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智慧七柱》作者:[英]汤玛士·爱德华·劳伦斯/译者:蔡悯生【完结】 > 【书香门第】智慧七柱.txt

希登斯当天傍晚用飞机送我回圭威拉,我当晚一到阿卡巴,便告诉唐奈,人生很圆满,却不知不觉地就流逝了。第二天早上,我们听到侦察机回报波士登的部队在慕达瓦拉的进展。他们决定要在黎明前发动攻势,主要是借助轰炸机,再兵分三路,一路进入车站,另两路攻碉堡。

拿下慕达瓦拉

所以,在半夜前攻击发起线就铺上了白布条当指标。归零的时间定在三点四十五分,但因路太难找,所以他们摸索到天亮才开始攻打南边的碉堡。在一番猛轰之后,他们轻易地攻下这座碉堡——这才发现进攻车站的部队早已高奏凯歌。这使中央的碉堡有所警觉,但也是一战即败,二十分钟后竖旗请降。

北边的碉堡拥有大炮,斗志较旺盛,朝车站及我们部队猛轰。波士登在南边碉堡的掩护下,指挥布罗狄的大炮,精准地一枚枚发炮。希登斯驾机加入轰击行列,骆驼部队则由北方、东方、西方,以路易士机枪扫射胸墙。到清晨七点,最后一名敌军黯然投降。我们有四名阵亡及十名受伤;土耳其人有二十一名阵亡,一百五十名被俘,还有两尊大炮与三挺机枪。

波士登马上叫那些土耳其战俘以帮浦汲水,让他的骆驼群饮水,他的手下则四处炸毁水井及两千码的铁轨。到黄昏时,他们连水塔也夷成了平地。波士登不久后朝他的手下叫道:“便步前进!”然后四百只骆驼整齐划一地起身,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声,往杰佛出发。唐奈开心地到阿巴里森会晤费瑟。艾伦比派他去向费瑟通报,他要向费瑟要求暂时按兵不动,因为英军的进兵有点冒险,如果失败了,阿拉伯部队会被困在约旦的另一侧,束手无策。艾伦比特别要求费瑟别擅自朝大马士革进军,待时机成熟再伺机而动。

分化敌营

这合理的叮嘱也是因我而起。有天晚上我在总部,忍不住脱口说,对我而言,一九一八年似乎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德拉与拉姆列的局势如何,我们不妨都先将大马士革攻下再说;因为即使是得而复失,总比没占领过来得强。

费瑟亲切又睿智地朝唐奈笑了笑,回答说即使天塌下来,他也要在秋季设法攻占大马士革,而且,如果英军无法协同进军,他或许就会自行与土耳其和谈,借此拯救他的子民免受战火洗礼。

费瑟与土耳其暗通款曲已有相当时日了,贾玛尔帕夏先来函打开此管道。贾玛尔也是回教徒,他直觉地认定麦加的叛变是一种审判,他也愿意尽可能地居间调解这种信仰上的裂隙。他的信函相当发人深省。费瑟将这些信函送到麦加和埃及,希望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读出字里行间的弦外之音,但他们只解读他论点的表面意义,我们也奉命回答,我们的剑就是我们的审判官。这么回答当然相当冠冕堂皇,但在战争中如此天赐良机不容错失。

没错,与贾玛尔和解是不可能的,他曾处死许多叙利亚德高望重之士,如果与他握手言和,将对不起朋友的抛头颅洒热血;但我们如果能在回函时设法表明这种立场,或许可以使土耳其内部国家与宗教间的罅隙日益严重。

我们的目标对准土耳其参谋总部中反德国的部门,主管是穆斯塔法·肯莫(Mustapha

Kemal),他热中于推动“土耳其化”,不致否决让阿拉伯人在奥图曼帝国下自治的权利。所以,费瑟捎了封回函去策反:双方保持密切联系。土耳其军方开始抱怨虔信派教徒,认为他们重宗教而轻战略。国家主义者宣称,费瑟只是将他们对土耳其公正、无可避免的民族自决的信念,付诸于不成熟又悲惨的行动。

贾玛尔知道他们国内已有这种思潮后,也影响了他的决定。一开始他只愿让汉志自治,随后叙利亚也获准,然后是美索不达米亚。费瑟似乎仍不满足,所以贾玛尔的副官(他的上司当时正在君士坦丁堡)擅自将麦加也列入。最后,他们告诉我们,他们认为让回教教祖的家族担任回教的精神领袖也是合情合理的!

