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他们的初见。他叫赵政,秦国的国君。那时他十五岁,刚刚等上王位不到两年。本来朝政上他的不能随心所欲已经让他够心烦了。却不想一日他闲步至母亲赵姬的寝宫,却让他在门外撞见了最不堪的一幕!
他的母亲!居然和他的臣子在屋内。从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欢愉声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内心。恼怒,气愤,羞愧....站在门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要为这个臣子处处说好话。他也终于明白,母亲为何要借口搬到这么远的地方。就在他要遏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冲进屋内的时候,一双小小的手却在背后拉住了他。
他恼怒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阻止他。却不想,拉住他的,竟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见他回头看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能进去,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她离开。
命运真是很神奇的东西。一向独断专制的他,这次居然在一个小女孩面前选择了妥协,任由她拉着他的手,离开了那个令他感到羞耻的地方。
花园里,百花争艳,鸟语花香。可他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情。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拦住他?尽管年仅十五,可他语气间却已有了君主的霸气。可柔柔弱弱的她居然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吓退。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她对他说:“难道你想秦国的政权落入他人之手吗?”
他惊愕,不知所言。再细细打量她,尽管粉嫩的脸上还透着年龄的稚气,此时居然也带了成人的敏锐和深思熟虑。她沉声说:“你此时若进去戳穿他们,他们会不会因为事情败露,而杀人灭口呢?”就在他惊叹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她又缓声而言:“吕不韦他们已经把持了朝政,若没有了你,他们便是秦国的君王。”说罢,竟还笑意吟吟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看吧!你刚才还质问我!
此时因为羞愧,恼怒而冲动的内心终于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约莫也是十四五岁吧!脸上稚气未退,思维却是他远远所不及的。不由问道:“你是谁?”
“我叫琅恬。原本是吕不韦家的丫环,后来他让我进宫侍奉‘太后’。”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脸上竟带了仇恨。看得他有些愕然。不由问她:“你为什么恨吕不韦?”
此话一说出口,女孩便惊异地抬头看着他。他却温暖地笑了。或许女孩刚才说话之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仇恨。终究,还是孩子。
片刻之后,女孩回答他:“他杀了我娘。”一字一句,刻骨铭心。突然他想起刚才她的那一番言论,细细琢磨,不觉佩服起眼前这个女孩。忍不住又问道:“那你说,孤王该怎么办?”
女孩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抬头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说,今日之事,你从未遇见。你也不曾知道相邦和太后不贞之事。
他想问为何。却恍然大悟。她确实很聪明。她教他要忍。而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忍。忍到有一天,他才朝堂上有了足以绊倒吕不韦他们的力量,他才可以跟他们翻脸!如若不能,他便只能一直装作不知道。
想罢,又看了眼前得意洋洋的女孩。内心有什么东西渐渐上涌。似乎,女孩是生命的十五年来,除了父亲外,第一个为他着想的人。刚才若不是她拦住他,他现在,可能是身首异处。尽管她的目的,似乎是为她的娘报仇。
他却笑得霸气,对她说:“你不必回太后那了。”偷偷看她,却见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又变化。其实,他也只是想把她调来服侍他,如此而已!但不能不说,他对这样笑得灿然,心思缜密的女孩,不喜欢。
☆、夜半无人私语时
他把她带了回宫,却没有安排她来服侍自己。而是把她安排和其他奴才一起干着重活。但他却常常在远处深深凝视着在一旁干活的女孩。她仅比他小一岁,柔柔弱弱的身躯却独自承担起那么多。甚至,她所遭遇的苦痛,并非全是他眼前所见。见他到来,她朝他微笑,尽管时光年复一年逝去,昔日稚气的影子已从她身上褪去,可她的笑容一如昔日明媚。今年,他二十一岁,她二十岁。
六年来,他处心积虑,暗自在朝堂中培养了一大批心腹,表面却装作对吕不韦独自执掌朝政,对于他丝毫没有让权的意思表现出不为所知。
而六年来,他除却十五岁时和她的那一次见面,却也再也没有去见她。只是经常在闲时,到她干活的地方远远地观望。那个纤弱却坚定的身影,仿佛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地方。他深夜常常辗转,忆起那年初见,她灿然的笑容在他脑海里徘徊着久久不散。又或者是这六年来她的一点点长大,心里无限欢愉。他偶尔在想,这或许是爱。又想起自己当初把她带回来,却没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决定。自问,他或许还是不相信她,想试探着,她是不是以前奴才们口中议论的那种“为了荣华而不顾一切的女人”。这样想着,他就觉得非常庆幸。时间证明了,她确实不是。她再也没有来找过他,而是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铁血帝王终究是铁血帝王。第二年,他二十二岁这一年。他在故都雍城举行了国君成人加冕礼,开始亲政。一时间,风起云涌,朝堂之中乾坤巨变。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国君,手段狠绝,果断。一下手,便除掉了执掌朝政长达十几年之久的吕不韦、嫪毐,还有他们的同党。更可怖的是,他把闻风准备叛乱的嫪毐五马分尸,曝尸示众。又把母亲赵姬关进雍城的萯阳宫,当着许多宫人的面,摔死了嫪毐和太后所生的两个私生子。这下,所以朝臣都乖乖臣服。
而乾坤已定,他大权在握的第一个夜晚,他却不在寝宫之内。一个人独自去了一个地方。
月色下,她停住了手中的活儿,转过身看着立于夜色之中的他,站起来真心微笑道,恭喜你!
