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事情说清楚已经凌晨,温卷也不放心他再开车回去,郁泊风就直接在这里住下。
温卷钻进角落的小衣橱里,翻出自己之前买的大码T恤,还是新的没穿过,夏天结束的时候他洗过就收起来了,现在套在郁泊风身上正合适。
床不大,两个成年男人躺着着实有点挤。郁泊风个子又高,温卷担心他舒展不开睡不好,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好让他躺得舒服些。但是他的心思躲不过郁泊风,男人嘴上没说什么,却把人拉到怀里,轻轻一锁不准他再乱动。
温卷的脑袋枕着男人的手臂,透过相触的皮肤,似乎能够感受到肌肉线条下面蕴含的力量。他现在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身体和精神都顺从地安稳下来,刚才的不适消失不见,本能驱使着他只想向身边这个人无限靠近。
“哥。”温卷把脸转向他,喊了他一声。
房间里留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昏暗的光晕在这一方空间里扩散开来,衬得彼此的轮廓有些模糊,“你是生我气了对不对?”他问道。
郁泊风侧身望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了一声。
“别生气了……”这句话温卷对着郁泊风不止说过一次,但只有这次,让风哥生气的人变成了自己,这种感觉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他想是不是应该哄一下郁泊风,但风哥不想要他的道歉,他只能词穷地把这句还翻来覆去好多遍。
郁泊风看见他的眉头蹙出一个微小的突起,像极了某种小动物,一直无忧无虑,有一天却开始为下一顿怎么吃饱而发愁。这种烦恼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小事,可对他来说确实头等要紧的大事。郁泊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无奈早已经盖过了生气,他拿温卷没办法。
谁能对着这么可爱的样子生气?反正他不能。
“因为你没有当男朋友的自觉。”郁泊风心里早已缴械,家庭伦理课还是坚持要上。
“我有的!”温卷有点着急,撑起身子替自己辩解,“我一直很乖呀,这次又不一样,我真的只是不想添麻烦。”
“小卷,”此时两个人的姿势与平时相反,郁泊风没有动,微微仰头,“你要多信任我一点,多依赖我一点。”
温卷听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卸了支撑自己的力量,又躺了下来。他像怕冷似的钻进男人怀里,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来已经不这样了,真的,但是现在好像又回去了。”温卷听起来有些灰心,他也知道自己的挣扎,可是他的性格天生就是这样拖泥带水,做不出那种潇洒利落的事,“我本来是想变得更好的。”
“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这句话我要再告诉你一次。”郁泊风放低了声音,不动声色地按压着心疼,他知道温卷不仅仅需要他的认可,更需要自己对自己的宽容,“但是如果你想变得更好,你不能躲起来,哥陪你。”
可能还需要时间,但是不会太远,也不会太难。
“但是确实需要改变一下现状,不然不保险。”郁泊风说完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要早起,睡吧。”
“哦……”温卷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但是看郁泊风已经很累了,就没有再问。
三个月来,很多个深夜他都清醒地度过,与其说是失眠,不如说是占用睡眠来想念。然而能够睡着的时间也被破碎的梦占据,质量说不上好,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下来。现在在这样一种温暖又给予他安全感的环境里,身心都是安稳的,刚才他那一通哭得也很伤神,眼睛闭上就能冒出酸疼来,很快就冒出困意,进入了久违的好眠。
第二天一早他就郁泊风叫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风哥让他穿衣服就穿衣服,风哥让他请假就请假,风哥让他拿上身份证就拿上身份证,他都一一照做。
直到人坐到车里人才清醒过来,他一手捂着口罩,疑惑从眼睛里透出来,“哥,拿身份证干嘛啊?”
“干正事儿。”
车程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就到了地方,停了车温卷就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地方吓了一大跳。郁泊风才熄了火,手臂就被温卷一把拽住,“哥!”
