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克拉克先生说道:“博士,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表达一下你对这案子的真正看法?”
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茶。可是,为什么不呢?我们八个人围坐在大餐桌周围,格温妮斯·洛根坐在茶壶旁边,给我们倒茶。只有朱利安·恩德比拒绝了邀请,他仍然闷闷不乐,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大步走出房间。艾略特和格兰姆斯警官都坐在桌边,当然格兰姆斯并不愿意,勉为其难地清嗓子。
艾略特的态度很明确:现在不适宜谈论和案情相关的话题。但是,我们刚在椅子里坐好,克拉克就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菲尔博士“咯咯”地轻笑起来,他的焦虑不见了,换成一种亲切的、振奋人心的笑声。他身材魁梧,稳如泰山,就像“现在的圣诞精灵”(查尔斯·狄更斯的圣诞故事《小气财神》当中的三个圣诞精灵之一。)一样居高临下,西服马甲里面塞着一块餐巾。
“我的真正看法,”他思索着说,“说真的,先生,我并不介意告诉你们。如果我被允许多说两句,也许能够让事情更加明朗一些。实际上我很喜欢这么做,每次都对我自己有所帮助。”
格温妮斯问道:“你是说你知道是什么干的?”
我就坐在泰丝旁边,只能看到茶壶后面的格温妮斯的半张面孔。她的手非常稳,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受到第二次惊吓的样子。
“我想我们现在都同意,那是‘小手埃里克’干的。”克拉克笑着说、“为了方便起见,它应该有一个名字。我们叫它埃里克怎么样?”
“别这么讨厌。”格温妮斯猛地一扭头,“多少块糖,菲尔博士?”
“呃?哦,只要一块。现在,你们认为最核心的难题是什么?在我们所面临的毫无头绪的问题当中,有一个最令人迷惑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就是朗格伍德家族的问题。我无法理解朗格伍德家族。”
“朗格伍德家族?”
“请你们看看四周。”菲尔博士晃着脑袋,“从三百多年前一直到一九二〇年,这座房子里住的一直是朗格伍德家族的后裔,这里沉淀了太多的生活气息。出生、死亡、婚姻、家庭矛盾,至少有十代人居住在这里,肯定赋予这栋房子某种个性。可是,这些姓朗格伍德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什么样子?我们对他们有多少了解?”
克拉克敏锐地盯着菲尔博士。他表示要两块糖,然后从格温妮斯那里接过一杯茶,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菲尔博士。
“这个问题难道不是——有点琐碎?”
“不是,老天爷,绝对不是!”菲尔博士猛地捶一下桌子,震得餐具“叮当”作响,“这是整个案子的关键点,只要我们能够掌握它。可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信息。莫蒂默叔叔的收藏品在哪里?苏珊娜姨妈的针线活在哪里?为什么会有闹鬼的传说?朗格伍德家族的成员似乎是一群特别无趣的人。”克拉克咧嘴一笑。
“当心,别让‘小手埃里克’听到。”克拉克警告说,“也许它会从橱柜里拿什么东西扔过来表示抗议。”
泰丝下意识地扭过头,瞥了一眼橱柜。
“在一百年前确实有一个出名的朗格伍德——诺伯特·朗格伍德——他似乎是暴毙而亡。”菲尔博士继续说道,“但是即使是这位诺伯特,我们对他了解多少?我们只知道他和恶魔打交道,喜欢研究药物、医学,仅此而已。我们知道他留着两撇小胡子,大概对医学或者科学感兴趣,再也想不出其他特点。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怎么死的?他甚至没有留下传奇故事。”
空气中有强烈的骚动,我敢发誓。当时那个房间里有一种潜流,绝对超过茶杯的深度。在那一刻,泰丝飞快地瞥了一眼菲尔博士,脸色微红,然后说道:“我并不知道相关的情况。好像就是诺伯特去世之后就出现了传说——抓住别人的脚腕的东西,对吗?”
“确实如此。”克拉克表示赞同。
菲尔博士问道:“还有被划破脸的尸体?”
“确实如此。”
菲尔博士停顿了下来,搅动着他的茶。餐桌边突然安静了下来。泰丝、艾略特、格兰姆斯都向格温妮斯示意所需要的糖块数量,然后接过了他们的茶杯。你也许会认为关于传奇故事的讨论只是一个插曲,是博士一时兴起的话题,可是我注意到艾略特警巡的肩膀绷紧了,他的眼睛又恢复了警觉。
“当然还有,”沉默良久之后,菲尔博士又说,“在十七年之前老仆人的死亡事件。”
他的声音响亮,不容置疑。
“我提醒你们,仅仅十七年之前!和这栋房子的历史相比仅仅是弹指一挥。一名朗格伍德家族的成员,他们的最后一个后裔,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我们对他了解多少?还是一无所知。”格兰姆斯警官咳嗽了一下。
他主动说:“先生,我可以告诉你。”
“呃?你认识他?”
