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一个人孤独↘↘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若如初见:乱世成殇》作者:悠悠尘梦 【完结
她是一个汉人,她叫李若初。
他是冷酷无情的西夏王,他叫李元昊。
十年前的一次偶遇,她从此走进了他的生命。
十年后,血流成河的渭州城内,他高高在上地欣赏着这一切人间惨剧。她跪倒在死去的双亲身边,向身为西夏最高统领者的他投去憎恨的目光。这一瞬,命运使两人再度交会。
他看着她,傲然道:“把她给本王押下去。”
她也看着他,目光却如同利剑,恨不得立即将他千刀万剐。一瞬间,她暗暗发誓,她会报仇的!
文章原名:《若初:与西夏王的乱世情缘》
☆、前缘
“你的手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她拉过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扎在他手上。
“你不要动。”见他想抽回手,她抬起头来看他,双眸里尽是道不清的笑意吟吟,见他还是一味地要抽回手,她加重了语气:“不要动好么?只一下就可以。”说罢又低下头,开始把那块洁白的手绢包在他的伤口上。
“好了!”片刻,她松开了他的手,再次抬起头来看他,带着灿烂的笑,在阳光下显得十分耀眼。
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见她朝自己笑,他有些勉强地朝她扯出一丝笑容,“谢谢。”
也许他是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捂住嘴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不用谢。”然后她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把手中的糖葫芦分了一串到他手上,稚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给你。吃了就不觉得疼了。”
他有些茫然地接过那一串糖葫芦,又听她继续说道:“我以前也曾摔倒弄得流血,不过只要吃甜的东西,什么烦恼就没有了。”
他低头,看着被她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又看了看她塞到他手中的糖葫芦,突然有些温暖地笑了。
其实,手被划破了,并不是最疼的。像他这样,被兵器伤到,已经是家常便饭,今天却因为这点小伤,意外的得到一个女孩的关心。
“你怎么不吃啊?”她探过身子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
她才不过七八岁吧!还梳着两根辫子,一只手拿着糖葫芦舔着,很是稚气。
他今年十九岁,老练得像久经世事的老人。
“还给你。”他把手中的糖葫芦塞还给她,冷冷地抛出一句:“我从不吃这些东西。”
好心被人当面拒绝,女孩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他没有答话。
不一会儿,他就起身准备离开。原本坐在他旁边的女孩看见他站了起来,也站了起来,跟着他紧走几步:“你去哪呀?”
“去该去的地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她:“你叫什么?”
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她差点收不住脚撞到他身上,听到他的问题,她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迷糊得可爱:“我叫李若初。你呢?”
得到她的答案,他毅然转身。
“李元昊。”许久之后,一个声音传进她的耳畔。
☆、十年
十年后:
烽烟战火,黄沙滚滚。大街上一片混乱,人人都只顾着逃命。
若初的爹娘也带着若初出逃。渭州城啊,就快被西夏军破了!此时不跑,难道还任由他们宰割不成?
若初一家也随许多匆忙出逃的百姓一样,走在渭州城的大街上。若初回头看着巍峨的城楼,叹了一口气。连年的战乱啊,好不容易和契丹议和,西夏那边又自立为王,硬是来攻打宋朝。
她也忘不了那个众口相传的名字,李曩霄。他是西夏的统治者,一直不服于宋朝的统治。听说这次,就是他亲自带兵来攻打渭州....
想到这,若初摇摇头。他们是小老百姓,没有什么国仇家恨,也管不了是谁在统治着江山,他们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一家团聚,没有战乱。
而下一秒,若初的思绪被疯狂逃窜的人们彻底打断了。这时候若初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城破了!西夏军进城了!”
而城门那边的人们就疯狂地朝城里面逃窜。若初的爹看到这个场景,也慌了,拉了拉若初的娘的衣袖:“我们快走!”说罢便示意若初和若初的娘随着百姓们涌动的方向走。
若初被娘拉着,也一步一步随着人流走着,回头看身后,西夏兵已经到了他们这里。很可怕的是,他们见人就杀,快到他们跟前了。
若初很是紧张,拉着娘的手也更紧了,对爹娘说:“爹娘,别随他们走了,我们到路的两旁躲一躲。”说罢便努力朝路旁挤去。
若初的爹沉思一会,也同意了。一家三口便挤到大街上的一角,靠着墙蹲下,瑟瑟发抖。
杀戮还在继续。随着西夏兵的进城,每时都有碍着道的百姓死在西夏兵的刀下。
若初一家也只能躲在街上的墙角,眼看着一个个同胞倒下。若初心里一阵恐惧,死命地咬着嘴唇,卷缩着,握着娘的手:“娘....”
