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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7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17

在那些推理小说当中,叙述者总是出现在所有的关键情节当中。这个现象长久以来都让我着迷,也让我感到困惑。那些叙述者并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借口,但是出现在各个角落,而且警察似乎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他。至少,警察并不反对他在场。警察从来不会说:“喂!小子,你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回家。”

我不得不发这样的牢骚,因为就在朱利安·恩德比将要提供一些非常关键的证词的时候,他们把我赶出了书房。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当书房门在我身后砰然关闭之后,我把起居室的一个沙发垫子扔在了地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泰丝和安迪目睹了我的表现,他们凶巴巴地看着我,但是和我一样好奇得心中发痒。我们没有办法不赌气,因为格温妮斯·洛根和克拉克先生都被允许留在书房里。

“怎么回事?”泰丝立刻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被杀了?”

“没有。他们只是在用手枪做试验。不过他们现在找到了一个目睹谋杀过程的证人:朱利安。”

“朱利安……”

“是的。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一个。”

“但是他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就在关键时刻,他们把我赶了出来。如果他支持洛根太太,谋杀案就会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我压低了声音——同时试图从书房门的方向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对话声中猜测出什么,但一无所获——向泰丝和安迪介绍了刚才的情况。起居室一片昏暗,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我能听到安迪揉搓他的再次长出毛茬的下巴的声音。

安迪评论说:“浑蛋!”他是指朱利安,“我早就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吗?一个蠢货!为什么?为什么要否认?我是说,他就在窗口。”

泰丝思索着说:“我能够理解,朱利安特别好面子。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对话,于是凑过去偷听,但是他宁死也不愿意在证人席承认偷听。因此你必须得像挤牙膏一样对付他。朱利安肯定够受的,可怜的朱利安。”

“可怜的朱利安,胡说。”

“无论如何,”安迪说道,“洛根太太洗清嫌疑了。”

我能感觉到安迪松了口气,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他的强壮的双手垂在了身子两侧。这种表现有点反常,也令人不安。泰丝也感觉到了。

她笑着说:“还有可怜的安迪。”

“什么意思,可怜的安迪?”疲惫不堪的安迪问道。

“身心疲惫的女人会向你求助。”泰丝一边说一边用胳膊挽住安迪,“别搞砸了,安迪。看在上帝的分上,别搞砸了。”

我也跟着说:“这也是我今天早上向他提出的建议。”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安迪甩开了泰丝的胳膊,“我说过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确实很漂亮,有何不可?而且我愿意发誓,她说的是实话。”

泰丝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朱利安说她在撒谎怎么办?如果他否认洛根太太的全部说法呢?”

“他不能那么做。那个可恶的暴发户。”

“别紧张,安迪。”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恢复了镇定。他坐在沙发的一个扶手上,拿出了烟斗,用长长的手指摆弄着,他侧着头,似乎正在倾听雨声。

“听我说,鲍勃。你刚才说到,如果那个朱利安——不管他的姓氏是什么——证实洛根太太的说法,那么这个案子会更加不可思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个案子会变成一个‘密室’。”

“呃?”

“你仔细想想。现在我们知道在书房的所有入口和出口都有一个证人把守。马克加里——园丁,看守着朝南的两扇窗户。索尼娅——女仆,就在起居室里,看守着通向书房的唯一一扇门。朱利安就在朝北的窗户外面。他们都证明枪响之后没有人离开书房。因此没有外人能够射杀洛根,然后悄悄地溜走。”

“怎么了?”

“书房里除了宾利·洛根,就只有格温妮斯·洛根。如果她没有撒谎,又没有射杀他……那就麻烦了。成为一个让人发疯的难解之题。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挪动了左轮手枪,但是是什么?”

时间已经是四点十分。阴影越来越沉重——不光是光线,还有我们的心情。再过几分钟,我们跨入朗格伍德宅子的门槛的时间就会是整整二十四小时。在昨天的这个时间,地面上出现了某种带有手指的东西,抓住了泰丝的脚腕。

夜色再度降临。透过紧闭着的书房门,我能够听到马丁·克拉克响亮的、开心的笑声。他们似乎在彬彬有礼地说客套话。然后房门开了,格温妮斯·洛根走了出来。

洛根太太满脸喜色,她有一种变化无常的气质,因此即使在昏暗当中也清晰可辨。她圆睁着蓝色的眼睛,因为解脱和感激而光彩照人——激动得要落泪,她的湿润的下嘴唇颤抖着,现在变成了棕褐色,然后她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她用两只手捂住胸口,朝我们跑了过来——似乎找到了避难所。

“我亲爱的朋友们。”她说道,“我亲爱的、最亲爱的朋友们!”

