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痕,不对,楼云是魔王,身体不会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这些划痕是哪里来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喂自己喝魔血。
自己为什么对于他的血,身体会有本能的亢奋。
咬紧牙关,花小倦倔强的别开头,怒道:“告诉我为什么!”
楼云持着流血的手臂,低头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上,那些鲜明的痛苦痕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看来已经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了吗?今天下午在街上看到她的时候,楼云就发现她状态不太好,所以跟了过来,没想到她真的突然发作。
逢魔之日就要到了吧,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呢。
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楼云叹气:“为什么要知道呢,那些事情,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花小倦倔强的侧头,发丝粘连在脸上也不去理会:“因为那是我的事情,我要知道,一定要知道。”
她不能够准许,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一部分记忆竟然是缺失的。那样的她算是完整的吗?她有预感,也许会是很不好的事情,但她打算承受。
楼云扭不过她的坚定,手臂放在她唇边道:“你把血喝了,平静下来了,我就告诉你。”
花小倦犹豫了一下,身体的撕裂感让她几欲崩溃,终于是捧着他的手臂饮了血。
楼云的血液像是甘甜的蜜汁一样,一直流入了她的喉咙,身体的疼痛感与撕裂感,随着楼云的血液不断流入而渐渐好了起来。
直到恢复理智以后,花小倦立刻放开他的手,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花小倦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道:“楼云。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楼云在手心里凝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嘴角努力撑起戏谑的笑道:“你确定你不会后悔知道那些?我封存了你一部分记忆。也许你会因为这些记忆崩溃。”
花小倦攥紧手,严肃的看他:“没关系,就算崩溃也没关系。”
至少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紧紧握着手,花小倦闭上了眼睛。楼云将手中的光圈放置在她的额头。
轻轻的,楼云面无表情的对她道:“其实你知需要了解事情的本身就好。那个人是我制造出来的,这些记忆是属于那个我制造出来的人的。所以你无需困扰。”
楼云说完,不等她反驳就把光芒注入了她的脑海。
那些记忆,便纷纷如碎片一般落了下来。那是属于另外一个她的记忆。那个她与自己完全不同。然而花小倦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分记忆里的每一分心情触动。
“楼云,楼云,我喜欢你。”
“楼云啊,月圆之日,你都陪着我好吗?每月我只能出来一次,你陪着我好吗?”
“你对她这般好,可是她却正眼都不看你一眼,你何必呢。”
“不要再为她续命了,让她死吧。求你了,楼云,你让她死吧。”
“楼云!你告诉她啊!你告诉她你是用怎样的心情在自己的手上割出这些伤痕来的!告诉她为了她你都做了什么!你用自己的血养着她的身体,她却用来糟蹋!楼云,她不配你爱啊!”
“我好恨,好恨我的另一面是那样残忍的一个女人。”
“楼云,我觉得她要杀你,你不要理她了,不要再把你自己的血给她了,你走吧。”
最后的画面,停在了她侧着双眸问他这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她只是知道,这个场景,这些话,是她自己真心想要问出去的。
“楼云,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喜欢你的呢。”
楼云,你想过没有,我可能是喜欢你的……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他举着酒杯,落寂一下,平淡如水的回答。渀佛他从来不曾期盼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样。
原来,这一千多年,你是以这样绝望的礀态爱着我的。
原来从你爱我的那天起,你便已经开始绝望了吗?
