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格伍德宅子的西侧再次被温暖的、淡粉色的夕阳照耀着。我们即将经历一段多数人都没有预见到的小插曲,没人愿意再经历这种事。
我在离大门大概三十英尺的公共汽车站下了车。在下午的时候还有安迪的车子可供使用,但是格温妮斯开走了车子,消失了。我沿着公路行走,只遇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然后沿着铺有石子的车道走向房子。房子有一种阴郁的美感,特别是在黑白双色的百合背景中特别抢眼的成排的窗户。泰丝站在门洞的遮拦下面,扫视着公路和车道。她迎了上来,轻快的脚步飘过了略有起伏的绿地。
“鲍勃,我真高兴你回来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海南端。”
“是的,亲爱的,我知道。但是你在海南端干什么?”
“好多事情。”
泰丝回头一瞥:“只有我和克拉克在房子里,唉!他给仆人们放了假,一直放到晚上呢。格温妮斯没回来,而朱利安则急忙逃去了伦敦。我不知道警察会怎么说。安迪怎么样?”
“不好。”
“克拉克又在谈论战争,他说战争不可避免。他现在正在下沉的后花园里面,和一瓶廉价的香槟做伴,我现在越来越怕他了。”
“他很吓人?”
经过昨天晚上的降雨,草地变得柔软而芳香。我们之间只有两码的距离,草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倍感孤独。泰丝穿着一身灰色,灰色的裙子和无袖套衫——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弓箭图案跨过左胸。她盯着我,张开了嘴,我几乎能够看到她的面颊骨周围的肌肉绷紧了。
“鲍勃,”泰丝说道,“有什么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我就那么容易被看穿?”
“是的。”她将两手交叉在一起。
“你又站在门洞里。你不怕那只手再次抓住你的脚腕?泰丝,‘手抓住脚腕’的故事完全是可耻的谎言,你知道的。”
黄昏的色彩变幻着,在朗格伍德宅子的窗户上游走。我很难记恨泰丝,而且我真的并不怨恨她。我只是觉得自己蠢笨,感到气恼、愤慨。我想要找到泰丝的缺点,逐个批评,她的脸颊或者体型上的缺陷,或者灵魂最深处的过错。她紧紧地攥着双手,没有评论。
“是的,我早该猜到的。当你第一次告诉菲尔博士的时候,他的眼神就足以说明问题。然后是你看着他的眼神,每次他提到‘手’的时候,你都脸色绯红,扭扭捏捏。还有,当艾略特要求你向他演示经过的时候,你的样子也可疑。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几乎摆明了告诉我不要轻信你,可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泰丝打破了沉默。
“鲍勃,看在上帝的分上——”
“根本没有什么手,门洞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没什么,你尽可以在这场闹剧当中耍弄所有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打死我也想不通。”
“你和艾略特谈过了?”
“我当然和艾略特谈过了。我还能从哪里知道这些?你不肯告诉我。”
她仍然攥着双手,头略微偏向一边。
“鲍勃,我曾经想要告诉你!可是我做不到。”
“可是你能够告诉艾略特和菲尔博士。泰丝,你昨天晚上告诉了他们。昨天晚上,在‘现场重建’之后,就因为这个,你离开盘问的房间的时候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昨天晚上,没错!可是你不能告诉我。你一直在演戏……”
泰丝瞪了我一眼:“你的口气像个孩子。”
“在门洞里的手是一个孩子的手,对吗?同样的手?”
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生真正的争吵——其实也算不上争吵,并没有勃然大怒的呵斥。那种感觉太苦涩,就像干药片,药片顺着食道落下去时,你一直感到不舒服。但是在我们开始做愚蠢的指责之前,我突然清醒了,因为我意识到她在那一刻并没有演戏,她在那一刻极其真挚。
“艾略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编造了故事?”
“没有。”
“你能猜到吗?”
