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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伯纳德·巴伯/译者:顾昕 当前章节: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3

不止是科学家,而且广大公众也都由于新近的事件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科学的社会意义方面。广岛和其他试验性的原子弹爆炸的附带结果,就是使处于休眠状态的不关心科学的公众也觉醒了。许多人除了偶尔对科学奇迹感到不可思议之外,他们总是把科学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种人对毁灭人类的表演也变得警觉和沮丧了。科学已成为一个“社会问题”,就像战争、家庭的不断衰落或者周期性的经济危机事件一样。

就像我们已经注意到的那样,当某种事情被广泛认为是现代西方社会的社会问题的时候,这种事情就成为专门研究的对象。特别是在美国社会学中,新的学科分支是在对新的一组问题做出的反应之中产生的。几代人之前,大量移民的涌入唤起了人们对同化与文化适应过程的极大的社会学兴趣,正如黑人在美国社会中的地位变化强化了种族关系的专门研究。同样,一些更加显著的城市生活问题引起了社会学家们的强烈注意,在一段时间,他们的研究地点一般是城市贫民区,主要来观察少年犯罪、成人犯罪以及其他可能发生的异常行为。由于电影的广泛普及和无线电的出现,一个协同研究大众传播和公众舆论的新阶段开始了,从而另一个社会学的专业以前所未闻的规模复兴起来了。在更近的若干年内,在这个国家中有效的工会组织以及引起工人与雇主冲突的附属组织,它们在活跃的过程中慢慢地导致了工业社会学这一专门领域。

有迹象表明,科学社会学做为一个独特的专门研究领域,目前正处在与不足二十年前的工业社会学相类似的地位。过去对这一学科不定形的和零星的兴趣,正变得定形并且持续不断。然而,这两个领域的社会背景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可能有助于产生不同的效果:工业社会学本身主要关心有关工业的经济利益的问题——关心工人的士气问题,关心非正式群体的结构和生产率之间的关系问题,也关心劳资双方的关系问题。就像技术研究一样,社会学研究也是如此,当它产出许多丰硕的成果时,工业界就准备支持这些研究,因为这样做也是一桩好买卖。营利组织必须根据预期的利润来做出他们的决定,在这个狭隘的经济观念支配下,科学社会学的研究和科学家很难有什么指望。而对科学的支持必须来自一些不是为经济上有所得而建立的机构。

除了最近历史发展的复杂情况以外——在这些情况当中,包括试图使科学服从政治的控制,人做为科学家的角色与做为公民的角色之间的深刻冲突,使得科学被广泛地看作是社会问题来源之一的那些事件——对科学社会学的兴趣开始出现了新生。因此,在与美国艺术与科学学会的合作中,菲力浦·弗兰克(Philipp

Frank)联络了一大群学者支持促进这个领域中经验的和理论的研究。另一个小组也已成立,在美国学术理事会的赞助之下,研究科学的人文主义方面,包括社会方面。世界科学史家联合会扩大了它的范围以包括科学的社会关系史委员会,由利莱准备的该委员会的第一份重要报告,给予它的社会学方向以充分的论证。数量相对较少的一些大学的科学史系也开始关心社会学,可以期待,由于适当的研究材料的积累,科学社会学将更加迅速地得到发展。

另一类学术的发展为及时提供这些研究材料提供了保证。十多年来,社会学家们已显示出对社会职业——医疗、法律、服务、工程以及其它职业的结构、作用和功能的日益增长的兴趣,并开始研究它们的社会意义。类似的研究也将会把科学和科学家做为对象。如果这能实现的话,它将进一步有利于对历史材料和第一手现场调查材料进行综合。到目前为止,科学社会学中相当大量的研究一直几乎以纯粹的历史资料为基础——这些资料是科学家留下来的文件、自传、日记和科学学会的报告。这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材料,但这还不够。像别人一样,科学家同样倾向于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他们不能从中得到关于大量社会行动和社会互动的认识,这些行动和互动可能在实验室中产生,就像在工厂里产生一样,在很大程度上,这些行动和互动是在与之有关的那些人的认识限度之下。当然,已经有了大量关于“科学方法”的文献,据推断,还会有关于科学家的“态度”和“值价”的文献。但是,这些文献与社会科学家称之为理想类型的东西有关。即科学家本应照着这些方式去思索、感觉和行动。在细节上描述科学家们实际进行思索、感觉和行动的方式,并不一定是必要的。这些实际的类型很少得到系统的研究——罗依(Roy)所代表的对生物学家和物理学家的心理测试是一个罕见的例外。如果社会科学家开始在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的实验室和野外台站中进行观测,那么至少可能在短短几年中就会比过去全部的岁月学到更多的科学心理学和科学社会学的东西。