黑夜之中,伊人模糊的脸在他眼中却是意外清晰,他沉声道,也恭喜你,终于报了仇。
她此时却无言,只是微微一笑。待他走进,借着月光,却意外地发现,一年多不见,她竟清瘦了不少。
在众人都可望不可即的帝王面前,她却如平日般自在,竟自顾自地坐了下去,借着月色继续洗衣服。正当他寻思着同她说些什么好时,她的声音却传来:“七年不见了。”
他闻言应声点头。心中却暗暗纠正。其实不见,只是这一年时间而已。这一年来,他忙着平定乾坤,竟当真忘了来看她。
不由脱口而出:“你倒是清瘦不少。”话一出口,她手中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停了,她抬头,黑暗之中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突然扑哧一笑:“你应该说我长大了。”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
突然又听见她问道:“你孤单么?”声音里竟有些寂寥之意。他有些愣住了。十几年来,他被心底的那一点仇恨积压着,十几年如一日地度过了那些最为艰难的时期。可是有一天,有这样的一个人问他,你孤单么?细细回味,竟答不上话。
旁边的人儿却停止了洗衣服的动作,世界一片寂静。突然传来她低低地抽泣,他有些惊讶于她的哭泣。好像在他的印象里,眼前的女孩好像永远只会笑意吟吟,纤细的肩膀仿佛能承担起一切苦楚。可今日,她竟然...在他面前哭了?
“你知道我一直很孤独么?以前好歹能见着你,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同你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使他更加惊讶了。她一直是知道他在看她的?这时却又听她说道:“仇恨是一把嗜血的剑。我怕它吞噬了我,所以我一直笑着去看阳光。直到昨日我听别人说吕不韦被流放了,我终于报仇了,却第一次觉得很孤单,才恍惚觉得,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突然抽泣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正色道:“我听说了你对他们的处决,很狠!”犹豫了一会儿,她才缓声道:“你也是恨死他们了吧!”
他一直是独断专行的人物,却不知为何,七年前在这个叫琅恬的小女孩面前低下了头,七年后也依然。一瞬,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就此失去了她。尽管他知道她一直在宫中。半响,他开口,语气里依然是笃定的专横:“琅恬,你跟孤王回去吧!”话说出口,他却茫然,不知自己要如何。这也是他一次唤她的名字。
琅恬却出乎意料地摇头。他也猜不透这个小女儿家的心思了。
☆、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现在已经改姓为“嬴”。姓“赵”,已经成为了历史。他不要那个姓!因为一想到这个姓,他就想到了那令他感到耻辱的母亲!所以,他要姓“嬴”。他要赢,不要输!但,在下决定之时,她却笑意吟吟地对他说:“改成下面有‘女’字的那个‘嬴’好不好?”他问她为什么,她笑得奸奸的,好久才回答他:“因为——下面有‘女’字,让你一写这个名字,就想起我啊!”于是,他欣然同意。能时刻想起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今,朝中他已是大权在握。现在,他已经把目光纵观天下。他要一统天下,立于万人之上!
