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夜莺与玫瑰》作者:[英]奥斯卡·王尔德/译者:林徽因【完结】 > ☆书香门第☆夜莺与玫瑰 [英]王尔德 林徽因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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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奥斯卡·王尔德/译者:林徽因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2

各种稀有值钱的东西对他都有很大的吸引力,为取得这些东西,他派出不少商人四处搜寻。有的到北海边,同渔夫做琥珀交易;有的到埃及去找青宝石,这种宝石只有皇墓中才有,价值连城;有的到波斯去买丝织地毯以及花陶器;有的到印度去买薄纱、红象牙、透明石、玉珠、檀香木、蓝珐琅和上等羊毛围巾。

但最让他劳心的要算加冕那天穿的袍子,金丝织成的袍子,红宝石镶成的王冠,珍珠串联而成的王节。的确,今晚靠在华丽的躺椅上,双眼望着火炉中渐渐燃烧成灰烬的松木柴,想的便是这些。衣服的图样是由最著名的艺术家绘制的,几个月前已经呈给他看过。他当时就下令叫工人日夜加点赶工,还指派专员到全世界找寻配得上它的珠宝。他在幻想中,见自己穿着华丽的王服,站在礼拜堂的高祭坛前,孩子气的嘴角边流露出微笑,深黑的眼睛里,闪动着尊贵的光辉。

隔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靠在火炉的雕花护栏上,看着四面光线阴暗的屋子。壁上挂着华丽的帷帐,代表美之胜利。一个角落里,放着一架镶着玛瑙和蓝宝石的印字机。对窗口的地方,有一个箱子,装着金粉涂的镜板,上面放着一些维尼丁琉璃以及黑纹碧玉制成的杯子。床毯上绣着罂粟花,好像随手抛在上边似的。丝绒华盖上镶着象牙雕成的芦苇草,上面插着一把驼鸟羽毛,一直触到平整的银天花板。一个青铜的笑菩萨头上,顶着一面光滑的镜子,桌上放着一只紫水晶的碗。

窗外,他可以看见教堂那高高的楼顶耸立在阴暗的天空里,像虚幻水泡似的一层层堆积着。疲乏的哨兵,在夜雾笼罩的河边来回踱着散乱的步子。远处的花园里,有夜莺的叫声,一阵阵茉莉花香从窗口吹进来。他把棕色的卷发梳在头后,顺手拿起一支笛子,手指便在笛孔上面起伏着。接着他沉重的眼皮垂下来了,浑身开始疲倦。在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亲切或这样愉快地感觉到,美的东西的魔力与神秘。

钟楼敲响午夜钟的时候,他的宫仆进来,很有礼貌地为他脱去外衣,洒些玫瑰香水在他手心,枕边也为他放了一些花儿。几分钟后,他们离开房间,他就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觉得自己站在一间矮小的房子里,房子里有许多织布机呼噜呼噜地响着,暗淡的日光从铁窗口射进来,几个弯着腰做事的织工面色清瘦。神色苍白、病态毕现的孩子们弯着腰坐在机车前,当梭子穿过丝线,他们便把沉重的压板拉起来,当梭子停下来,又把压板放下去,将丝编织在一起。这些人脸上都露出饥饿的神情,手也战栗无力,还有许多憔悴的妇人坐在桌边缝衣裳。屋里有一种怪气味,空气混浊,墙上满是污秽潮湿的斑痕。

少年王走到一个织工面前,站在他身边看她。

织工怒目地瞪了他一眼,说:“你看着我干吗?你又是主人派来监视我们的密探吧?”

少年王问:“你们的主人是谁?”

“我们的主人?”织工很悲伤地说,“他也是同我们一样的人,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穿着华丽的衣裳,我们穿着破烂的碎布;我们饿得快要死了,他家里却酒肉太多,正嫌臭着呢!”

少年王说:“这地方是自由的,你们又不是别人的奴隶,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织工答道:“战争时,强者就要弱者做奴隶。和平时代,有钱人就要穷人做奴隶。我们非做工不可,因为我们要生活下去。但他们只给那点儿可怜的工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成天为他们辛苦地工作,金子却都堆在他们的柜子里。我们的孩子,不到成年就夭折了。我们所爱的人的面容,也都变得憔悴不堪。我们用双手辛勤地榨出葡萄汁,可最后喝酒的却是别人。我们汗流浃背地播种稻谷,而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我们实在戴着枷锁,虽然肉眼看不见。我们都是奴隶,不管别人说我们有着怎样的自由。”

少年王问:“个个都如此吗?”

织工答道:“个个都是如此,无论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女的还是男的,未成年的孩子或是饱受生活打击的成人,都是如此。商人压榨我们,我们不得不听从他们的指挥。牧师只会数着念珠面无表情地从我们身边经过,从来不曾理过我们。我们的道路上没有太阳,‘贫穷’睁着一双饥饿的眼睛爬进我们的家门,‘罪恶’就紧随在它的身后。早晨惊醒我们的是‘苦难’,夜里陪伴我们的是‘羞辱’,但这些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你的脸色就能看出,你生活得非常优越。”他怒冲冲地把脸转过去,又在机器上抛着梭子,少年王这才看见上面全绕着金线。

他惊恐极了,连忙对织工说:“你们织的这件衣服是给谁的?”