英国的厚礼

这些信函虽然有其可笑的一面,但分化了土耳其的参谋总部却是不争的事实。古板的回教徒认为费瑟是不可宽宥的罪人;思想较现代的回教徒则认为他是个诚恳但没有耐心的国家主义者,被英国空洞不实的承诺误导了,他们渴望能借着辩论将他导回正轨,而不是兵戎相向。

他们的王牌就是“赛克斯皮柯协议”,英国、法国、俄国人瓜分土耳其领土的这份过时协议,由俄国公诸于世。贾玛尔在贝鲁特的一场晚宴中得悉这龌龊的暗盘交易。这项协议曝光,我们曾因此受到伤害;罪有应得,因为我们与法国都意图借着模棱两可的方式,以便日后可自行解读,借此来掩饰双方在政策上的分歧。

所幸,我早已向费瑟透露这条约,也说服若要解套,便应全力协助英国,使英国在战后因问心有愧,而无法拒绝履行承诺;如果阿拉伯人能依我之计而行,便不致任人宰割瓜分。我要求他不要像他父亲一样,轻信我们的承诺,而应信任自己的杰出表现。

正巧,在这关键时刻英国内阁向阿拉伯人承诺,或是说向由七个开罗的笨蛋组成的未获授权的委员会承诺,阿拉伯人可以保留他们在战争期间由土耳其手中收复的领土。这令人雀跃的消息传遍了叙利亚。

英国为了替垂头丧气的土耳其打打气,也让我们见识了一下它做承诺有多容易,所以提出文件A给费瑟亲王,B给他们的盟友,C给阿拉伯委员会,文件D给罗斯查尔德勋爵(Lord

Rothschild),后者是刚蹿起的政坛新贵,英国语焉不详地承诺他的同胞在巴勒斯坦可拥有某些实惠。老努里·夏兰皱着他睿智的鼻子,拿了一叠文件来找我,迷惑地问我该相信哪一份。我照例避重就轻地回答:“日期最近的一份。”他们言出必行,所以认为我是在说笑。他此后便全力支援我们,不过他若对我承诺后食言了,也会告诉我,他日期较近的承诺才算数!

脚踏两条船的必要

然而,顽固的贾玛尔仍未放弃希望。艾伦比在索尔特吃了败仗后,贾玛尔派阿贝德·卡达的弟弟穆罕默德·萨伊德来找我们。穆罕默德和他哥哥一样狡诈,但缺乏胆识,他必恭必敬地站在费瑟面前,替贾玛尔前来做说客。

费瑟告诉他,他来得正是时候。如果土耳其可以由安曼撤兵,将此地交给阿拉伯人管理,他可以向贾玛尔保证阿拉伯陆军不会再与他们征战。这个招摇撞骗的阿尔及利亚人以为自己建了大功,于是匆匆赶回大马士革:贾玛尔气得差点将他吊死。

穆斯塔法·肯莫闻讯,赶忙要求费瑟不要与贾玛尔协商,他承诺若阿拉伯人能进占他们的首都,他们这些不满政府的土耳其异议人士会加以配合,并以此为基地攻打安佛帕夏与他位于安那托利亚的德国盟军。穆斯塔法希望土鲁斯山以东所有土耳其部队望风来归后,他可以直接进军君士坦丁堡。

后来事情的演变使这些复杂的谈判终告流产,这期间埃及与麦加都被蒙在鼓里,因为我们对他们没有信心。我担心英国会因为费瑟脚踏两条船而立场动摇。不过为了对那些参战的阿拉伯人公平起见,我们不能封闭与土耳其和解的全部管道。如果欧洲战争失败了,那将成为他们惟一的生存之道。我一直有隐忧,担心英国或许会在费瑟与土耳其和解前先发制人,不是与国家主义者和谈,而是自行与保守的土耳其人达成协议。

英国政府已朝这方向进行许久,并未知会它这个最小的盟友。我之所以能得悉这些过程及提议(那将会令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无数阿拉伯人步上死路),不是经由正式的官方管道,而是私下打探而来。我至少有二十次是靠友人而不是靠我们的政府,政府的行径与缄默是个范例,让我也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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