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奥古斯丁忏悔录》作者:[古罗马]奥古斯丁/译者:向云常【完结】 > 【书香门第】奥古斯丁忏悔录.txt

第 2 页

作者:古罗马-奥古斯丁/译者:向云常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2

《埃涅依斯》诗中迦太基女王。

[27]

见《埃涅依斯》卷六,457句。

[28]

见《埃涅依斯》卷二,772句。

[29]

罗马作家西塞罗(公元前106—43)语,见所著《多斯古伦别墅辩论集》(Fus-culanaeDisputationes)1章6节。

[30]

见铁伦提乌斯(公元前195—159)诗剧《太监》,585,589,590句。

[31]

参看19页注②。

[32]

引味吉尔《埃涅依斯》卷一,38句。

[33]

见《诗篇》102首8节;85首15节。

[34]

同上,26首8节。

[35]

用《新约·路加福音》15章荡子回头的比喻。

[36]

按homo拉丁文义为人。

[37]

按omines字首漏去吐气音H;“interhomines”义为“在人们中间”。

[38]

见《诗篇》30首23节。

[39]

见《马太福音》19章,14节。

卷二

我愿回忆我过去的污秽和我灵魂的纵情肉欲,并非因为我流连以往,而是为了爱你,我的天主。因为我喜爱你的爱,才这样做:怀着满腔辛酸,追溯我最险恶的经历,为了享受你的甘饴,这甘饴不是欺人的甘饴,而是幸福可靠的甘饴;为了请你收束这支离放失的我、因背弃了独一无二的你而散失于许多事物中的我。我青年时一度狂热地渴求以地狱的快乐为满足,滋长着各式各样的黑暗恋爱,我的美丽雕谢了,我在你面前不过是腐臭,而我却沾沾自喜,并力求取悦于人。

这时我所欢喜的,不过是爱与被爱。但我并不以精神与精神之间的联系为满足,不越出友谊的光明途径;从我粪土般的肉欲中,从我勃发的青春中,吹起阵阵浓雾,笼罩并蒙蔽了我的心,以致分不清什么是晴朗的爱、什么是阴沉的情欲。二者混杂地燃烧着,把我软弱的青年时代拖到私欲的悬崖,推进罪恶的深渊。

你的愤怒愈来愈沉重的压在我身上,而我还不知道。死亡的铁链震得我昏昏沉沉,这便是我骄傲的惩罚;我远离了你,而你却袖手旁观;我在淫乱之中,勇往直前,满溢着、四散着、沸腾着,而你却一言不发。

唉,我的快乐来得太晚了!你这时不声不响,而我则远远离开了你,散播着越来越多的、只能带给我痛苦的种子,对我的堕落傲然自得,在困倦之中竭力挣扎。

谁能减轻我的烦恼呢?谁能把新奇事物的虚幻美丽化为有用,确定享受温柔的界限,使我青年的热潮到达婚姻的彼岸,至少为了生男育女的目的而平静下来?主啊,你的法律如此规定,你教死亡的人类传宗接代,你用温和的手腕来消涂“乐园”外的荆棘。因为即使我们远离了你,你的全能仍不离我们左右;另一面,我不能比较留心些倾听你从云际发出的大声疾呼吗?“这等人肉身必受苦难,但我愿意你们避免这些苦难”,[1]“不接触女性是好事”,[2]“没有妻室的人能专心事主,惟求取悦于主;有妻室的则注意世上的事,想取悦于妻子”。[3]如果我比较留心一些,一定能听到这些声音,能“为天国而自阉”,[4]能更幸荣地等待你的拥抱。

但是可怜的我,在沸腾着,随着内心的冲动背弃了你,越出了你的一切法律,但不能逃避你的惩罚。哪一个人能逃过呢?你时时刻刻鉴临着,慈爱而严峻,在我的非法的享乐中,撒下了辛酸的滋味,促使我寻求不带辛酸的快乐。但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快乐?除非在你身上,主啊,除非在你身上,“你以痛苦渗入命令之中”,[5]“你的打击是为了治疗”,[6]你杀死我们,为了不使我们离开你而死亡。

我十六岁时在哪里呢?我离开了你的安乐宫,流放到辽远的区域。这时,无耻的人们所纵容的而你的法律所禁止的纵情作乐,疯狂地在我身上称王道寡,我对它也是唯命是从。家中人并不想用婚姻来救我于堕落,他们只求我学到最好的词令,能高谈阔论说服别人。

就在那一年上我停学了。我去在邻近的马都拉城中开始攻读文章与雄辩术。这时我离城回乡,家中为我准备更远的到迦太基留学的费用。这是由于父亲的望子成龙,不是因为家中富有:我的父亲不过是塔加斯特城中一个普通市民。

我向谁叙述这些事情呢?当然又是向你、我的天主;我愿在你面前,向我的同类、向人类讲述,虽则我的著作可能仅仅落在极少数人手中。可是为什么要讲述呢?为了使我和所有的读者想想,我们该从多么深的坑中向你呼号。而且如果一人真心忏悔,遵照信仰而生活,那末还有谁比这人更接近你的双耳呢?