他开始重用李斯、尉缭等人,采取了远交近攻、分化离间、合纵连横的策略,开始了灭六国的战争!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十六年。金戈铁马,黄沙滚滚,烽烟战火。
整整十六年。他却不会忘记那时他对她的誓言。
他说:“待我一统了天下,必定立你为后,让你立于万人之上!”
可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平淡似水的女子,闻言却只是微笑。久之,淡淡地吐出一句:“祝你成功!”
辗转徘徊十六年。如今,他三十八岁,她三十七岁。他已是后宫佳丽三千,她却一直未嫁,默默伴于他身侧。年华逝去,他似是忘记了当初的执着,以及两人的花前月下。她却不曾抱怨半分,依然笑意吟吟伴于他身侧。当一颗疲惫了的心回头,就是她那含笑的眸子。这使他已成为不变的习惯。
令他震惊的是,当荆轲来行刺他的时候,满堂文武无不敢轻举妄动,却只有她挺身而出。用药袋砸向荆轲,为他争取了拔剑的机会。
女子脸上已添了沧桑,却比当年更加温婉柔美。当他关切地询问她的时候,她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现在,他终于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回顾昔日誓言,却觉得恍若隔世。
事实上,在他心里,什么三宫六院,佳丽三千,都敌不过她灿然一笑。他的那些妃子,也不过是作为附属品,可有可无。这么多年,他的心却一直系于她一人身上。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空缺着的后位,其实一直是为她而留。他是想等真正有一天,他一统了天下,才把天下最好的东西为她奉上。
可事实却与现实有着极大的区别。当他兴高采烈平定齐国归来,群雄已灭,天下已尽归他所有,原本,此时他的人生,应该是最为春风得意的一刻。却不想,她病死的噩耗却犹如五雷轰顶,炸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登上临淄(齐国都城)城,睥睨这属于他的天下的时候,她却在咸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却至死,都不见那个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人。
宫人在向他复述的时候,眼里竟是遗憾。他,赢了天下,可终究却是故人已成烟。此后,寻寻觅觅,寂静宫苑却再也没有寻得她的笑颜。
<全文完>
初稿暂定:2010年6月16日21:57
定稿时间:2010年6月19日21:52
☆、故事开头
大学校园中,安静的图书馆里。一个安静的少女坐在桌前,随着她手的轻轻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哗啦的响声。
她很安静。恬静的脸庞,清秀的眉毛,亮闪闪的眼睛。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女,终日只徘徊于大学宿舍,课堂和图书馆之间,而她的安静,使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用“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来形容她。而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少女,以建校以来最高的分数考取了这所全国著名的大学。所以,尽管她很安静。可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驻目。不仅是因为她“才女”的名声,还有因为她的容貌。清丽秀气,文文弱弱之间,又让人不可忽视这个女孩子身上蕴藏的力量。
她叫思涅。她没有姓。自从她十三岁时她的父母离婚之后,她就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她说:我不要跟你们一起!所以,她独自去派出所改了自己的姓氏,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了一个让人听着感觉古里古怪的名字。但有一点不可否定的是,女孩子身上的坚定,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不愿跟着父亲去继母家,也不愿跟着母亲去继父家,她认为,即使那样也不会有幸福。还不如一个人生活。说到做到,她便以小小的身躯,负责起自己的所有事情。
此时,思涅的手又轻轻翻过一页书。眼睛瞄见了书上的那个名字,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思涅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烽火戏诸侯,拱手江山讨卿欢。这个故事她从小已记不清读过多少遍。可是,为什么每次她读到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在心里慢慢地蔓延呢?所以那时候,她甚至连名字,都改成了思涅。周幽王叫姬宫涅。
思涅盯着书上的字,双手托腮。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会对历史上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有着这样特殊的感情。
而此刻趴在桌上,此时思涅的眼皮就止不住沉沉下垂。
☆、她是褒姒
思涅睁开眼睛时,吃惊地发现她竟然躺在一张大床上。她正暗暗吃惊,以她不爱同人说话的性子,居然会有人把她抱回宿舍?莫不是她一直睡到了图书馆闭馆时间,别人才把她送了回来吧?可是她的这个想法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下一秒她就愣在了那里。一个男人居然坐在床边!而此时她环视四周,也才发现,这压根就不是她的宿舍!而更像是...华丽的宫殿。可是,大学校园里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
似乎是感觉到她发出的轻微的动静,坐在床边的男人转过头来。而他这一转过头,目光生生地同思涅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思涅吃了一惊,霍地就从床上坐起,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而换了个角度,她这才彻底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应该说,眼前这个人,长得应该算是出众的。特别是他身上隐隐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更是使思涅吃惊,在心里暗自猜测他的身份。
不想那个男人倒想开口了,叫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姒儿,感觉好些了吗?”
