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阴暗、凉爽而潮湿。在炎热而尘土飞扬的路上走了那么久以后，希茉瑞娜感到愉快而放松。但并没有阳光透过木板墙的裂缝透进来，这让她觉得很奇怪。她在门边站着，等眼睛适应黑暗。这时，有个声音粗鲁地问：“那是我们正在等的公主吗？”
“为什么你不亲自问她？”另一个深沉的声音说。
“我是林德沃的希茉瑞娜公主，”希茉瑞娜礼貌地回答，“有人告诉我你们可以帮助我。”
“帮助她？”第一个声音说，希茉瑞娜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屑。“我想我们把她吃了算了，一了百了。”
希茉瑞娜开始害怕了。她猜想着这些声音的主人究竟是食人魔还是巨怪，而她又有没有可能在他们决定要吃掉她前逃出小屋呢？她往后靠向门，却诧异地发现手指所触之处都是潮湿的石头，而不是干燥的木头！
这时，第三个声音说话了：“乌劳格，别这么鲁莽，先听听她的故事吧。”
希茉瑞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释剑术课、魔法课、拉丁文课、杂耍课，以及一切对于公主来说不合规矩的行为，以及她不想嫁给德兰帝尔王子，所以从山之国萨瑟斯逃了出来。
“那么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其中一个声音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希茉瑞娜说，“当然，我希望至少能不被吃掉。要知道，在这样的黑暗中我连你们是谁都看不清。”
“这是可以改变的。”那个声音说。不一会儿，一个光球出现在希茉瑞娜的头顶。希茉瑞娜飞快地退后一步，抵住了身后的石壁。
那些声音的主人是龙！
五条龙在岩石或岩柱上或趴或盘或卧着。希茉瑞娜身处的这个洞窟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岩石或岩柱。三条雄性的龙头上有两只粗短而尖的角，左右各一。那条雌性的则有三只角，除左右两只外，前额还有一只尖角。另外那条龙显然还很年轻，尚未决定好自己要选择哪个性别，所以头上完全没有角。
希茉瑞娜感到十分害怕。即使是最小的那条龙也足有三个她那么高，而且他们的鳞片闪着绿光，银白色的牙齿极为尖锐，给人压迫性的感觉。他们真实的样子比以前她在自然历史课本上读到的更加可怖。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宁愿被龙吃掉而不是嫁给德兰帝尔王子。
“那么，”她面前那条三只角的龙问，“你究竟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呢？”
“我……”希茉瑞娜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所以稍停顿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龙……非常喜欢公主，是吗？”
“非常喜欢！”那条龙微笑着回答。她微笑的时候露出了满口尖利的牙齿，这并没有让希茉瑞娜觉得放心一些。
“事实是这样的，我听说龙会掳走公主，让她们做饭，诸如此类。”希茉瑞娜说着。她其实对被掳走的公主每天在做什么并不太了解。
希茉瑞娜面前的龙点点头。而另一条龙——一条黄绿色的龙——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说：“拜托，我们把她吃了吧，省得麻烦。”
在其他的龙有机会回答以前，洞窟里忽然发生了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第六条龙随之出现在洞窟里。他的鳞片偏灰，而不是鲜亮的绿色，而门边的其他龙都非常尊敬地让路给他。
“卡祖儿！”刚出现的龙大声说，“啊啾！真抱歉我来迟了，但我来这儿的路上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啊啾！”
“什么事啊？”一直在跟希茉瑞娜说话的那条龙问。
“遇到了一个巫师。啊啾！只能吃了他，真没办法……啊啾！啊啾！但是，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这条灰绿色的龙每次打喷嚏，就会喷出一个小火球，撞到洞窟的石壁上。
“洛克西姆，冷静下来，”卡祖儿说，“你会让情况更糟糕。”
“啊啾！冷静？在我过敏的时候？！啊啾！噢，真烦，啊啾！”灰绿色的龙说，“谁能给我一块手绢啊？啊啾！