这时谁不称道我的父亲,说他不计较家庭的经济力量,肯担负儿子留学远地所需的费用?许多远为富裕的人家不肯为子女作此打算。但那时我的父亲并不考虑到我在你面前如何成长,能否保持纯洁;他只求我娴于词令,不管我的心地、你的土地是否荒芜不治,天主啊,你是这心地的唯一的、真正的、良善的主人。

我十六岁这一年,由于家中经济拮据而辍学,闲在家中,和父母一起生活,情欲的荆棘便长得高出我头顶,没有一人来拔掉它。相反,我的父亲在浴室中看见我发育成熟,已经穿上青春的苦闷,便高兴地告诉我母亲,好像从此可以含饴弄孙了;他带着一种醉后的狂喜,就是这种狂喜使世界忘却自己的创造者,不爱你而爱受造物,这是喝了一种无形的毒酒,使意志倾向卑鄙下流。但你在我母亲心中已经开始建造你的宫殿,准备你的居处。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望教者”,而且还是最近的事。为此,虽则我这时尚未奉教,我母亲却怀着虔诚的忧惧惊恐,为我担心,怕我“不面向你,而是背着你”[7]踏上歧途。

唉!只能怨我自己!我远离着你而前进,我的天主,我敢说你缄默不语吗?这时你真的一言不发吗?你通过我的母亲、你的忠心的婢女,在我耳边再三叮咛。可是这些话一句也没有进入我的心房,使我照着做。她教我,我记得她曾非常关切地私下告诫我,不要犯奸淫,特别是不要私通有夫之妇。

我认为这不过是妇人的唠叨,听从这种话是可耻的。其实这都是你的话,而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声不响,这不过是她饶舌;你却通过她对我讲话,你在她身上受到我、受到“你的仆人,你的婢女的儿子”[8]的轻蔑。但我不知道;我如此盲目地奔向堕落,以致在同辈中我自愧不如他们的无耻,听到他们夸耀自己的丑史,越秽亵越自豪,我也乐于仿效,不仅出于私欲,甚至为了博取别人的赞许。除了罪恶外有什么值得谴责呢?我却为了不受谴责,越加为非作歹,并且由于我缺乏足以和那些败类媲美的行径,便捏造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害怕我越天真越不堪,越纯洁越显得鄙陋。

瞧,我和那些伙伴们行走在巴比伦的广场上,我在污泥中打滚,好像进入玉桂异香丛中。无形的敌人要我胶着在这个泥沼内,越来践踏我、诱惑我,因为我极易受诱惑。她、我的生身之母,虽则已经逃出巴比伦城,但尚在城郊踽踽而行;她诰诫我要纯洁,但听到丈夫所说关于我的种种,虽则觉察到情形不妙,前途危险,却并不设法用夫妇之爱来加以限制,即使不能根本解决。她不愿如此做,因为害怕妻室之累妨碍了我的前途,所谓前途,并非我母亲所希望的、寄托在你身上的、身后的前途,而是学问上的前途。我的父母都渴望我在学问上有所成就:父亲方面,他几乎从不想到你,对我却抱着许多幻想;母亲呢,则认为传统的学问不仅没有害处,反而为我日后获致你能有不少帮助。

这是据我记忆所及,回想父母的性情作如此猜测。他们从此对我不但不严加管束,反而放松羁绊,任我纵情嬉戏。我的天主,我周围全是浓雾,使我看不见真理的晴天,而“我的罪恶恰就从我的肉体中长起来”。[9]

主,你的法律惩罚偷窃,这法律刻在人心中,连罪恶也不能把它磨灭。哪一个窃贼自愿让另一个窃贼偷他的东西?哪一个富人任凭一个迫于贫困的人偷窃?我却愿意偷窃,而且真的做了,不是由于需要的胁迫,而是由于缺乏正义感,厌倦正义,恶贯满盈。因为我所偷的东西,我自己原是有的,而且更多更好。我也并不想享受所偷的东西,不过为了欣赏偷窃与罪恶。

在我家葡萄园的附近有一株梨树,树上结的果实,形色香味并不可人。我们这一批年轻坏蛋习惯在街上游戏,直至深夜;一次深夜,我们把树上的果子都摇下来,带着走了。我们带走了大批赃物,不是为了大嚼,而是拿去喂猪。虽则我们也尝了几只,但我们所以如此做,是因为这勾当是不许可的。

请看我的心,我的天主啊,请看我的心,它跌在深渊的底里,你却怜悯它,让我的心现在告诉你,当我作恶毫无目的,为作恶而作恶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罪恶是丑陋的,我却爱它,我爱堕落,我爱我的缺点,不是爱缺点的根源,而是爱缺点本身。我这个丑恶的灵魂,挣脱你的扶持而自趋灭亡,不是在耻辱中追求什么,而是追求耻辱本身。

美好的东西,金银以及其他,都有动人之处;肉体接触的快感主要带来了同情心,其他官能同样对物质事物有相应的感受。荣华、权势、地位都有一种光耀,从此便产生了报复的饥渴。但为获致这一切,不应该脱离你、违反你的法律。我们赖以生存于此世的生命,由于它另有一种美,而且和其他一切较差的美相配合,也有它的吸引力。人与人的友谊,把多数人的心灵结合在一起,由于这种可贵的联系,是温柔甜蜜的。