楼云,我怎么会让你这么绝望呢……
从记忆的深处走回来,花小倦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在视线模糊的对面站着楼云。他一身黑衣,静静的那么站着。
抬起无力的双手,花小倦伸向楼云,她想要抓着他的衣领摇晃,她想要大声的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很多很多的情绪要发泄。
可是手搭在他的衣服上,浑身却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原来她能活着,都是因为楼云以为血续命。原来她能把素红叶的灵魂拼凑起来,全是因为楼云,原来她能那么轻易的将罗刹弓刺入他的身体,完全是因为——他是楼云。
因为他是楼云,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包容。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却一直都不告诉我……”抓着他的衣服,花小倦颤抖的质问。
“是啊,到底为什么呢。也许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让你因我哭泣,因我崩溃吧。”
寂静的夜晚,室内很安静,楼云低头俯瞰她的发丝,黑色的发丝惹人怜爱,很想触碰一下,手却是舀不出去的。
花小倦死死的咬着唇,肩膀颤抖。
骗子,楼云你这个骗子,我知道根本不是你说的这个理由。
☆、我只是爱她而已
花小倦已经记不得她哭了多久,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憋了一千年的心事,唯有在他胸膛崩溃的哭泣。
不要说什么只爱一个人这种傻话。人的这一辈子,会为一个人付了一切,也终究是负了另外一个人一生。
楼云于她,是情窦初开的喜欢。在花田里第一幕时,懵懂的神女是喜欢上那个落在花丛间的男子的。只是那个时候,爱情还没在她字典里展开真实的模样。
遇见素红叶的时候,是素红叶教会了她如何是爱,她也爱上了素红叶。那份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
喜欢你,很喜欢你,可是我爱了别人,那份喜欢永远都只到喜欢不到爱。
花小倦以为自己负了他那么多,再多负也不过是债而已。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觉得,原来她欠下的东西,也有负荷不了的时候。
你的深情,我终究是负债不起。楼云,你的这份感情,我该如何还你呢。
楼云知道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办法谈,只得催眠了她放到床上,手指划过她的发丝,楼云的眼眸一瞬间有些失神。
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看着她的睡颜,他依然如此的满足。
空气中,有异样的风浮动,楼云急忙处理好现场离开。
楼云身影刚走,沧澜宇便过来了,空气中不正常的风声浮动让沧澜宇眼神一凌。
“什么人!”
楼云无声的离开,没有丝毫停顿,沧澜宇蹙眉看了下无风的草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开门走进屋子。
走到床前,沧澜宇伸出手为花小倦拉拉被子,宠溺的笑:“还以为你会吃醋吃的睡不着。没想到睡的这么快。”
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眼眸,沧澜宇愣了一下。
有些湿润,她……哭了吗?
心里有些慌乱,沧澜宇是极其怕她会哭的。也是,这样坚强的女人,哭起来怎么会让人不心疼。
叹口气,沧澜宇脱掉衣服上床,将她抱在怀里。花小倦沉沉的睡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气息有些虚弱,沧澜宇蹙眉。
看来她的身体是真的有些不好,明天叫江若雪看看吧。
这样想着,沧澜宇抱着她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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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宇王府外面,现在并非安静。
江若雪白衣飘飘的落在无人的巷子里,看着面前一身漆黑衣装的男子,冷冷的开口:“站住!你是什么人!”
楼云有些不耐烦的甩开斗篷,冷声回道:“你只管着救人,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我是谁你也不配知道。”
江若雪眼眸微转,道:“你身上的气息和宇王妃很像,和这帝都的黑气也很像,你应该就是害的帝都这样的人吧,既然如此,我就有理由知道你是什么人。”
楼云勾唇,嘴角划开一抹冷漠的笑,伸出手摘下斗篷,妖魅的容颜在月色下转身,惊艳了月光。
“本尊低估你了,原来你不仅可以净化魔气,脑袋也不笨。”
江若雪看到那张容颜的时候,眼眸瞪大了一些。
这个人,长得好妖异……但是为何那么好的好看。
手在袖子下面攥紧了一些,江若雪咬着唇微侧开了脸道:“你、你说你是本尊?难不成你是魔云之屿的魔尊楼云?”
楼云在月色下将身影站成一道孤鸿,侧目,黑色垂下来,随夜风飘动。
“你知道的也不少。”转身楼云风轻云淡道:“你既看到了病人,他们是不会死的。你只管着救人,成就你名医的名声。至于宇王妃,你放心,她没有做任何坏事,也不是坏人,她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对于他命令的口气,江若雪心中有些不太高兴,美丽的面容上带着不服气,江若雪冷哼:“若我要抽手……”
话还未说完,面前的楼云便忽然消失了,江若雪一惊,身体本能的刚要动,背脊却碰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只修长的手指卡住了她的脖子。
江若雪心惊,好快!