“不能。”
“等他们来找克拉克谈话的时候,你可以猜一猜。”泰丝说道,“前提条件是,如果他们来的话。”
“他们今天晚上会来。实际上,他们就该到了。”
泰丝茫然点头:“嗯,车子开过来了。哦,鲍勃!”在那一刻,我们僵直地站在那里,别别扭扭,仿佛木偶。然后,泰丝跑向我,我用胳膊搂住了她。为了这种冲动,我要感谢朗格伍德宅子,感谢那里的无法逃脱的氛围!感谢谋杀犯!
一辆警车的马达在黄昏的寂静中响亮地跳动,你几乎能够听到车子驶向前门的时候,每一个小石子被碾过的声音。车子里面有艾略特、菲尔博士和格温妮斯·洛根。他们从车子里面钻了出来。艾略特显然并不开心,大踏步地穿过草坪走向我们,用公文包拍打着他的大腿。
“警巡,”泰丝用一种尖厉、清脆的声音说道,“你能否告诉鲍勃——”
“是的,小姐。快了,别急。”艾略特彬彬有礼,但是很简略,“你能否告诉我克拉克先生在哪里?”
杀戮就要开始了。
“他在后面的下沉花园喝香槟。”
艾略特扬起了沙色的眉毛:“喝香槟?”
泰丝解释说:“就是那种意大利的便宜货,洛根先生以前供应给‘世界杂货店’的那种。”
“哦,恩德比先生在哪里?”
“跑掉了,回伦敦了。”
“我听说了。”艾略特再次用公文包拍了一下大腿,凶狠地说,“我们不能这么放过他。不过现在,我希望你们两位帮个忙,去陪着克拉克先生。我和菲尔博士先要在房子里转转,然后马上去找你们。”他转过身,然后又扭头补充说,“对了,过几分钟会有几个工人,带着工具来找我,别把他们赶走。”
他简洁地一点头,大步走回菲尔博士和格温妮斯身边,然后三个人走进了房子。
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在每一次呼吸间这种感觉都更加强烈。我想要说话,但是泰丝阻止了我。我们绕过房子,穿过了房子后面的宽广而迷人的草地,走进了下沉花园。我们在那里找到了怡然自得的克拉克。
花园是个圆形,直径大概二十英尺,差不多有一人深。一条浅浅的、零乱地铺着石子的台阶通向花园内部。花园四周种着各种植物:蜀葵尚未开放;飞燕草犹未绽放出蓝色的火焰,尚是饱满的花蕾;还有些岩生植物,柠檬色的报春花之中夹杂着橙色的西洋樱草。花园中间是个圆形的宽敞空间,周围有一圈实心的长凳,正中间是个日冕。
克拉克懒洋洋地斜靠在一个长凳上。在长凳前面摆着一个色彩明快的户外小桌。桌子上有一个盛冰块的桶,瓶口裹着金纸的酒瓶靠在里面。克拉克没有戴帽子,穿着白色的亚麻西服。他身旁的长凳上摆着一顶巴拿马帽子、一本书和一副眼镜。当我们走下台阶时,他正举着空酒杯对着亮,脸上是刚刚畅饮的愉快表情。
他热情地喊:“你们——好!”他放下了酒杯。他分开了腿,但是并没有站起来。
“请原谅我不够好客。我没有邀请你们品尝——”他向冰酒的桶一指,“因为这是最糟糕的香槟。不过请坐下。鲁莽的病人怎么样?”
我突然感觉他至少老了十岁,就像一个下流但是并不好笑的玩笑一样邪恶。
“你是说安迪?”
“是的,当然了。”
我说:“他快死了。”
这句话在五颜六色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沉重。克拉克似乎很吃惊,坐直了身子。泰丝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鲍勃!不是真的!”
“是真的,一点不错。我在城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是因为这个。”
“说真的,我很遗憾。”克拉克嘟囔着。他的口气听起来真的充满歉意,“在诸多方面,他都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一名能干的建筑师。我没有想到他的伤势如此严重。”
“他们最初也不那么悲观。但是今天下午他的情况急转直下。我会赶回去,只要——”
克拉克问道:“只要怎样?”