若初的娘也被这场景吓呆了,也只能紧紧地握着若初的手安慰着若初:“孩子,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不看见,就没事了。”
若初听了娘的话,靠着娘的肩膀,顺从的闭上了眼睛,耳里却不时总传进人临死前的惨叫声,若初吓得全身发抖。
“别怕。”说话的是若初的爹,他拍了拍若初的手,也安慰道。
“恩。”若初把脸依在娘的肩膀上,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很是恐惧,她怕,她怕他们一家下一秒会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动乱终于平静了下来,惨叫声不见了,只有嘈杂的脚步声。若初的头慢慢地离开娘的肩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孩子,别看...”若初的娘见她要睁开眼睛,立即低低地说道,便要用手去捂住她的眼睛。可若初却已经看到了。满大街的血流成河,许多冤死的人的尸体。
若初不知道怎样发泄心底的恐惧。她不敢叫,也不敢动,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瞪大了眼睛看着在街上走来走去的西夏兵。
一家人缩在墙角,也不知过了多久,见街上许多躲着的百姓已经开始走上街准备逃,若初的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也走吧!”
一家人站了起来,刚离开墙角,突然从街的一头就涌过来许多西夏兵,刚刚街上行走的百姓见此情景,又慌了起来,疯狂地朝街的另一头跑去。若初一家也慌了,随着人群疯狂地跑起来。在这个乱世,他们只想活下去。但,谈何容易?
很快,他们便被后面的西夏兵追上了。一刀下去,若初的爹便倒在血泊之中。
“爹!”若初见爹倒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拉着爹的手不愿松开。
“若初。”若初的娘看到若初的爹倒在血泊之中,尽管伤痛,却比若初理智得多,示意若初赶紧放手跑,却不想话还未说完整,便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娘!”下一秒便听到若初尖利的叫声。若初彻底倒了下去,趴在爹娘的身边。任由那些西夏兵从她背上踩过,若初也不觉得疼,眼泪哗哗地流下。突然若初狠狠地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的西夏将领,她一开始就看到他了。他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们杀人,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一样。若初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恨得那么彻底。
而那个被若初当作西夏将领的,正是西夏王李曩霄,他以前的名字叫,李元昊。
一代铁血帝王,二十九岁即位之后,就开始一步一步实现他称帝的野心。他杀死了一切阻止他的人,然后正式宣布自己为皇帝,国号为大夏,率兵攻打宋朝,逼着宋朝承认大夏。手段狠绝,果断。
而这个冷血帝王,如今正屹立在这儿,得意地欣赏着他的作品,看着渭州城的百姓们血染大街。突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十九岁的他,也是在这渭州城里,碰上那个叫李若初的女孩。
灿若寒星的冷眸突地泛滥着一丝温暖。也不知,那个叫若初的姑娘,现在在哪.....
