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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墨香 当前章节:13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天刚蒙蒙亮,行天一抱着明月睡得正酣,忽然被人吵醒,行天一穿好衣服,坐起身来,只见几个朝廷的官员破门而入,将他们围得死死的。

「来者何人?」明月迷迷糊糊地问。

「刑部侍郎马良玉参见明月公主!」

「扰人清梦!」明月没有好气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时候?竟然说来就来,也不通报一声!」

很明显,明月此刻还没睡醒,还以为自己是在宫中。

「启禀公主,昨晚蒙炎施蒙将军遇害,在找到凶手之前,公主与行天一都有杀人的嫌疑,在下只得失礼,依法将公主与行天一缉拿归案。」

「开什么玩笑?我与蒙兄可是很好的朋友!」

行天一还要再说,明月己制止了他。「还请马大人给本宫一点时间,梳洗整理一下。」

「我等在外面等候公主。」语毕,马大人带着刑部的人退出了房间。

「大事不好了呢。」明月对行天一说:「蒙炎施遇害,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我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咱们就跑吧。」行天一打开窗户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只见刑部的人己经将客栈团团围住。

「如果最后还是不行,咱们当然要跑,只是现在如果临阵脱逃,会给皇兄和嫂嫂难堪。正好,咱们也要跟皇兄打个招呼才算是成亲。」

「嗯。」行天一点了点头。

两人穿戴好出来后,便被刑部的人直接押往了大牢,分开关押起来。

「蒙将军的情况怎么样?」一听说蒙炎施出了意外,皇上如风急匆匆的从宫中赶到了驸马府,并命人快马加鞭地请来了药王洛天,送来了还魂的丹药,尽全力诊救蒙炎施。

「脉象很弱。」洛天的助手也是妻子李浅韵用针灸法刺激蒙炎施的穴位,将他体内的经脉打通,逼出水气,并刺激他的肺,让他尽快恢复呼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行天一那小子杀了你的护国功臣?」洛天一边给蒙炎施煎药,一边问如风。

「我见到行天一的时候,本以为他不会杀人,想不到竟然还真有逼急了的一天。」如风单手拄着下巴看着洛天煎药。

「你确定是他下的手?」洛天挑眉问道。

「我相信天一不会这么做。」皇后宛甄坐在如风身边,笃定地道:「疑点有三:一是为什么要把蒙将军弄到水边?蒙将军是在护城河的堤坝上被人发现并救起的,发现时,他己溺水多时。行天一是个单纯简单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把人引诱到护城河边再杀他,杀了他再弄到护城河边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蒙将军并没有受到外伤。」

「二来,蒙将军是在堤坝上被发现的,周围都是泥土,却没有脚印,就连蒙将军自己的脚印都没有,那他又是怎么出现在堤坝上的?」

「三者,蒙将军手上握着一根灵玉簪,据我调查,这是蒙将军送给明月的礼物,乃洪石道姑所制,明月将它落在了天鸥山庄,而后又被行天一的下人玲儿带到了京城,并在蒙将军遇害的前一天晚上转卖给别人。这根灵玉簪为什么会出现在蒙将军的手上呢?」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宛甄流的推理!

如风和洛天不约而同的扶额。说到宛甄,她最喜欢做的事无疑是这三样,推理、破案、抓真凶。好吧,其实这三样都差不多。如风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宛甄是个男的,他一定调她去刑部,如此人才,在刑部定会有一番作为。

可如果事关明月,那就难说了。他也想相信行天一,可爱情会使人盲目,若说行天一因爱成恨,那他会做出什么事,就谁也料不到了。

于是,如风只能对宛甄道:「这件事你不要管。」尤其他还很担心一件事:若凶手不是行天一,那么最有嫌疑的人,岂非就是他的亲妹妹!

他绝不想宛甄卷进这样的麻烦里。

「为什么?这件事关系着行天一的清白!」

「就是因为事关行天一,才让你不要管。」如风斥责道:「你若是去查案,一定会只想着为行天一开脱,本身就带着私心去查,怎么可能查得出公正的结果?万一真的是行天一,你也会找到种种藉口为他开脱吧?」

虽然只邀请了洛天,但是洛海这个缠人的家伙也像个膏药一样的黏着哥哥过来了。听到这里,洛海摇着扇子打断道:「你们怎么会觉得是行天一?明明是明月公主的嫌疑最大吧。」

「……」忽然间,周围静了下来。

这样的话不用洛海说,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月早就扬言,要在新婚之夜杀死自己的夫君。

洛海却没有想停的意思,继续分析:「蒙炎施死得离奇,极像是被人用蛊控制了,而能够用蛊的除了鬼王堡的那些人,就是御门庭的人了。御门庭七十众早在五年前被全数剿灭,只剩下明月公主一个人活着。」言外之意,整个皇城,能用蛊杀人的,也就只有明月公主了。

「不会的。」宛甄摇摇头,「知道那个灵玉簪是蒙炎施送给明月当礼物的人太多了,蒙炎施手里握着发簪,简直就像是指明了凶手是明月一样,明月是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的。」

「但这会不会是明月的故布疑阵呢?」洛海继续说,「越是觉得太明显了,越是会忽略这个最明显的选项,觉得它不是正确的吧?」

「你住口!不是明月……绝对不是……明月己经答应过我不杀人了啊!」宛甄忽然哭了起来,冲着洛海大喊,「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明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皇后息怒,息怒。」洛海连连摆手。