“只要警察完成这里的事情。他们现在在房子里,他们知道凶手的身份、动机和手法,他们可能今晚就会逮捕凶犯。”克拉克并没有搭话。他伸手抓起了酒瓶,他把酒瓶在浮着冰块的水桶里面搅动了一会儿,然后抽出酒瓶,倾注在他的杯子里面。酒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我刚才坐在这里思索。”他开口时,艾略特和格温妮斯·洛根正好走下了花园的台阶。我们没看到菲尔博士的身影,克拉克似乎也在找他。克拉克不慌不忙,向警巡和格温妮斯点了点头,把他们也列为听众,“我刚才坐在这里思索生命、死亡以及两者的源泉。我特别考虑了我们的幽灵聚会。”
格温妮斯退到了圆形的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我和泰丝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艾略特把他的公文包放在了日冕上。
“是的,先生。”艾略特轻快地说,“我正想和你谈一谈幽灵聚会。”
“乐意之至,警巡!可是怎么谈?”
“问题是,先生,你所有的鬼魂都是假的。”
克拉克笑了起来,更加惬意地靠在了长凳上。
“因此,我们有必要现在就搞清楚一些事情。”艾略特继续说道,“你是否认识已故的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
“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克拉克重复着,似乎冥思苦想。
“让我帮助你恢复记忆。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就是牛津郡的朗格伍德家族的旁支,在一九一九年继承了这栋房产。当老仆人在这里死去后,就是枝柱吊灯坠落那件事情,朗格伍德先生异常悲痛,带着妻子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英格兰。菲尔博今天遇到了海南端的教区牧师,牧师告诉我们,朗格伍德先生搬去了那不勒斯,四五年前死了。你是否认识他?”
克拉克殷勤地抬起头:“是的,我认识他。”
“你承认了,先生?”
“没有问题。”
“那么你也知道他拥有一座鬼屋?”
“一座鬼屋?”
艾略特用大拇指指向了花园另一端、我们身后的整排窗户,但是他的眼光没有离开克拉克。
“在一座鬼屋里,”艾略特续道,“随时都会冒出幽灵——通过自然的手段,就像打个响指那么简单。我很愿意猜测你买下这栋房子也和鬼屋相关,你同样出于这个原因组织了幽灵聚会,你也是用这个方法谋杀了宾利·洛根。”
太阳渐渐西沉。
花园里,泥土的味道压过了花香。克拉克仍然从容不迫,他拿起了香槟杯,尝了尝,然后放下杯子。他看着艾略特,眼神里似乎透露出真正的好奇心。
“我说,警巡。我怎么觉得有人要逮捕我?”
“没有,先生。如果我打算逮捕你,就不会用这种口气和你谈话。”
“哦,我松了口气。这么说我谋杀了可怜的、毫无威胁的老洛根。你认为我是怎么做的?”
艾略特解开了公文包的搭扣。
“首先,你必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让别人了解到这栋房子的真正历史。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实际的情况,不管是—八二〇年还是一九二〇年。当鲍勃·莫里森说他在《历史遗迹委员会报告》中查看了朗格伍德宅子的历史的时候,你就非常烦躁。实际上,每当有人把话题转向这座房子的历史时,你都很不安——昨天就出现过这种情况。可是,鉴于你希望别人认为这栋房子闹鬼,你必须为房子提供某种传奇故事,你必须编造鬼故事。
“不过克拉克先生,你在编造鬼故事方面并不在行。你剽窃了一个现成的故事。‘脸上有伤疤的尸体’,你把它安在了诺伯特·朗格伍德身上,实际上来自安德鲁·朗的纪实故事。因为那本书出版于四十年前,你就认为没有人会发现。就是这本书。”
艾略特探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灰色封面的书,扔在了日冕上。