突然感到一道寒光向他投来,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带着恨意的眸子。可不知却为何,一股熟悉的感觉涌来,似曾相识。李元昊有些吃惊,他突然觉得,那个姑娘就是当年那个叫李若初的女孩。
没等他采取行动,李元昊就看见一个西夏士兵举起刀要朝她砍过去,李元昊一惊,随手拔出佩刀投过去,打落了那个西夏士兵手中的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元昊冷冷说:“把她抓起来,看押好了。”说罢便转身而去。
若初本已是以为命当休矣,却不想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西夏将领救了下来,却依然是恨恨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一旁的西夏士兵将她拖了起来。
若初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毙命的双亲,又是止不住眼泪落下。麻木地任由他们拖着自己走,心里却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报仇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李若初了。
☆、重逢
当晚,就在各部将领大肆庆祝成功攻下渭州的时候,元昊却一个人来到了军营,在军营的一处独酌着。
他的天生的孤独者。不习惯热闹,也不喜欢。天生的冷漠,使他孤独,更加残忍。
此时,他突然想起白天的那个姑娘。看似倔强的双眸里带着仇恨,但他却把它跟十年前的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联系在了一起。李若初,他又想起了她。当年,她给他包扎好了因为练剑而划破的伤口,还从手上分上一串糖葫芦给他。想到这里,王者把手伸进胸前,掏出那块丝帕,上面沾上了十年前他的点点血迹,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们洗掉。但他在那之后,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贴身带着这块丝帕,然后想起那个笑容明媚的她。
淡然开口,吩咐在一旁的军官:“把早上的那个人给朕押来。”
若初被两个西夏士兵押到了元昊面前。
“跪下!”那两个士兵见她到了他们的王者面前仍倔强地站着,不由暴怒道。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元昊,冷冷一笑,别过脸不去看他,却仍然倔强地站在那里。
“跪下!”其中一个士兵见她仍然这个样子,往她小腿上狠狠的踹了一脚,若初重心不稳,整个人一瞬间便趴在了地上,两个士兵才安静了下来。
元昊含笑看着她,摆手让他们退下。这才开口:“被人踹的感觉怎么样?”
若初被踹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疼,可她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与元昊四目相对。隔着一段距离,元昊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眼里浓郁的恨意。
若初没有回答他,而是狠狠地说:“要杀便杀,你如若不杀了我,我他日肯定会杀了你们。为我爹娘报仇!”
元昊听着她的“豪言壮志”,有些嘲讽地笑了。就凭她?
元昊这时反问她:“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若初别过脸不看他。她厌恶眼前的这个人。
元昊见她不回答,又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若初依然不回答。
元昊却狂笑了一声,然后冷哼:“你认为你能杀了我吗?”
若初这是终于转过脸,看着他,一字一顿:“能。”
元昊却此时错开了话题:“你叫李若初?”
若初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猛的一惊,又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貌似西夏将领的人,傲然道:“你是谁?”
被她这种眼神看着,他不怒反笑,告诉她他的身份:“本王是李曩霄。”
若初此时才了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他不是西夏的将领,他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西夏王。
可是,若初对他的恨却又加深了。
若初依然是带着恨意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元昊却不认为她这样是默认她是李若初,又问了一句:“渭州城里,你认识李若初吗?”他能这样温和的同她说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此时若初抬头,凝视了他片刻,这才开口:“我是李若初。你到底是谁?”
元昊此时有些愣了。他想起十年前若初问他的那句:“我叫李若初,你呢?”他突然笑了,笑里带着温暖,看着若初莫名其妙。
“好!你是李若初就好!”他突然狂笑起来,眼前的人是那样亲切,他突然一把搂过她,惊得若初连反抗的动作都忘了。
片刻,若初反应过来,狠狠地推开元昊。可元昊怎能是她想推开就推开的?他搂得她太紧,紧得她都喘不过气来。却也只能任他搂着,感觉很是奇怪,细细回想,也不曾认识他,却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直到元昊主动放开若初。元昊突然放开她,使若初始料未及,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跌坐在地上的若初依然不放弃地问。
元昊笑了:“你的一个故人。”
若初摇头,她不记得她认识他。这时却听见元昊说:“你今后只能是本王的人。”
没等若初开口,就听见他吩咐士兵把她押了下去。
☆、情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出乎若初的意料,一连三天,她都被人细心的伺候着,还有两个丫环是专门伺候她的。若初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朝那两个丫环发问了。
“大王吩咐过了,让我们好好伺候姑娘。”但无论她怎么问,两个丫环依然是这句话。
“你们大王到底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啊!”尽管若初一直是个性子很温和的姑娘,但一朝丧亲,再加上几天的关押,已经使她的忍耐达到极限,忍不住大吼大叫起来。
只是大吼大叫而已,对于若初这个性子柔弱的女孩,她也不敢干什么,干发火而已。一会儿又坐到了椅子上,双眉紧锁着,无聊地玩着杯中的水。
两个丫环见她安静了,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剩她一人在屋里。
四周安静了下来,若初手里的动作也减慢了下来,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个人,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他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直接一刀杀了她不行吗?突然她想起他最后的那句:“你今后只能是我的人。”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想干什么?