思涅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缩到了床的一角,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看,想从他身上找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的答案。但下一秒,男人的话语更使她吃惊:“来人!传太医进来,王后醒了!”
思涅听到此时,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迟钝。或许是她古装剧看多的原因,她一醒来竟没有在意男人身上古装的打扮,也没有在意到这宫殿里的古香古色。
但,男人对她的称呼,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儿?是哪个似?
此时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干干脆脆问道:“我叫什么?”没有一点犹豫,没有只字半语解释。思涅就一直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犹豫。
男人本来看到她醒来表现得极为开心,但疑惑于她的举动。此时正欲转身,听到她的问话,更是吃惊地转过头。一双大手便搭在了她的双臂:“姒儿?你怎么了?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那还记得孤吗?”语气更是惊慌失措,刚才在他身上的王者气概更是消失不见,复而转头,朝门外大吼着:“太医呢?怎么还不过来?”那架势,大有要吃人的感觉。
思涅感觉有些夸张。听他自称“孤”,又听他“太医太医”的叫,又看到他衣着的华丽,语气的霸气,暗自想,莫不是穿到了某个帝王妃子身上了吧!正暗自想着,一个名字突然浮上思涅的心头,她的手便颤抖地抚上了那个男人的脸,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男人也没有想到她的举动,一时愣在了那儿,任由思涅的手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来回抚摸,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思涅一时竟泪水隐隐。
“姒儿?”首先是男人反应过来了。双手抚过她的鬓间,语气轻柔如丝,与刚才的怒吼简直是鲜明对比:“你说,你叫什么?”
“褒姒。”思涅把心头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双眼悲伤地看着男人,看着他兴奋地抚着她的脸,又听见他问:“那你说,孤王叫什么?”
“姬宫涅。”思涅没有犹豫,一个名字便从思涅口中蹦了出来。
“姒儿!你没有失忆嘛!”男人听见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高兴地一把拥住了她,欣喜的神色不言而喻。
思涅被男人拥在怀里,闭着双眼。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着自己,可是心底为什么却如此温暖踏实?可是,她为什么却是这样害怕?她想起了书上的烽火戏诸侯,倾尽天下为红颜,周幽王姬宫涅后世的“暴君”之名,褒姒的“狐媚惑主”。
思涅自从知道了烽火戏诸侯这段历史后,就一直为褒姒鸣不平。可如今自己成了褒姒,一时间,她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突然思涅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男人,双眼直勾勾看着男人:“你告诉我,你烽火戏诸侯了没有?”不知为什么,思涅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感情,很心疼。
姬宫涅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柔情似水,估计是几夜无眠使他看上去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有些拉碴,但这些都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天生的王者气概。此时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轻轻地抚着她的一头青丝,语气竟全是不在乎:“姒儿,只要你开心。”
男人的举动使思涅当即愣在了那里,一会儿才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他那张带着沧桑的脸,语气近乎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姒儿。”他一把捂住她的嘴,目光坚定如星:“不,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一瞬,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不戏诸侯
那个叫思涅的女孩已经离她远去了。现在她是褒姒。却也依然那样坚定。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决不回头!
现在她的生命里走进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叫姬宫涅,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周幽王。她此时却是他的皇后,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褒姒。
站在起点,她却已经见到了未来的结局。却不知幸是不幸?
没有开始,她已经成为他的王后。他们之间有着最亲密的联系:他们的儿子,伯服。
他的柔情,也使她渐渐沉没其中,忘记了自己。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大王,你会是一个明君,名垂青史的!”而这句话,却只应验了后半部分。
她经常笑着看他,双手托腮在一旁看他批阅奏折。或者是抱着小伯服絮絮叨叨地教他说话。那个时代的字她可看不懂,所以书本她是几乎不去碰的。
就在她的努力开始有一点见效,衰败的周王朝开始有起色的时候,她却意外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信,信的内容却让她吃惊,然后把信揉成团,狠狠地扔开。褒姒开始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而已。此时她却只能是冷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眼神冷漠。可惜!她现在却不是原来的褒姒。以前的褒姒听话,她却偏不。
可是另她意想不到的是,隔天,他就拉着她到了城楼上。
呼啸而来的长风中,他的声音的宛若梦幻。他说:“姒儿,你看孤王的河山!”