“我很熟悉他。他是一位非常和气的绅士,无可挑剔。正因为如此,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们都非常伤心。”
“真难得,”菲尔博士嘟囔着,“我们大概能了解点东西了!很好。他是什么样的人?让乡民恐惧?像诺伯特一样沉迷于邪恶的研究?”
格兰姆斯警官出人意料地大笑起来。这感染了格温妮斯·洛根,使茶杯在她的手上晃动不停。她加了三块糖,塞给安迪,又匆忙地盖上了茶壶盖子——茶水溢了出来。格兰姆斯警官急忙止住笑声并且道歉,那态度真诚如故。
“先生,你说他?绝不可能!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不可能找到更和气的绅士,他从不说别人的坏话,厚道谦和。”
“那么他并不助长闹鬼的传说?”
格兰姆斯考虑了片刻。
“说起来,先生,我不敢打保票。他特别喜欢开玩笑,如果他成功地用火柴盒的把戏骗了你一下子,或者类似的东西,他会开心一整天。所以他喜欢跟别人开玩笑,说朗格伍德家族的祖辈从坟墓里爬出来,四处闲逛。
“要知道,他来自这个家族的某一个偏远的旁系,我想我他原来住在牛津郡。他从来没有指望得到遗产或者房产,所以他继承产业的时候乐不可支。他是一个小个子,走路轻快,像一位教授,他已经秃头,总是立着领子。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他来到这里,大概是一九一八年底或者一九一九年初,我记不清楚了。他说要翻修这栋房子,并重新让朗格伍德家族的人住进去。”格兰姆斯警官停了下来。
他刚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缘搅动茶匙的动作,就像药剂师对待药膏和杵。现在他恢复了常态,开始回忆往事。
“他结婚了吗?有孩子吗?”菲尔博士问道。
克拉克突然插嘴,态度相当粗暴:“我亲爱的博士,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否已婚、是否有孩子和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这种突然爆发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侧目。
“如果时机合适,先生,我会告诉你有什么关系。”菲尔博士响亮地回答:“继续说,警官。”
格兰姆斯犹豫着说:“他成婚了——也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妻子——但是他们没有孩子。我不太明白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他是一个上等绅士,不过他喜欢亲自动手,而且他的手艺不错,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画平面图——绝对一流。他必须工作——因为他想要修复房子。”警官的语调变得沉重,“在一九一八年,还有一九一九年的部分时间,根本找不到合格的工人——花多少钱、费多少口舌也没用。朗格伍德先生被迫去根西岛(英吉利海峡中的一个岛屿。)请工人。我希望近期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克拉克轻声地说:“还会发生的。”
“还会发生什么?”
克拉克回答:“战争。”
尽管他的声音一直不高,但是那个词有一种清晰的、无法掩饰的邪恶味道。
表面上看他似乎只是想要换一个话题,他仍然笑眯眯、带着调侃的口吻。他甚至拿起了一个小三明治,咬了一大口,似乎要用这个动作强调。
我抗议说:“我们没有必要讨论国际形势——”
“不管是否讨论,今年、明年或后年必然有战争。”克拉克说,“别不信……反正,我决定离开久居的意大利。”他吃完了三明治,“无论如何,我只是随便说说。正如你所说,我们没有必要谈论国际形势,让我们接着讨论破坏力小得多的谋杀案。幽灵聚会的客人们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
该是时候表明态度了。
“今天晚上的幽灵聚会不会有我和泰丝参加。”我把手放在了泰丝的手上,“我今晚就带她回伦敦。”
餐桌上一阵骚动。开口前,克拉克又拿起一个三明治。他眉毛的位置证明他认为自己的好客举动没得到尊重。
“听你这么说,我很遗憾、伤心、失望。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第一个逃跑的人。问题是,我亲爱的伙计,警方是否允许你离开?”
艾略特也犹豫了片刻,然后他简短地回答:“我希望不要离开,所有的人。”
“这不重要。你是否有权力把我们拘禁在这里?”
“实际上,格兰姆斯警官是这里的执法官。当然,他不能强迫你们留在这栋房子里。你们所有的人都可以选择留在村子里或者这栋房子里,但是我们还不能允许你们回伦敦。我很抱歉,但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克拉克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村子里!”他一边咀嚼三明治一边重复着艾略特的话,“算了吧,算了吧,你和弗雷泽小姐会在‘受惊的雄鹿’客栈落脚?那等于是公开承认失败。你是怎么回事?你害怕‘小手埃里克’?”