对于上列一切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假如漫无节制地向往追求这些次要的美好而抛弃了更美好的,抛弃了至善,抛弃了你、我们的主、天主,抛弃了你的真理和你的法律,便犯下了罪。世间的事物果然能使人快心,但绝不像你、我的天主、创造万有的天主,正义的人在你身上得到快乐,你是心地正直者的欢忭。

如果追究一下所以犯罪的原因,一般都以为是为了追求或害怕丧失上文所谓次要的美好而犯罪。这些东西的确有其美丽动人之处,虽则和天上的美好一比较,就显得微贱不足道。一人杀了人。为何杀人?因为贪恋人家的妻子或财产;或是为了生活想偷东西,或是害怕他人抢走自己的东西,或是受了损害愤而报仇。是否会没有理由而杀人,欢喜杀人而杀人?谁会相信?据说有这样一个毫无心肝、残暴至极的人,[10]是凶恶残暴成性的,但也有人指出其中原因:“他担心闲着不动,手臂和精神都会松驰。”[11]但为何担心呢?他的横行不法,是企图抢得罗马城后,光荣、权势、财富便唾手可得,不再会因手头拮据和犯罪后良心的不安而恐惧经济困难和法律制裁了。因此卡提里那也并不爱罪恶本身,是爱通过犯罪而想达到的目的。

唉,我这一次偷窃,我十六岁上所犯的罪行,这可怜的我究竟爱你什么?既然是偷窃,能有美丽动人之处吗?有什么值得我谈的呢?我们所偷的果子是美丽的,因为是你造的,我的好天主、万有中最美善的,万有的创造者,我的至善,我真正的至宝。的确,果子是美丽的,但我可怜的心灵并不贪那些果子,因为我有更多更好的;我摘这些果子,纯然是为了偷窃,因为我到手后便丢掉,仅仅饱餐我的罪恶,享受犯罪的乐趣。即使我丢下一两枚,这也不过作为罪恶的调味而已。

现在,我的主、天主,我要问偷窃有什么使我欢喜的呢?绝无可人之处。我不谈在公平和明智中所看到的那种美?或在人的思想、记忆、官感、生长中所看到的美,也不谈天上星辰光耀灿烂的美,或充满着生生不息的动物的大地和海洋的美;它连骗人的罪恶所具有虚假的美也没有。

因为骄傲模仿伟大,独有你天主是凌驾一切之上;贪婪追求地位光荣,但尊荣永远是属于你的;有权势者的暴虐企图使人畏惧,但惟有你天主才能使人敬畏,一人在何时何地,用什么方法、凭借什么能越出你的权力?轻薄的巧言令色想博得爱怜,但什么也不能比你的慈爱更有抚慰的力量,比你美丽光明的真理更有实益地值得爱恋;好奇心仿佛在追求知识,你却洞悉一切事物的底蕴。愚蠢也挂上纯约质朴的美名,但有什么比你更纯一、更纯洁,因为你的行动和罪恶完全对立。懒惰自诩为恬静,但除了主以外,什么是真正的恬静?奢侈想赢得充盈富裕的称号,而你才是涵有一切不朽甘饴的无尽库藏。挥霍弋取了慷慨大量的影子,而你才是一切美好的宽绰的施主。悭吝希望多所积聚,而你却具备一切。妒忌妄想高人一等,但谁能超过你呢?愤怒渴求报复,但谁比你的报复更公正呢?恐惧害怕意外的变故损害心爱的东西?担心自己的安全,但在你能有不测的遭遇吗?能使你所爱的和你脱离吗?除了在你左右,还有可靠的安全吗?悲伤是因丧失了所贪求的东西而憔悴,它想和你一样不可能有所丧失。

这样,灵魂叛离你而贪图淫乐,想在你身外寻求洁净无罪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仅有返回你身边才能获得。人们远离了你,妄自尊大地反对你,便是倒行逆施地模仿你。但即使如此模仿你,也显示出你是大自然的创造者;为此,决没有使人完全脱离你的方法。

但在这次偷窃中,我究竟爱上什么?是否我在这件事上错误地、倒行逆施地模仿我的主呢?是否想违犯法律而无能为力,便自欺欺人想模仿囚徒们的虚假自由,荒谬地曲解你的全能,企图犯法而不受惩罚?瞧,这样一个逃避主人而追逐阴影的奴才!唉,真是臭腐!唉,真是离奇的生活,死亡的深渊!竟能只为犯法而犯法!

我追溯以往种种,我的心灵能一无忧惧,“主啊,我怎样报答你的恩泽?”[12]我要热爱你、感谢你、歌颂你的圣名,因为你赦免了我如许罪恶。我的罪恶所以云消雾散,都出于你的恩赐与慈爱,而我所以能避免不犯,也出于你的恩赐,我能为罪恶而爱罪恶,那末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呢?

