文字中企图说明如何以最直接的方法,即通过树立典范来达到移风易俗的目的。法律以惩罚令人有所戒惧,治安法官以强力迫使人们服从;但树立典范却是一种温和与说服的手段,它通过一种潜移默化的、几乎是不知不觉的力量吸引人们改过向善。
如果还有其他拟议的补救方案更能奏效,那么,请凡是知道那些方案的人不妨把它们发表出来。同时,作者认为,人们如果凭良心公正地想一想,一定会赞同下面的建议,并且希望所有反对这些建议的人也都问一问自己的良心。
笛福
穷人的呼吁
在探求一种传染病的适当治疗方法时,医生告诉我们,首先必须知道疾病的起因,它是从身体的哪一部分产生的、由哪种恶习引起的;等到找出了原因,就得把它排除掉,这样疾病的影响才会自行消灭;但如果排除病因的手段不能奏效,医生自然就要对于疾病本身和感到病痛的那一部分,着手采用适当的治疗办法了。
道德败坏无疑是目前英国最流行的疾病:国王和议会是义不容辞的医生,而他们似乎也怀着高尚的愿望,想把治疗工作担当起来。这是一件伟大的工作,很值得他们殚精竭虑;因为,这项工作一旦完成,其功勋将比这次流血战争①的一切胜利或这次体面媾和②的荣誉更能使英王增光。
①指1689年开始的战争。战争的一方是法国,另一方是以英国为首的反法联盟,世称“哈格斯堡联盟之战”。——译者
②指1697年9月缔结的里斯维克条约。——译者
但是,一个困于疾病的人如果不打算使用医生的药方,即使延医也是枉然;与此同理,国王企图使全国国民移风易俗的打算也会落空,除非他们愿意改过迁善,服从他的各项命令。
为非作歹在我国已经有了悠久的历史,很难说出它的本原。
可是不管这件事情多么难办,我们还是容易回顾到一个时期,那时,我们一般说来还不象现在这样深染恶习;而如此追溯一下,就似乎足够查明我们现今何以会背道离德的原因了。
基督新教似乎有十足的理由可以自称为把严正的道德传播到我们中间来的首创者;而把这种荣誉加在显然当之无愧的有功者头上也是十分公道的。习俗的改革有点象是宗教改革的自然结果:因为,既然新教的教义不承认罗马教皇有权假借免罪符来让人赎回千百种作为轻罪看待的罪过,不承认神甫为了免得麻烦上帝,可以不等到这些罪过上达天主就把它们一笔勾消,普通的恶行便失去了它们的合法保障,人们也便不能用从前那种低廉的代价来胡作非为。新教本身有一种向善的自然趋势,把向善当作它自己起源神圣的明证,因此,在它占有稳固地位的一切国家,它已经抑制了邪恶和不道德行为。它已经使许多国家趋于文明,矫正了信教者的性情。基督教信仰和品德感化在世间一直携手并进;在世上其他文明政府和现今受新教统治的政府之间,存在着极明显的差别,因而它本身就能不言而喻地说明问题。
英国在爱德华六世当政时代开始而嗣后由伊丽莎白女王光荣完成的改革,使英国人的操行与交际达到如此严肃端方的地步,以致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样的道德高度多半是不会再见于我们这个时代了。
在英王詹姆斯一世时代,由于宫廷喜欢风流韵事和逢场作戏,因而奢侈得以立足;而二十年承平时代,连同来自宫廷的并非特别的先例,更大大鼓励了放荡的行径。
如果说这种风气在英王詹姆斯一世时代得以立足,它在他的儿子当政的时期便根深柢固了;而内战中给予军人的自由,则在全国传播了各种各样渎神的言行。那位君主在其本性和实际行动上虽然非常虔诚,却不幸成为英国甚或全世界第一个把恶习用法律固定下来的国王。他那样做法,究竟是受了什么倒楣的御前会议或冥冥中噩运的支配,我们很难断定;但是所谓娱乐书①,即容许人们在安息日从事各种消遣的诏书,就守安息日而言,比起议会的一切法案、布告和以后的君王曾经做过的并且将来还可能会不断作出的改革风俗的努力来,更易败坏我国的风气。