织工答道:“是少年王加冕时穿的,于你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少年王大叫一声醒来。啊!他仍在卧室里,窗外蜜色的月亮正挂在迷雾般的夜空中。

他立刻又睡着了,另一个场景进入他的梦乡:他觉得自己坐在一艘大木船的甲板上,由数百个奴隶摇桨行驶。船主坐在他身边的一张地毯上,全身漆黑犹如乌木,头布是鲜红色的丝巾,大银耳环挂在耳垂上,手里拿着一杆象牙秤。

奴隶们全裸着身体,只围着一块腰布,全部一对对地被锁链套住。他们不顾风吹日晒,在梯口奔忙着,一些黑人在过道上跑来跑去,皮鞭不时地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伸出枯瘦的双手,在水中划着重大的桨,水花从桨上溅起来。

后来,他们到了一个港湾,开始测量水深。岸上吹来一阵微风,船上面便铺满一层厚厚的红土灰。三个骑着野鹿的阿拉伯人用长枪投来,船主拿出一支花箭,射中一个的咽喉,他落在浪里,其余的便逃走了。一个戴着黄面纱的妇人,骑在骆驼背上慢慢走过去,不时回过头来看那具尸体。

他们抛了锚,停了船,马上就进入船舱,拿出一架绳梯来,绳梯下面挂着极重的铅锤。船主把绳梯放下,系在两根铁柱上面,黑奴们就把最年轻的一个奴隶抓住,解开锁链,用蜡油封住耳鼻,更在他的腰部系一块大石头。他慢慢爬下绳梯,就沉到海底去了。沉下去的水面,浮上几个气泡,奴隶中间有几个很稀奇地瞧着。船头上,又有一个赶鲨鱼的人,在很单调地打着鼓。

隔了一会儿,下水的人上来了,他紧紧攀住绳梯,右手拿着一颗珍珠。黑奴们一把将珍珠抢了过来,又把他推下水去,然后就靠在桨上打起瞌睡来。

他又上来好几次,每次上来,必定拿着一颗极好的珍珠,船主把它们一一称过之后,才放进一个绿皮小袋里。

少年王想说话,但舌头紧贴住上颚,嘴唇怎么动也动不了。黑奴们叽里咕噜地闹着,为一颗珠子争吵起来,两只鹭莺绕着船飞来飞去。

下水的人再一次上来了,这回拿上来的珍珠比奥马兹的一切珠子都珍贵,形似满月,比晨星还要光亮,但他的脸苍白极了。上来之后便立刻倒在甲板上,五官流出鲜血,战栗了一阵,便再也不动了。黑奴们只是耸了耸肩头,便把尸身抛下海去。

船主放声大笑着走过来,才看见那颗珍珠,便拿起来放在额上,鞠了一躬,说:“这颗珠子可用在少年王的王节上。”说完就吩咐黑奴们起锚。

少年王听见这句话,大叫一声,便醒了过来,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星光逐渐暗淡了。

但他立刻又睡着了,做梦了:

他似乎在一片昏暗的森林里漫游,森林里到处都生长着奇怪的果子和美丽的毒花。他从蝮蛇身边经过,蝮蛇嘶嘶地叫着。树枝间,鹦鹉一边飞一边嘶鸣,一只巨大的乌龟在炎热的泥水中沉睡,树上尽是猴子和孔雀。

他在森林里穿梭,最终走出森林,看见一群人在干涸的河床上劳作。那些人好像蚂蚁一般地拥上峻岩,他们在地上挖出一个很大的深坑,便爬进去,然后有的用巨斧劈石,有的在泥沙中摸索。他们连根拔起仙人掌,在红花上践踏,忙做一团,推推攘攘,没有一个偷懒的人。

“死”和“贪”在一个暗洞中看着他们,“死”说:“我厌倦了,把他们的三分之一交给我,让我走吧!”

但是“贪”却摇摇头,回答道:“他们都是我的仆役呢!”

“死”又对她说:“你手里拿着什么?”

“贪”说:“我有三粒谷子,于你有什么关系呢?”

“死”叫了起来:“给我一粒,我拿去种在我的园子里,只要一粒,我就立刻走。”

“贪”说:“我什么也不会给你。”便把手藏在衣襟下。

“死”笑了起来,拿出一只杯子放进池水里,然后便把“疟疾”取出来。只见“疟疾”在人群中穿梭,三分之一的人就死掉了。她的身后涌出一阵冷雾,无数的水蛇在她身边围绕。

“贪”见又死了这么多人,便捶着胸膛哭泣起来,她敲着贫瘠的胸膛大叫:“你又杀死我这么多人,你回去吧!鞑靼的山里正有战事,双方的国王都请你快去。阿富汗人把黑牛杀了,也在出兵开战,他们用矛头刺盾牌,身上穿着铁甲。我这山谷不过是个小地方,你不应该在这儿活动,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死”答说:“可以,只要你给我一粒谷子,我就立刻走。”

但“贪”把手更捏紧了一些,咬牙切齿喃喃地说:“我绝不会给你谷子的。”

“死”又笑了起来,拿出杯子,然后捡一块石头抛到森林里,于是“寒热”便成为火焰,从一丛毒草那儿出来了。她行经群众之间,碰着一个便死一个,所过的草地立刻枯黄。

“贪”战栗起来,拿些灰抹在自己头上,叫着:“你真残酷,你真残酷啊!印度许多城市在闹饥荒,撒马利亚的井大多都干枯了,埃及也有许多城市闹饥荒,蝗虫铺天盖地从荒地中飞来,尼罗河也溃决了,教士诅咒着生殖神和判官。你到那里去,把我的仆役留下给我吧!”