“鲍勃,别中他的激将法!”泰丝低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微——她根本没有吸气,不过整体效果没什么区别。
“不是怕‘小手埃里克’,对吗?”克拉克又追问。
“不是埃里克的普通的恶作剧。”
“那么,是什么?”
“如果埃里克突发奇想,点燃一根火柴,扔进藏着上千加仑汽油的地窖……”
安迪也说:“是这个问题!”
餐厅里面一片大乱,以至于你能够看到克拉克在发笑,能够看到他的尖利而强壮的牙齿和暴露着的病态的红色牙龈——但你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一直在猜测多久才会有人提到此事。”他宣布道,“我向你们保证,都很正常。我向艾略特警巡解释过了,现在地窖被锁住了,唯一的钥匙在警巡手上。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不是纵火狂,储存汽油只是我的睿智和远见的一种表现。已故的宾利·洛根一直赞赏我的远见和敏锐的头脑。”
安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会有战争。”克拉克简短地说,“还需要我多说吗?”
“是的。”
“我预计明天发生战争。到时候所有人都弄不到的资源就是汽油。不过如果我预先储备,如果我在战争威胁迫近之前就赌上一把,我应该有权力保存我的汽油。就这么简单。”
克拉克吃完了三明治,舔了舔手指,然后在一块手帕上蹭了蹭。他似乎在算计什么事情。
然后他又说:“我估算这样的汽油储备足够我的小车子跑上两年。”
安迪说道:“你不愿意冒任何风险,是吗?”
克拉克回答:“我的孩子,我从来不冒险。”
他处乱不惊地打量了一下安迪,似乎把握十足,然后又转过头。
“我的朋友们,这就是我的阴险的小秘密。扪心自问,你们总不会害怕一个汽油囤积者吧?甚至恩德比先生——我相信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也同意留下来。所以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如果我们的朋友莫里森害怕埃里克——”
“完全不是,你很清楚。”
“是吗?我亲爱的伙计,我愿意和你赌五英镑,你今晚不敢留在这里。”
“说定了我还愿意再赌五英镑,你会比我先被吓跑。”
克拉克立刻说:“成交”
“行了,你们这些男人!”泰丝绝望地说,“男人!”她站了起来,在桌子前面跺着脚。
安迪咬着牙说道:“我说,我不想打断你们,我不喜欢打断别人。可是有人问过洛根太太是否愿意留在这里了吗?”
这个问题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我们都感到羞愧。安迪的脸色发青。泰丝绝望地吸了口气,又坐了下来。格温妮斯机械地接过杯子,把它们倒满,然后最终放下杯子。
“我不知道。”她似乎没有主见,“我必须问问……”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她的眼睛直愣愣的,里面逐渐出现了疑惑,然后逐渐接近了恐惧,“我刚才想说,我必须问问宾利。”她喘息着,“可是他死了。我什么事情都依赖他,现在他死了。我的天,我怎么办?甚至没有人送我回家。我以后怎么办?”
“我们是你的朋友,格温妮斯。”克拉克说道,同时拿起了格温妮斯的手。
“是的,我知道,马丁。我知道,你大概是我的最真诚的朋友。”她的语调急促而亲切,她还对马丁·克拉克的安抚动作作出了回应,“但是你不明白,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自从离开修道院,我就没有自己拿过主意。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能,独自一人,在那个房间——”
“你可以和弗雷泽小姐住一个房间。”
“我可以吗?行吗,泰丝?”
“当然可以。”
艾略特警巡站了起来,掸去了身上的面包渣。他的态度骤然—变,似乎在宣布幕间休息已经结束了,我们应该接着谈正事。
“那么就这么定了。”艾略特轻快地说,“我很赞同你们的选择,最明智的做法,你们所有的人。等我们得到必要的口供,你们就可以回城里——一刻都不用多留。在此期间,我和菲尔博士必须回一趟伦敦。在这之前,还需要先搞清楚一两个问题。”他的态度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比如说,有不少人谈论那只‘手’。弗雷泽小姐,你能否到大厅里去,向我们演示一下,在那个东西抓住你的脚腕的时候,你的准确位置在哪里?”
“可是……我……”
“你不介意?”
大厅里面只有一盏没有灯罩的电灯。因为有响亮而急促的雨声,所以房间显得比昨天晚上更加阴森。我们的脚步声在红色的地砖上回响。菲尔博士、艾略特和格兰姆斯警官站在后面,望着前门的方向。
艾略特请求道:“只要告诉我们是怎么发生的。”
泰丝犹豫不决。她站在电灯下面,灯光把她的头发染得油黑,她的睫毛的影子垂到了脸颊上。泰丝的胳膊僵直地垂在身子的两侧,她就像是一位焦虑的演员正在进行彩排,动作僵硬、不自然。在她的身后就是巨大的、带有钉饰的前门,门的两侧是两扇窗户,角落里还有一个高大的老爷座钟。
“我——我——”泰丝有些结巴,但克拉克帮她解释了。
“当时房门开着,”克拉克说道。他急忙跑过去,拉开了巨大的木头门闩,推开了门。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中间还夹杂着雨点,穿过了带尖顶的门洞。泰丝哆嗦了一下,她的裙子被吹开了。我走到了克拉克旁边,从他手上夺过了门扇,关好门,又推上了门闩。
“算了吧,有这个必要吗?克拉克、安迪·亨特和我都站在外面。你总不至于要我们都站到外面淋雨吧?你们已经看到了出事的地方:一个有木头围墙的门洞,还有门口的垫子。她必须要为你们做现场演示吗?”