他没使劲,顺着温卷的力气靠到椅背上。温卷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哥,你,这,这是干什么……”
“小卷,”郁泊风本来也是要跟他解释的,“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在我们相处这件事里,我犯了几个错误。”郁泊风的眼神落在他的眼底,像是要安抚他疯狂跳动的心,“其中一个错误就是太犹豫。”
“如果一开始果断一点,后面的事可能就不会发生。工作的时候果断很容易,感情上果断却很难。”说到这里郁泊风笑了下,显得有些无奈。
“昨天我说气你不信任我,是真的。但我更气自己错过了很多时机,也逃避了很多事实。”
“之前我是觉得,我们都还需要时间,有些事也可以慢慢等,因为我相信理智的产物,以为一切都会和计划一样按部就班地发生。”
“但是现在我很后悔。”说到这里郁泊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有他没见过的深沉和隐忍。
一开始温卷之于他,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弟,是一个不求回报就想着帮他一把的傻瓜。温卷不是主动的人,却总是在为他努力,而他会照顾他,会感激他,也会对他有好感,但是都是出于他应有的礼貌和曾经的那点故交。
他不喜欢后悔,所以总是做一个对变化提前作出反应的人。但在和温卷的事情上,他却好像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份优柔寡断,他错过了很多东西。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不安便在这许许多多的后悔中衍生出来,在发现温卷不见了的时候,占据了他无数个深夜。
“本来应该是有准备工作的,但是我觉得等不及,这件事越快越好。”郁泊风按了下按钮,车门锁嗒地打开,“现在你还可以拒绝。”
“只要你说不,我们就回家。”
这个对话在他们交往的时间里,好像频繁地出现。
温卷微微垂着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久到郁泊风手里的车钥匙都染上了汗。
“哥,”温卷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泪汪汪的忍得很辛苦,“你真的很坏,你昨天还骂我是小狗,今天就想跟我结婚。”
郁泊风把人搂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可以拒绝,哥可以等。”
“可是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温卷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埋怨,又像是害羞,“你知道我也想,一直想的。”
现在结婚手续已经极度简化,所有的资料都在身份系统里,他们要做的只是签个字。温卷晕晕乎乎递了身份证,字也不知道怎么签的,只知道自己最后拍照的时候笑得傻乎乎的。直到工作人员把证递到了他们手里,温卷才意识到,这下是真的,真的结婚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两人回到车里,郁泊风看起来也很轻松,摸了摸他的脑袋,“少了温助理感觉有点吃力。”
“这样不太好吧,我算是长期旷工,按照公司规定早就被开除了。”温卷脸上红通通的,刚才的激动还没褪去,现在又因为自己做的事情羞愧。
“在我这里算留职停薪。”郁泊风点了火,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老板说了算。”
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确,温卷也没有再推脱,“那我明天去递辞职信。”
那份文职工作没什么可交接的,脱手简单,但是房子却让他有些犯愁,“可是我才又交了半年房租的。”虽然不贵,但还是觉得有点浪费。
“那我搬过去住。”郁泊风不是很在意住在哪里,他以前也住这种地方,没什么住不惯的。
温卷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冒了上来,“真的吗?”
“但是床得换,太小了。”郁泊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若有所思,“运动起来不方便。”
温卷:?
床是下午就订了,但需要调货得明天才能送来,郁泊风却等不到明天,当天晚上温卷因为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过度运动差点晕过去,结束之后爬都没爬起来,去浴室都是被抱着去的。郁泊风帮他冲洗完了又用大浴巾把他裹起来,温卷整个人伏在郁泊风的胸口,脑袋趴在他肩上,像是被大人抱着的孩子。
他们肌肤相贴,发丝间的气味散在水汽里,带着彼此熟悉的气味缠绕在一起。明明已经结束了情事,却好像比交融的时候更亲密。
温卷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透出舒服来。他靠在郁泊风肩膀上发呆,男人伸手把他的项链取下来,退了戒指戴到他手指上,“以后不要藏着,拿出来昭告天下。”
温卷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笑意,“哥你好幼稚。”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郁泊风这个认真的样子特别可爱,一想到别人可能从没见过样子的风哥,暗自冒出一丝不可闻的窃喜来。
他把手举在半空,看着无名指上的银环,中间有一颗小小的钻石,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呼应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他把郁泊风的手拉过来,和自己的手比在一起。
下一刻,郁泊风扣住他的手指,交握的手指让两枚戒指靠在了一起,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好像打火石一样在他面前点亮了一个梦。
“这么开心?”郁泊风把手放下来,却没松开,小狗的开心有如实质,转化成热烈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达给他。
温卷嗯了一声,“开心。”
“今天有没有难受?”
“没有!”即使短暂,温卷也因为这种改善感到兴奋,“一点也没有!”
郁泊风不放心,怕小孩瞎逞强,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不要去抵触这种反应,这很正常,怎么能让你舒服就怎么来。”
“不准自己躲起来偷偷吐,知道吗?吐了就要告诉我。”
“小卷,对自己再宽容一些,不管什么时候,受害者都不需要因为被伤害而觉得羞耻。”
温卷乖乖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时间不早了,两人躺了一会儿就打算关灯睡觉,郁泊风起身把放到一边的项链拿起来给他戴上
“哥,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啊?”温卷之前好奇过,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名字,但是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不到的苦心。
“是[风],也是[卷]。”郁泊风扣好链扣,摸了一下他的后颈,给了他答案。
温卷捏着那块小小的银片,摩挲了几下,好像可以从里面汲取力量。
“可是你之前还说它是狗牌,”温卷有点不满意,就算这项链是风哥送的,风哥也不能这么说它,“你为什么要说自己送的东西是狗牌?”
郁泊风挑了挑眉,却一点没打算改口,“知道狗牌有什么用吗?”
“第一个作用,告诉别人小狗有主人,别人就会离得远远的。”郁泊风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第二个作用,跑丢了方便找。对,说到这个,过几天我让人把我手机号刻上面算了,小狗不会给我打电话,好心人捡到了会给我打的。”
“我,你……我不准你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大家都笑狗牌,郁总送狗牌花了心思的!温卷:谢谢,每个字都感觉有被内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