“死”答道:“可以,只要你给我一粒谷子,我就立刻走。”

“贪”摇头说:“我绝不会给你谷子的。”

“死”又笑起来,她用手吹起哨子,只见一个女人就从空中飞来。这女人前额写着“瘟疫”二字,有一群瘦鹰围在她四周。她用翅膀罩住整个山谷,那儿的人瞬间死得一个也不剩了。

“贪”一路叫着,往森林中逃去,“死”便跨上红马,也飞驰而走,急驰得比风还快。

山下的泥泞中爬出一些生着爪牙的龙与一些可怕的怪物,徘徊在沙地上,高翘着鼻孔在空中吸气。

少年王哭了:“这是些什么人?他们在这儿找什么?”

一个人来到他身后说:“找王冠上的玉。”

少年王转过身子,看见一个穿着预言家衣服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副银色眼镜。

他脸色发白,问:“为哪一个国王呀?”

预言家答道:“在这面镜子里,你自己去看他吧!”

少年王望着镜子,看到的是自己的脸,他惊得大叫一声醒了,只见阳光已经洒满屋子,鸟儿已经在花园的树枝上开始唱歌。

这时,御前侍臣和朝中大官都进来参拜他,宫仆把金丝朝服取来,王冠和王节也放在他面前。

少年王注视着这些东西。的确,它们都非常漂亮,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但是他想起了他的梦,便对臣仆说:“把这些东西拿开吧,我不穿了!”

臣仆都很惊讶,有的觉得他在开玩笑,竟然大笑起来。

但他说话的态度很严肃:“把这些东西拿去藏起来,别给我看见,虽然今天是我的加冕日,但我仍然不要穿它,因为这件衣服是在‘悲愁’的机械上,由‘痛苦’的手织出来的。这玉中有‘鲜血’,珍珠里有‘死亡’。”说完他就把三个梦讲给他们听。

臣仆听了他的三个梦以后,相视低语,都说:“他一定傻了,梦终究是梦,幻想也终究是幻想,绝非人应该去关心的事,那些为我们劳苦的人的命运,与我们有何关系?一个人,没见过耕种,就不能吃饭吗?一个人,没见过酿酒,就不能喝酒吗?”

御前侍臣对少年王说:“陛下,请你抛开这些恶念,穿上这件王袍,戴上这顶王冠吧!否则你不穿戴国王的衣帽,人们怎知道你是国王呢?”

“真的吗?”少年王看看他,问道,“不穿国王的衣服,他们就不知道我是国王吗?”

御前侍臣叫道:“是呀,如果您不穿王袍,他们是永远不会知道您是国王的!”

少年王说:“我以为有人生来就是长着国王的样子,你说的或许不错,但我还是不要穿这件王袍,戴这顶王冠,我进宫的时候是怎样打扮,现在我就怎样打扮着出宫去。”

他吩咐他们全部退出,只留下一个仆人陪着他。这仆人比他小一岁,留在身边伺候自己。在清水中沐浴后,他打开一个花橱,把在山上放羊时穿的皮袄、皮褂取了出来。穿好之后,又把赶羊的棍子拿在手中。

小仆人睁大一双蓝眼睛,很惊异地微笑着对他说:“陛下,我看见您的王袍和王节,但是您的王冠呢?”

少年王就随手折下一枝露台上的野荆棘,弯成一个圆圈,戴在自己头上。

他说:“这就是我的王冠。”

少年王穿着这身衣服从卧室出来,走到大殿上,那儿早有许多贵族等候在此。

贵族们见他这身打扮,立刻讥笑起来,有的竟向他叫道:“陛下,百姓等着他们的国王,你却要他们去见一个乞丐吗?”许多人也恼怒了,说:“他简直是在羞辱我们国家,实在愧为我主。”但他什么也不回答,只往前去,走下云斑石梯,穿过紫铜门,然后就骑上马,向教堂驰去,小仆人在他身后跟着跑。

路边的百姓都笑了,并说:“骑马去的一定是国王的弄臣。”

少年王勒住马,便说:“不,我就是国王呢!”他又把三个梦讲给他们听。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很愁苦地对他说:“陛下,您不知道穷人的生活是从富人的奢华中来的吗?我们就是靠您的施舍来活命的啊!固然替暴主效劳是很不幸的事情,但若没有暴主可依,我们就完全没有了生活来源,其苦更甚。您觉得乌鸦会养活我们吗?对此您有什么解救的办法没有?您会对买东西的人说‘你得出这么多钱买下’,又对卖东西的人说‘你得照这样价钱卖出’吗?请速返王宫,衣紫服而来,您根本不能解决我们的痛苦!”

少年王说:“富人与穷人不是兄弟吗?”

那人答道:“是的,那个富人兄弟的名字叫恶魔!”