她如此激动的原因尚不明确。我们都不安地揣摩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以至于她如此热情。但是泰丝也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女人,她把洛根太太拉到了长沙发上,用胳膊搂着格温妮斯的肩膀。

泰丝的声音不太自然:“他们——他们没留你太长时间。”

“没有。”格温妮斯还算热切地回答,“我之前已经跟他们见过一次面。他们想问一问我关于宾利的手枪,他把手枪放在哪里,昨天晚上他是否锁上了我们卧室的门。宾利总是把手枪锁起来。我告诉过他这么做很无聊,尤其是在乡下。”她放弃了这个话题,“不过这并不重要,我想要告诉你们的不是这个。现在他们相信我了。”

安迪嘟囔了一声:“啊!”

“你们不明白吗?他们现在知道我说的是实话。那位可爱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先生,就是金色头发,今天早上才到的先生,你们知道吗,他全都看到了。他告诉了他们。”

泰丝轻声地问:“朱利安·恩德比?”

“他叫这个名字?是的,我想是他。”

泰丝又凑近了一点:“告诉我们,朱利安当时在干什么,他站在窗户外面的箱子上面?”

格温妮斯顿时哑口无言。她的语调变了:“我——我不能告诉你们。没什么,真的。只是我对可怜的宾利说了点事情,他回答了。之前我没告诉警察,我觉得没必要。”

“可是,我亲爱的,”泰丝说道,“在庭审的时候,你可能被迫说出来。”

“庭审?”格温妮斯惊叫了起来,“大庭广众?”

“当然除非是闭庭审理。”

格温妮斯宣布说:“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即使在你们面前。”不过她显然惊慌失措,立刻就说出了口,“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今天早晨去找可怜的宾利——在他准备坐下打字的时候,我——我被吓坏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瞧,我心中忐忑不安。我——你们知道——我昨天晚上和宾利睡在一起,没有——你知道——使用预防措施。”

即便是在昏暗中,她的脸也是粉红色的,她难为情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安迪咬牙切齿:“今天早晨他满面春风也是这个原因。”

泰丝震惊地嚷道:“安迪!”

“因为我不希望——你知道——有一个孩子。”格温妮斯焦急地挥着手臂,解释说,“我想要告诉他我的想法,所以今天早晨我在书房里等着他。他走了进来,看到了我,说道:‘嘿,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做出了回答,我说:‘我昨天晚上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你觉得我会不会有一个孩子?’”格温妮斯停顿了—下,然后她直白地补充说:“就在他发笑的时候,手枪从墙上跳了起来,击中了他。”

然后她开始哭泣。

也许是因为没完没了的降雨,起居室里变得更加寒冷。通向大厅的门开着,从大厅另一侧的餐厅方向传来了杯盘碰撞的轻响,证明有人正在准备下午茶。

泰丝轻声说:“都明白了。”

我说:“直言不讳的朱利安。”

安迪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

格温妮斯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的,我很蠢,不是吗?”她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身子,用她的手背擦了擦眼睛,“现在看来,我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总是会瞎担心。”

泰丝说道:“当然了。”

“最重要的事情是,”格温妮斯强调说,“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相信我。我说过左轮手枪从墙上跳了下来,杀死了可怜的宾利。现在他们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真是太可怕了,我相信我的样子也很可怕。我知道!跟我来,泰丝,我要去补妆,然后我们都去喝点茶,你觉得怎么样?”

我和安迪穿过了大厅,走进了餐厅,另外两个女人上楼去了——她们的样子明白无误地表明她们打算去说悄悄话。

餐厅里亮着两盏壁灯,明晃晃地驱散了黄昏,非常刺眼。令人愉快的万驰太太——任何事都无法让她动摇——迎了上来,喋喋不休,逐个向我们介绍餐桌上每样东西的营养价值。她严厉地批评索尼娅,因为索尼娅的布置大错特错——我完全忘记了是什么过错,并且把索尼娅赶进了厨房。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那栋房子里面喝茶,我并不反对这种待遇。但是安迪对桌子上面的东西毫无兴趣,他满面愁云,颓然地坐进一把椅子里,伸展开了他的长腿。

他闷闷不乐地说:“可怜的女孩子!”

“谁?索尼娅?”

“索尼娅!——洛根太太。”

“哼,也许吧。如果她每一次遇到那种情况都要焦虑,那么她的婚姻生活就会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这句话触到了安迪的痛处。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逐渐变成了持续又无奈的气恼。

“鲍勃,你是怎么回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还能不能感觉到——”他用力地挥手,试图找到合适的字眼,“生活中的优美?那些——美好的东西——精神上的东西,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

安迪陷入了沉思。

“他比她大三十多岁,他肯定让她度日如年。我感到奇怪的是,谁……”这似乎是藏在安迪的潜意识里的一个非常痛苦的、挥之不去的问题。

“你在猜测格温妮斯的男朋友是谁?”