楼云卡住她的脖子,淡漠凉薄的声音从她发丝一侧传入她的耳朵。
“如果你胆敢对她的事情插手,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若雪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她本就是生在高地的高傲之物,此时便是要屈服也不那么乐意。
梗着脖子,江若雪道:“你喜欢宇王妃?”
楼云挑眉,轻笑着摇头:“不,不喜欢。”
江若雪更加疑惑了,不喜欢?那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
“我爱她罢了。”松开江若雪,楼云笑着退开。
江若雪回身,月色下看到他唇角那惊鸿一笑,忽然愣在了原地。
楼云将黑色的斗篷翻盖住黑色的发,与他那张妖异的容颜,转身便消失在了月色中。
江若雪站在原地,脸渐渐变得绯红。
单纯的雪山之女,对于喜欢一个人的事情,是很单纯的。只刚才那两抹惊鸿,她便已经确定,自己大概是喜欢那个男人。
不过刚喜欢就要失恋了吧,坦然一笑,江若雪回身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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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花小倦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然而身体有些累,思绪还是混乱的,所以当沧澜宇问她要不要起的时候,花小倦只疲惫的摇头:“不了,有些难受。”
沧澜宇担心的握着她的手:“那至少起来把粥喝了,你身体状态不佳,我叫江神医帮你看看吧。”
花小倦笑一笑,摇头道:“先去救治百姓,等晚上空闲了再看也不迟,我只是有些困乏。你快走吧,别耽搁了时间,粥我自己会喝的。”
沧澜宇有些不放心她敷衍的态度,道:“你一定要起来喝粥,知道吗?”
花小倦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之后才翻了一个身,默默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天找回来的记忆。到底该怎么去面对呢……
那样的楼云,还有自己现在的身体……
☆、成魔当需割心弑爱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天找回来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楼云的身影不断的浮现,站成时光中一抹不变的风景。
似乎斗转星移,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楼云都在她身边。满脑子都是楼云……
这样的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心情去面对沧澜宇。她的心意,她爱着沧澜宇的执着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而且她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吧。
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便是命运吗?
掌管命运石的神说,不管是谁,都是在命运石上运转的轴。这些轴有各自的方向轨道,又有着互相交错的命运,谁都是谁的劫难,谁又都是谁的救赎。
从一开始命运的伏笔就已经安排下了一切,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轮回转动的命运,在不停的行走着,然后某一天回到一个原点,开始一个新的轨迹。上一个轮回你走的路,也许下一次就该由他来走。
所谓的命,不过就是在不停的欠与还之间兜兜转转。命运不会对谁不公平,不会厚爱谁,不过是这一次恰巧遇上而已。
这也就是说,这一次她欠楼云的,终究是躲不过要还了吧。
伸出手捂住脸,花小倦苦笑不止。所谓的还债就是坠入魔道永远呆在魔云之屿吗?对自己真的算的上是莫大的偿还了,然而对于楼云来说,自己这样的话,他就真的能解脱吗?
楼云怕她承受不住会变成魔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瞒着她。其实,楼云始终是不够了解她。
她怕的,不是变成魔,而是怕身边她在意的人,比她还要难受。
花小倦太了解楼云了,他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想要让她变成魔的。
他曾说过的,这个世间,不管什么变幻都没有关系,只要你一直都你,那便什么都好。凤儿,你是我的神。
起身,花小倦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窗前,伸出手捧一抹深秋的落叶,花小倦轻轻的握在手里,默默的坐在窗前。
那个人,今天应该还会来吧。
一阵轻柔的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花小倦垂眼,浅浅一笑:“才想着你便来了。”
抬起手,花小倦慢慢的关上窗坐下来。
屋子里的渐渐的腾起黑气,楼云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花小倦转身看着他,问:“你就这么确定这个时候我会想见你吗?”