少年王满眼含着泪,在人群的嘶嚷中急驰而过,那小仆人竟害怕得逃了。他来到教堂大门,士兵便把斧戟伸出来挡住他的去路,喝道:“你是做什么的?除国王外,任何人不许进来。”

少年王露出怒容,对他们说:“我就是国王!”他推开斧戟,大步走了进去。

教主见他穿着牧羊人的衣服,很惊异地从宝座上站起来,来到他面前,说:“孩子,这是国王的衣服吗?我用什么王冠给你戴,用什么王节给你握呢?当然,今天是你应该高兴的一天,但也不是胡闹的一天。”

少年王说道:“‘快乐’能穿‘忧愁’穿过的衣服吗?”又对他讲了那三个梦。

主教听了,立刻皱起眉头,对他说:“孩子,我是个老人,在这暮年时期,我知道世间发生着很多恶劣的事情。凶恶的盗匪把小孩子抢去卖给摩尔人;狮子躺在草丛中捕食过路客,猎杀骆驼吃;野熊把山间的稻谷一起连根拔了;狐狸偷吃农田的果树;盗贼横行在海上,焚烧渔船,掠夺渔网;盐地里的麻风病人,住在破茅草屋里,谁也不敢靠近他们;乞丐在城里徘徊,和狗一起抢吃东西。你能使这些事情没有吗?你能和麻风病人同床、和乞丐共坐吗?狮子能听你的命令吗?野熊能服从你吗?难道那位创造悲苦的‘他’不比你聪明?我并不赞成你做这种事,所以你赶紧回宫去,展开笑颜,穿上国王应该穿的衣服,然后我就替你加冕金的王冠,赐你珍珠镶的王节。至于你的梦,别再想了,这世界的重负,一个人是担当不了的,这世界的烦恼,一个人是承受不了的。”

“你在教堂里说这种话吗?”少年王怒道。他从教主身边走过,爬上祭坛的阶梯,来到了基督像前。

他伫立在基督像前,耶稣的双手里放满了精致的金质器皿以及圣杯。珠宝装饰的神坛上,蜡烛十分明亮,一缕青烟,直升上圆圆的屋顶。他开始叩头祈祷,那些穿着华服的教士走下祭坛,让开了。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许多贵族,头上插着羽毛,拖着刺刀,有的更拿着钢制的盾牌,一齐走了进来。他们叫着:“做梦的家伙在哪儿?穿得像乞丐的国王在哪儿?羞辱我们国家的人在哪儿?我们要杀了他,他没有资格统治我们。”

少年王又叩头祷告,祷告完毕,才站起身来,很忧愁地看着他们。

看啦,就在这时,一缕阳光从贴满彩色花边的窗口射进来照在他身上,犹如穿上了一件金丝王袍,比订制的那件还要尊贵得多。水仙的枯木枝也开满了鲜花,朵朵比珍珠还洁白。玫瑰干枯的荆棘也开了花,朵朵比红玉还艳红。比珍珠还白的是那些水仙花朵,花梗犹如光亮的银子;比红玉还红的是那些玫瑰,花叶犹如金叶片片。

他穿着王袍站在那儿,神坛的门打开了,供台上的水晶,突然射来一束神秘的亮光。他穿着王袍站在那儿,上帝的荣光照满各处,圣像在雕刻的壁龛里蠕动。他穿着王袍站在他们面前,风琴传出了音乐,号手吹起号来,歌手也唱歌了。

人民全部敬畏地跪下,贵族连忙插好刺刀,行了臣服之礼。主教的脸也苍白了,手也战栗着。“一个比我更伟大的人已经给你加冕了!”说完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少年王这才从高高的祭坛上走下来,穿过人群回到宫里。这时无人敢看他一眼,因为他的脸完全跟天使的容貌一样。

★、星孩儿

我不配做一国之君,因为我以前虐待过我的生身之母,如果找不着她,得不到她的饶恕,我是绝不罢休的。所以请让我走吧,虽然你们把王冠、王杖都拿来给我,但我必须再到其他地方去寻找!

从前,有两个樵夫从一片松林经过。那是冬季很冷的一个晚上,天地间堆着厚厚的白雪,路边的树枝全都弯下身去。他们遇到一个巨大的瀑布,只见她悬挂在空中静止如同帷幕,就像跟冰王亲了嘴似的。

天气真是太冷了,连鸟兽都不知该怎样保护自己。

狼夹着尾巴,在树林中一颠一跛地潜行着,怒道:“该死的鬼天气,政府怎么不管啊?”

“啾!啾!啾!”绿色的梅花雀唧唧地叫着,“衰老的大地死亡了,人们已经用白寿衣把她收殓了。”

斑鸠互相低语着:“大地要结婚了,这是她穿的婚礼服。”小脚儿早已冻伤,但面对如此困境,他们觉得应该用一种浪漫的态度对待生活。

“胡说!”狼大声叫了起来,“我告诉你们,这全是政府的过错,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就吃掉你们。”他的头脑很聪明,辩论总是不会输掉的。

“在我看来,”天生就是哲学家的啄木鸟说,“我不喜欢用这种论调解释什么,一件事情要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的,现在真冷得可怕啊!”