她的爹娘,都是死在西夏人手下。
想起几天前那场梦魇,若初就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实在是太可怕了。爹和娘就死在了她的面子,一刀下去,血就溅了她满身.....眼前突然出现了那片夺目的血红,若初赶紧捂住眼睛。可是梦魇一般,却依然不放过她。
她想起了娘手心的温度。可是手触摸到桌上的杯子,那个杯子却是寒冷的,像冰一样的瓷。若初终于忍不住了,慌乱地站了起来,一个不留神,被椅子绊倒了,于是整个人就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可若初却没有要爬起来了意思,就那样趴在那里,瑟瑟发抖。突然,她整个人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怀抱中。
若初整个人被那个温暖的怀抱笼罩着,她突然感到很安心,但安心之后,她恢复了意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狠狠地推开他,整个人坐到地面的另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元昊看着像小猫一样自卫的她,眼里泛起笑意,可想起她刚才的那副样子,又闪过一丝心疼:“你这是做什么?”
若初警惕地看着元昊:“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搞清楚。
“哪句?”元昊眼里闪过狡捷,他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话,可他偏偏反问她。
若初抿着嘴,始终看着他,也不说话。而这一打量,若初也才真正看清元昊的模样。整个人高大威武,刚毅的脸庞,看向她的眼神锐利且温柔。睥睨之中还带着操控天下的自信以及运筹帷幄。且....似曾相识。
若初的心里小小地跳了一下,暗道,莫非,他们真的相识?
若初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松动:“我们认识?”她看着元昊问道。
元昊依然笑着,她也并未全然忘记,却依然不回答。
“你刚才让我解释的那句话,到底是哪句话?”元昊脸上带着戏虐的表情。
若初见他不回答,也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别过脸不看他。
元昊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过去坐到了若初身边,从胸前的衣襟内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若初脸上的泪水,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叹息:“早知你在那里,本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令杀人的。如今一切到了这地步...”
若初有些惊异地转过头来看他,眼里却依然带着恨意,但是,他们曾经认识吗?
元昊把手中的帕子塞到了她手里,那是十年前她曾用来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条,轻声道:“擦擦吧!”
若初硬是没有接。元昊有些恼,加重语气:“这是你的帕子。”
若初有些吃惊,听到是她的帕子,犹豫了一会儿就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帕子有些眼生,却也说不出的熟悉,但帕子上的暗红血迹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是谁?”她翻找了一会儿,从帕子的一面找到了用浅色线绣的“李若初”三个字,这才确定这是她的帕子。因为她都会在她的帕子上用浅色的线绣上她的名字。
“你怎么会有的?”她惊异地问。重新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又盯着手帕上的那一摊暗红,目光重新回到元昊身上,她皱眉:“你受伤了?”
元昊突然感到很愉快,他问她:“你记得我是谁吗?”
若初低头,注视了手中的丝帕一会,抬头,依然是茫然的摇头。
元昊感到有些失望,但很快,这种失望就换成了帝王的霸气,他用手抬起若初的脸,迫使若初不得不去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么,李若初,你听着,从今天起,本王会让你爱上本王。”
若初被元昊的手掐得生疼,又听见他这样笃定的语气,不由恼了,她拍开元昊的手,带着恨意看着他:“你凭什么?凭你杀了我爹娘?”说到这,若初又想起那天的血流成河,一阵恐惧感涌上心头,看着眼前的元昊,若初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
她现在身陷敌营,尽管她被人当作小姐伺候着,但也不知那个人是好是坏,而且,还是仇人。她恨他。她不想跟仇人呆在一起,却杀不了他。
元昊自信地笑了:“本王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若初伸手探了探发间,突然拔下插在发间的发簪,不顾一切地朝元昊刺了去。下一秒,她举着发簪的手腕就被元昊抓住,他的手劲很大,抓住她的手毫不留情,她手里的发簪就掉落在了地上。
“杀了我,你就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他居然不怒反笑,他对她说。
“无所谓。”她的手还被他抓着,若初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被他抓着的手腕疼着好像要裂开了般,可若初却硬生生忍着没叫。
国破家亡,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发觉了她的异样,元昊赶紧减轻了手上的力气,却依然不放开她的手,把她的手拿到跟前看,稍稍有些心疼,他刚才抓着她力道是有些重了。
若初却不觉得,只是闭着眼,任由元昊察看她的手,嘴角勾起冷冷一笑。
一阵寒风吹来,这年的冬天,真冷啊!
