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博士继续叙述,那样子就像是在和日冕说悄悄话。
“任何一个学童都知道电磁铁的原理,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制作出一个。只要找一小块软铁,在外面缠绕漆包线——包多少随意,然后让电流通过漆包线。你就会得到一块强大的磁铁,还能够随时控制是否产生磁性。
“电磁铁产生磁场的强度取决于安培匝数,也就是电流的强度乘以线圈的匝数。简单来说:在上面缠绕的线圈越多磁性越大。你完全可以制造一个强大的电磁铁,吊起一吨重的废铁——实际上也是电磁铁的主要商业用途。不过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小号的电磁铁,火柴盒大小就行。
“为了让枝柱吊灯摇晃!把电磁铁埋藏在横梁旁边的石膏天花板当中。给它一点儿‘刺激’,也就是说不断地开关电源,直到铁质的枝柱吊灯受到影响,开始疯狂地摇晃。同样的原理可以让金属的座钟钟摆晃动——电磁铁藏在座钟所在的墙角附近的石膏墙壁中。也许没有必要,我还是提醒一下诸位,磁性并不会受到木头、石膏、砖块这一类东西的阻挡——只要隔离层不是特别厚。已故的哈里·胡迪尼曾站在一扇锁住的门前,用一个普通的磁铁拉动门内侧的插销。
“我小时候也曾经做过一个电磁铁,为了……”
“你小时候?”泰丝喊道,“已经有人发明电磁铁了?”
菲尔博士向她眨眼一笑。
“我亲爱的,”他温和地回答,“你真让我大吃一惊。你不知道最初发现电磁铁的原理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一八二〇年,”博士答道,“三位杰出的科学家几乎同时发现了这一现象。有趣的是,他们的名字正是阿纳国、布瓦斯格若德和汉弗莱·达维爵士。他们不是医生,克拉克先生在误导你们——起码人们回想这三个人时不会想到医生——他们是科学家。但克拉克先生避免提到他们。是年轻的莫里森说起了他们,所以克拉克先生必须误导你们。诺伯特·朗格伍德似乎也和那三位科学家一样,进行了和电力相关的科学实验,大概是研究电池,自然也参与了‘用小册子相互吹捧’。”
克拉克泰然不动。
在逐渐浓重的夜色中,你能够看到他的白发,还有他微笑时露出的白色牙齿,他就像狼蛛一样安静。菲尔博士一直没有看克拉克的方向。
克拉克用轻柔而愉快的语调说:“去见鬼吧。”
博士仍然没有扭头。
“我就喜欢搜集这种隐秘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信息。”博士向泰丝解释说,“这促使我——哼哼——在听到案情十分钟之后就去寻找电磁铁。
“我们不清楚诺伯特·朗格伍德到底怎么死的。鉴于他正在从事和电力相关的试验,恐怕全村都会认为房子里有什么可怕的恶魔或怪物,就算他是吃了青苹果中毒而死,别人也会认为是离奇死亡。总之呢,他倒下了,只留下一股糊味儿。
“老天爷,幸好一九二〇年的情形不同——我们知道叫做波尔森的管家是怎么死的!