天气确实冷得可怕,住在高枞树里的小栗鼠互相摩擦着鼻子取暖。兔子蜷缩在洞窝里,头都不敢伸出来。唯一比较高兴的,似乎只有毛茸茸的猫头鹰,手都冻硬了,但他们依旧转着那双黄黄的大眼睛,在森林中叫着:“吐伙!吐伙!天气多好啊!”

两个樵夫一边走,一边用嘴呵着手指,铁钉鞋在雪块上一步步地踹着。有次石头太滑,两人跌进大坑里,爬起来犹如全身沾满了面粉;又有一次,在厚厚的冰地上突然滑了一跤,负在身上的木柴全部散落在地,只得一根根拾起来重新捆好;还有一次,他们迷路了,十分害怕,因为他们知道雪对于那些睡在她怀里的人是极残酷的。但他们信任着保护一切出行人的神灵,又重新鼓起勇气迈开脚步,终于走出森林,看见山下那个他们所熟悉的村庄。

两人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大笑起来,在他们眼里,此时大地仿佛一朵银色的花,月亮犹如一朵金色的花,让人心旷神怡。可是笑完之后,就忧愁起来,他们想到了自己的贫穷。一个樵夫对另一个樵夫说:“我们明明知道生活偏袒着富人,而对我们穷人不屑一顾,为什么还要快乐呢?还不如在森林里冻死,或者被野兽扑过来咬死呢!”

“的确,”他的同伴说,“有的人获得太多,有的人获得太少,不公平把世界分成两个样子,可是除了忧愁,世间根本就没有可以平分的东西。”

正在他俩诉说穷苦的时候,忽然从天上落下一颗亮晶晶的星儿。那星儿经过夜空,滑落而下,消失在一棵柳树背后,离小羊栏不远的地方。

“啊,如果找到它肯定能得到一坛金子!”他们拔步飞跑过去,一心幻想着自己成为富翁后的生活。

有一个跑得比较快,超过另外那个樵夫。他穿过树林,来到那棵大柳树旁边,只见雪白的大地上的确有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向前靠近,蹲下身来用手一摸,竟然是一件金丝织成的衣服,上面满绣着星儿,好像包着什么东西似的。他立刻把同伴叫来,说是找着了天上落下来的宝贝。同伴走过来,两人打开包裹,原本想从里面得到几块金子的,但是——啊,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子、银子,什么财宝都没有,只有一个熟睡的婴儿。

“希望难道就如此破灭?”其中一个说,“原来什么好运也没有,一个孩子于人有什么好处?离开这儿吧,我们是穷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哪还有多余的钱养其他人的小孩。”

“不行,”他的同伴却说,“把小孩子丢在这儿冻死,是一件很没有良心的事,虽然我同你一样穷,家里的米也仅剩一点儿,还得食用几个月,但我还是想把他领回去,叫我的妻子把他养大。”他很和善地把孩子抱起来,用衣服包好,不让冷风吹着他,一面朝山下的村子走去。至于他的同伴,看到他这种傻乎乎的样子,觉得非常奇怪。

他们刚到村子里,他的同伴就对他说:“你既然要这小孩,那么就得把衣服给我,因为这些东西我也是有份在内的。”

“不行,”他说,“这衣服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这孩子的啊!”说完就祝同伴一路平安,然后回到自家屋前。

他的妻子开了门,见丈夫平平安安回来,就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连吻好几次,这才帮他放下背上的木柴,又替他刷靴子上的雪,叫他进来。

他却对她说:“我在森林里找着一样东西,带回来要你照管呢!”仍站在门口不动。

“是什么呀?”妻子叫道,“给我看看吧,这屋子里一无所有,我们正需要许多其他的东西呢!”

他把斗篷拉开,一个熟睡的婴儿呈现在她的面前。

“哎哟!”妻子大吃一惊,喃喃地说,“难道我们自己的孩子不够,还要再弄一个坐在火炉边吗?谁又知道他不会给我们招来厄运呢?我们拿什么养活他呀?”她生气了。

“不要这样啊,”他回答,“这可是一个星孩儿呢!”说着便把这个小孩的来历讲给她听。

但妻子仍旧嘲笑他,怒气冲天:“我们的孩子还没有面包,难道还要给别人的孩子吃吗?谁肯照顾我们?谁肯给我们东西吃呀?”

“不要这样啊,”他回答,“上帝连麻雀都是照顾的,肯定不会把他饿死!”

妻子反问道:“麻雀没有在冬天饿死的吗?现在不是冬天吗?”

他顿时无话可说,愣住了。森林里刮来一阵冷风,伫立在门口的妻子顿时战栗起来,她看了一眼自己忠厚的丈夫,说:“快进来呀,风肆虐无忌地钻进屋子里,我冷!”