楼云唇角带着浅笑道:“无关乎你想不想,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你的心情如何,和我没有太大关系。”
花小倦勾唇,他果然又变成这个样子了。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挂起伪装的笑脸,明明不快乐,却不肯放下微笑,倔强的魔王。
呵呵,也好,如果他用一脸悲伤的样子看自己,自己或许更加接受不了。
坚强的抬起水眸,花小倦坚定道:“你不辞辛苦来告诉我事情,放心我会认真听的。”
楼云坐下来,为自己倒一杯茶,淡淡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了。那我便直说了。成魔之日是下个月十五,啼血成魔,若你成起了魔,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能成为魔的话,她的下场会比花小如更惨。他不会眼看着她变成那个样子的。
花小倦将玉兰花瓣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啼血成魔的意思……是什么?”
楼云狭长的眸眼认真的看着她:“割心,弑爱。”
花小倦的手顿了一下,手中的玉兰花散在桌子上。
割心弑爱……
楼云把弄着手中的玉兰花杯,淡淡道:“你舍不得他是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只要你跟我走就让他活下去。所以你放心,十五之日,他若能割你的心,便不用死。只要我的血还在,你就不会有事。”
“原来是这样……”花小倦凄然一笑。原来她不得不离开沧澜宇的理由,不是为了楼云,不是为了帝都,而又一次是因为楼云想要帮她。
楼云不说,可是她都知道。总是掩饰住这一面的他,那么的倔强,像岩壁上傲然的花,从不为了迎合任何人美丽,却为自己心爱之人,努力的绽放。
在桌上清浅的勾勒着没有意义的圈。花小倦捧起自己的一抹发,淡淡的问:“慢慢的,我会渐渐显露出魔性吧。”
楼云微侧着头,手肘支撑着额头,默默的看她。
“是,慢慢的,容颜会越来越与你现在的样子不同,头发会变得越来越长,眼睛会变成猩红色,脸会变得更尖,但……一定比现在更美。”
花小倦咬唇,低垂着双眸,眼里是淡漠的难受。
比现在更美吗?如花美眷啊,不过是一场烟云而已。倒是希望从一开始生的平凡家,过的平凡活。
守着一个平凡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楼云蹙眉,不知道她的态度,有些担心的问:“你怕成为魔?”
花小倦扬起头来,优美的颈部之上,那张美丽的容颜带着渴望与希翼:“我想活着,成为魔不可怕的,楼云你是魔,却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我从来都不惧怕成为魔,我怕的是死。”
一千年前,就是因为我那么突然的死去了,所以我要做的事情,一直没有做完。饮恨而终,未能了却魂梦。
死,会让一切都在未完成的状态下戛然而止。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为了……完成她未能去完成的事情。
楼云看到她如此渴望活下去,心渐渐的放下了。
还好,还好她有希望活下去。如果她已经绝望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舀过一个空的茶杯,楼云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下,鲜红色的血液流出来,到了碗里稍微一凉便变成了黑色。
☆、对你,不是怜悯
这便是魔的血,魔的血有人的颜色,和神一样的冰冷,然而最后会变成黑色。
他喜欢花小倦的血,曾经有一次她为自己流过血,那血液流出来之后先是红色的,接着变成了金色。
他偷偷的将那血液收集了起来,制成了一方金色的玉器,这么多年一直贴身佩带着,不舍得摘下来。
以后,她的血液会变成和自己的一样吧,这样的漆黑没有色泽……
他的神,他眼中唯一的神,真的好不甘心。心里莫名的燃烧起难受的火焰,楼云觉得自己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楼云,不要再放血了。”手臂忽然被抓住,楼云从自己的魔怔中回神,花小倦正站在他身边,手抓着他的手臂。
楼云低头去看,杯子里黑色的血液已经流出来了。花小倦看着他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上手,手中金色的光芒闪烁起来。
楼云发现她企图给自己恢复伤口,急忙收回手道:“不用了,这是本尊自己的手臂,本尊自己可以处理,你把血喝了。”
花小倦叹口气道:“那些伤口因为长年累月的不自我恢复,现在你自己已经恢复不了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口,都该有愈合的一天,楼云,让我帮你治疗吧。”