我认识到不论是我自动犯的罪,或由于你的引导而避免不犯的罪,一切都已获得赦免。谁想到自己的软弱无能,敢把纯洁天真归功于自己的努力,敢少爱你一些,好像你对待回头改过者的宽大慈爱对他并不那么需要?谁听从你的呼唤,随声而跟从你,避免了我所回忆而忏悔的罪恶,请他不要讥笑我病后受到这位良医的治疗而痊愈;他的不害病,或至少不生这样的重病,也应归功于这位良医;希望他看到我罪恶的痼疾霍然而愈,看到自身没有染上罪恶的沉疴,能同样爱你,能更热爱你。

这个不堪的我,从那些现在想起还使我面红耳赤的事件,特别从这次因爱偷窃而干的偷窃,得到什么果实呢?什么也得不到,因为偷窃本身就是虚无;这不过更显出我的可怜。但假如我是单独一人,我便不会如此——据我回忆,我当时的心情是如此——我单独一人,决不会干这勾当。可见我还欢喜伙伴们的狼狈为奸,因此说我只爱偷窃不爱其他,是不正确的,但也能说是正确的,因为狼狈为奸也不过是虚无。

但究竟如何呢?除了驱除阴霾、照耀我心的天主外,谁能指点我?谁促使我追究、分析、思考?假如我欢喜所偷的果子,想享受这些果子,那末为满足我的欲望,我单独也能干这勾当,不需要同谋者的相互激励,燃起我的贪心,使我心痒难忍。但由于我的喜爱不在那些果子,因此是在乎罪恶本身,在乎多人合作的犯罪行为。

这是什么心情呢?当然龌龊不堪,怀着这种心情的人真是可耻。但究竟是怎样的呢?“谁能了解罪恶?”[13]

想到我们能欺骗那些绝对料不到我们有此行径而且竭力反对我们如此

做的人们,我的心好像忍俊不禁了。但为何我单独干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呢?是否一个人不容易发笑?的确一个人不容易笑;但即使是独自一人,没有其他人在侧,看到或想到太可笑的事情,也会破颜而笑的。可是如果我是单独一人,是不会做的,绝对不会做的。

我的天主,这是我的心灵在你面前活生生的回忆。我单独一人不会干这一次只为爱偷窃而不贪赃物的偷窃勾当。我独自一人绝对不会欢喜这行径,绝对不会干的。唉,害人不浅的友谊,不可思议的思想诱惑,从游戏玩笑,进而产生了为自己一无所得,而且不出于报复之心的损害他人的欲望:只消别人说:“走,干一下!”便惭愧自己有羞耻之心!

谁能揭穿其中曲折复杂的内幕?丑恶不堪,我不愿再去想它、看它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你,具有纯洁光辉的、使人乐而不厌的、美丽灿烂的正义与纯洁,在你左右才是无比的安宁与无忧无虑的生活。谁投入你的怀抱,“进入主的福乐”,[14]便不再忧虑,在至善之中享受圆满的生活。我的天主,我青年时曾远离了你,远离了你的扶持,深入歧途,我为我自己成为一个“饥馑的区域。”[15]

[1]

见《新约·哥林多前书》7章28节。

[2]

同上,1节。

[3]

同上,32—33节。

[4]

见《马太福音》19章12节。

[5]

见《诗篇》93首20节。

[6]

见《旧约·申命纪》32章39节。

[7]

见《旧约·耶利米书》2章271节。

[8]

见《诗篇》115首16节。

[9]

见《诗篇》72首7节。

[10]

指下文的卡提里那(公元前108?—62)。

[11]

见罗马史家撒路斯提乌斯(公元前86—35)所著《卡提里那的阴谋》,16章。

[12]

见《诗篇》115首12节。

[13]

见《诗篇》18首13节。

[14]

见《马太福音》,25章21节。

[15]

见《路加福音》,15章14节。

卷三

我来到了迦太基,我周围沸腾着、振响着罪恶恋爱的鼎镬。我还没有爱上什么,但渴望爱,并且由于内心的渴望,我更恨自己渴望得还不够。我追求恋爱的对象,只想恋爱;我恨生活的平凡,恨没有陷阱的道路;我心灵因为缺乏滋养的粮食,缺乏你、我的天主而饥渴,但我并不感觉这种饥渴,并不企求不朽的粮食,当然并非我已饱饫这种粮食;相反,我越缺乏这粮食,对此越感到无味。这正是我的心灵患着病,满身创伤,向外流注,可怜地渴求物质的刺激,但物质如果没有灵魂,人们也不会爱的。

爱与被爱,如果进一步能享受所爱者的肉体,那为我更是甜蜜了。我把肉欲的垢秽沾污了友谊的清泉,把肉情的阴霾掩盖了友谊的光辉;我虽如此丑陋,放荡,但由于满腹蕴藏着浮华的意念,还竭力装点出温文尔雅的态度。我冲向爱,甘愿成为爱的俘虏。我的天主、我的慈爱,你的慈祥在我所认为甜蜜的滋味中撒上了多少苦胆。我得到了爱,我神秘地带上了享受的桎梏,高兴地戴上了苦难的枷锁,为了担受猜忌、怀疑、忧惧、愤恨、争吵等烧红的铁鞭的鞭打。

我被充满着我的悲惨生活的写照和燃炽我欲火的炉灶一般的戏剧所攫取了。人们愿意看自己不愿遭遇的悲惨故事而伤心,这究竟为了什么?一人愿意从看戏引起悲痛,而这悲痛就作为他的乐趣。这岂非一种可怜的变态?一个人越不能摆脱这些情感,越容易被它感动。一人自身受苦,人们说他不幸;如果同情别人的痛苦,便说这人有恻隐之心。但对于虚构的戏剧,恻隐之心究竟是什么?戏剧并不鼓励观众帮助别人,不过引逗观众的伤心,观众越感到伤心,编剧者越能受到赞赏。如果看了历史上的或竟是捕风捉影的悲剧而毫不动情,那就败兴出场,批评指摘,假如能感到回肠荡气,便看得津津有味,自觉高兴。

于此可见,人们欢喜的是眼泪和悲伤。但谁都要快乐,谁也不愿受苦,却愿意同情别人的痛苦;同情必然带来悲苦的情味。那末是否仅仅由于这一原因而甘愿伤心?