他反问道:“心硬的人的屋子,不是总有冷风吹进来吗?”妻子没有说什么,坐到火炉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妻子转过头来,眼里满噙着泪水。他立刻走过去把孩子放在她手里,她便吻了小孩,然后把小孩放在最小那个孩子睡的摇篮里。第二天,樵夫拿出那件金衣,放进了箱子里,那孩子颈上挂着一串琥珀珠,也由他妻子取下来保管。

从此星孩儿便同樵夫的孩子一同长大,同食同游。一年年过去,他一年比一年出落得俊俏,住在那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惊讶。因为大家又粗又黑,只有他又嫩又白,活像用象牙雕成似的。那卷发儿,犹如水仙花圈儿一样,嘴唇像红色的花瓣,眼睛像清溪边的紫罗兰,身体像草原上未经割除的百合一样圣洁。

可是他的美貌却给他带来灾祸,他因此变得非常骄傲、暴虐与自私。樵夫的孩子、村里别人家的孩子,他都认为出身卑贱,骂他们是杂种。他觉得自己出身高贵,是从星儿里蹦出来的,于是就自命主人,叫人家做他的仆役。对于穷人、瞎子、跛子和残疾人,非但毫无怜悯之心,反而还用石头砸人家,把他们赶到大路上,叫他们到别处去要饭,所以除了几个胆子特别大的之外,别人绝不敢再到这村子里来乞食。

的确,他非常迷恋自己的美,嘲笑那些软弱的、难看的人,同时还要打骂他们。每到夏天风静的时候,他便躺在教士果园里的水井旁边,向井中看着自己的俏脸儿,顾影自怜,不时发出得意扬扬的大笑。

樵夫两口子常责骂他说:“我们对你并不像你对那些可怜无辜的人一样,你为什么要对那些可怜人如此凶狠啊?”

老教士也常叫他去,想教给他一些爱人爱物的道理,总对他说:“苍蝇也是你的兄弟,别去伤害他。野雀儿在林里鸣叫,也有他们的自由,你不能因为自己高兴就去捕捉他们。蚯蚓、田鼠也都是上帝创造的,各自有他们的地位。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在上帝的世间作恶呢?就是牧场里、田地里的牲口也赞美上帝啊!”

但星孩儿不理他们的话,只是蹙眉嘲笑,又领他的同伴去玩耍了。同伴都喜欢跟从他,因为他既漂亮,又走得快,还会跳舞、吹笛子,更会玩音乐。只要星孩儿领他们到哪儿,他们便到哪儿;星孩儿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他用木棒刺田鼠的眼睛,他们便笑;他用石头打麻风病人,他们也笑。无论什么事都以他马首是瞻,为此他们的心肠也变硬了,甚至同他一样了。

有一天,一个可怜的女叫花子从村子路过,她的衣服破烂不堪,一双脚因走了很多的山路而鲜血直流,样子非常落魄。因为疲倦了,她便靠在一棵栗子树下歇息。

星孩儿刚看见她,就对同伴说:“看呀,那棵优雅的绿叶树下坐着一个龌龊的叫花婆,我们过去把她赶走,她实在太难看,太讨厌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用石头砸她,嘲弄她。叫花婆只用恐惧的眼光看着他,视线一点也不动。这时樵夫正在小树林劈木头,看见星孩儿又在使坏,就跑过来骂道:“你真是铁石心肠,毫不知道怜悯之情,这妇人哪里招惹你了,你为何要这样欺负她?”

星孩儿气得满脸通红,用脚蹬着地说:“你是什么人,要你来管我,我不是你的儿子,才不会听你的话。”

樵夫道:“对,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当初我在森林收留你的时候,是因为可怜你呀!”

那妇人听见这话就叫了一声,昏死过去。樵夫连忙把她扶到家里,让妻子照管她,过了很久她才醒过来。樵夫在她面前摆些酒肉,劝她安心食用。

但她一点也不吃,一点也不喝,只对樵夫说:“你不是说,那孩子是在森林里捡来的吗?从今天算起,是十年前的事吧?”

“不错,”樵夫答道,“正是在森林里捡来的,是在十年之前。”

她激动起来:“你捡他的时候,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他颈上是不是戴着一串琥珀珠儿?包着他的是不是一件绣着星儿的金缎衣?”

樵夫答道:“对,你说的一点也不差。”说完就从箱子里把琥珀串和衣服取出来给她看。

她刚看见这些东西,就欢喜得哭了起来:“他是我在树林里丢失的小儿子呀,我求你去把他唤过来,为找他我已经走遍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樵夫两口子连忙出去叫星孩儿,对他说:“快进屋来看你的母亲,她在等你呢!”

星孩儿满心惊喜地跑进来,但刚看见坐在里面的女子,便轻蔑地大笑起来:“怎么,我的母亲在哪儿,我只看见这叫花婆呀?”

那女的回答他说:“我就是你的母亲!”

“你大概是疯了,”星孩儿怒道,“我绝不是你的儿子,你只是个叫花婆,又丑又脏。所以说,快些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肮脏的脸!”

“不,你的确是我儿子,是我在森林里生的呀!”她这样叫着,便跪了下来,双手伸向他,求他过来,“强盗把你偷去了,他们要把你弄死。我一看你就能认出来,这些纪念的东西我也认得,这是琥珀串和金缎衣,所以求你过来吧,为寻找你,我已经走遍整个世界。跟我走吧,我的儿,我的儿,我需要你的爱呀!”

但星孩儿关紧他的心门,站在那儿依旧一动也不动,这时候,除了那女人为痛苦而哭的悲啼,就一点声息也没有了。最后他对她说,声音冷酷而无情:“假如你真是我母亲,最好赶紧滚蛋吧,别来羞辱我了。我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才不是叫花婆的儿子,所以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唉,我的儿!”她哭着,“就是我走之前,你也不能吻我一下吗?我为了找你,真是受了不少的罪呀!”