“这里，”希茉瑞娜一边说，一边把她带出来的其中一条手绢递给龙，“请用这块手绢。”她现在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这条灰绿色的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舅公——一位耳背的老人家，她非常喜欢他。
“那是什么？”洛克西姆问，“啊啾！噢，快拿给我。”
卡祖儿从希茉瑞娜手里接过手绢，非常小心地用两只爪子递给洛克西姆。灰绿色的龙擦拭流泪的双眼和擤鼻涕。“我觉得现在好多了……啊啾！啊，该死！”
龙打喷嚏时放出的火球把手绢烧成了灰。希茉瑞娜马上拿出另一块手绢，递给卡祖儿。她十分庆幸自己带了好几块手绢出来。
洛克西姆的喷嚏在烧掉了另外两块手绢以后终于停了下来。“好多了，”他说，“那么，借手绢给我的这位小姐是谁啊？你们谁的新来的公主吗？”
“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卡祖儿说，转过头来看着希茉瑞娜，“你刚才在说什么？好像是煮饭啊什么的？”
“能不能让我为你们中的谁煮一段时间的饭呢？”希茉瑞娜问。
龙笑了，希茉瑞娜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你想要这么做呢？”
“这样我啾不用回家，也不用嫁给德兰帝尔了，”希茉瑞娜回答，“做一位‘龙的公主’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事情，所以我的父母不会抱怨什么，而且这比刺绣和舞蹈课有趣多了。”
好几条龙发出了喷鼻息或是咳嗽声。希茉瑞娜吓得跳了起来，但认为这些龙只是在笑而已。
“这太荒唐了！”希茉瑞娜左边的一条鲜绿色的巨龙说。
“为什么呢？”卡祖儿问。
“一个自愿的公主？这根本不可能。”
“你这么说说倒简单，”另一条龙抱怨着，“你已经有一个公主了，那剩下的我们可怎么办啊？”
“对啊，乌劳格，少自以为是了，”另一条龙说，“何况，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吃了她。”黄绿色的龙建议，显然觉得很无聊。
“没有哪个规矩的公主会自己跑出来找龙的。”乌劳格反对。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规矩的公主啊，”希茉瑞娜打断他们，“我会做樱桃千层派，我主动来找龙，我会拉丁文的动词变位——那是如果有人让我这么做的话。所以，就是这样了！”
“听听，亲爱的……”灰绿色的龙感慨道。
“你们都看到了吧？”乌劳格问，“谁想要一个不规矩的公主啊？”
“我要。”卡祖儿说。
“你不是认真的吧，卡祖儿！”乌劳格困扰地问，“为什么？”
“我喜欢樱桃千层派。”卡祖儿回答，眼睛一直看着希茉瑞娜，“而且我喜欢她的样子。另外，我的图书馆里有一些拉丁文卷轴需要分类。如果我找不到会这么语言的人，我就得自己做了。”
“先让她试着做做吧。”一条紫绿色的龙建议。
乌劳格嗤之以鼻：“拉丁文和樱桃千层派！而且你宁愿选择一个黑发、傲慢的小……”
“如果你在谈论我的公主时表现得礼貌一些，我会很感激的。”卡祖儿说着，露出一个威胁的微笑。
“很好的小女孩，”洛克西姆说，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一边摇着希茉瑞娜所剩无几的手绢，“很聪明。卡祖儿，这对你是好事。”
“如果事情已经决定了，那么我就先走，去找点什么零嘴了。”黄绿色的龙说。
乌劳格环视了一圈，但其他的龙看起来都同意洛克西姆说的话。
“那好吧，”乌劳格沮丧地说，“说到底这是你的选择。”
“那当然了。现在，公主，麻烦你跟我来，我会帮你安顿下来。”
希茉瑞娜跟着卡祖儿穿过洞窟和一条隧道。那个光球一直跟着她，这让她稍微安心一点。她觉得如果自己在黑暗中走在卡祖儿后面，她就会踩到她的尾巴，而那绝对不是作为“龙的公主”一个好的开始。
卡祖儿带着希茉瑞娜穿过一条长长的，像迷宫一般的隧道，容纳后停在另一个洞窟前。“我们到了，”龙对她说，“你可以用右边那个小房间。我相信我的上一个公主跟骑士一起跑掉的时候留下了大部分的家具和用品。”
“谢谢！”希茉瑞娜说，“我先做些什么工作呢？同时，请问我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你可以马上开始，”卡祖儿说，“我想在七点吃晚餐。与此同时，你可以开始把那些宝藏分分类。”龙对着左边的一片阴暗的空地点点了头，“我相信有一些需要修理了。至少有一套盔甲少了一条腿，还有几把不值钱的剑已经生锈了。剩下的宝藏也需要以适当的方式重新整理。我想要找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那你刚才提过的图书馆怎么办呢？”希茉瑞娜问。