☆、若初
若初在西夏军队里,一呆便是三年。
自从那天之后,若初便不再多说一句话,仿佛她天生就是哑巴,无论元昊如何问她问题,跟她说话,她都只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她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场梦魇。她不可能忘了。可是...若初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方寸丝帕,回想起那个人。
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对他的排斥,到渐渐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在她旁边自顾自地同她说话,习惯了听他微微的叹息,然后听到他喃喃:“如果当初...."若初知道,他一直在后悔两年前。
可是若初却绝不可能原谅他。后悔有何用?一切都回不来了。
不过若初确实佩服那个人的耐心。原本若初以为,他对她只是一时的兴趣。而他却令她没想到,一连三年,他待她好得没法说。就连他对她的自称,也一直是“我”,而非“本王”。
突然,外面一阵乱哄哄的。若初只是往外瞄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这种西夏军队里的事情,无非是打战,或者是伤员。被那个人带着,三年的军中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
“小姐。”贴身伺候她的丫环小菊站在军营门口:“大王受伤了。”
若初依然闭着眼没有动。她不是没有听到,她知道小菊在告诉她什么。但是她却不能同情那个人。她是多么渴望报仇,渴望那个人死掉。可现在听到他受伤,她心里为什么那么不好受?
“小姐。您不去看大王吗?”另一个丫环见她这个样子,又忍不住问道。
若初突然感觉她要失去某样东西,却不表露。悠悠开口:“等他快死了,我就去看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是那么恨他。
两个伺候她的丫环对于她的这种态度,很是惊讶。她们自然知道,她是大王从渭州城带回来的。她是宋人,自然恨大王。却不曾想,她的恨竟这样强烈。
原本以为,两年了,至少可以消除掉原本的一些恨意。
可他们所不知的是,三年了,她的恨越积越深。她的爱也越来越根深蒂固。只是她不表露。
这两年,他宠她,他保护她,他顺从她。她的一切要求,他都答应。
所以至今,他都没有碰过她。只因为她不许。她拿着簪子抵着喉咙,一字一句:“你敢碰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还记得他问她:“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这个问题,他重复地问了三年。每次她都是茫然地摇头。
其实,她不是不记得。她后来便想起来了。
他是李元昊。
她知道的。
她不会忘记,那是她八岁的时候,但,大树下,却不是他和她的初见。
她很早就看见他了。她知道,他是来渭州学武的。因为渭州有一位武功极高的高手。那位高手,便是她的叔父。
他在渭州呆了两个月。那时候,年幼的她经常偷偷躲在树下看他练功。以至于到他后来离开很久,她还经常徘徊在那棵树下。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而到最后那天,他要离开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跑上去,给他包扎好手上的伤口。
她记得的不会比他记得的少。
在以前,她常常会想起他,然后想,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两年她在屠场上与他重逢,他在西夏兵的刀下救了自己。但,她的亲人,却全部命丧黄泉。
可她却宁可他早已把自己忘记。
现在的情况,她只能恨他。
这时,原本已经离去的小菊急急地冲了进来,朝她吼着:“小姐,你当真不去?”