星孩儿却说:“不行,你太脏了,与其吻你,还不如去吻毒蛇和癞蛤蟆。”

女人只得站起来,很凄凉地哭着走了,星孩儿看见她离开,就高兴起来,又跑到同伴那儿,想同他们一起去玩。但同伴才看见他走来,便突然惊叫着一起嘲弄他说:“啊,你真同癞蛤蟆一样丑,像毒蛇一样讨厌。走开,我们不要和你一起玩了!”就把他赶出了花园。

“他们这样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星孩儿蹙着眉头,暗自道,“让我到井边去,看看我的俊脸儿是如何地标致。”

他来到井边,往井里望去——哎哟!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脸竟像癞蛤蟆的脸一样丑陋了,身子也像毒蛇一样长出了鳞片。他立即倒在地上,大哭起来,并且对自己说:“这一定是我犯了罪所导致的后果,不认亲娘,在她面前傲慢无礼,还把她赶走,我一定要走遍天涯去寻她,不然我绝不罢休。”

樵夫的小姑娘走到他身边,手扶在他肩上,对他说:“你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同我们住在一起好了,我们不会嘲弄你的。”

他却对她说:“不行,我对母亲太残忍了,这是因为犯罪得来的惩罚,我非去不可。我要走遍世界找到她,希望她能饶恕我的罪过。”

因此他跑到森林里叫喊,请他母亲回来,但是没有回应。他整整喊了一天,到晚上便睡在树叶铺成的大床上。动物四处跑开了,因为他们都记得他的暴虐,除了癞蛤蟆和慢慢爬过的毒蛇,那儿就只有他自己一人。

第二天早晨起来,胡乱摘了些苦果儿充饥,他就穿过树林朝前走去,一路上伤心地痛哭着,无论遇见谁,都问可曾碰见他的母亲。

他对田鼠说:“你能钻到地下去,告诉我,我的母亲在哪儿?”

田鼠却对他说:“你捣瞎了我的眼睛,我怎么知道呢?”

他对梅花雀说:“你能在天空中飞行,看见全世界,告诉我,你能看见我的母亲吗?”

梅花雀对他说:“你把我的翅膀也剪了,我怎能再飞呢?”

又对独住在棕树上的小栗鼠说:“我的母亲在哪儿呀?”

栗鼠对他说:“你杀了我的母亲,难道你还要杀你自己的母亲吗?”

星孩儿只得哭着低下头,恳求上帝创造的生物宽恕他,然后继续在森林里穿行,寻找那女叫花的身影。第三天,他才走出森林,来到一个平原上。

他每经过一个村子,孩子就会嘲弄他,用石头砸他;庄稼人连牛栏都不让他睡,说他会把谷物弄脏;就连雇工都赶他走,谁也不可怜他。虽然三年来他在世界各个地方都漂泊过,甚至常常觉得自己的亲娘就在前面走着。他喊她,追她,直到尖尖的石头把脚底刺出血来,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场梦幻。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打听不到母亲的行踪。所有路上的人,谁也不说曾经看见过他的母亲,或者看见像他母亲的人,反而作弄他,使他更添忧愁。

三年来他走遍全世界,在流浪中得不到爱,得不到关切,也得不到仁慈,然而这正是他从前得意之时为他自己创造的世界啊!

一天傍晚,他来到一处靠河的城门口,那城墙异常坚固,虽然已经非常疲倦,双脚也疼痛难忍,但他还是要进城去,只是守门的卫兵把刺刀横下来拦住他,恶狠狠地说:“你进城干什么?”

他回答:“我是来找我母亲的,请准我进去吧,她或许就在里面呢!”

守门的卫兵嘲笑他,有一个捻着胡须,放下盾牌,向他叫道:“老实说,就是你母亲看见你,也不会高兴的。你比泥沟里的癞蛤蟆还不如,在山上爬的毒蛇还比你俊俏一些,滚吧,你母亲不在这城里。”

另一个手执杏黄旗的卫兵对他说:“你的母亲是谁?你为什么找她?”

他说:“我母亲是个叫花子,同我差不多的样子,我从前待她不好,请准我进去,若是她在城里,找到她,或许她会饶恕我的。”但他们不答应,还要用矛刺他。

星孩儿哭着转身走了,这时突然过来一人,身穿镀金花甲,盔上绣着飞狮,问那些士兵,要进城的是谁。他们便对他说:“是个叫花婆的儿子,也是个讨饭的,我们已经把他赶走了。”

“不必,”那个人笑着喊道,“我们可以把这脏东西卖给别人去做奴隶,得来的钱还可以换一杯甜酒喝呢!”