楼云挑动起唇,故意凑近她邪魅道:“那你倒是治疗一下本尊心中的伤口,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连自己都顾不上,本尊不用你操心。”
花小倦水眸清澈,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倔强的表现。
这个男人,还是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那么倔强。
金色的光芒轻轻的附在楼云的手臂上,花小倦轻柔的笑起来,面容上像是燃烧起光辉一般明亮耀眼。
“我没关系的,因为楼云会守住我的。”
楼云的心一下子颤动了起来,手臂已然忘记了挣扎。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幽幽回响:“少自以为是,你根本不懂本尊。”
花小倦笑,轻轻应声:“是,魔王的圣意岂是他人可以揣测。”
楼云的脸色微红了一下,急忙将脸藏在斗篷下面。手臂被温柔的治愈了,心也跟着骚动了起来。他是有些没出息吧,经不起这女子一丁点的好。
努力的平复自己,楼云才能维持住自认为的成熟的样子。
等到她满头大汗的坐下来时,楼云终平复了心情,将血推到她面前,楼云淡淡道:“虽然很难下咽,但现在的你必须喝。而且我不能随时知道宇王府什么时候没有人在,你要自己来找我,要每天来找我饮血。”
花小倦捧起他的血,眼睛也不眨一下,干脆的喝了下去,她那干脆的动作与样子,让楼云几乎不敢相信。
“为什么……眼都不眨一下,这可是魔血。”
这女人,现在又不是渴血的时候,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
花小倦擦拭了一下嘴角,曼声道:“有人说,不管一个人怎样的改变,骨子流的血也是不会变的。血的味道是从他出生一刻起慢慢磨成了浓稠,将这一生都记录。”挽起滑落的发,花小倦侧过双眼看他:“从楼云的血液里,尝出了坚持、努力、与无尽的苦涩。”
那是如此苦涩的血液,甚至在苦涩中硬生生的透出一股幽甜。楼云,你到底尝过多少的苦,才变成这般模样。
我该怎么才能让你再甜一些,再甜多一些呢。
楼云像是被拆穿了什么谎言一样,豁然站起来,脸色发青的怒吼:“本尊贵为王,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来怜悯!”
花小倦一愣,急忙道:“不是怜悯,楼云我只是——”
楼云觉得很难堪,渀佛最不想给她看的一面被看光了,一挥手黑色的影子已然消失。
他唯独想要她记得自己所有展现给她的好的一面,那些她说的坚持努力与无尽的苦涩,听着像在说一个不知悔改的傻瓜一样。
他不要她的同情怜悯,甚至不需要他的爱。她只是想要坚持自己要坚持的东西而已。
介于得失之间,他啊,只是想要她永远在身边而已。
陪着你,想要陪你到天荒地老的心情,不想被同情怜悯,甚至不需要你真的了解。我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沐浴阳光、雨露、花和柔风中就好。
屋子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花小倦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空如已的碗,一坐便是一天。从黎明一直坐到了黄昏。
而沧澜宇与江若雪又是另外的一番事情。
沧澜宇与江若雪来到灾区的时候,人群早在江若雪来之前就传出了救世神医会来救人。看到江若雪的人时,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傻傻的想:这老天派来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江若雪来不及有任何的动作就已经被膜拜了。
沧澜宇浅笑着看她:“江神医好生的厉害,才刚来就这般受尊崇。”
江若雪脸色微红,有些窘迫:“王爷莫笑了,让大家排好队,我一个个救治吧。”
从清晨开始,江若雪就挨个救治,一直到了晚上给那些人开开遏制痛苦的方子,江若雪菜满心疲惫的向回走。
两个人一边向回走一边商谈。
“这般下去,还是不行仅凭江神医一己之力也不是办法,江神医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活着是否能直接开一个方子?”
江若雪摇头,“倒不是我存着私心,我用的乃是我身上浑然之气,王爷习武之人必然知道,有些人身上带着的气息便是有驱散邪魔之力。这黑气定然是魔气侵体所致,但魔气从哪里散发出来的,我并不能查到。”
低着头,江若雪为自己的说谎微微心慌了一下。她其实已然知道事情和楼云有关,可是她不想告诉沧澜宇。
因为她要自己弄清楚他的目的。
关于这个目的,花小倦一定是知道的。
☆、我能成为谁的救赎
江若雪和沧澜宇回到宇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沧澜宇回到房间时发现花小倦气色好了很多,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花小倦微笑着起身蘀他舀下衣服,温柔体贴的问:“百姓们还好吗?”