从这一切可以看到,这本书几乎正是在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出版的。在对这门学科的兴趣正在重新兴起的时代,甚至单独地对这一领域提供一个尝试性的系统看法的一本书,也会不成比例地产生巨大的反响。巴伯先生以及那些其他可能追随同一路线的书,很有可能会进一步促使大学开设引导学生们学习科学社会学的课程。很可能选修这些课程的学生也许是由于历史学的最新论题激起了他们对科学的社会环境的好奇心,从而产生了对这一学科的持续的兴趣。这样,这些人将是新的并且实质上是第一代新兵,他们既在社会科学方面又在某一物理或生物科学方面受到训练,当他们成为独立的学者的时候,科学社会学就会成为一门知识条理化的专门领域。巴伯先生的书朝这个方向前进了一大步。

罗伯特·K·默顿

鸣谢

我非常高兴地记下我在写作本书时所得到的帮助。对我帮助最大的两个人是我的朋友和老师,塔尔科特·帕森斯和罗伯特·K·默顿。只有那些了解帕森斯与默顿的讲演和著述的人,才知道我在本书的内容以及社会学观点上有多少要归功于他们。十五年来,默顿在科学社会学上的杰出工作一直是我的楷模,它告诉我在这个领域的事业应该是什么。我不能说自己是乔治·萨顿的一名“学生”,但在我们长期的、令人愉快的相识期间,我从他那里学到关于科学史和人文主义的基本内容。他总是最慷慨地允许我利用他在怀德纳尔一八九号的私人图书馆。哈里·

M·约翰逊(Harry M Johnson)以其对本书内容与风格的细致批评使我获益良多。其他几位朋友一直非常热心地阅读了本书的部分或全部手稿,并且提出了改进意见,他们是:丹尼尔·阿隆(Daniel

Aaron)、大卫·唐纳德(David Donald)、里恩·福克斯(Renee

Fox)、弗兰克·H·汉金斯(Frank H.Han-kins)、阿列克·英克尔斯(Alex

Inkeles)、小马里奥隆·J·列维(Marion J. Levy, Jr.)、查尔斯·H·佩奇(Charles

H.Page)和马尔温·李克特(Melyin Richter)。由于我未能采纳他们所有的建议,这些朋友对本书遗留下来的缺点不负责任。最后,我向我的妻子埃里诺·G·巴伯(Elinor

G.Barber)致以不可估量的深深的谢意,感谢她给予我有价值的批评和支持。

伯纳德·巴伯

多布斯·费里,纽约

1952年8月

导言 科学是什么?

科学是什么?由于我们能这样简单地提出问题,所以许多人期待对此作一个简单的答复。但事实上,我们所需要的答复是复杂的,它告诉我们科学在过去和现在的许多不同的情况,或者以另一种方式告诉我们科学具有的若干方面。当然,科学具有一定的统一性和整合性,这种统一性固然不很完全,但它仍然是科学存在的一项重要条件。后面我们将多次谈到这种统一性。但是,科学也有许多独立的方面。我们将发现,令人满意地理解科学,要求分别研究科学的这若干方面,就像仔细研究科学本身的统一性那样。

我们只须考察一下公众和个人对科学的许许多多想像,就可看到科学表现出多少不同的方面。科学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最经常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实验室中摆弄试管。或者科学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它由于一个公式——E=mc2——而为人所知。一台被一些作者描述为“机器脑”的复杂机器,也许是一种新型的电子计算机,它则是科学的另一种象征。在三十年代的大萧条中,科学对许多人来说意味着技术失业,1弗兰肯斯坦的怪物2对它的创造者——社会——翻了脸。更为经常的是,尽管出现了原子弹,但科学仍然意味着希望的满足和希望的实现,科学发现了胰岛素、盘尼西林,甚至是一种治疗小病小灾——大家都会患的感冒——的药品;科学常常扩大着我们的物质财富;而且科学从未停止寻找治愈癌症、小儿麻痹症、精神病和无数其他人类疾病之方法的步伐。

