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北院。
丹龙刚走进大厅,便看见在角落里打量喷泉雕像的殷柯——他们算不上认识,可前不久还在联手为千秋办事。他脚步稍顿,还是扬声打招呼道:“哟。”
殷柯回过头:“你也来找老爷子?我劝你现在别去,殷千岁才刚回来,正在上面挨骂。”
“……他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得在牢房里多待几天。”丹龙亮了亮手里提着的酒盒,“我来给老爷子送酒。”
“那不是,四公主没死么。”殷柯摸出两根烟,递往丹龙,“抽根烟吗?”
丹龙点头接下。
深秋已过,再往后冬日就要来,外面无星无月,两个Alpha在庭院里闲散地抽烟,乍一眼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不过真没想到啊,殷千岁那么敏锐,是不是你下的药不够猛啊。”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丹龙说,“以前西南的禁药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十足十的量。……说不定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这不能怪我。”
殷柯嗤地笑出来:“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过,订婚宴上我有件事很好奇。”
“什么?”
“你是怎么把药下进殷千岁杯子里的?”
殷柯记得很清楚,丹龙从头到尾就没有接近过殷千岁——作为千秋的亲信,就算丹龙主动去和殷千岁敬酒,对方应该也只会不咸不淡地接受,做做面子功夫。事实上也是如此,除了最开始礼节性的敬酒以外,丹龙再没有和殷千岁接触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丹龙只是笑,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动向,毕竟说过药的事情你来负责,我好配合你。”殷柯捏着烟嘴,嘶地猛吸了一口,“那天晚上给殷千秋递酒的只有内阁的三个参议员、禁军统领还有二皇子、三皇子。……你觉得这几个人里面,谁最有可能和你打配合?”
“这好像是我的私事,不归你的管吧。”丹龙笑眯眯地拢了拢头发,“反正事情我是办到了。”
“别误会,我从不管闲事。”殷柯说,“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原来龙少爷也有自己的心思……其实你帮二哥,只是不想殷千岁继承而已吧,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没有哦。”丹龙说,“我只是和千秋关系更好而已。……你的烟味道还不错,我去送酒,有空再聊。”
“等等!”
丹龙才刚转过身,蓦地被拉住了手肘。
他扭过头,只听见殷柯说:“有机会能给我引荐一下吗,你后面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想找棵大树靠靠,别看我这么不靠谱,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
小管事当然从没听说过本部要派人来,可眼前的Omega气质不凡,仅凭着直觉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份不一般。
这条矿脉现下就连地方官都不知道,周边更是安排了人巡山,到处堤防着有人误闯进来。他疑惑又警惕,一边说着“我没有听说有人要过来视察”,一边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文书。
那确实是一份委任书,末尾还留有殷千岁的印章。
“……我得去问问上面的人,别轻举妄动!”小管事扬了扬下巴,身边的下属立刻点点头,拿着委任书朝矿场入口跑去。
“随意。”Omega淡然道。
实际上抵达北部的时间刚好在订婚宴的两天后,这点是精心算计出来的。不管那边是否顺利,至少在出了这样的岔子之后殷千岁应该会忙得焦头烂额——要么在想办法离开监狱,要么在想办法让皇帝陛下息怒。至于北部尚未开始收益的矿脉,他必然无暇顾及。
现下就算矿场里装上了电话,能给殷千岁打过去,大概也无法接通。
很快去问话的人就小跑着回来了,凑到小管事耳边悉悉索索地说了句什么。
但小管事耐心很差,歪着嘴骂道:“你叽叽歪歪说什么,大声点!”
“是!乌尔德大哥!”下属惊慌失措道,“罗哥说明天再说!”
“不行,”闻言,一直安静的那两个入侵者才开口道,“我们明早的船要离开,只有今晚有时间。”
说话的是千秋,他声音低沉极了,让人一听见他说话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话音才落,银雀伸手拦了拦他:“别这么严肃。……文书你看过了,如果我今晚进不去,空手而归,是否你负责呢?”
“这……”
“那再如果,少爷那边接下来的安排,因为我没能进去矿场而搅黄了,”和千秋比起来,他说话轻声细语,不快不慢,“是否你负责呢?”