①一般指詹姆斯一世在1618年发布的公告,该公告准许人们在星期日举行礼拜以后“作任何合法的娱乐,如男子或女子的舞蹈,男子的射箭、跳跃、五朔节的游戏、降灵节的酒会等等”。1633年,查理一世重新发布了他父亲的“娱乐公告”,并命令牧师在讲道时宣读。——译者
然而英国人民对于那种自由权利却普遍表示了厌恶;而有些人则仿佛已经享受了过多的自由,当法律的约束被解除以后,反而不愿再继续保持他们以前沉湎于其中的癖习。
在英王查理二世时代,淫乱和各种放荡行为达到了顶点。宫廷的表现和默许所起的鼓励作用,无可争辩地证明了当道者对人民风气的影响是多么深远。
现今的英王及其已故王后(她的英名将永世为全国人民所怀念)已经尝试过解决这一切有关不良道德的棘手问题。这是英王在外征战时王后着手处理的第一件事②。她首先普遍打击了各种恶习,同时通过以身作则来发扬美德和节制。英王在胜利地结束了战争并缔结了光荣的和约以后,在他对议会第一次发言时便宣布向渎神和不道德的行为发动一次新的战争①,同时和王后一样,也以皇家的表率打击了那种行为。
②1691年7月9日,王后玛丽在英王离英赴荷兰期间,曾致书密德尔萨克斯的治安法官,要他们“忠实而公正地执行那些已经制定的、现在仍然有效的法律,惩办主日的渎神行为、酗酒、妄用神名的诅咒和谩骂,以及其他一切放荡的、暴戾的和妨害治安的行为等等”。——译者
①1697年2月,国王威廉发布谕告,严禁不道德与渎神行为。——译者
由此可见,这项工作在开始时就是规模宏大和颇有条理的,而作为全国国民总代议机构的议会,只要制定法律来禁止各种渎神行为等等,就不难把它贯彻下去。
这些都是重大事件,如果好好地加以利用的话,无疑将推翻恶习的暴政和渎神行为在人们心中所窃据的统治地位。
可是,我辈孑孑小民却有正当的理由对这一切改革工作感到不平,因为这次雷厉风行的改革所具有的偏颇性使实际工作不易推进。因此,我们不得不祈求上苍解救我们,以这种过去一向采用的正当方法来消弥我们内心的不平。同时,我们也要对全国贵族和乡绅伤风败俗的一切方面严肃地提出如下的抗议:
首先,我们要提出的抗议是,我们认为目前探究问题的态度是不公正的,而且抗议这样的说法,即:除掉你们的高官显职、财产和门第以外,你们在德行方面还比我们略胜一筹。固然,我们都很坏,并且情愿很有礼貌地同意我们和你们一样坏;可是在仔细探究之下,我们发现在恶行的共和国中,魔鬼一直是留心把穷人和富人平列的,目前正在一视同仁地使我们大家都获得邪恶的最高学位。
其次,我们认为至今所公布的一切文告、宣言和议会法案,就惩处你们的恶行而论,不象对我们那样有实际效力。现在,你们制定法律来惩办我们,同时,你们虽然犯了同样的罪恶和不道德行为,却让你们自己逍遥法外,因此那些法律本身就是不公道的、不公平的。
固然,法律并没有表明给你们的是自由权而专对我们进行惩罚,因此,英王和议会就其本身而论,可以不在我们这次控诉之列;可是我国的缙绅和地方长官,一方面对我们这些穷苦的平民执行那些法律,一方面自己却在犯同样的罪,藐视上天和人间的法律而不受惩处。这就是我们认为不公道、不公平并对之表示抗议的事情。