沧澜宇点头,“江神医医术高明,救治了很多人,百姓们都很开心,大家有了希望,不如前几日那么消沉了。然而,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找到这股魔气的根源才行。”看着她把衣服放起来,沧澜宇接着问:“小倦,你说会不会是楼云所为。”
花小倦心中一惊,要去为他倒茶的那只手不易觉察的抖了一下。
他这么问是因为怀疑吗?他是不是已经怀疑她和楼云之间有某种联系了。
努力的掩饰心慌,花小倦反问:“为何这么说?”
沧澜宇没有看她,别开双眸道:“只是觉得能掀起这大波澜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花小倦与楼云曾经也是推心置腹的好友,沧澜宇总不会在她面前说的太过分。但现在一切都明了了起来,不是楼云的话,还会是谁。
花小倦低头掩住眼里的难受,才要回话。
屋子外面传来江若雪的声音。
“王爷,可否有时间让我为王妃看诊一下。”
沧澜宇急忙收拾起心情,急忙起身迎人:“江神医快请进。”
一身白衣若仙子的江若雪走进来,目光在花小倦身上打量了一番,微皱起眉头私下里琢磨起来。
昨夜她的气息还非常不好,但是现在气息却好了很多,到底是为什么?
花小倦温婉的笑着,对沧澜宇道:“好了,江神医来问诊,我也有许多话要和她说,你先去忙吧。”
沧澜宇伸手握住她的手,桃花眉眼温柔如水:“你啊,不能总是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次叫江神医好好的管管你,我先去书房了。”
被沧澜宇宠溺的刮了一下鼻子,花小倦推他:“好了,剩下的时间,我还有很多话要和江神医说呢。”
沧澜宇点头,转身离开,走到江若雪身边的时候还禁不住盈盈一笑,桃花眼闪耀:“我家小倦就拜托神医了,她若是身体有何不适,望神医不要向我隐瞒。她的脾气我最了解,生病了也不会想要告诉我的。”
花小倦娇嗔:“好了好了,什么时候你还这么多话了,快去吧。”
关上门扉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了江若雪和花小倦两个人。
坐下来,为两个人都倒了杯茶,花小倦幽幽的开口:“尝一尝吧,雪山冰莲,你大概会喜欢。”
江若雪蹙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花小倦坦然的看她,丝毫不回避道:“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来自哪里,就如同你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一样。”
她是天山之女,千年雪莲凝聚的雪山神女,与她一样是天赐之女,是纯洁的化身。
江若雪大概不会知道,一千年的时候,她们是见过的。那一年,她亲自上到危寒天山,在皑皑大雪中,看到了屹立在狂风暴雪中的她。
那个时候,她轻轻抚摸过她的花瓣。
“以后,一定是一个坚强的灵魂吧。”她将头上的一抹蓝色丝带系在她的花瓣上,而今,她便是发系着那根丝带来到她身边。
这一切,是因果,是缘由起,缘由落。
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命运石上又一个轮回之路的开始……
花小倦并不打算说破,毕竟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是物是人非事事将休的现在。
江若雪并未深究她的话,既然她这么坦然,那么有些话,她也便可以单刀直入的问了。
握紧手中的茶杯,江若雪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你将要魔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弃神女洪之神呢?你是上天眷顾的九天之凤,你是神王最宠爱的妹妹,你有爱的人,你拥有一切,为什么要变成魔。还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花小倦眼睑狡黠的眨动了一下。
他?
“他是谁?”
江若雪有些紧张,不敢看她的眼睛,别开容颜小声道:“就、就是魔王,楼云,你和他、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嫁作人妇了吗?”