眼前的Omega实在漂亮,就连声音也要命得好听;但小管事难以忽略话语里的威胁,甚至能嗅出里头的危险性。
未等他回答,银雀忽地转身,拉开了马车的门:“那走吧,我们只能坐明早的船回去了;我会记得你的,乌尔德。”
如果真如他们说的,那小管事在矿场的这份肥差势必会告吹。
罗哥也没说“没人要来视察”,说的是“明天再说”。要是他睡糊涂了呢?该死,他睡糊涂了却把自己的饭碗赔进去,小管事越想越觉得糟糕。眼前这两个人,明显知道所谓的私人领地,是才被发掘不久的矿场。
况且来人并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眼见Omega就要上车。
他急切到额间冒汗,猛地放下枪:“等一下!等一下……进去只能看,什么都不能带走!”
——
“如果这些人脑筋是死的,你打算怎么办?”被领着走向矿场入口时,银雀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去。”男人回以同样的低声,“公主如果死了,这矿场自然而然会回到我手里,我只是需要人证明我当时并不在王都,而且我一早就不在,那件事跟我完全无关。那些伪造的东西,只是让戏更真一点。”
“可公主没死。”
“所以我想一个人过来,潜进去看看。”
“这么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斜眼看他,话语中藏着邪气的笑意:“你帮大忙了。”
行走间两人的手背时不时触上,即便银雀穿得很厚实,手却依旧冰凉,每每碰到时男人都会注意到这点。黑暗中他们跟随着前面矿灯的光持续行走,在说完这句话后,千秋突兀地抓住了银雀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暖,一瞬间几乎让他感觉灼烫。
“原来你怕冷。”千秋说。
“冷是冷,但不见得怕。”
矿场里劳作的人不算多,到处都点着火把照明,有少数几根电缆线在地上蜿蜒着伸向深处的草棚,看得出来那应该是给管事者们的住处。这是一块山体被刨平后腾出来的空地,山岩的横截面开了好几处矿洞,用粗实的木头固定着。
这确实是矿脉,可到底是不是金矿,里面具体情形如何,光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小管事大约也这么想,扛着枪随口道:“先生,开采的事情还在准备中,里面就是这样了,我们现在还在招工……”
“样品呢?”千秋问。
“样品早就发去本部了啊,本家没收到么?”
对方这么回答,再说他们想看看样品,就显得太可疑了。
“本家主要让我过来看看开采进度,免得有人觉得,北部这么远,本家应该无心管理好***。”银雀随意地接上话,再看了看千秋的眼色,“带我们进矿洞里看看,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什么都不会带走,那就什么都不会碰。”
小管事面露难色:“……倒不是怕你们乱动矿石,万一在里面出什么事我担不起责任啊。”
“如果是你做不了主,就让你上面的人马上过来。”银雀不悦道。
银雀太擅长这种事了。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气势上就已经宛如这里的主人,让人无法违逆他的意思。
“……那行吧,不过里面不好走,”小管事咂了咂嘴,无奈道,“轨道都还没铺完……”
诚如小管事所说,矿洞内不仅轨道尚未铺设完,就连电路都没完全接通,只能靠着矿灯照明。小管事大抵是信了银雀的话,知道这是本家派来的人后,贴心地给他们也准备了一支矿灯。
脚步声在矿洞里不断地回响,声音空洞而诡异;但他们谁也没说话,跟在管事身后往深处走。
“我们真已经动作很快了,你看,这边已经在开了,”小管事停在分岔路口的支撑柱旁,比划着道,“这几个洞进度都差不多,最初下个月就能全面开始。”
矿灯的光打在了某处墙面上,细碎的黄金藏在白色的岩石间,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情报是真的,这座矿场的产量会很惊人。
男人忍不住无声发笑,殷千岁在王都里除了追求四公主以外,几乎没再干出什么大事,原来是把筹码都压在了这座矿上。
就在他们打量金矿时,小管事突然一阵内急:“两位看过来,那咱们出去呗?”
“不着急,再往里看看。”千秋道。
“可是……”小管事为难地皱紧了眉,顿了顿才道,“那我去解个手,等一下好吧。”
“你去就是。”
“千万别乱动这里面的东西啊,很容易出事……”小管事往另一条道钻,边走还不忘边嘱咐道。
【作者有话说】:过个渡,爱情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