这种同情心发源于友谊的清泉。但它将往何处?流向哪里呢?为何流入沸腾油腻的瀑布中,倾泻到浩荡烁热的情欲深渊中去,并且自觉自愿地离弃了天上的澄明而与此同流合污?那末是否应该屏弃同情心呢?不,有时应该爱悲痛。但是,我的灵魂啊!你该防止淫秽,在我的天主、我们祖先的天主、永受赞美歌颂的天主保护之下,你要防止淫秽的罪。

我现在并非消除了同情心,但当时我看到剧中一对恋人无耻地作乐,虽则不过是排演虚构的故事,我却和他们同感愉快;看到他们恋爱失败,我亦觉得凄惶欲绝,这种或悲或喜的情味为我都是一种乐趣。而现在我哀怜那些沉湎于欢场欲海的人,过于哀怜因丧失罪恶的快乐或不幸的幸福而惘然自失的人。这才是比较真实的同情,而这种同情心不是以悲痛为乐趣。怜悯不幸的人,是爱的责任,但如果一人怀抱真挚的同情,那必然是宁愿没有怜悯别人不幸的机会。假如有不怀好意的慈悲心肠,——当然这是不可能有的——便能有这样一个人:具有真正的同情心,而希望别人遭遇不幸,借以显示对这人的同情。有些悲伤果然是可以赞许的,但不应说是可以喜爱的。我的主,你热爱灵魂,但不像我们,你是以无限纯洁、无穷完美的真慈怜悯着世人的灵魂,你不受任何悲痛的侵袭。但哪一个人能如此呢?

但那时这可怜的我贪爱哀情的刺激,追求引致悲伤的机会;看到出于虚构的剧中人的不幸遭遇,扮演的角色越是使我痛哭流涕,越称我心意,也就越能吸引我。我这一头不幸的牲口,不耐烦你的看护,脱离了你的牧群,染上了可耻的、龌龊不堪的疥疠,这又何足为奇呢?我从此时起爱好痛苦,但又并不爱深入我内心的痛苦——因为我并不真正愿意身受所看的种种——而仅仅是爱好这种耳闻的、凭空结构的、犹如抓着我浮皮肤的痛苦,可是一如指甲抓碎皮肤时那样,这种爱好在我身上也引起了发炎、肿胀、化脓和可憎的臭腐。

这是我的生活。唉,我的天主,这可能称为生活吗?

你的慈爱始终遥遥复庇着我。我沉湎于怎样的罪恶之中!我背弃了你,听凭亵圣的好奇心引导我走向极度的不忠不信,成为魔鬼的狡狯仆从,用我的罪行歆享魔鬼,而你便用这一切来鞭打我!我竟敢在举行敬事你的典礼时,在圣殿之内,觊觎追营死亡的果实,你重重惩责我,但和我的罪过相比可算什么?唉,我的天主、我的无边的慈爱,你复庇我不受灾眚的侵袭,而我在危险之中还意气洋洋,到处游荡,远离了你,从我所好的行径而不趋向你的道路,我只知流连于转瞬即逝的自由。

当时所推崇的学问,不过是通向聚讼的市场,我希望在此中显露头角,而在这个场所越会信口雌黄,越能获得称誉。人们的盲目到达这样程度,竟会夸耀自己的谬见,我在雄辩术学校中名列优等,因此沾沾自喜,充满着虚荣的气概;但是,主,你知道我还是比较循规蹈矩的,绝不参预那些“捣乱鬼”——这个下流的、魔鬼的称号在当时是非常时髦的——的恶作剧;我生活在这些人中间,在无耻之中还带着三分羞恶之心,因为我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和他们在一起,有时也欢喜和他们结交,虽则我始终厌恶他们的行动、他们的恶作剧:欺侮胆怯的新学生,毫无理由地戏弄他们,取笑作乐。没有再比这种行动更相像魔鬼的行动了!称为“捣乱鬼”,真是再恰当没有了。他们自身先已暗受欺人的恶魔捣乱、诱惑、嘲笑,先已陷入他们作弄别人的陷阱!