“我们先看看你整理宝藏库的工作做得怎么样。”卡祖儿回答，“至于你其他得工作，我们以后再说。你不反对学习一点魔法吧？”
“当然不。”希茉瑞娜回答。
“很好，这样事情会简单很多。先去洗洗脸吧，我会领你去宝藏库，这样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希茉瑞娜点点头，走进卡祖儿告诉她供她使用的房间。在洗脸和手的时候，她感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她不用嫁给德兰帝尔王子了，而且为龙的宝藏分类比舞蹈或刺绣都更有趣。她还能学一些魔法！如果她的父母知道她在哪里，就不再需要为她操心了。希茉瑞娜出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身为一位公主感到高兴。她擦干双手，回到主洞窟，一边考虑着怎样劝说卡祖儿帮她复习一下拉丁文。她不希望龙对她的工作感到失望。
“Draco, draconem, dracone。”希茉瑞娜喃喃自语，嘴角划出一道微笑。她一直都比较擅长名词的词格变化。她继续微笑着，准备接受新的工作。
希茉瑞娜很快就安顿下来了。她和卡祖儿相处得非常好，而且只迷路了一两次就对周围的情形了如指掌了。事实上，那些洞窟像是一个复杂的用隧道构成的大网，连接着各种形状和大小的洞窟。这让希茉瑞娜想起一个城市，只是隧道代替了道路。她不知道这些隧道延伸多远，不过她很怀疑有的隧道被施了魔法，所以当你穿过那些隧道的时候，总觉得走的距离比你实际上走的要远。
卡祖儿的洞窟空间很大。在厨房（位于出口的位置，这样煮饭时的烟就可以飘出去了）以外，她还有一个睡觉的洞窟，在复杂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有三个巨大的宝藏库，两个更大的洞窟来放置不那么值钱的物品，一个图书馆、吃饭和会见其他龙的洞窟，以及供希茉瑞娜使用的几个房间。所有的洞窟都有龙特有的气味——霉味，像被烟熏过，又像肉桂的气味。
希茉瑞娜的第一项工作是把这种气味消除。
希茉瑞娜的房间是三个相连的洞窟，就在卡祖儿的洞窟旁边。它们被装饰得非常舒适，既合时又经典，而且看起来和城堡里大部分的客房没什么两样，只是没有窗户。这些房间都太矮小了，龙根本进不来。当希茉瑞娜问起时，卡祖儿说那是矮人们为了报答她而建造的。她的语气让希茉瑞娜明白最好还是不要追问他们是为了报答什么事情而建造这些房间的。
第一个星期结束的时候，希茉瑞娜对她的地位已经很确信了，所以她给了卡祖儿一张清单，列出厨房里需要的器具。上一位公主——希茉瑞娜现在对她的评价很差——仅仅用一个有三个缺口的大锅和一个木勺、一个有缺口的木碗、一把长锈的铜制茶壶，还有一套七拼八凑的碟、杯、银器，而且大部分都是损坏了的。
卡祖儿对这个要求感到非常高兴，所以第二天希茉瑞娜就拿到了她要求的所有物品——除了一些更华丽的浅盘和碟子。这样烹饪就变得很容易了，而希茉瑞娜也有更多时间来学习拉丁文和整理宝藏。
那些宝藏就像卡祖儿告诉过她的那样杂乱，把它们都整理好确实是很繁杂的工作。有时候，要说出一枚戒指究竟是否被施了魔法是很困难的，希茉瑞娜也知道最好不要为了尝试随便戴上那些戒指。某只戒指可能只会让你隐形，但另一只可能会让你变成青蛙。
希茉瑞娜尽她所能地整理，并且把她无法分辨的物品堆在角落里。需要整理的宝藏数量庞大，绝大部分是在最里面的一个洞窟里堆放的皇冠顶、戒指、宝石、宝剑，以及金币，但希茉瑞娜不断地在其他地方找到一些宝物，有的地方非常不可思议。她的床底有一个小面盔（完全被灰尘盖住了），图书馆的书桌上有一条镶有蛋白石的银项链，厨房的炉膛里有两把匕首和一个镶了宝石的墨水瓶。希茉瑞娜把它们都收集起来，连同那些放在大厅里的物品一起放回存放它们的宝藏库。她认为龙显然不是一种非常注重整洁的生物。
第一个骑士在第二个星期出现了。
希茉瑞娜正在清洗那些宝剑。卡祖儿曾提及的宝剑的状态完全正确。它们不但生锈了，而且都需要重新磨利。当她听到有人在洞口吆喝时，希茉瑞娜正在清理一把巨大的宽剑上最后几块锈斑。
希茉瑞娜对于这种打扰感到很生气。她站起来，拿着剑出去察看来人是谁。
在接近洞口的时候，她清晰地分辨出洞口那个人叫嚣的话——“巨龙！出来，我要挑战你，我要为林德沃的希茉瑞娜公主而战！”
“噢，真诚实！”希茉瑞娜小声地说，加快了脚步。“嗨，你，”她走到阳光下，招呼道。然后飞快地挡住横空向她袭来的一束寒光。
“停下来！”她叫了出来，“我是希茉瑞娜公主！”