旁边正经过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头儿,说道:“这家伙我买了。”说完他付了钱,一把拉住星孩儿,往城里走去。他掏出一条丝巾,把星孩儿眼睛蒙住,当丝巾解开的时候,星孩儿便发觉自己已待在一间土牢里,牢里点着油灯。

老头儿用一个木盘盛了些面包皮,放在他面前说:“吃吧!”又用一个杯子装了些污水,也放在他面前说:“喝吧!”他吃完之后,老头儿便走出去,用铁索拴紧了大门。

那老头儿是个狡猾的非洲术士,跟一个住在尼罗河畔皇墓里的人学过魔法。第二天,他走进来,蹙眉对他说:“在异教徒城门附近的一片森林里,有三块金子,一块是白金,一块是黄金,还有一块是赤金。今天你去帮我把白金拿来,如果拿不来,就打你一百鞭。快些去,太阳落山的时刻,我在花园门口等你。你是我的奴隶,我花一碗酒的价钱把你买来,不听我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他用丝巾遮住星孩儿的眼睛,带着他走出房间,穿过罂粟花园,上了那五级铜梯,然后用戒指把门打开,把他放到街上去了。

星孩儿走出城门,来到术士告诉他的森林。

这林子,从外面看来十分美丽,里面似乎定居着许多鸟儿。星孩儿快快活活地朝里面走去。但是他无论到了哪里,地上总有又尖又粗的荆棘拦住他的路,凶恶的荨麻刺痛他,蓟也拿它的刺戳他,使得他痛苦不堪。术士要他拿的金子,从早晨寻到中午,中午寻到傍晚,怎么都找不着。日落时,他伤心地哭着往回走,命运对他真的太坏了,他不知道接下来将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他刚走出森林边界,就听到树丛里传来一声哀叫,这时他忘记了自己的忧愁,跑到森林,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兔子落在猎人的陷阱里了。

星孩儿很可怜它,就把它放了,对它说:“我自己也不过是个奴隶,但我竟可以给你自由。”

兔儿回答它说:“你给了我自由,要我拿什么报答你呢?”

星孩就对它说:“我正要找一块金子,但到处都找不着,若找不着,回去就要挨主人的打。”

兔子说:“跟我来吧,我知道那东西藏在哪儿,并且为什么藏在那儿的原因我也知道。”

于是星孩儿就跟在兔子后面,刚走到一棵橡树穴口边,就看见要找的金子正放在那儿。啊,他因此高兴极了,拿到金块,便对兔子说:“我不过为你做了一点小事,你却加倍地偿还我;我不过对你施了一点小恩,你却百倍地报答我。”

兔子道:“不是这样说,只要你怎样待我,我就怎样待你。”说完它就很快地跑走了,星孩儿才转步回城。

这时候,城门口正坐着一个麻风病人,脸上盖着一块灰帕,眼睛好像火炭一般通红。他见星孩儿走来,便敲着木碗,摇着铃子,大声向他叫道:“给我一点钱吧,我要饿死了,他们把我赶出城来,谁也不怜恤我。”

“唉!”星孩儿叹气道,“可是我口袋里只有一块金子,不拿回去交给主人,他便会打我,我是他的奴隶呀!”

但那麻风病人又央告他、请求他,星孩儿就发了慈悲心,把那块白金给他了。

回到术士家里,术士给他开了门,领他进来,问道:“那块白金拿来了吗?”

星孩儿回答:“没有拿来。”

于是术士抓住他就一顿痛打,随后放一个空木盘在他面前,说:“吃吧!”又给他一个空杯子,说:“喝吧!”最后又把他关到地牢里去了。

第二天,术士又来对他说:“假如今天你不把那块黄金拿来,我一定把你当奴隶看待,打你三百鞭。”

星孩儿便再次来到森林里,去找那块黄金,找了一天,到处都找不着。日落时他便坐下来哭泣,正在这时,被他从陷阱里救起来的小兔子跑来了。

兔子问他:“你为什么哭?你在这林子里找什么?”

星孩儿说:“我要找一块藏在这森林里的黄金,假如找不着,我的主人就要打我,拿我当奴隶看待。”

兔子叫道:“跟我来!”便往森林里跑去,他们来到一个水池旁边,才停下来,就在池底发现了那块黄金。

星孩儿说:“我应该怎样感激你才好呢?啊,你救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兔子说:“没关系,你曾可怜过我!”这样说着,便很快跑开了。

星孩儿取了黄金,装进口袋里,急忙向城内走去。麻风病人刚见他来,又跪下向他叫着:“给我一点钱吧,我快饿死了!”

星孩儿便对他说:“我口袋里只有一块黄金,而且不拿回去交给主人,他便要打我,拿我当奴隶看待。”

但那麻风病人仍百般地哀求他,又动了星孩儿的恻隐之心,又把那块黄金也给了他。

回到术士家里,术士给他开门,领他进去,便对他说:“那块黄金拿来了吗?”

星孩儿说:“没有拿来。”

于是术士抓住他,又痛打一顿,并且还套上锁链,把他打进土牢里。

第二天,术士又来对他说:“如果今天你把那块赤金替我拿来,我就放你自由,如果不拿来,我一定把你杀死。”

于是星孩儿再次来到森林里,找那块赤金,找了一天,怎么也找不着。傍晚他就坐下来哭泣,正在这时,小兔子又来了。

小兔子问他:“你要找的那块赤金,就在你背后那个洞里,别哭了。”

星孩儿便说:“我应当怎样感激你才好?啊,你救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兔子说:“没关系,你曾可怜过我!”这样说着,很快地跑开了。

星孩儿走进背后的那个洞里,在洞底找到了那块赤色的金子。他把它放进口袋,急忙向城里走来。那麻风病人看见他来,就站在路中央,向他叫道:“把那块赤金给我吧,我快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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