她闻言微笑点头。此情此景,她想到了一句话:伴君共一醉,天上人间!
突然他命令:“点燃烽火台!”她大惊,扯着他的衣襟跪了下去,语气几乎是颤抖的,已经带着哭腔:“大王,求你,求你不要!”不知为何,眼一垂,泪珠就落了下来。
他很快扶起她,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随即而来的话令她始料未及:“昨天褒国不是给你来信了吗?”
闻言,她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着摸了她的头,望向远处的眼神凌厉,对她的语气却是柔和的:“傻瓜。孤王又怎会不知你是褒家派来的?孤王却心甘情愿为你烽火戏诸侯。”
在泪水潮涌的眼眸里,他的轮廓略显模糊。她微愣,半响才问道:“为什么?”
他的回答很简单,却蕴藏着足够的力量,让她备感温暖:“因为孤王爱你啊!”
因为爱,所以心甘情愿走进早已为他设计的圈套。也因为爱,他心甘情愿拱手江山讨她欢!
此刻褒姒偎依在周幽王的怀里,两人坐在城楼上静静地携手相看锦绣山河。他说:天下,是他的天下。亦是她的天下!半响,他再次下令:“点燃烽火台!”
她出声阻止“不”。伸出双手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此刻却笑了,孤王若不点燃烽火台,怕是你父亲就没命了。
她才讶然,此刻握住他的手慢慢松开。
他知道的,远比她多得多。他知道她非褒国的女儿。他知道褒国抓了她的父亲,威胁她去当那个让他失去江山的红颜祸水。
本应该是心痛他的江山将会失去,他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而且他会为了她,背负上那个沉重的“暴君”之名,可此时她却是幸福的。眼里含着泪,她缓缓地松开了手。嘴边的笑容却灿烂如花。
“点火!”
☆、伴君一醉
“大王,不好了!敌军攻进城了!”战火飞扬。随着一声尖利的呼声,褒姒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终究这一日还是来了不是吗?她所有的努力都因那一场烽火戏诸侯而付诸东流。此刻,她也只能紧紧握住身边的人的手。扬脸,眸子里却是一贯的坚强:“你后悔么?”
此时此刻,尽管到了亡国边缘,却依然抹煞不了他的王者气概,他一如平日的骄傲,依然像是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王者,看她的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你说呢?”他反问她。
她偎在他的怀里,站在昔日烽火戏诸侯的城楼上,呼啸而来的北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可她的笑容却依然倾国倾城。她没有回答他,而是指着远处纵横起伏的群山,孩子气地说:“看啊!这是你的天下!”
往昔,诸侯的千军万马在这里汇集,只为博她倾国一笑。
如今,真的要倾国了!这里却不曾见到一兵一卒。
她再次问他:“大王,你后悔么?”
寒风凛冽中,她看到他俊美的笑容,霸气的双眸。他摇了摇头。
敌军进城。她在城楼之上,亲眼见他被乱兵碎尸万段。心痛如割,却始终不曾落下一滴眼泪。突然听见有人说:“褒姒就留着吧!”
她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她何尝不知他们留着她要干什么。趁着他们不注意,犹如一只飞蛾扑火的蝴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而寒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她突然想到,或许,她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他。
伴君共一醉,天上人间。
骊山之上,长风呼啸,道尽沧桑。
结局:
睁开眼时,她依然坐在图书馆的桌上。来看书的人也是来来往往,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本翻开的书上面的一行字“周幽王为取悦褒姒,数举骊山烽火,失信于诸侯。结果,被犬戎兵杀死于骊山之下,西周灭亡。”止不住的,心底的痛一点点的蔓延开来。此刻,一阵清风吹来,把摊开的书页吹翻了一页。
<全文完>
完稿于2010年6月6日21:12
☆、人若初见(上)
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他们孤零零地立于天地之间,仰望天地茫茫,不知何处是归家。而自始不变的,则是他们紧紧握着的手。
男人笑着问女人:“小莲,你怕吗?”