因此,除非是贵族、乡绅、治安法官和牧师都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抑制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或者找出某种方法和权力在他们犯罪的时候来毫不徇私地惩办自己,否则我们就不揣贱末,要求有权利反对以伤风败俗的罪名把任何穷人繫上足枷送往感化所,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和最不公道的处置办法。
而现在,诸位先生,
为了使这个抗议不致显得有点过分粗暴,不致冒犯长上,我们请求把我们卑微的呼吁提供给你们自己考虑;因为知道你们是英国的高尚人士、是正人君子,我们希望这一次使你们判断一下你们自己的问题。
首先,诸位先生,我们请求你们自己考虑:如果没有你们参加,我国风气的改革是否能够完成;如果没有你们的范例来影响我们,单凭惩治我们的法律是否会使这件工作大功告成。
在我国,脱离放荡恶行的第一步是由英王爱德华六世开始的,并得到新教牧师和严肃的贵族们的支持。伊丽莎白女王继续推行了这一步骤。然而,以后的一些国王和上流人物又率先背弃那种严格的道德戒律,从而使恶行不断发展,达到现在所出现的程度。恶行由宫廷蔓延到全国,乡绅和贵族的家庭成了恶习非行的渊薮,它们终于在这些大人先生的保护下变得气焰万丈,向全国实行全面反扑;而我们这些穷苦的平民,一向总是容易为我们的地主和士绅的榜样所支配,也确实已经被他们的榜样诱上伤风败俗的道路。现在如果要遏制泛滥全国的渎神和恶行的洪水,正需要你们这些英国的贵族和乡绅作出榜样,否则一切都将徒劳无功。
我国惩治各种恶行的法律已经是十分严厉了,但如果治安法官手中执行法律的权柄没有发挥作用,法律就会成为微不足道的无用之物。治安法官有惩罚之权,但如果他们不运用那种权力,那就等于一点权力都没有一样。有些人可能已经运用这种权力,但每逢它发挥作用,无一不是落在我们穷苦平民的头上。这些都是蜘蛛网般的法律,小苍蝇落网,大苍蝇则破网飞去。市长大人曾经用鞭子痛打可怜的乞丐,少数声名狼藉的妓女已被关进感化院,有些啤酒店老板和葡萄酒贩由于在安息日诱人喝酒而受到罚款的处分;但所有这些都落在我们民众、即穷苦的平民头上,仿佛一切恶行全发生在我们中间似的;因为我们没有见过喝醉了酒的财翁曾被带到市长面前,也没看见一个妄用神的名字赌咒的下流商人遭到罚金或戴足枷的处分。衣着华丽手戴金戒指的人可以当着治安法官的面口出不净,或者谩骂治安法官;可以穿过大街摇摇晃晃地走回家去而没有人加以理会;但如果一个穷人喝醉了酒或妄用神的名字赌咒,那他一定会被毫不客气地戴上足枷。
其次,我们请求你们自己考虑一下:既然我们的治安法官本身沾染着谩骂和酗酒的恶习,既然我们的治安法官自己在惩治一个酗酒的人时嘴里总是嚷着“他妈的,把他拴起来”,法律或布告是否能有助于移风易俗。如果法律和布告在这种情况下不起作用,那它们就毫无裨益,还不如不公布的好。
诸位先生,为了一种罪行而受罚于一个象我们一样犯罪的人,那是叫人很难忍受的;一个人是否在社会上崭露头角,竟成为他应否受法律制裁的根据,那也是叫人不能容忍的。这实际上就是由于人们贫穷而对他们实行惩办,而贫穷却根本不是罪过;这正如一个小偷可以不根据犯罪事实而单凭被逮住这一点就判处绞刑。
诸位先生,我们还要请你们自己告诉我们,是否有任何特殊的理由足以证明你们可以腐化堕落为所欲为而不受法律约束,另一方面你们却认为我们中间这些不法行为应该受到惩处,并且当穷人为了同样的罪过被带到你们的面前时,你们确实对他们执行了法律。