“我们不应该谈论这个。”安迪生硬地说道,“谈论这些东西,太不道德。无论如何——”他四下张望,确信没有人偷听,“无论如何,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就想知道这个。”

“克拉克怎么样?”

“克拉克?”安迪坐直身子,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表示怀疑,“胡说!不可能!”他的声音肯定传到了大厅里。

“为什么?”

“克拉克?为什么,兄弟,克拉克的岁数和洛根差不多!甚至可能更老。克拉克!”

“可是在我看来,克拉克并不算是苦修的僧侣。何况,克拉克是博物馆的专家。克拉克自己还曾经承认,他和洛根曾经相互仇视。我愿意赌六便士,尽管他们表面上和和气气,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少改善。还有,他最好能够说清楚为什么在地窖里藏了一千加仑的汽油。”

“一千加仑的什么?”

“汽油。那种能够燃烧的东西。”

“鲍勃,你肯定是疑神疑鬼了。”安迪说道,“这栋房子里没有汽油,如果有,我应该知道,对吗?”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我仔细地检查过地窖里的每一寸地面。而且这几个星期的时间里我经常来这里,几乎每天都来——除了上个星期三和星期四。我告诉你,没有——”

在午餐的时候,我曾经和泰丝仔细地探讨过这个问题。她向我提供了情报。

我提议说:“问问万驰太太。”

“可万驰太太和这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克拉克让人在星期四把汽油运到这里,储藏在地窖里。即便是万驰太太——如果她发现梳妆台上坐着一具骷髅也不会眨眼睛——也感到不安。她告诉了泰丝,泰丝告诉了我。”安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听我说,克拉克不会这么做!”

“这是违法的?”

“呃,不算。除非他想要在房屋保险上做手脚。我的意思是:这样做很危险。假设——”

“没错。”

安迪沉思良久。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在硬木地板上发出了刺耳声音,他似乎从壮观的枝柱吊灯得到了灵感。他所坐的位置和早餐时一样,因此那个有三层白色蜡烛的、被黑烟压迫着的、巨大的吊灯就在他的头顶。

安迪突然说道:“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今天,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信不过克拉克先生!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些东西,今天早晨,我们被打断的话题。”

“什么意思?”

餐厅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最初是在大厅的砖石上面“噼啪”作响,然后又开始折磨通向餐厅的两级“吱嘎”作响的台阶——枝柱吊灯立刻开始震颤。

进来的是菲尔博士,后面跟着格兰姆斯警官。菲尔博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客厅中央的枝柱吊灯,他的眼神如此专注以至于他差点跌倒。他用手杖在身子前面敲打,就像盲人一样摸索着。他目不转睛(确实如此)地盯着枝柱吊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直到他走到餐厅的中间。

“呃?”博士嘟囔了一声,清醒过来,“哦,啊!”他朝放着茶点的桌子眨了眨眼,“请原谅,先生们。我完全忘记了在文明国度里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格兰姆斯警官正打算——”

我正等着安迪的下文,现在只能酸溜溜地用客气话打断博士:“愿意和我们一起喝茶吗?”

“非常感谢,小伙子。”博士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仍然盯着枝柱吊灯。然后他突然回过神,“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做伴。”

“干吗!?”

“喝茶。”

“哦,哈!喝茶!”菲尔博士终于表现出了热情,他大声说,“非常愿意,乐意之至!我刚才——呃——迷迷糊糊地考虑其他事情。”他又转向了格兰姆斯警官:“这么说当年的悲剧就发生在这个房间里,枝柱吊灯掉了下来,砸在了老仆人的头上?”

“是的,先生。”

“你当时也在这里?”

“一点没错。”

“嗯,好吧。现在告诉我,我看到的是同一盏枝柱吊灯,还是另外一个?”