在江若雪的认知里,人世间的爱情就是爱上一个人,过一辈子。花小倦有了沧澜宇的话,就不该和楼云纠缠不清啊。
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江若雪为楼云愤愤不平,却不明白这实际上是她的心里在嫉妒而已。
花小倦低眉浅笑了一下,暗自觉得,情爱之事果然难以言述。这般纯洁无垢的雪山女神,竟然会轻而易举的爱上那个魔王。
大魔王,你果然是人间祸水。
拨弄着杯子,花小倦撑着额,红唇勾起温柔的弧度:“你遇见他了吧,一瞬间有惊艳了时光的感觉对不对,渀佛四周光泽都会被吸走的妖异容颜,他啊,就是那样一个……惊艳的人。”
听着她这种了解似的叙述,江若雪的心又有些难受了,皱起了黛眉,江若雪道:“你喜欢他吗?你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你有沧澜宇了。”
花小倦的心,动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堵的难受。
你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从她言语中说出来的话,那般直接的刺中了她的心。是啊,她不能够,因为不能够,所以这般的痛苦不是吗?
不喜欢,狠狠的拒绝,狠狠的恨他,不断提醒着他,自己是多么的无情无义,以为是终究逼迫他恨了自己,到头来,也不过是他变着法子的温柔。
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旋转着,花小倦幽幽而又疲惫的闭上眼睛,轻轻喃呢:“便是向你说的这般倒也好了。已经不是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问题,而是我到底,能成为谁的救赎的问题。江若雪,我知道你是天山雪女,也知道你有你心中大任,我若成魔,你有理由将我诛杀。但是,我如果告诉你,我不成魔,楼云就会死,你会不会放我成魔呢?”
☆、从此后,你便做他的神女吧
江若雪呆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无法回神。
什、什么?楼云会死?怎么可能,他是魔王,魔王是不会死的。
咬唇,江若雪咬唇,不服气的瞪着晶莹的水眸:“你以为我很好骗吗?魔王是不死之神,和我们一样。”
“那我为什么会死呢?”眉眼舒展,花小倦轻柔的问:“那一千年前,我为什么会死呢?”
那是因为啊,我们总是要放弃自己的千年修为,甚至掏出比修为还要重要的灵魂,去修补那些我们重视到不行的人。
不死之身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他们只是比一般的人类活的要更久一些而已,早晚也要归于尘土。
一缕发丝垂落,花小倦其实早就明白了,他们都掉到了一个叫**的魔阵里。为了一次爱上一个人的运气,耗尽一切也无怨无悔。
江若雪握紧了手指,她当然是听到过那些传闻的。
她好歹也是雪山上活了千年的精灵。只是她始终难以相信,一个神女为了一个凡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而她最在意的这个楼云,千年前曾被她刺伤,陷入深眠。
“你们,是敌人不是吗?”江若雪揣揣不安的说道,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口那些话。
你们不是敌人吗?为什么楼云却要对你这般好,而你们之间又有着不似敌人的联系。她说不出口,不,更确切的来说,她不敢问。她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恋情不会有任何结果。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永生永世,这是她的原则。她已经确定喜欢了那人,那人却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那可是要怎么办。
花小倦轻笑了一下,淡淡道:“我和楼云,是一切。敌人、亲人、朋友、是这一切的综合,唯独不是恋人。楼云和我之间的事情,你是不能理解的,我要告诉你的只有一点,这个世间,只有我一人,能伤的了他。”
就连沧澜宇,也是伤不了楼云的,神王小哥也不行。
只有她知道,若楼云真的愿意,天地都是他的。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他无法逃离的牢笼,是上天要拴住她的锁。
从千年前凤凰花海惊艳的四目相对开始,命运石已经将他们深深的锁在了一起。
江若雪不太甘心道:“你已经有了沧澜宇还伤害过他,你也太自信他会再次为你死一次。”
花小倦笑一笑,眼里那些苦涩与难过,统统掩盖在眼底。
“那时候,我还没有遇见沧澜宇。我们还在幻海之都。幻海之都有一颗心愿树,我曾经和楼云一起在那上面挂过心愿,我们在树下发誓,要遵守那个誓言,你猜那上面写了什么?”望着江若雪面色哀切难受的容颜,花小倦也不想说出这些话来。
对于她能爱楼云,她真的好欢喜。
她是那么的那么的希望楼云可以过的很幸福很幸福。只是自己还在,楼云永远都没办法幸福。
如果楼云能喜欢江若雪,那该是多好的事情。
只是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将她的幻想毁灭——为了楼云。
轻轻呼出一口气,花小倦扬起黛眉,面容绝美:“那心愿树上挂着的誓言,是为我而起的。他写着:我愿为我心中唯一的神女,改变自己的一切。我要永远守护着他,为她生,为她死。”
花小倦低垂着眉眼,忽然想到了那一日,他站在树下露出的温暖笑容。
“凤儿,你说心愿树上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
他低下头,黑色的发垂落下来,阳光打在他的侧脸,那样美好。
“会的,会实现的,我向你保证,一定。”她认真的点头,对他说。
于是他就笑的更好看了,好看到她一时间那么的着迷,觉得他就该活在阳光下。
江若雪看着她艳丽的容颜,心里很难受。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惊艳到天地失色的人,为了这么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竟然要做到那个地步。
低着头,江若雪怅然若失:“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了向我炫耀你的魅力吗?要宣誓主权吗?你把楼云到底当成什么!”