血气未定的我和这些人一起,读雄辩术的课本,希望能有出众的口才:这不过为了享受人间荣华的可鄙而浮薄的目的。遵照规定的课程,我读到一个名西塞罗[1]的著作,一般人更欣赏他的词藻过于领会他的思想。书中有一篇劝人读哲学的文章,篇名是《荷尔顿西乌斯》。[2]

这一本书使我的思想转变,使我的祈祷转向你,使我的希望和志愿彻底改变。我突然看到过去虚空的希望真是卑不足道,便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热情,向往着不朽的智慧,我开始起身归向你。我钻研这本书,不再着眼于词令——我母亲寄给我的钱好像专为购买这一点,那时我已十九岁,父亲已在两年前去世,——这本书的吸引我,已是由于内容,而不是为了词藻了。

我的天主,那时我怀着很大的热情,想脱离人世种种而飞到你身边!但我不知道你对我作何安排,因为智慧是属于你的。爱好智慧,在希腊语名为哲学,这本书引起我对哲学的兴趣。有人假借哲学的名义来迷惑他人,利用伟大的、动人的、高尚的名义来粉饰他们自己的谬说;对于当时和以前这一类人物,此书都有论列,印证了你的精神通过你的忠良仆人所贻留的有益忠告:“你们应该小心,勿使他人用哲学、用虚诞的妄言把你们掳走,这种种只是合乎人们的传统和人世的经纶,不合乎基督,而天主的神性却全部寓于基督之身。”[3]

我心灵的光明,你了解我当时并不知道使徒保罗这一段话。我所以爱那一篇劝谕的文章,是因为它激励我,燃起我的热焰,使我爱好、追求、获致并坚持智慧本身,而不是某宗某派的学说。但有一件事不能使我热情勃发,便是那篇文章中没有基督的名字。主啊,依照你慈爱的计划,我的救主、你的“圣子”的名字,在我哺乳之时,被我孩提之心所吸食,深深蕴蓄于心坎中,一本书,不论文字如何典雅,内容如何翔实,假如没有这个名字,便不能掌握住整个的我。

为此,我决心要读圣经,看看内容如何。我现在懂得圣经不是骄傲者所能体味,也不是孩子们所能领会的,入门时觉得隘陋,越朝前越觉得高深,而且四面垂着奥妙的帷幕,我当时还没有入门的资格,不会曲躬而进。我上面说的并非我最初接触圣经时的印象,当时我以为这部书和西塞罗的典雅文笔相较,真是瞠乎其后。我的傲气藐视圣经的质朴,我的目光看不透它的深文奥义,圣经的意义是随孩子的年龄而俱增,但我不屑成为孩子,把我的满腔傲气视为伟大。

因此,我蹈入了骄傲、狂妄、巧言令色的人们的圈子中,他们口中藏着魔鬼的陷阱,含着杂有你的圣名和耶稣基督、“施慰之神”、“圣神”[4]等字样的诱饵。他们语语不离这些名字,但不过是掉弄唇舌而发出虚音,心中毫无真理。他们口口声声:“真理、真理”,不断和我谈论真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真理;他们不仅对于身为真理的你,而且对于你所创造的世界也发出种种荒谬的论调:关于世界,即使哲学家们所论确切,我为爱你的缘故,也应置之不顾,你是我最慈爱的父亲,万美之美。

唉,真理,真理,那时我怎样从心坎的最深处向往着你,那时这些人经常用各种方法在长篇累牍的书本中向我高呼着你的名字!可惜这仅仅是空洞的声音。我渴求着你,而拿来供我充饥的肴馔,不是你而是太阳、月亮;这些美丽的产品是你创造的,但不是你,也不是最好的工程,因为你所创造的精神体,胜过天空灿烂的星辰。

我如饥如渴想望的也不是那些精神体,而是真理,是你本身、“永无变易,永无晦蚀”[5]的你。供我大嚼的肴馔不过是华丽的幻象,这些虚幻通过耳目而蒙蔽思想,爱这些虚幻还不如爱肉眼确实看到的太阳。但我以为这一切就是你,就充作我的食料,但并不是恣意饱啖,因为我口中尝不到像你那样的滋味——当然你并非那些凭空虚构的东西——为此,我非但不能解饥,反而更饿了。

梦中的饮食和醒时的饮食相仿,但不能使睡者果腹,因为他睡着。上述种种丝毫不像你真理,不像现在和我讲话的真理,这些都是幻象,都是空中楼阁;我们目睹的天空和地面的物体比这些幻象来得实在;我们看到的物体和禽兽看到的一样,也比我们想像的更实在。甚至我们想像中的物体也比我们依据这些物体而虚拟的茫无边际的东西更形实在。那时我便以这些幻象充饥,却不能因此果腹。

但是,你、我的爱、孱弱的我所依恃而汲取力量的,你不是我们肉眼所看见的天际星辰,也不是我们看不见的物体,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而且还不是你最好的工程。你与我所虚构的幻象、绝不存在的幻象有多大的差别!一切实在物体的形象,一切实在的物体——但不是你——也比这些幻象更真实。你也不是使物体具有生命的灵魂——物体的生命比物体更好、更实在——你是灵魂的生命,生命的生命;你以自身生活,你绝不变易,你是我灵魂的生命。

为我,你当时在哪里?在多么遥远的地方!我离开了你迢迢远行,甚至找不到喂猪的橡子来充饥。文章家和诗人们的故事也远优于那些欺人的妖言,诗歌与“密提阿飞行”[6]的故事比毒害信徒的“五元素化身大战黑暗五妖洞”[7]荒诞不经之说也远为有用。因为我从这些诗歌中能汲取到真正的滋养:我虽则唱着“密提阿飞行”故事,但我并不说实有其事,即使我听别人唱,也不会信以为真的。而对于后者我却拳拳服膺了,真是言之痛心!我怎会一层一层滚到地狱底里的呢?由于缺乏真理而心烦虑乱,我追寻你、我的天主,——我现在向你忏悔:在我怙恶不悛的时候,你已经怜悯我——但是仅仅用肉体的感觉,而不是用你所赋与我们足以制服毒虫猛兽的理智。你幽邃沉潜,在我心坎深处之外,你又高不可及,超越我心灵之巅。这时我遇上了所罗门箴言中的那个“坐在自家门口的懵懂无耻的妇人,她说:快快吃这些神秘的饼,喝那杯偷来的甘液”。[8]她看见我在外浪荡,在细嚼着用我肉眼找到吞食的东西,便把我迷住了。