“你是公主？”一个怀疑的声音问，“你确定？我是说……”希茉瑞娜小心地抬起头，眯起眼睛。现在是早上，时间还很早，而阳光从来人的后方照射过来，所以希茉瑞娜只能看清来人的轮廓，而其他细节就隐没在光线里。
“我当然确定了，”希茉瑞娜说，“你还想要什么？介绍信吗？麻烦你转个方向，这样我才能看见你是谁。”
那个人影走到一边，希茉瑞娜看清楚了，那是一位骑士，穿着闪闪发光的崭新盔甲——除了腿部的护甲已经因为旅途蒙上了尘土。希茉瑞娜心想他怎么没骑马，但她决定还是不问骑士了。骑士把面盔抬起来了，可以看见那张英俊的脸上方垂下几绺淡金色的头发。他也在仔细观察她，满脸担忧又困扰的表情。
“我能为您做什么呢？”几分钟过后，骑士仍然没有说话，于是希茉瑞娜问道。
“呃……如果您是希茉瑞娜公主的话，我是来把您从龙手里救走的。”骑士回答。
希茉瑞娜把宽剑插在地上，把它当拐杖一样靠在上面。她说：“我就猜是这样，但我不想被拯救。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
“不想被拯救？”骑士的表情更加困扰了，“但公主们总是……”
“不，她们不总是那个样子，”希茉瑞娜坚决地说，知道一场她无比熟悉的争论又要开始了，“就算我需要被拯救，你也完全用错方法了。”
“什么？”骑士皱起眉头。
“你的方法是大声喊‘出来，我要挑战你’，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在挑衅一样，只要是有自尊的龙都不会回应那样的挑战。龙非常在意它们的尊严，至少我迄今见到的都是那样的。”
“啊……”骑士泄气地说，“那我应该怎么说？”
“站直了、战斗，那就是所谓的‘挑战’了。”希茉瑞娜用很权威的语气说，回忆起了她的那些公主课程。比起记住在哪些地方需要她尖叫来说，她从以前就对骑士和龙应该说什么话更为感兴趣。
“你不需要死记硬背应该说什么，只要得体、正式就可以了。你是个新手对吧？”
“拯救你本来是我的第一个人物。”骑士回答。
“我也猜到了，”希茉瑞娜说，“我喜欢和卡祖儿一起生活。”
“你喜欢……”骑士瞪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他恍然大悟了：“当然了，龙对你施了魔法。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这地方非常适合我。我喜欢清洗宝剑、做樱桃千层派、看拉丁文卷轴。如果你不相信我，去林德沃随便问谁就明白了。他们对我那些不适合公主身份的行为已经抱怨了好多年了。”
“我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剑术课的故事，”骑士狐疑地回答，“但骑士不应该注重那些小道消息的。”
“剑术课只是一个开端。”希茉瑞娜向他保证，“这样你就能明白为什么我很高兴能成为‘龙的公主’了。”
“呃，是的，”骑士回答，但看起来并没有完全被说服，“说起龙，您的龙在哪儿呢？”
“卡祖儿不是‘我的龙’，” 希茉瑞娜明确地指出，“我是‘她的公主’。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就跟龙打交道，可就比较不幸了。她去山那边的魔法森林找一个相熟的女巫借烤饼煎锅了。”
“她什么？”骑士问。
“她去借烤饼煎锅，”希茉瑞娜重复了一次，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或许你回去以后应该修一下头盔了。它本不该阻碍你的听力，但有的时候……”
“啊，我听见您说的话了，”骑士说，“但一条龙要烤饼煎锅来做什么？”
“她不用，是我需要。我在图书馆发现了一份食谱，想要尝试一下，但厨房里的用具只能用来做最平常的烹饪。卡祖儿最终会把厨具补全的，但在这段时间我们只能找别人借烤饼煎锅、拼花碟子等等。”
“你确实喜欢这儿？”骑士疑惑地强调。
希茉瑞娜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之前一直在说明这一点。她只是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流言总是传得很快。”骑士含糊地挥了一下手，“事实上，我不得不尽快赶来，确定我会是第一个完成使命的。这次的奖励是林德沃一半的国土，以及与公主成婚。这足以吸引很多平常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的人前赴后继了。”
“父王答应把一半的国土送给救了我的人？”希茉瑞娜感到不可思议，“那比我的姐姐们分得的所有领地还要多！”
骑士温和地说：“在这种情况下，那是很常见的。”