不知为何,她的心无端刺痛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着小菊,片刻,她起身,看着小菊的眼睛:“我去。”暗叹,她终究不够狠心。
跟在小菊身后,若初走得飞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着急。
来到那个人的大帐外面,因为那个人的受伤,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小菊拨开众人,将她引了进去。
“小姐,大王昏迷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小菊在她耳边轻轻道。其实小菊也不解,为何大王会对一个汉人女子有着那样深的感情。
而若初,听了小菊的那句话之后,心就一直扑扑地跳着。她一眼就看见昏迷在病榻上的那个人。忽略掉周围忙忙碌碌的军医,若初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突然觉得,这会是自己复仇的一个好时机。但她真的下得了手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最后她轻轻地坐到了那个人的床边,深深地凝视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讲。
那个人依然在昏迷之中,却不时听见他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撞击着她的理智。终于她别过脸,不让自己去看他。突然想起什么,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幼年时相赠的丝帕,塞回了他手中。
“已经给你了,就不必再还回来了。”她看着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而昏迷中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她摇头。
其实他还不知道。在宋朝【1】,女子赠给男子手帕,还有定终身的意思。
其实冥冥之中啊,她早已把自己许给了他。
其实,若不是隔着恨的深渊,她早在三年前就答应了嫁给他。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她看了他片刻,觉得他昏迷着,大概听不到自己的说话吧!于是放心说道:“你是李元昊。我们十三年前在渭州见过。”
“那时我八岁,你十九岁。”突然她笑起来:“其实说来也奇怪,你大了我十一岁,但我却偏偏就喜欢你。而且我还知道,你去渭州是学武,学了两个月。”
“而且,就算你当时不问我叫什么,我当时已经在想着让你记住我了。”
“我给你的那条手帕上就用浅色绣线绣了我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两年前你说让我心甘情愿爱上你。其实我早在十年前就暗自喜欢你了,就在你在渭州的那两个月里。”
若初的眼中只有昏迷的元昊,她旁若无人自顾自地说着。而周围的军医纷纷向她投去惊异的目光。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大王和这个汉人女子竟有这样的过往。从三年前,大王把她带回来后,所有人就一直认为,是那个汉人女子狐媚技术高,迷惑了他们的大王。
若初继续说道,将心底的感情释放出来,这样说着,突然她才发现,她竟然爱他爱到那么深,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悄悄的,若初的手握上了元昊的手。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握他的手。她突然感到他动了一下,然后元昊的眼睛就缓缓睁开,没有凌厉的目光,也没有冷峻的目光,有的只是一抹柔情,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若初的脸上。
若初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看来时,这才发觉他已经醒了,而且正凝视着她。她悄然脸红,赶紧松开了握着元昊的手,然后起身呼唤着帐内的军医:“他醒了。”
若初一喊,所有军医便浪潮般涌向元昊的病床前,若初便趁此机会,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军医们为元昊诊治。脸上却始终是绯红一片,若初心想,不知他刚才听见她的话没有...
元昊任由着军医们为他把脉,察看伤情,目光却是一直盯着若初那边的方向,心里着急,想看到她,却无奈被涌上来的军医们的身影挡住了。
而想起刚才在昏迷之中她说的话,元昊心里就止不住地欢喜。
原来,她亦是喜欢他的....她是记得他的。
这时一个军医给元昊把玩脉,朗声向他禀报说:“大王真是洪福齐天啊!这么快就苏醒,伤情也无大碍了!”
元昊却依然看着若初刚才退出去的那个方向,心底想着,这哪是他洪福齐天,那是因为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想快一点看见她罢了!
若初一直在那里站着,等到军医说了他没事,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下来。便要转身离去,突然背后响起他的声音:“若初!”
她暗自苦笑,刚才那些话,还是被他听了去。脚下却不停步,径直走了出去。
她不该爱他的,她不该爱他的.....若初告诉自己。
“若初!”耳边,若初又听见他唤了自己一声,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但最后还是转过身去,与他四目相对。
“你想我怎样?”若初的语气没有刚才的温柔似水,多了一丝狠绝。
元昊摆了摆手,令帐内的军医退下。
等他们全部退下之后,元昊才突然笑出声了。
若初却没有动,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过看向元昊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一抹温柔,一抹心疼,但它们被若初掩盖得很好。还在病中的元昊半靠在床边,脸色还是苍白的,失去了平日的刚勇,眼神却一如平日的柔情,自始至终在她身上。
她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却不看他。
“你怎么受伤了?”好久之后,她才这样开口问他。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出来的话。
“中了埋伏,被人射了一箭。”元昊在说这些的时候,竟是毫不在意。
“怎么不射死你?”若初有些报复性的说。
元昊却不在意她刻薄的话,只一味看着她:“若初,你说本王叫什么?”
若初闭口不语。
“我是李元昊啊!李若初,我是李元昊啊!”仿佛是克制不住自己,元昊扳过若初的身子,孩子气的叫起来:“你明明记得我的!”