科学展示着所有这些方面,而且会展示更多更多的方面。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倍地增加他自己关于科学的概念。但是,我们需要一种对科学的系统理解,我们需要一种把科学本质的这种多样性与其内在的整合性和统一性联系起来的方法。科学并不是要素与活动的杂乱无章的组合,而是一个具有凝聚性的结构,其各部分在功能上有互相依存的关系。简言之,我们需要对科学本身有一个更科学的理解。

获得这种对科学的系统理解的一种方式,一种显而易见的但却有点被忽视了的方式,就是首先从根本上把科学看作是一种社会活动,看作是发生在人类社会中的一系列行为。从这一角度看,科学不单单是一条条零散的确证的知识,而且不单单是一系列得到这种知识的逻辑方法。从这一角度看,科学首先是一种特殊的思想和行为,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中,人们实现这种思想和行为的方式和程度也不同。我们经常认为我们自己的社会和我们自己的科学是不成问题的,好像它们现在的这种形式就是普遍的。我们没有看到,其他社会对待理性的思想和活动——这是科学的本质所在——的方式是相当不同的;我们没有看到,我们自己对科学的巨大支持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通过把科学做为一种社会活动进行系统的研究,我们也许能领会科学与社会其他部分的确定的联系,例如,与政治权威,与职业体系,与社会等级分层的结构,以及与文化理想和价值。而且,因为这些政治的、职业的、社会等级和文化的体系在不同的社会之间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某些社会——特别是我们自己的社会——比其他一些社会与科学相容得多,我们还可以找出这种各不相同的相容性的社会根源。例如,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社会中某些巨大的和错综复杂的变化。如发生在革命、战争或经济萧条期间的那些变化,怎样影响着科学成长的速度和方向这两个方面。

这种社会的研究角度使我们还有可能进一步深化我们对科学活动的理解。我们将看到,科学在不同的社会中是在不同种类的社会组织中进行的。在我们的社会中,科学几乎全部是在大学和学院、在工业和商业界以及在政府团体中进行的。在希腊社会中,从事科学的社会场所又有不同。每一个不同类型的社会组织对科学扮演着不同的功能,并且带来各自特有的问题。分析科学活动的这几种社会背景,将会给我们提供一种对科学本质的更好的理解。

再进一步,当我们持此观点把科学视为一种社会活动时,我们可以看到,科学成果——科学的发明与发现——怎样是一种具有基本的社会特征的过程的产物。按照视科学为一种不折不扣的社会活动来解释,这里有一些必须提出并给予回答的问题:需要是否像常常断言的那样为发明之母吗?社会怎样定义“需要”呢?发明是偶然出现的吗?是成串出现的吗?在发现的过程中,个人和社会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最后,把科学视为一种社会活动,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更富有成效地引导到科学的一些“社会问题”上,引导到科学的社会控制问题上。科学不仅部分地依赖于支持它的社会,而且也部分地独立于社会。这仅仅是说,科学有社会影响,这是现在人人都知道并且不能视而不见的。这里仅提一下这其中的几种影响:科学使经济结构发生变化,科学似乎对已有的宗教提出了挑战,以及科学使家庭和共同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震动。由于这些以及其他的社会影响的结果,我们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感觉;因为我们认为,这些影响中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我们对科学的态度变得混乱,或者暧昧了。这样,科学家们被要求为其思想和活动做出说明。的确,科学家和门外汉都在严肃地讨论“科学的社会责任”。一些讨论这一问题的人提到,应该对科学进行“计划”,其中有一些是科学家,有一些是门外汉;与此相反,在两个阵营都有另一些人强烈反对“计划”。我们需要知道,科学做为一种社会活动在什么意义上能够被“计划”,在什么程度上不能被“计划”。

那么,这就是我们将要采取的研究科学的角度,这些问题中的一些正是我们打算提出并试探性地作出回答的问题。我们的任务是,通过把这种社会学的分析——当它用于分析许多其他种类的社会活动时,已证明硕果累累——应用到对科学的研究之中,以更好地理解科学。当然,这不是一个我们必须从头做起的任务。许多科学家和科学史学家已经或明或暗地注意到,科学是一种社会活动。他们的考察与分析的结果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并且已经在本研究中到处得到了利用。在此基础上我们希望建立的是一种完全明确和系统的对科学的社会学分析,借助现有的一般社会科学和现有的关于科学的实际知识,做到这一点现在是可能的。这里建立的理解结构,如果能用来做为该领域社会学研究的进一步进展的基础,做为一种处理科学在社会中的实际社会问题的工具的话,它也就达到了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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