因此,为了移风易俗的工作得以继续进行并日臻完善,使上帝益增其荣耀、英王和议会领受更大的光荣起见,为了放荡、渎神、酗酒,淫乱和各种不道德的行为不致继续发生起见,我们不揣浅陋,提出下列可以有效地完成如此伟大的一件工作的方法。
乡绅和牧师是我辈愚昧贫民的领导者,是高高在上指导和指挥我们行动的明灯,希望他们首先自觉自愿地控制自己,有效地改变他们的生活、交际方式,以及平常在他们的仆人和乡邻中间的态度。
乡绅是他们乡邻的派头、习惯和生活方式的蓝本,他们在乡间的榜样特别富有感染力。大部分人主要沾染的恶习有三,即酗酒、渎神和嫖妓,不管社会风气使它们多么流行,它们都是同上流人的身分很不相称的。只要一所房屋里不存在这三种恶习,那个家庭就一定有上帝的某种建树;因为它们是蔓延得很厉害的传染病,几乎不是人性所能完全摆脱的。
酗酒是一种粗野的恶习,是一种十分肮脏的罪孽和戕害本性的暴力,因此我相信,如果全能的上帝不禁止酗酒,而把它规定为一项应尽的义务,那么许多人一定是宁可牺牲进天堂的机会而不愿意履行这项义务的。酗酒的快乐似乎藏得很隐秘,因此未开化的异教民族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的;只有这些北方国家中聪明的人民才把它发现出来,他们在恶习方面是老资格的能手,是恶行方面的行家,他们能够从丧失悟性上自得其乐,使自己为了解闷而愁上心头。
如果要为这个颇有来历的恶习写一部历史,那么显然可以看出,它是起源于乡绅之间,再由他们传给穷汉的,而穷汉总喜欢仿效那些位分高于自己的人。在查理二世恢复王位以后,当举杯为英王祝福已成为王党与圆头党之间的分野时,酗酒的行径开始风靡全国,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流行了四十年。士绅之流酷嗜这种卑鄙的恶习已到如此程度,竟然认为一个朋友或仆人如果不能喝几杯酒,就算不得是合适的朋友或仆人。到了今天,当我们赞扬一个人的时候,除提到他的声望外,还要说他是个忠实的酒友,作为一种附加的头衔;仿佛他的酗酒足以证明他的诚实似的。我们的上流人物先是自己锻炼这种下流的本领,后来便达到传授这种本领的地步;他们很早就教导青年喝酒,希望把这一风气有效地保存到下一时代。不仅如此,这种习惯已经普遍流行到这种程度,以致一位上流人物最主要的应酬宾客的办法就是把他的朋友灌得酩酊大醉;而他的朋友也十分愿意接受他的款待,认为这是主人待客盛意的表示,但实际上他却应当感到这是一种耻辱,就如同他被主人从楼上一脚踢下来一样。于是喝酒就变成了一门学问;如果不是很容易传授,年轻人很容易学会,也许我们早就设立一所专科学校来传授这门学问了。乡绅中间的这种恶习在以下两件事上进一步达到了极点:酗酒业已成为他们光荣的行为,成为他们对任何公共喜事表示高兴的方法。在上议院辩论以后,当英王威廉被选上虚位的王座时,一位颇有身分的先生喊道,贾克,他妈的,贾克(他说),回家去告诉太太,说我们已经有了一位信奉新教的国王和王后了;烧起一堆象房屋那么大的祝火,吩咐管伙食的让你们这些狗养的都喝个醉。这里是为了感恩上帝,对恶魔献上了牺牲。其他的恶习是被当作恶习来犯的,人们偷偷摸摸地做,愿意把它们隐瞒起来;可是他们却如此贪杯,竟至于自鸣得意,以此为荣,并且尽量想鼓励别人也染上这种恶习。一个最使一个好酒贪杯的人感到踌躇满志的,是再三说起他在一次宴会上喝了多少夸特的酒,怎样使某几个老实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人们撒谎和发假誓后,总是设法掩盖真情,并且觉得羞愧,他们也确有理由感到这样。