“仔细想想,已故的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应该没有丝毫犯罪的企图。他认为只是搞一个无害的恶作剧。我们知道他喜欢研究家族历史,他肯定听说了祖先的故事——诺伯特参与了早期的电磁铁研究,然后他突发奇想,想到在进行现代化改造的时候,用更先进的电磁铁设备,能够建造一座‘鬼屋’。真是妙极了,足以把他的朋友们吓得半死。
“赫伯特·哈瑞顿·朗格伍德在房子里面埋藏了至少三处——我相信还有更多——电磁铁。相关的电路和普通电路分开,电线都藏在墙壁里面,接在暗藏的开关上……在哪里呢?你们明白了吧,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他的设计很巧妙,操作电磁铁的人不需要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甚至不用在附近。
“可怜的老波尔森死于不幸的意外,不过那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意外。
“老管家晚上下楼去关门窗。他的雇主,乐颠颠地盘算着即将搞的恶作剧,然后触动了机关。效果会怎么样呢?如果一个老家仆看到枝柱吊灯开始摇晃——完全违反自然规律和常识——而且每一秒都晃动得更加厉害,他会有什么反应?我相信他会发疯。他的第一个冲动就是阻止吊灯晃动,不惜代价地阻止它。他拉过一把高凳,放在吊灯下面。他伸出手指,想要停止那可怕的动作,可是他够不到。他踮起脚尖,努力去抓,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最后,他发疯似的向上一跳,他的手指抓住了吊灯的铁质下缘,他失去了平衡……“他的雇主,听到坠落的声音,惊得脸色发白。他只是想用摇晃的吊灯的戏法儿吓唬一下老仆人,可是他的恶作剧要了老朋友的命。”
菲尔博士在披风下面耸了一下肩膀,然后看着我。
“是的,我的孩子。波尔森并没有自己在吊灯上前后摇晃。就像其他人一样,你本末倒置了。枝柱吊灯已经在摇晃,而且带着他摇晃。”
菲尔博士的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
泰丝在喊:“安迪——”
我说:“别针——”
菲尔博士面露怒容,他的语气表达着愤怒。
“是的。你们看到了掩藏起来的真相。在修缮房子的时候,年轻的亨特肯定发现了一些用途不明的电线。致命的陷阱仍然埋藏在那里,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损坏。亨特并不知道真正的诡计是什么,他只知道是和电力相关。我们可以猜测他在星期六喝下午茶之前猜到了诡计的实质——就在我要求他爬上吊灯下面的椅子的时候,而且吊灯非常轻微地摇晃着。你们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吗?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准备了一些别针——”
“为什么准备别针?”我问道,“别针有什么用?”
“因为铁制品在接触了电磁铁之后也会变成磁铁。明白吗?如果吊灯受到了电磁铁的影响,吊灯的上部也会染上磁性。准备一些别针,爬上梯子,如果别针粘在了铁器上,你的理论就成立了——不用多想了。不幸的是,过于好奇的亨特先生遇到了事情。”
博士的声音严肃而沉重。他踌躇着,鼓着腮帮子。
“我只打算说这么多。”他闷声咆哮着,“艾略特,这是你的事情。”
克拉克笑了起来。
那些没完没了的笑声、不知疲倦的自得之情,每每刺激着我们的神经。而且你开始不安地明白,那种笑声并不是虚张声势。克拉克一点儿都不紧张。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其中还有什么曲折,某些暴行会从埋伏中跳出来——某些会让我们惊慌失措的逆转。
这个案子还没有完结。
“警巡,你已经沉默了太久,太久。”克拉克评论道,“你没有点儿自己的意见吗?没有什么指控?我真伤心,你毫无创造性。”
艾略特咬紧了下巴。
“很多指控。”警巡说道,“你否认这些事情和你相关?”
“哦,上帝。”在花园另一侧安静的角落里,格温妮斯·洛根再次吸气。她像是突然惊醒,恍然大悟。她将两手抚在额头上——就像我们以前见过的那样。当她回忆丈夫被谋杀的细节时,克拉克毫不在乎。
“我全部否认。”
“你否认用电磁铁装置触发手枪来谋杀洛根先生?”
“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我等着你来证实——如果你有这个能力。”
艾略特点了点头。他再次把手伸到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在黄昏中邪恶地发亮的点四五左轮手枪。他从上衣翻领里面掏出了一个小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中我们无法看清楚是什么,不过你能够猜出那是什么。他把那样东西凑近了左轮手枪的转轮,耳边是一声短促的、轻轻的响声。他把转轮尽量向前举,这样我们都能够看到别针粘在了光溜溜的、弯曲的金属转轮上。
克拉克问道:“证据,警巡?”
艾略特置之不理:“先生,你是否打算否认星期六的早晨,你从洛根太太的房间里面拿走了这把手枪?”
“我否认。”
“你是否打算否认在洛根先生被射杀的时候,就是你站在书房朝北的窗户外面的箱子上面?”
“我否认。”
“而且你的手在敞开的窗户里面?”