他又补充说:“先生,别和菲尔博士耍这种把戏,没用。”
他的话就像是给了克拉克当面一拳,克拉克的矮胖的身子绷紧了。但他仍然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艾略特的脸。
“可是你还耍了个更粗俗的把戏。”艾略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更粗俗。你试图用一个听起来更好一点的故事。现在,我愿意坦诚相见。弗雷泽小姐——”他向泰丝示意,“一直认为你有问题。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你时,她就有这种感觉。她相信你在乡下搞幽灵聚会是要搞什么骗局,所以她决定试探一下你。”
克拉克的眼睛转向了泰丝。他向泰丝微笑,还抬起了手像是表示祝贺。
艾略特继续说道:“刚刚踏入这栋房子的时候,她说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腕是为了测试你。看看你是否会借题发挥——如果你有这种意图。你们那天晚上都有点儿紧张,所以她不需要太多的演技。克拉克先生,你借题发挥了,因为对你来说这是天赐良机。你认为泰丝过于紧张,潜意识认为有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腕。所以,就是这样——”艾略特打了个响指,“你立刻就把这件事和‘疤脸尸体’的故事联系在了一起。你声称抓东西的手是朗格伍德宅子的传奇故事之一,你说诺伯特的幽灵习惯于抓住人们的脚腕。其实那只是你灵机一动的结果——就因为十五分钟之前弗雷泽小姐的说法。”
艾略特停顿了一下。
他摇着头,突然表现出了苏格兰人特有的倔犟态度,看起来比三十岁的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艾略特又补充说:“克拉克先生,你这么做可不太机灵。”
“是吗,警巡?”
“是的,先生。这向我们证明你是一个不道德的人——板上钉钉,毫无疑问。”
“然后呢,证明我谋杀了宾利·洛根?”
“如果你不介意,”艾略特仍然板着面孔,耐心地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就谈一谈这个问题。”
花园的上方出现了一大片阴影。那只是菲尔博士,他的带有箱形褶裥的披风在他的身后鼓满了风,他的铲形帽子压在了眼睛上,他似乎居高临下,遮天蔽日。他鼓着的脸闪闪发亮,但是表现出不安。他笨拙地穿过花丛走下台阶,喘着粗气。
我能够感觉到,泰丝想要尖叫:“继续说!”克拉克悠闲地笑着,喝干了杯里的酒,晃动着从冰酒器里拿出几乎空了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上了香槟。他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不管马丁·克拉克有什么样的本质,他肯定是一个虚荣的人。他的虚荣心肯定正在作祟。
“啊,博士。”克拉克说道,“我正在琢磨,你什么时候才会赏脸出现。警巡正打算告诉我们洛根是如何被谋杀的。不是吗,警巡?”
“是的。”
“那么快说!”格温妮斯·洛根突然恢复了生机,大声地喊道。她刚才一直没有吱声。她挺直了腰板坐在那里,戴着一顶绿色的罗宾汉样式的帽子,她用手指捻着一个手袋,几乎要把它扭成两截。“我在那里,他们认为我是同谋——你觉得呢——直到我郑重否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菲尔博士郑重其事地向她鞠躬,摘下了铲形帽子,用肢体语言表明他想要坐在格温妮斯旁边。
“顺便说一句,太太。”菲尔博士说道,“我们现在正好可以搞清楚一个重要的细节。”他伸出手杖,指向了克拉克,“就是这个男人,经常和你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里会面,对吗?”
“对,就是他,”格温妮斯答道,“哦,马丁,何必否认?”
泰丝捏了一下我的胳膊,低声说:“我就知道!”
克拉克的愉快心情受到了打击。
“警巡,你刚才想说什么?”