可是酗酒和寻花问柳却成了人们自夸的成就,他们对这些事津津乐道,以此为个人历史上的荣耀;怡然自得地让世人全都亲眼看到他们的放纵行为,使这一罪恶成为他们门阀的光荣标记,并当作上流社会的一种风气来提倡这种嗜好。无论谁只要花一点工夫仔细想想我们的上流人物在家里的习惯,想想他们怎样在穷苦平民中间鼓励和提倡这种酗酒的恶习,就会相信:如果我们说,现今所流行的饮酒风气,起源于全国乡绅的身体力行,而他们本身又受宫廷的影响,那并不是对英国乡绅的诽谤。
有人也许会对此提出异议,而且也一定会提出异议,他们认为我们的贵族和乡绅很多都是体面的、德行高超的人,因此这种罪过并不是普遍的。对于这一点我们回答说:尽管有那种情况,这仍然是普遍的,因为这些乡绅虽然在消极的意义上并没有犯我们所讲到的那些罪行,但由于他们没有用公正不倚的精神执行他们所掌握的法律,他们在积极的意义上还是犯了罪的。哪里见过乡绅或治安法官曾对他的邻人,一位喝醉酒的、谩骂人的、荒淫的乡绅执行过法律条款呢?个人的身分已经成为公开作出最恶劣罪行的护身符,仿佛在人死以后的另一个世界中也有什么从男爵、爵士或乡绅似的,好像由于我国的风俗惯例使他们的地位在不同程度上稍稍高于他们的邻人,他们就可以免遭神谴,或者象杀害了泰恩老爷而被绞死的弗拉茨船长所说,因为他们是乡绅,上帝也会对他们表示三分尊敬。
如果真有什么理由,足以说明为何财翁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干那些不道德的勾当而穷人却不行,那倒还有话可说。但如果有差别的话,差别也不在这里;因为一个穷人的恶习只影响到他自己,而财翁的不正经行为却影响所有左邻右舍,使生活严肃的人士生气,鼓励并使人们习惯于淫荡,摧毁那些在德行方面尚无稳固基础的人们的薄弱意志。如果我自己的表走得不准,它只是欺骗我一个人罢了;但如果城里的大钟走得不准,受骗的就是整个教区的居民。乡绅是民众的领导者;如果他们好色贪杯,别人就会竭力模仿他们;如果他们抛弃恶习和酗酒,别人就不会沉湎得这么深,也不会这样喜欢它了。
因此,在有钱的人似乎享有作恶特权的情况下,想要靠惩办穷人来实行改革,无异是单单排除结果而希望原因不再存在。
我们觉得有些人很喜欢独占一种恶行,他们打算使它全部归于自己;正如罗彻斯特勋爵①所自述的那样,他们必须象贵族一样地犯罪;偷偷摸摸的小罪恶是不称心的;他们下作的程度必须超过普通的规模,让全世界的人士都知道他们敢作敢为。
①指威廉·罗彻斯特(1647?—1680),经常出入于查理二世宫廷,以生活放浪著称。——译者
我们的法律似乎并不受理这样的案件,也许根据同样的理由,莱克古斯②才没有制定惩处弑亲罪的法律,因为他不愿意他的公民中间有这种罪名。
②莱克古斯,传说纪元前九世纪斯巴达的立法者。——译者
穷人可并不觉得恶行有什么体面,以致会研究犯罪大小的程度;我们在不道德的行为方面是很坦率的,正如我们在待人接物方面是很坦率的一样;如果我们喝醉了酒,那就老老实实是酗酒;谩骂和嫖妓在我们看来就十足是轻率的举动;我们在交谈时说话痛痛快快;那些法官也是这样对待我们;当我们受审的时候,总是被判处加上足枷或送进感化院;可是当我们的绅士老爷耽于风雅的癖好。按照名门的门风而犯罪时,我们看到他们非但不受任何惩罚,反而常常得到不应有的赏封;恶行受恶行的惩处,而惩处又鼓励新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