女人笑着摇头,眼里尽是脉脉情丝。轻启薄唇,笑道:“此生已足!”说罢,女人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眼里似乎带着迷茫。其实,早在他们相爱的时候,便知会有这么一天了,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只因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妖。
十指紧扣,女人和男人一起面对着来捉拿他们的千军万马,看向对方的,始终不变的是永恒的爱意。女人将头轻轻倚在男人肩上,将一切看得云淡风轻:“翌哲哥哥,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
男人虽然面对着千军万马,眼里却始终只有女人的身影。他揉了揉女人的头发,带着宠溺的微笑,不答。眼里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温暖的阳光照在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是一年一次的庙会。
一个矫健活跃的身影出现在翌哲的眼里。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只见她走走停停,一手拿着几串糖葫芦,一手拿着一些小玩意,还不时地凑到卖艺的摊档上去看热闹。她俏笑嫣然,俏丽的小脸上充满了兴奋。可凭直觉,翌哲觉得这个人不正常。
因为尽管她掩藏得很好,他还是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一个妖,出现在这人间的庙会....翌哲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紧紧地盯住她。
可是...这个姑娘,好像也没有什么举动啊!看了半天,翌哲皱起的眉头稍稍缓了缓,他开始猜测女妖到人间的来意。
她才修行不过千载吧!看着她天真的脸庞,翌哲实在想不出她会干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或许是贪玩吧!
可是突然,一个身影就朝他身上撞来,令翌哲吓了一大跳。是那个女妖。
“对不起对不起!”她羞愧地低着头,连连道歉。而他此时也才看清了她的真身。原来是一株修行了千年的莲花。
似乎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她也偷偷抬眼看他。兴许是小莲花太天真,又或许是她道行不够,反正,她没有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给你。”出乎他的意料,小莲花把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他:“算是道歉。”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仙妖不能有交集。可他还是接过了。
“你是个好人!”这时候她突然又说道,一边说还一边舔了舔拿在手中的糖葫芦。
“为什么?”他开口问道。他突然很想知道在小莲花心目中好人和坏人的区别。
“因为我撞到你你没骂我啊!”小莲花的性子很直,又是自来熟,很快就把他当朋友了:“我上次撞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人,他就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有一次,也是撞到了一个人...”说到他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小莲花,你就那么冒失?”
☆、执子之手(下)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惜莲?”她果然很天真,并没有怀疑什么,而是一脸惊疑地看着他。
原来她叫惜莲啊!他这才知道她的名字。
他嘿嘿一笑敷衍了过去。
而另翌哲没有想到的是,那朵叫惜莲的小莲花,也从此走进了他的生命之中。
翌哲第二次遇见小莲花,她正一脸苦恼地与人纠缠于付账的问题。翌哲笑了笑,看来这小莲花是没有钱买东西了,又白吃了别人的东西。所以他走过去,帮小莲花付清了账。
小莲花见到他很是兴奋。
“咦!你就是上次那个被我撞到的哥哥啊!你真是个好人!”说着拉着他又蹦又跳。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莲花就是小莲花,不懂人间的规矩。女子怎可以随便询问男子的姓名?但翌哲还是微笑地回答了她:“翌哲。”
而此后,负责巡视人间的神仙翌哲身边就多了一朵俏皮可爱的小莲花。尽管是那样不登对,他是仙,她是妖。
但一切捅破窗户纸,是在惜莲遭遇危难之际。那天惜莲差点被妖界最厉害的妖王抓了去炼丹,翌哲迫于无奈出手救了惜莲。接下来两人相对良久,是一阵沉默。惜莲最后也打破沉默问道:“你是神仙?”
“是。”
“你一直在骗我?为的是什么?”惜莲定定地看着翌哲,突然笑了。
而翌哲这时候也发现,惜莲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调皮稚气的影子一下子不见,取而代之的被人欺骗之后的悲伤。或许是他错了,他不该骗她...
没等他说话,惜莲强在他前面说道:“为了杀我?”她哈哈一笑,笑得有些讽刺:“人间的巡视大仙,我想您错了。我只是一朵修行千年的莲花,您要杀我,大可不必费如此大的功夫!”不知是不是他看错,惜莲的眼里竟是波光泛滥。
“我不是...”