若初转头看他,眼神闪过一丝刻骨的悲伤:“我知道你是李元昊。”她终于开口承认了。
“可我叫李若初。”她又接着说:“我是汉人。你杀了我爹和我娘。”
“我承认我爱你,但我也恨你。”若初语气很淡:“这两种感情不能同时存在。”
若初接下来的话更让元昊感到绝望:“你不是项羽,你不可能为我放弃江山。而我也不是虞姬,我亦不可能为你卸下仇恨。”
“你若爱我,就放了我吧!”
我对你坦白了一切的感情,这也算对你做到了公平。你,放了我吧!纠缠下去没有好结果。
元昊听着若初的话,原本搂着若初双肩的手渐渐松开了,眼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原本握在手里的丝帕也滑落了下去。
“你当真这么想离开?”元昊问她。
“两年了。”若初没有正面回答他:“元昊。”她第一次这么深情地唤他的名字。
“你是西夏王,我是宋朝人。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而结识。其实并不用这么执着。这样一味坚持,累了你,也累了我。你我都知,除非一方放弃一些东西,否则我们这辈子就不会有那么一天。”
其实,若初,你也不知道。你十二年前带给我的阳光,支持了我后面的道路。
其实,元昊,你也不知道。我对你真正的感情,爱,远远超过了恨。但是在忠义上,在孝顺上,我却不得不恨你。
元昊终于开口:“好!本王放了你!”
若初,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放了你。我也想清楚了,你不是我一个人的鸟儿,我没有理由把你绑在我身边。
低头,元昊眼里刚刚燃起的光灭了。
公元1044年12月,宋和西夏立下盟约,西夏对宋称臣,但宋每年要给西夏岁币。元昊名义上是朝封的王,而实际上就是西夏的皇帝。
元昊发展经济,重视军事,创建西夏文字。
他于西夏,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但若初离开他,并不后悔。
<全文完>
完稿于10.04.05星期一21:28
修改:10.04.1018:38
注:
【1】这是俺自己瞎扯的。
☆、相遇卧龙岗
“嘻,你来干什么?”夕阳下,少女坐在树杈之上含笑俯视着树下的人,友好地问道。
树下的人这才发现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一个姑娘家,居然爬到树上?不过他心底倒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不守妇德的事,只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她知道他吗?怎么这么说?
“你这人真奇怪,问你话也不应。真无趣。”少女似乎不满他的反应,胡搅蛮缠着对他扮了个鬼脸。
“我。。”他刚开了口,又猛地被她打断,“我知道你。你是诸葛孔明。”说罢竟一下子从高高的树杈上跳了下来,站在他面前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不由重新细细打量着她,一边猜测着她的身份,
“怎么?”她有些神气地看着他。
“你是。。”他略带疑惑地问道。
“黄硕。”她并不矜持,也不忌讳,直接对他说出自己的名讳。
黄月英?沔阳名士黄承彦之女?对于这个名字,他还是略有耳闻的:“黄承彦之女容貌甚丑,而有奇才,上通天文,下察地理,韬略近于诸书无所不晓”。可,怎么看眼前的人都不像乡里流传的‘容貌甚丑,而有奇才’。第一,她的容貌并不丑,相反,她很漂亮,且说话之间有一股灵动之气;第二,看她的谈吐举止,怎么也不像才华横溢的官家小姐。
“怎么,不像吗?”她反而笑嘻嘻反问他。
“你。。”他又是一阵无语。
“空有文采,不懂看人也是没用的。”她不理会他的发呆,自顾自往前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对他说,“想要建功立业不只靠满腹诗书,不懂看人,不懂用人,也是于事无补。”
没等他反映过来,她已经唱着小曲悠然离开。
“...谁能为此谋,相国齐晏子...”仔细听来,竟是《梁父吟》!她也知晓《梁父吟》!刚才她的一席话还在他的耳边,细细一品味,意味深长。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果然不愧才女之名!