克拉克皱着眉头。
“我亲爱的莫里森,我只是想要帮忙。有什么问题?你认为‘手’还在外面?”
菲尔博士突然插话:“等一下!”
他沉思了一阵,脸上的表情证明脑子里的想法并不有趣。他挥手让我们闪开,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但他并没有走向房门,而是停在了老爷钟跟前,并且仔细研究。
“我想我没有猜错,”他轻轻地敲了敲座钟的壳子,“这就是传说中一百多年前,在诺伯特·朗格伍德去世的那天晚上停摆的座钟?”
“就是这口钟。”
菲尔博士打开了座钟壳子上面的长条形状的门,朝里面张望。他从一个硕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划着了一根,更仔细地查看。在我自己看来,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只有钟摆、链条和砝码,因为岁月久远变得黝黑,不过有人近期曾经打扫过,把砝码都摞在了一起。菲尔博士关上了柜门。
“雅典的执政官!”他嘟囔着,鼓动着腮帮子,“原先的落地钟,原先的枝柱吊灯,原先的……哼。这口钟大概也是——被我们的无所不在的‘手’停住了?”
克拉克坚定地回答:“不是。”
“不是?”
克拉克看起来热切而兴奋:“别轻信那些胡言乱语。我昨天就告诉过这些人,这只是一种常见的传说,明显是愚蠢的联想。为什么?因为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无聊的、陈腐的传说。你会听到不计其数的版本。”
菲尔博士缓慢但气势逼人地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
“诚然,”他说,“但是被划伤脸的尸体的故事并不新鲜——对吗?”
也许是因为灯光的影响,克拉克的表情似乎一片模糊,有些混乱。他向后退到了通向起居室的门边。他的脚根和脚尖就像拳击运动员一样摇晃着,不过他仍然面带笑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博士。”
“怎么,先生?如果那件事情发生在一八二一年——我没有记错吧?——那个传说应该算流传很久?脸上带伤疤的幽灵大概属于古董级别?”
“哦,是的,当然。我以为——”
“你认为我的意思是?”
“没什么。”克拉克回应道,他仍然保持着愉快的态度,“博士,你的嗓音洪亮,容易让人犯晕。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虽然‘手’并没有停住钟摆,我对于它的信心毫不动摇。我敢说埃里克能够让座钟再次运转,如果它愿意的话。”他向大厅里四处张望,咧着嘴,吹着口哨,仿佛在召唤一条狗,“你在哪儿,埃里克?你能听到我吗?”
泰丝喊道:“别这样!”
“抱歉。”克拉克骤然停了下来,“我自己也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举动。”
艾略特警巡保持着耐心,但是有些烦躁。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大惊小怪。”他微笑着对泰丝说,“我们开着灯,你的‘手’不太可能当着我们的面搞什么把戏。”他想了想,“我们用不着重复昨天晚上的经过,不过我想要看看那个门洞,请你再打开那扇门。”
泰丝退了开来,我拉开了门闩,任由风雨吹开前门。黄色的灯光射到了木棚里面,展示出光秃秃的地砖,—个皱巴巴、脏兮兮的门垫子,木头壁板和顶棚,没有其他东西了。艾略特研究了一番,他的眼睛充血,显然有些绝望。他大步走进了门洞,用手去抚摸木头壁板,还用指节四处敲打。
“弗雷泽小姐,你当时在里面有多远?我是说,离入口有多远?”
“几乎到了前门的位置。”
“面向内侧,对吗?”
“是的。”
“但是大厅里面没有开灯?”
泰丝说道:“没有。它……听!”
就像当天早些时候格温妮斯·洛根的表现一样,泰丝扭过头,脸上是出于迷信的极度惊恐。她的动作如此剧烈,以至于我们都一动不动。她转身,鞋跟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她胸口上的衣服的金色搭扣闪闪发亮。在房门外面,雨点的沙沙声变成了一种咆哮,但是外面的声音完全比不上钻进我们的头脑里的轻微的、均匀的声音——正如明亮的大厅里面正在响起的韵律十足的声音。我们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艾略特得到了答案。
落地钟正在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