花小倦收敛起微笑,认真的看着江若雪道:“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点。我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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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雪呆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她所谓的帮,是什么意思。
花小倦低着头,惨笑道:“成魔之路……割心弑爱,我爱沧澜宇,我杀不了他,唯有让他割我的心,如果是你说的话,我想他一定会相信的。你告诉他这一切都和楼云没有关系,都是与我有关,他虽不能全信,但会质疑的,只要他质疑了,一切便是有了头绪。”
江若雪手指抖了一下,吃惊的掩住唇:“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告诉他,帝都之事与你有关?可是、可是沧澜宇是信任你的啊。”
花小倦点头,笑容禁不住有些甜蜜:“是啊,他很信任我,所以戏要演的真,才能让他彻底的对我幻灭。”
以前我拼命的想要他相信我,现在却是拼命的想要他不信我。
真是,可笑的转变。
江若雪低垂着头,咬唇不说话。
她来帝都短短几日,就看到了这么几个人,却忽然发现这些人都很复杂。原来作为人,活着是这么不简单的一件事情。
她总以为事实是这样的,却又是那样的。
江若雪抬起双眸,轻声问:“成魔之后,你要和楼云一起走吗?”
花小倦挑眉,窗外月色去清冷挂在天边,像一弯船。
你要和楼云一起走吗?
要一起走吗?
怎么……可能呢。
“我这一生,只爱沧澜宇一个人,我若成了魔,自然是不能再呆在他身边。但我不会爱其他人的。而且,我成了魔,便不再是楼云的神女了,从此后,你便做他的神女吧,若是你,一定会让他幸福的。”
☆、刻意怀疑,计中计
握紧拳头,对于这一份退让,江若雪却是并不愿意接受的。每个人都在为别人牺牲,真正的爱便是这样的吧,明知道会粉身碎骨也是要义无反顾。
她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去好好的爱一个人,便首先学会了如何去粉身碎骨。
站起来静静的理理白衣,江若雪平静的看着花小倦:“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在心愿树前,你挂上去的愿望是什么?那个时候,你还没有遇见沧澜宇,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愿望吗?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金色的凤凰花海随风飘扬,她手中捧着一大束凤凰花,看着倒在花海中的他。
那时候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的心不禁动了一下。
她笑着,邀请他看花享受阳光。
他说,他来自黑暗之中,从未曾觉得阳光有多么温暖。
他表情那么落寞,她知道他来自从不升起太阳的魔云之屿,那里终年妖月悬挂不分昼夜。
就算是他这样出来见到过阳光,也没有真正体会到阳光的温度。
她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一定要让他接近光明呢……
花小倦微微一笑,平淡而美丽:“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对于朋友的愿望而已。”
江若雪盯着她,想从她那双美丽的眸子找寻一点什么,然后她发现,这个女子里眼里沉淀了太多东西,她反而什么都找不到,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