一阵寂静。
围捕者悄然而来,合拢了。不断堆积的证据就像一条巨蟒,缠绕着他的身子,箍紧他的胳膊、腿甚至脖子,如果他还能逃脱,那他就是个奇才。我们都等待着。花园里如此宁静,我们能听到海南端的公路上夜间车辆的低沉噪声。
“先生,我说的是,你的手在窗户里面?”
“警巡,如果你能够证明这一点,那就有趣了。你打算怎么证明?”
“有两个证人呢。”艾略特猛地转身,“洛根太太,是不是这个人啊?”
“对。”格温妮斯说道,“对,对,对!”
“很好,很好,很好!”克拉克笑嘻嘻地模仿着格温妮斯的语调,似乎还很友善。“你的另一个证人呢?”
“恩德比先生。”
克拉克大笑了起来。“可是恩德比在哪里?你能够让他和我对峙?他告诉你说他看到我在窗户外面?”
“没有。他告诉——”
“啊,道听途说的证据!我说,警察总应该明白法律吧?这种证据不管用。”
“我们会让恩德比先生作证。”
“我怀疑。”
我和泰丝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所在的花园凹地变得酷热难当,尽管有湿气,但地面仍像炉子一样热气腾腾。实际上,那只是因为我们过于激动。
“先生,你是否还要继续否认你对这栋房子进行了装修、布置家居等等?”
“啊,那种可怕的罪行,警巡,我承认我有罪。”
“很好。”艾略特又说道,“那么,你为什么把打字机的桌子放在靠南的窗户跟前?”克拉克刚要开口,艾略特猛一挥手,继续说道:“其实用不着我说,对于想要使用打字机的人来说,向南的窗户跟前是最糟糕的位置。阳光会直射你的眼睛,而且有公路上的吵闹的车流——”
那天晚上,海南端肯定车水马龙。
“而书房里明明有扇朝北的大窗户,光线合适,面对一个宁静的花园。你为何不把打字机放在朝北的窗户前面?”
“警巡,你该去当室内装饰师的。”
“你把打字机放在那里,”艾略特开始火大,“这样一来,任何坐在那里的人都会面对挂在壁炉上的枪口,你想否认吗?你从阁楼里面找出赫伯特·朗格伍德的古老的收藏品,挂在墙上难道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难道你想要否认在朝北的窗台下面有一个暗藏的开关,这样你只需要透过窗户观察,看清洛根先生的位置,当他准备搬起精心安放好的打字机的时候,你就可以按动开关?”
“这是证据?”克拉克先生饶有兴致地问道,“可是其他的在哪里?”
“其他的?”
“其他两个——或者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六个、七个——开关?别忘了,当老爷钟的钟摆自己摆动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我靠近过什么开关吗?我的手难道不是空着?”
艾略特恶意地笑着。
“也许你的手空着,但是你的脚很忙。我恰巧记得你不断前后摇摆的动作,你用脚尖和脚后跟轮流着地,就靠在大厅的墙壁附近。”警巡眯起了眼睛,“这一招很妙,先生!那个电磁铁的开关就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你把重量压在地砖上,然后挪开,再踩上去。没有人怀疑你,因为你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可是……“克拉克先生,你的计划的唯一问题就是,你现在被戳中了痛处。只要没有人想到电磁铁,你的计划就天衣无缝。可是一旦我们从书房的壁炉里挖出电磁铁,还有北面窗台下面的开关,你就无处可逃。我们可以证明你当时在窗户跟前。然后我们发现开关——”
泰丝举起了手,请求安静。
她说:“那个声音并不是车流的噪音。”
现在回想当时所发生的事情,我很难说清楚,换句话说,我记不清楚在那场噩梦中,诸多场景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
我认为让我们完全意识到朗格伍德宅子失火的现象并不是混沌的、并且不断加强的喧嚣——其中夹杂着噼啪声,就像煎锅里面的肥肉那样——也不是随后的爆炸,而是蓝色和黄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优雅地卷曲着,就像舞者那样轻盈,同时书房窗户上的一扇玻璃融化了,炸了开来。接着整个房子内部都亮彤彤的,就像是煤气炉。