“不是什么?玩弄我,很好玩吗?”不知为何,今天惜莲的话很是刻薄。但,翌哲能理解。每个人都痛恨欺骗吧...可惜莲说着说着,就别过了脸,不去看他。
“好了。我输了!任由你发落。”这时候惜莲又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眼眸里分明是深不见底的痛恨,但隐隐中,翌哲觉得那眸子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感情。
翌哲看着这个样子的惜莲,有些无奈地闭了眼,强忍下心底散发出的隐隐的痛。他想起他们过去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那段日子分明是刻骨铭心的。他们几乎一起携手走遍了大好河山,玩遍了大千世界。尽管彼此身份的不同,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那段日子里,他是开心的。好像....好像修行万载,得道成仙,都敌不过那段日子带给他的快乐。
“好!好!好!”见他闭了眼不去看她,惜莲连连说了三个好字:“自此刻开始,你我之间,恩断义绝!若此后再遇见,我惜莲,定当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说罢,惜莲转身,毅然离去。
那些与他一起的时光啊!叫她怎能忘怀?她虽说只是一朵修行千年的小莲花。可在这段日子里,她感受到的,却是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那个人,就像是她可以依靠的港湾,无论是什么样的风雨,只要在他的身边,一切便可以过去。他给她一切的宠爱,由着她的任性娇憋,只是一味地宠着她。走在一条街上,跟在她的后面为她付账;下雨时,把唯一的一把伞为她撑起;她摔倒后,他把她背在身上...她修行千年,却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那段日子,她曾有些恍惚地想,自己那千年的时光,是否白白的度过了?而她感情的闸门,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泛滥而出。心房从那时起便住进了一个人。
可她却不曾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她一生之中,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更何况,仙妖不两立!
“小莲!”他突然唤她。她不由停住脚步,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当真恨我?”
“我最恨欺骗。”她并没有转过身,开口回答,声音淡淡的,淡得让他心慌。仿佛在那一瞬间,他要失去某样东西。
“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背对着翌哲,惜莲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可听到他这句话,却猛然落了泪,拭去泪水,她转身对着他,一字一句,坚定也咄咄逼人:“除非你娶我!”说罢,连她都自嘲地笑了起来。她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她从未想到过,对他的表白,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她以为,她会在一个花前月下的场景,轻轻俯在他耳边对他说,然后等不及看他的反应,捂住脸飞快地跑走。
“好!”他的回答,让她措手不及,只能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么?仙妖在一起,天地不容!”
他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如以往,他对她就是那样淡淡地笑,笑容里带着宠溺,然后轻轻揉乱她额前的碎发。而今天在阳光下这个笑容,竟让她感觉恍若隔世,有些触摸不及。
“宁负如来不负卿。”他看着她笑,空气里传来的声音分明淡淡的,却让她欣喜不已。至少,她没有看错人....
仙妖相爱,天地不容!众仙众妖愤怒,发誓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悠悠天地,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今天他们被逼到了三界边缘的有情崖边,却依然十指紧扣,无视掉眼前欲将他们除之而后快的千军万马,相识一笑。
“翌哲哥哥,你当日对我说了什么?”微微吹起的风中,惜莲的头发被轻轻吹起,看向翌哲的眼睛却是柔情似水,语气里一如当日俏皮。
“宁负如来不负卿!”翌哲握住惜莲的手紧了紧,看着她大声说道,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着他的誓言。他的世界里,此时只有她一人!
听到翌哲的话,惜莲却红了眼眶。她抬起手,轻轻抚着翌哲的脸:“翌哲哥哥,两心相惜终不悔,此生脉脉不相离。”
“一切,在这里做个了断吧!”她轻轻说。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看了看眼前深不见底的深渊。有情崖下面的无情渊,无论神,人还是妖,一旦进入,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翌哲的目光也随着惜莲的目光划过面前空洞的深渊,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笑了:“生死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惜莲听到翌哲的话,笑意盈盈,笑容里却带着道不清的爱恋以及无奈辛酸。可在翌哲眼中,却依然如昔日那样暖人心肺。
神妖在一起,当真天地不容。她却不悔!只要他们有情,纵然是无情渊,也奈何不了他们的情。
毅然执手,一起跃进那无底的深渊。
<全文完>
完稿于10.05.02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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