我并不想到另一真正存在的真理,因此,人们向我提出:“罪恶来自何处?神是否限制在一个物质的躯体内,是否有头发和手指?多妻的、杀人的、祭祀禽兽的人能否列为义人?”种种问题后,我如受到针刺一般急忙赞成那些狂妄骗子的见解。这些问题使无知的我忐忑不安;我背着真理,还自以为面向真理;我不懂得“恶”不过是缺乏“善”,彻底地说只是虚无。那时我的肉眼已为外物所蔽,我的精神只能见到魑魅魍魉,当然我不会懂得这一点。

那时我不知道天主是神体,没有长短粗细的肢体,没有体积,因为一有体积,局部必然小于整体;即使是无限的,但为空间所限制的一部分必然小于无限,便不能成为神体,如天主的无所不在,在在都是整个天主。至于我们本身凭什么而存在,为何圣经上称我们是“天主的肖像”[9],这一切都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真正的、内心的正义,不依据习俗而依据全能天主的金科玉律权衡一切的正义;天主的法律一成不变,不随时间空间而更改,但随时代地区的不同而形成各时代各地区的风俗习惯;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摩西、大卫[10]以及为天主亲口赞许的人,依照天主的法律都是正义的人;但这些无知之徒随从世人的褒贬毁誉,以个人的经验去衡量人类的全部风俗习惯,断定他们是不正义的,这犹如一人不识武装,不知盔与甲的用度,加甲于首,裹盔于足,便认为不适于用;或是某日规定下午休假,这人强调上午既然容许营业,抱怨下午为何不能进行卖买;又如在某人家中见某一奴隶手持的东西不准另一个进酒肴的奴隶接触,或在马厩后做的工作不准在餐厅进行,便指斥同居一室、同属一家,为什么待遇不同。

同样,这些人听到现代正义的人所禁行的事,古代正义的人却不在此例,天主权衡时宜,对古人制定那样法令,对今人制定这样法令,古往今来都适应着同一的正义,他们却对此愤愤不平。不知同一人、同一日、在同一屋中,使用某一肢体时,不能代之以另一肢体;某时准许做的,换一个时辰即行禁止;在某一角落许可或命令做的,在附近的另一角落便不许做,做了要受责罚。那末,正义成为变化多端了?不然,这是正义所统摄的时代有所不同,既然是时代,便有先后。人生非常短促,不能以为本身有了经验,便对经验所不及的古今四方的事物因革都融会贯通;反之,在同一人身上、同一天内、同一屋中,很容易看出某一时刻、某一地点或某一肢体应做何事,因此对前者感到抵触,而对后者便毫无异议。

以上种种,我一无所知,也绝不措意;虽然这些事理从各方面透进我的双目,我还是熟视无睹。我诵诗时,音节的轻重不能随意配置,一种诗体有一种格律,在同一诗句中也不能都用同一的音节;但文章的规律,不是随地而异的,它有一个完整的体系。我并没有看到圣贤们所服膺的正义,是把所命令的一切合成一个高妙万倍的整体:正义本质绝无变易,也不把全部条例施行于任何一个时代,而是因时制宜,为每一时代制定相应的法令。我却盲目批评虔诚的祖先们不独遵照天主的命令和启示调配当前的一切,甚且秉承天主的默牖,对将来发出预言。

那末“全心、全灵、全意爱天主和爱人如己”[11]在某时某地能不能也成为非正义的呢?凡违反天性的罪行,如所多玛人所做的,不论何时何地都应深恶痛绝,即使全人类都去效尤,在天主的定律之前,也不能有所宽纵,因为天主造人,不是要人如此自渎。天主是自然的主宰,淫欲玷污了自然的纪律,也就破坏了我们和天主之间应有的关系。

至于违反风俗习惯的罪行,应随不同的习俗加以禁邂,某一城市或某一国家,或因习惯或由法律所订定的规章,不应为市民或侨民随意破坏。任何部分如与整体不合即是缺陷。但如天主所命令的和一地的习惯规章抵触,即使从未执行,应即实施,若已废弛,应予恢复。君王有权在所统治的城邑中颁布前人或本人从前未曾制订的新法,凡是服从新法,并不违犯本城的旧章,而不服从恰就违反本城的制度,因为服从君王是人类社会共同的准则,那末对万有的君王、天主的命令更应该毫不犹豫地服从。人类社会中权力有尊卑高下之序,下级服从上级,天主则凌驾一切之上。