强壮的艾略特咆哮着,带着绝望和苦恼。我们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压过了越来越强的噪音,但是那个翻了天的花园里面满是人声、面孔、脚步,根本无法判断谁在说话。
“该死的磨磨蹭蹭的笨蛋!”当后厨房喷出火焰的时候,那个声音说道:“证据都完蛋了,他准备汽油就是这个目的。”
“趴下!”另一个人喊道,“趴下!快趴下!有些东西在密封罐子里面——”
只有两次爆炸,都不算剧烈。不过我们都在一人深的下沉花园里,可以避开危险。第一次爆炸的时候,玻璃碎片呼啸而过,在低头之前你能看到闪闪亮光。一个燃烧着的木瓦片就像火箭,高高地飞起,坠落到了我们后面的蜀葵丛中;另外一个落在了日冕下面,艾略特赶紧扑灭了火苗。
我死死按住泰丝的脑袋,就像是要把她淹死。我记得格温妮斯喊道:“我们的衣服”,或者“我的毛皮外套”,或者类似的东西。大火的呼啸声如此猛烈,各种声音都模糊了,然后空气中满是烟灰,变成粘稠的、无法忍受的明亮的黄色。
艾略特跑上了花园台阶的顶端,但是在第二次爆炸的时候退了回来。他向菲尔博士打手势,问他房子里面是否还有人。博士的回答是:“没有,感谢上帝。”在熊熊的火焰照耀下,博士的脸显得不那么红润了。
这时我们都想到了看看克拉克。
你也许会认为克拉克必定得意扬扬,但实情并非如此。他白色的西服染上了污迹。他向后靠在长凳上,似乎精疲力尽——有些眩晕,满怀恶意。在晒得黝黑的脸上,他浅色的眼睛异常明亮。最后一杯劣质的甜香槟尚未动过,立在桌上。
“我的房子。”他说道,“我漂亮的房子。”
艾略特向他嚷道:“你当然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
“你们这一群笨蛋、白痴。”克拉克痴呆呆地轻声说,“当然……我不愿意。我没有杀死洛根。”
有人一咳。灼热的气流压了过来,刺痛我们的眼皮,吹动我们的耳朵,灼烧整个面颊,刺鼻的烟雾钻进我们鼻孔,让人窒息。一个仍然冒着火苗的烟灰被热气高高托了起来,然后轻轻落到了克拉克的膝头。而他竟茫无所觉。
“我没有杀死洛根。”他又说了一遍,“如果你说我希望他死,因为他曾经耍弄我,那倒是真的。但是我没有杀死他,我绝不冒风险。”
然后,他又说道:“你们认为我会点着自己的房子?你们无法证实我杀死了洛根——现在没办法了。可是我也无法是谁干的。”
“我们最好离开这里。”艾略特喊道,“可能会有更多的爆炸。顺着台阶往外跑,快。”
“灭火车。”克拉克突然从长凳上跳了下来,“你们真没用!你们为什么站在那里?你们不能去叫消防车?”
“太迟了。”艾略特说道,“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到达阶梯顶端时,我们遇到一股烈火,晃得我们睁不开眼。我用外套盖住了泰丝的脸,然后拉着她转到了花园的最远端,远离那栋已经不成样子的燃烧着的房子。艾略特负责格温妮斯·洛根,菲尔博士紧随其后,克拉克垫后。
随后我们看到了格兰姆斯警官。他急匆匆地从西侧的田地里跑了过来,侧着脸避开火焰。我们能够听到从远处的公路上传来的汽车的喇叭声。格兰姆斯警官翻过了一个栅栏。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四周,所有的细节都在轻微地摇晃——甚至树叶的纹理、格兰姆斯警官的手背上汗毛都清晰可见。然后警官的脸突然一下跳到了我们眼前。
“哦——喂!”他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了这么一声。
“报警——”艾略特急促地说。
“已经报警了。”格兰姆斯喘着粗气,作了一个通讯的手势,“附近有一个报警箱。都安全吗?”
“是的。”
“以后再说。重要的证据。”
“什么证据?”
“谋杀。”格兰姆斯警官道,“现在顾不上,以后再说。”
“兄弟。”艾略特说道,“你认为还能起什么作用?尼亚加拉瀑布也无法扑灭这起大火。它必定会带着我们的证据荣耀地照亮黑暗。”
“克拉克先生,”格兰姆斯低声说,“他在哪里?”