艾略特答道:“这栋房子的秘密。”
花里胡哨的花园里又是一阵死寂。
“现在的问题是,对朗格伍德家族的真正历史,不管是—八二〇年还是一九二〇年,我们知道多少?关于一八二〇年的诺伯特,我们只知道他是位科学家,和另外三位人物一样相互写小册子吹捧。他们是阿纳国、布瓦斯格若德和汉弗莱·达维爵士。同年,诺伯特神秘死去。就这么多。
“但是关于一九二〇年的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啊,情况就不同了。我们手上有很多关于他的信息。他基本上重建了这栋房子。”艾略特停顿了一下,“他安装了电灯和现代化的水管系统。他还添加了包含台球室的东侧翼。他加高了餐厅的天花板,使得餐厅更加宽敞,但是毁掉了楼上的有用处的卧室。他还摘除了楼下大厅里面的壁板。最后,他修建了一个新的壁炉,砖砌的壁炉,就在书房里。他聘请了一群来自根西岛的工人完成了所有这些工作,那些工人是不太可能向人谈论本地的建筑工程。
“而且那位先生的个性很有趣。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证实他的性格——”
泰丝打断了他。她用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似乎聚精会神、苦苦思索。她透过手指缝隙盯着艾略特,艰难地说:“等一下!请等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为家族的历史和记录发狂的人?喜欢有一栋鬼屋?钟情于恶作剧?因为没有孩子可以吓唬,他把房子修建成了一个鬼屋?你是这个意思吗?”
“猜对了。”菲尔博士呼吸沉重,语调缓和,“正中要害。”
“可是怎么做?”
“是的。请博士告诉我们。”克拉克毫无惧色,彬彬有礼地问道,“其实刚才警巡只是在鹦鹉学舌。这可不够聪明,警巡,而且相当危险。难道菲尔博士不能自己表达吗?”
在这一刻,菲尔博士看起来倒是有些吓人。
“何必呢,先生,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开口。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再过几分钟,会有几个工人到这里来。经过你的允许——恐怕你不允许也无所谓——我们将按照自己的方法进行一些改造。坦白地说,先生,我们将会把你的该死的房子大卸八块,我们坚信将会发现谋杀的诡计——可以说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凶残、最巧妙的诡计。”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用手杖顶端的金属环用力地敲打着石头地面,“我们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拆开书房里那个砖砌的壁炉。”
克拉克提高了嗓门。
“拆开壁炉?上帝保佑,难道你们又回到了莫里森的顽固念头——秘密通道?那是个实心壁炉,你验证过的。”
菲尔博士回答:“我不否认。”
“那么何必呢?”
“那是一个实心的壁炉。上面没有裂缝也没有缺口。每一块砖石都很正常,都用砂浆仔细地砌好了。但是在砖石后面埋了什么东西?一个小东西,你明白吗——不到我手掌的一半大。”菲尔博士举起了他的手,“而且是一个死东西。可是它在特定的情况下会变得非常活跃,阴险得可怕。”
没人说话,我觉得格温妮斯·洛根快要尖叫了。暮色益发凝重,周围的山毛榉树丛格外醒目,花园逐渐丧失色彩。
“你会很容易地了解到真相。”菲尔博士继续说道,“只要你忘掉这里的氛围,忘掉我们的朋友克拉克先生试图施加在你们的头脑中的咒语。只要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这里发生了什么?然后用最简单的方法回答。
“我可以回答——用最简单的方法。有几样东西被移动了,就这么多。而且,请注意,要移动这些东西并不需要太大力量,而且移动距离很短。一把左轮手枪‘跳’了起来;一个枝柱吊灯,原本就容易晃动,只需要一阵轻风;一口座钟的钟摆,相当于一个非常精确的天平,也开始摇摆。最后,有人告诉我们一把木头椅子——最最离奇的事情!——也‘跳’了起来。可是,上帝,那不是木头椅子,而是一把挺轻的铁椅子,下面带有活动的轮子,就像你们在后廊看到的种!曙光初现,黑暗被斩断了,小鸟开始歌唱。我们终于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每一样东西都是铁制的!”
菲尔博士向前欠着身子,做了个鬼脸,就像是童话剧中的贵妇人。
“是否还需要我告诉你们壁炉后面埋了什么?就在表面的砖石下面,大概只有半块砖的厚度?埋藏在左轮手枪枪口左侧—英寸的位置?埋藏的位置恰到好处,当有电流通过的时候,左轮手枪会作出反应——向前微微跳动?”
他停了下来。
菲尔博士艰难万分地站了起来,嘟囔着,转向了马丁·克拉克。在昏暗的花园里,他的洪亮的声音非常清晰。
博士说道:“我说的当然是,一块电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