对于侮辱他人,或对人施行暴力,二者都是蓄意损害他人的罪行,则和违反天性的罪行相同。这两种罪行的起因,或是为了报复,如仇人的陷害仇人;或为夺取别人所有,如强盗的抢劫行旅;或为逃避祸患,如一人恐惧另一人;或出于妒忌,如不幸者妒忌另一人的幸福,如得势者畏恨别人势力与自己相埒;或仅仅出于幸灾乐祸,如观看角斗的观众,或戏弄嘲笑别人。

这些是主要的罪行,根源都由于争权夺利,或为了耳目之娱,或为逞情快意,有时源于二者,甚至兼有以上三种根源。我的至尊至甘的天主,生活于这些罪恶,便是侵凌了你的“十弦琴”、你的“十诫”。你是不可能有所朽坏,有所损蚀,哪一种罪恶能影响你,哪一种罪行能损害你?但人们犯罪,你便加惩罚,因为即使是为了反对你而犯罪,也就是亵渎了人们自己的灵魂,罪恶在欺骗自身,或是毁坏你所创造、所调摄的天性;或漫无节制、过度享受你所赋畀的事物;或违反天性、追求违禁的事物;或故触锋芒,思想上、言语上侮辱你;或越出人类社会的范围,横行不法,随自己的好恶,挑拨离间,以快自己的私意。这种种的产生都由于抛弃了你生命的泉源、万物唯一真正的创造者和统治者;由于师心自用,错误地爱上了一部分,而以部分为整体。

因此,只有谦虚的虔诚能引导我们回到你身边,使你清除我们的恶习,使你赦免悔过自新者的罪业,使你俯听桎梏者的呻吟,解脱我们自作自受的锁链,只要我们不再以贪得无餍而结果丧失一切、更爱自身过于爱你万善之源的私心,向你竖起假自由的触角。

在损己损人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罪恶中,也有进德修业的人所难免的过失;这些过失,如依严正的论断,自可作求全的责备,但同时有结成善果的希望,如萌芽之至于收获,则又应受赞许。有些近似上述两类的罪恶,而又实非是罪,因为既不侵犯你、我们的主、天主,也不危害社会;譬如一人储藏生活所需而且符合时势要求的某些物品,同时又不能确定他是否出于占有的欲望,又如为了纠正一人的错误,行使合法权加以处分,同时也不能确定其是否有损人之心。

因此有许多行为,在常人视为应受谴责,而你却不以为非,也有许多人所赞许的事,而你却不以为是。往往行事的外表和其人的内心大相悬绝,而当时的环境也不是常人所能窥测。但如果你突然发出一项特殊的、出人意外的命令,而且你过去曾加禁止的,你又不宣布发令的原因,即使这命令抵触人类社会的约章,也没有一人敢怀疑是否应该服从,因为惟有服从你的社会才是正义的社会。谁能确知你的命令,那真有福!因为你的仆人们一切行动,或为适应目前的需要,或为预示将来。

由于我不了解这些原则,因此我讪笑你的圣美的仆人们和先知们。我讪笑他们,其实你也得讪笑我;我不知不觉地堕落到如此愚蠢的境界,以致相信人们摘无花果时,果子和树在流着乳一般的泪水;一位“圣人”[12]吃了这只无花果——当然摘的人犯罪,圣人没有罪——

是把许多天使,甚至神的分子吞入腹中,圣人在祷告中呻吟太息时,吐出天使甚至神的分子,这些无上真神的分子本被囚禁在果子之中,这时被圣人的齿腹解放出来。我认为更应该同情地上的果子过于所以产生果子的原因、人,因为一个非摩尼教徒向你要一点食物解饥,如果你给他吃,便应受死刑。

十一

你自天垂手,把我的灵魂从黑暗的深渊拯救出来,我的母亲、你的忠心的婢女为了我向你痛哭,远过于母亲痛哭死去的子女。她看见我在她所得自你的信仰和精神方面已经死去。主,你应允她的祈祷,你应允她,并没有轻视她在各处祈祷时流下的眼泪,你应允她的祈祷。因为她所得的梦从哪里来的呢?你在梦中安慰她,她因此重新收抚我,许我在家中和她同桌饮食。她初起对我侮慢神圣的罪行是深恶痛绝的。她梦中见她自己站在一条木尺上,又见一位容光焕发的青年含笑走到她跟前。这时她痛不自胜,那位青年询问她何故悲伤天天哭泣——这样的询问往往是为了劝导,不是为了探听——她回答说是痛心于我的丧亡,那位青年请她放心,教她留心看,她在那里,我也在那里,她仔细一看,看见我在她身边,站在同一木尺上。

这梦是哪里来的呢?一定是你倾听她的心声,全能的好天主啊!你照顾着每一人,仿佛只照顾一个人,你照顾全人类,犹如照顾一人。

还有一点:她向我谈梦中情形时,我竭力向她解说,教她不要失望,说她日后也会成为我当时那样,她竟毫不犹豫地说:“不,他不对我说:“他在那里,你也将在那里”;[13]而是说:“你在那里,他也将在那里。”

主啊,据我记忆所及我向你忏悔,我已屡次说过:当时你借我母亲的口所给我的答复,我母亲不为我的似是而非的解释所迷惑,并且能迅速看出应该看到的意义——如果她不说,我当时的确看不出——这种种比那场梦更使我感动。这个梦为安慰我母亲当前的忧虑,预示了她经过很长时期后才能实现的快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