☆、一笑相识后
他又遇见她了。这是他第二次遇见她。同一个地点,同一种方式。她似乎对坐到树杈上很感情兴趣。至少,在他们的两次遇见,她都是以坐在树杈上的形象出场。
“诸葛孔明,我们又遇见了!”她大老远就朝他挥手。
“你好。”他走近,略一点头,看向跳下树杈的她,不知如何称呼,只得简单一句问候。
“叫我小硕,或者黄硕。反正不要客客气气地叫我什么‘黄姑娘’‘黄小姐’,怎样叫都随便你。”她倒是玲珑剔透,一下便看穿了他的想法。大大咧咧地朝他说。
“....”
见他迟疑着,突然她狡猾地一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或者,叫我一声‘师姐’如何?”
“你...”他惊讶。
“你什么你啊,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你说话都带这个‘你’字。怎么,你很喜欢这个字吗?”
“你是..水镜先生的弟子?”
“嘻...你才知啊!不然我怎么在这呢!”她笑。很阳光的微笑。世上居然也有这样的女子,顽皮大方,学识渊博。有着官家小姐的才情,有着官家小姐没有的见解,快乐。仅见两次,她便如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在他的心间。
“你发什么呆呀!走啦!”耳边传来她的催促声,抬眼,她已蹦着跳着走出老远:“喂,你再不走就迟了!”
“诶!你等等我啊!”他追上去。
“诶什么诶,我有名字。”她略带不满地说。
“黄...”他还是不太习惯直呼女子姓名,勉强开了口,没等他叫完,她便嚷了起来:
“黄什么黄啊!都跟你说了,不要叫我‘黄姑娘’‘黄小姐’。叫名字名字!”
她的声音可真大。山林本就幽静,她这一嚷更显得她的声音大。倒把山中的鸟吓了一跳。
突然想起她的小字,不由脱口而出:“月英。”
轮到她愣在那儿,不一会儿她才笑着道:“看你挺老实,居然敢直呼女子名讳?”
“我...”他也愣了。
“这样挺好。”她却不怒,居然还笑着点头:“以后你就这样叫我吧!”
“喂,诸葛孔明,你还走不走啊。”
“喂,你快点好不好,拖拖拉拉的。”
☆、三分天下策
春去冬来,已有一载。
两人早已彼此熟悉。他们一起前往学堂,一起下学。在黄硕的带领下,孔明也学会了爬树。两人通常爬到树上,仰望远方景色,谈天说地。说到兴处,两人相视一笑。偶尔孔明无意看向黄硕,会发现她也正看着他。不知是否错觉,黄硕的眼眸里总含着若有若无的柔情似水。看见他的眼光,她很快地缩回目光,看向别处。
孔明心里虽有疑问,却也不说。
“你说,如今天下,怕是要易主了。”一日,两人依旧爬上树枝,突然黄硕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汉朝会不会灭亡?”突然,她转过头看向他,问道。
“以月英你的才学,你会不知吗?”孔明不急,反问。
“哦?孔明这话,是要考我吗?”黄硕也不急着答,笑问。
“是啊。”他干脆答道:“月英说说。”
“曹操如今已消灭袁绍,统一北方。长江一代,虽黄祖刘章则不足以为患,但江东孙权刚袭孙策之位,未满二十,江东也实力不足,暂时没有能力统一长江流域。”黄硕缓缓而道。
“那依月英之见,天下将会落入谁的手中?”孔明继续问。
黄硕看向孔明:“这可说不准。每件事上都有变数。现在也不代表以后。”说到这时,黄硕调皮一笑:“我可说完了,现在孔明说说,今后天下的局势。”
孔明只沉思一会,就道:“天下可能会三分,成三足鼎立之势。”
“孔明是说,北方曹操,江东孙权..还有荆州刘表。”黄硕接过他的话道。
“月英只说对了一半。”孔明纠正她的错误,“月英细想一下。”
黄硕是何等聪明,只被孔明略一点拨便明白:“孔明是说,刘表?”
“刘表守不住荆州。”孔明摇头。
“那怎么还有三分之势?孔明你是想到什么人了吗?”黄硕也不懂了。刚说完黄硕就扑哧一笑,指着孔明道:“孔明你不会要取而代之吧!刘表可是我姨父。”
“月英你还不了解我吗?”听黄硕这么说,孔明眉头一皱:“我原本以为,月英你应该很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