“他就在那边。他怎么了?”
“不是他干的。”格兰姆斯简洁地回答,“我是说,他不是谋杀犯。”
我们遇到了各种奇怪的东西和奇怪的现象。一头被火惊吓的母牛突然猛冲了出来。一名汽车司机从车子里跑出来,在周围乱跑,还善意地大喊大叫,提醒我们房子着火了。但是各种刺激和感觉都被暂时压抑住了。
“先生,你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格兰姆斯警官问道,“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海边。”格兰姆斯转向艾略特,“他是在普利特勒顿小村的街道上,或者在酒吧里。星期六早晨九点四十五分到十一点十分之间,他要么是坐在‘受惊的雄鹿’酒吧外面的长凳上,要么是在酒吧里面。他故意让我们相信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还误导我们,让我们在海边四处寻找证人。实际上,他有一个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这是真的?”
格兰姆斯大声回答:“半个村子的人都可以证明。有两三个人一直和他在一起。其中还包括银行经理,在十点的时候他经过酒吧门口,向克拉克打招呼。你怎么看?”
“啊!”克拉克轻柔而动情地感叹。
他用一块手帕抹去外衣和脸上的灰土,又恢复了常态。
“但是不可能。”艾略特咬牙切齿地说,他来回巡视着克拉克和格兰姆斯。“两名证人说他们看到克拉克出现在北面的窗户,就在十点钟……”
“我帮不上忙。”格兰姆斯淡然答道,“四名证人,比你多一倍,我的朋友,包括银行经理帕金斯先生,说他坐在‘受惊的雄鹿’门外,就十点钟。他们十点半才开门。”
艾略特转过身。
克拉克阻止了他的问题:“警巡,这是真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撒谎说去了海边?”
“坦白地说,警巡,我希望让你和菲尔博士出洋相。”
他垂了会儿头,挡住了脸,以避免刺眼的火光,同时也掩饰了他偷着乐的表情。
“实际上。”等他冷静地用手帕掸去裤子上的灰尘之后,他恢复了平静,尽量不露出夸张的笑容,“实际上,现在是时候说‘将军’了。
“你们的案子走进死胡同了。我有不在场的证明,意味着我绝对安全。不管电磁铁和我是否有关,不管我是否真的使用过,我绝对没有靠遥控来操作。若你们肯讲道理——说到底,你们会被迫承认——既然在洛根被射杀的时候我出现在普利特勒顿的证人中间,你们就无法把我说成谋杀犯。你们的关于电磁铁的漂亮的演示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的朋友。我很想问问,现在谁更聪明?”
公路的方向传来了丁丁当当的刺耳的鸣笛声,竟然压过了火焰的喧嚣,倒让克拉克吃了一惊。他擦完了脸和脖子,把手帕收了起来,他用双手捋着发白的头发。
“那应该是消防车。”他说,“请原谅我失陪。”
艾略特现在看来有些敌意,他试图拦住克拉克。
“那么穿着棕色西服的人是谁?”他问道,“是谁在十点钟透过窗户往里面看?”
“我很抱歉。有人替我纵火,所以我无法告诉你。我再说一遍,请原谅我失陪,我要去救火。”
他捋胳膊挽袖子,向前走了几步。但是他又停住了,因为菲尔博士出现了。
我们都无法忘记他们两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在烈焰的背景之下。细碎的烟灰仍在空中飘舞,有些依旧通红,有些则变成了浅灰色。克拉克站在那里,身材矮小,穿着漂亮的白色西服。菲尔博士也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通红的脸颊和眼镜。在消防车的鸣笛声的背景中,他们的简短对话有一种古怪的十八世纪的味道。此刻,克拉克忘记了他那引以为豪的礼仪,朝着博士放声大笑:“先生,承认失败吧。”
“先生,”菲尔博士回答,“我显然必须承认。”
“我相信是惨败。”
“貌似如此。”
“实际上,出了洋相。”
“别人会这么看。不过我想,克拉克先生,也许以后的什么时候,你和我还会讨论这件事情。”
“我不这么认为。”克拉克装模作样道,“正如我不厌其烦地强调的,我从不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