“原本是那样没错，”希茉瑞娜感到深深的厌恶，“那么，至少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我不想被拯救。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再来了。”
“我不能这么做！”骑士说，“那是……”
“不合规矩的。”希茉瑞娜下结论似地说，“我能理解。”
她礼貌地跟他道别，而那主要是因为她受到的教育，而不是因为她自己想表现得礼貌一点。然后她回到洞窟里继续清洗那把宽剑，直到剑身如镜面一般透亮，她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第二天，又来了两个骑士；第三天，来了四个。
第四天只来了一个骑士，但这位骑士特别固执，希茉瑞娜足足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摆脱他。这时她已经对这种事情感到极为厌烦了，甚至在考虑以后是不是让卡祖儿来处理这些骑士的事情。但她还是无法向卡祖儿开口，因为那些骑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她，所以他们肯定一见到卡祖儿就会展开攻击的。在那种情况下，某一方迟早会受伤，但希茉瑞娜不希望任何人为了拯救她而受伤，因为被拯救本来就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所以她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决定只要卡祖儿允许，她就继续自己处理来访骑士的问题。
德兰帝尔在第三个星期结束时出现了。他的金属靴有些挤脚，所以他走路的时候有点儿跛。他头盔上的羽毛也耷拉了下来。他停在山洞前，小心地摆出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姿势，然后像其他人一样发出了挑战。
希茉瑞娜对他的姿态可没怎么注意，而且她注意到王子的头盔和整套盔甲的其他部分不是一套的，他的盔甲在膝盖和手肘的地方竟然有缝隙，看起来并没有很好地拼接在一起。
“你来得是不是有点儿晚啊？”她不耐烦地问，“你之前已经有8个骑士来过了。”
“8个？”王子皱眉，“我以为到现在这个时候起码有12个骑士来过了呢。也许我应该过一段时间再来。”
希茉瑞娜惊讶地盯着他：“为什么？”
“呃，那样感觉好一点，”德兰帝尔认真地解释说，“如果一条龙没有打败十个，不，十五个骑士的话，那即使打败它也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如果一条龙的胜迹没有超过45次，魔斯沃德的哥罗兰克斯爵士甚至不会去挑战它呢。虽然我不认为我能等那么久，但8个骑士听起来实在有点少。”
“你要回去等到卡祖儿打败15个骑士才来救我？”希茉瑞娜觉得德兰帝尔那种自以为是的骄傲很让人讨厌，但她没有明说。
“如果您希望现在被拯救，那情况当然不一样了。”德兰帝尔马上说，“但您应当考虑到那种情况比较好，而且我想不需要等太长时间……”他的声音渐渐消失，王子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我想你需要等上很长时间，”希茉瑞娜满意地说，“你要知道，卡祖儿没有‘打败’之前的任何一个骑士。”
“但……但……但你告诉我有8位骑士来过了。”德兰帝尔有点慌乱了。
“我是说过有8位骑士来了，但我从没说过他们跟谁决斗过了啊。我把他们劝走了。”
“你把他们劝走了？”德兰帝尔重复着，看起来完全吓呆了，“但那是……那是……”
“不合规矩的，我明白。”希茉瑞娜甜美地笑了，“但我就是这么做了，而且我决意要继续这么做，所以你要么就回去警告你那些朋友。你知道，要是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爬上山来救我，却必须得掉头回家而一无所得，他们一定会觉得被愚弄了的。”
“他们自然会这么觉得！”德兰帝尔恼怒地说，“您究竟为什么要玩这样的把戏？难道你不想被拯救吗？”
“对啊，”希茉瑞娜说，终于感到不耐烦了，“我不想被拯救。而且我对于工作被时不时打断这件事情很厌烦了，所以麻烦你离开，然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不可能是真心的，”德兰帝尔说，“而且，所有人都指望着我把你救回去。”
“那是你的问题了，”希茉瑞娜告诉他，“我要去做晚餐了，再见！”
在王子说其他的话以前，希茉瑞娜转身走进洞窟，希望王子不要跟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