格兰姆斯警官犹豫不决。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先生,这可不容易判断。看起来是同样的东西,一模一样,可是我不明白那个吊灯怎么又回来了,你最好问问克拉克先生。”

“是同一盏吊灯。”安迪插嘴说,“克拉克先生在地窖里找到了它,然后派人擦拭一新。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在吊灯的底部有一个尖锐的东西。”安迪似乎浑身发冷,“这种死法可真糟糕——我绝对不喜欢。”

菲尔博士点了点头。

因为窗帘被拉上了,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变成了轻微的低语。壁灯在黄色的灯罩后面发出柔和的光芒,在房间里制造出了一种朦胧的雾气——木器、瓷器、银器,甚至我们的面孔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宛如荷兰绘画的风格。茶壶冒着蒸汽,但是还没有人碰。盘子里面是高高的一叠三明治。

尽管有桌子碍事,菲尔博士还是伸出手杖,将手杖触碰到了枝柱吊灯的底部。吊灯开始摇晃,横梁上发出了吓人的“吱嘎”声。

“先生,如果是我,就小心为上。”

“吱嘎”声吓了格兰姆斯警官一跳,他的声音显得过于响亮,“说不准会发生什么的。”

“别胡说。没问题。”安迪宣布道,“至少过去没问题。”

“餐桌有什么变化?”菲尔博士没理会格兰姆斯和安迪的对话,“朗格伍德家族的最后成员在这里居住的时候,餐桌也在现在的位置上?也在枝柱吊灯下面?你怎么说,警官?”

“是的,先生。”

“但是我猜测老仆人并没有先爬上桌子再放一把椅子。我是说,他没有必要同时使用桌子和椅子。”

格兰姆斯摇了摇头。

“不是的,先生。当我们赶到这里看到仆人被砸得不像样子的时候,餐桌被推到了一边,很显然是仆人自己把桌子推开了。然后他搬来一把椅子,就像那种——”格兰姆斯用手一指,“瘦高的老式椅子。他把椅子放在了吊灯的正下方,然后爬上了椅子。”

“好吧。那个仆人个子有多高?和你一样高?”

“比我高,先生。”格兰姆斯再次用手一指,“和那位先生差不多。”

“和亨特先生差不多高?”

“是的。”

菲尔博士漫不经心地道歉,立刻展开了行动:他抓住了桌子的边缘,猛力一推。桌子上面的餐具“乒乓”作响——引得万驰太太从厨房冲了出来,粉色和白色的蛋糕在桌面上跳跃,茶壶开始歪斜,如果不是安迪出手相救肯定会倾覆一——他的手被烫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菲尔博士接着拿来一把椅子。那是一种詹姆士一世时期风格的雕有花纹的橡木椅子,椅面相当高,靠背也很高。我立刻想起了在刚果俱乐部听到的故事——一把有生命力的椅子,特别是因为菲尔博士用满含恶意的眼光瞪着那把椅子——就好像椅子曾经和博士本人作对。

利用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泰丝和格温妮斯·洛根正从大厅走进餐厅,而且她们停下了脚步。

“很遗憾,”博士喘着粗气,“真是不行,我的身材并不适合接下来的动作。亨特先生,似乎你的高度和已故的威廉姆斯·波尔森先生相仿,你是否介意爬上这把椅子?”

“可以。还有什么要求?”

配备有黄色灯罩的壁灯悬挂在餐厅北侧的墙壁上。在南侧的墙壁上有暗红色的窗帘头布料装饰以及窗帘杆两端的瓷制的装饰,还有一个壁灯投射过来的安迪瘦长的身影,他叉开了腿保持平衡,于是南侧墙壁上出现了剪刀一样长长的人影。

“很好!”菲尔博士再次点头,“现在伸手举到头顶。”

“尽量伸长?”

“是的。你的手指和吊灯底端还有多少距离?”

“大概六英寸。如果——”

“看在上帝的分上,当心!它动了!”

你绝对无法相信一直轻声细语的格温妮斯·洛根能够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她的喊叫最初像是抽泣,然后转变成了一种尖叫,我的身子猛地一颤,出了一身冷汗。安迪也被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向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格温妮斯的喊叫也招来了原本在大厅里面的其他几个人:马丁·克拉克、艾略特警巡、朱利安·恩德比。

格温妮斯身后传来了克拉克的声音,坚定而专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东西动了?”

“枝柱吊灯动了。”格温妮斯扯着嗓子喊道,“就好像有一只手在推动它。就像这样!”她狂躁地用手比画着。

“我亲爱的格温妮斯!没有什么手。你自己看看。”

“为什么不可能?”泰丝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昨天晚上在门洞里抓住我的脚腕的那只手?”

也许我们的周围潜伏着一只手——仅仅是一只手,皱巴巴的小手、毫不放松的手——随时准备出其不意地捏你一下子……这个念头绝对令人不舒服。不过艾略特警巡显然不赞同这种说法。他推开了挤在门口的几个人,进入餐厅,大步地走到菲尔博士面前。

“发生了什么,先生?”他毫不客气地问,“你肯定在观察枝柱吊灯。它移动了吗?”

博士点了点庞大的头颅。

“哦,是的。”他说,“就像左轮手枪,就像椅子,就像门洞里的手指。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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