「皇上、娘娘,可否容浅韵插一句嘴?」李浅韵走了过来,向如风和宛甄作了个揖。

「夫人但说无妨。」如风道。

「洛海虽然无理,但是有一句话恐怕是真的。」李浅韵分析道:「蒙将军确实是被蛊所杀,因为他早在被扔进水里之前就己经遇害了。多亏他内力不错,才帮他囫囵地留了一口气,救了他自己一命。」

「我就说嘛,就是明月。那两个毛孩子说答子转手卖给别人了,要我看,说不准就是被明月买去了。」洛海道。

「莫要胡说!」洛天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要去案发现场一趟。」宛甄跃跃欲试,却被如风一把拽了回来。

「你一个皇后,跑什么案发现场。」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宛甄跟如风撒娇道。

真是小别胜新婚,前阵子宛甄去了天鸥山庄一趟,回来之后两个人明显浓情密意了许多,吵架的时候,也几乎都是以撒娇开始,以被哄得甜甜的告终,从来没有僵持的时候。

「刑部尚书马大人有事启奏陛下!」外面的人忽然通告道。

「快快有请。」如风笑了起来,对宛甄说,「你看,我的刑部办事牢靠着吧?」

「启奏陛下,真凶己经查出来了。」马大人见到如风,跪下道。

「哦?是谁?」

「明月公主。」

「你在说笑吧?」宛甄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有证据吗?」如风也有点慌了,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却杀了护国的英雄,倘若事情败露,不杀明月是不足以平民愤的?

「证据确凿。」马大人道。

「说来听听。」

「首先,我们在发现蒙将军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想要保证他的呼吸,便打开了他的嘴,想要抠出他嘴里的泥沙,却发现,他嘴里几乎没有泥沙,只是呛了几口水,这充分说明,他是被人在陆地上先溺死,再丢入水中掩藏这件事的。」马大人开始汇报道。

「我也发现了这一点。」李浅韵表示同意。洛天看着她点了点头。

「所以我认为,凶手是在武艺上无法与蒙将军抗衡,而后是用蛊术,让蒙将军以为自己落入水中,随后窒息而陷入昏迷。这时,凶手一定以为蒙将军己死,而蒙将军的种种症状又与被溺毙无异,凶手才想到这很容易被发觉是个使用蛊的人所为。而整个皇城,能够使用蛊的人并不多,范围就会被缩小,所以,凶手才想到将蒙将军扔进水中掩饰罪行。蒙将军被发现的时候,是躺在护城河的第二层堤坝上的,这层堤坝虽然在白天看来是堤坝,但是夜晚涨潮时,它也是河床,凶手连夜将蒙将军运到护城河,却发现只能将蒙将军放于第二层堤坝上。因为第二层堤坝太宽,所以需要一条小船,而这条船,也己经被我找到了。」

如风愣了一下,「这船在哪里?」

「正是明月公主与行天一入住的那间客栈。那间客栈旁边正在盖房子,院中有很多竹子,只要将竹子捆在一起,便是一个竹筏。只是,那些竹子的长度都是一致的,所以并没有很长的竹篙,这也就导致公主没有办法将竹筏划至叮护城河中心,只能丢在第二层堤坝上,并期待蒙将军能随着退潮掉入河中。可惜第二天潮水一退,蒙将军却被人救了上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蒙将军周围没有脚印。」洛天表示赞同地说。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测,那么这个,就是一锤定音的证据了。」马大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红色的丝带。

宛甄接了过来,只见虽然只是一条细细的丝带,上面却描龙绘凤,好不精致,一看即是出自宫廷。

「这是我们在公主下榻的客栈旁边的竹子间找到的东西,恐怕是明月公主无意间留下的。」

「没错,这是明月的?」如风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关于公主的量刑,臣以为……」

「此罪当斩。」

如风语毕,宛甄、洛天、李浅韵三个人一同跪在了如风面前。「还望陛下三思。」

「三思!」如风气得不轻,抄起一旁的茶碗摔在地上,「蒙将军是我朝的大英雄,明月不愿意嫁他就算了,竟然还痛下杀手!让朕如何包庇她?」

「皇上!」宛甄抓住如风的一个衣角,「皇上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此繁琐的犯罪并不像明月所为,如果是明月做的话,她一定会杀了人,放在原地不管,然后就来找你我的啊!」

「证据确凿,难道你还想替明月翻案?」如风怒视着宛甄:「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许插手的吧?你也想抗旨不遵?」

「皇上,我不插手……」宛甄心一横,道:「这个案子,让行天一和明月自己来破,给我三天的时间,这三天,放了他们,由我来代他们坐牢!如果他们跑了,我愿意一死,以平民愤!」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周围人刚想要劝阻,却对上了宛甄意志坚决的眸子,只能无奈叹口气,依从了她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如风到牢中去放行天一出狱。只见行天一在牢中百无聊赖地躺着,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按照律例,凡入大牢者,要先吃一顿鞭子,行天一也不例外。他身上布满了伤痕,脸也变得像只花猫一般挂了彩,情绪倒是一点都不低迷,其至还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

「哟,很高兴嘛!」如风打趣道。

注意到如风来了,行天一走到了监狱的栅栏边,「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然会高兴啊。」

「你看上了明月,大可与我这个当哥哥的直说,何必要劫亲,让蒙将军险些丧命。」

「蒙将军没死?」行天一更加开心了,「哎呀,太好了,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死了呢?」

「虽然没死,但是也没有脱离危险,现在还在昏迷中。」

「他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他的。」

行天一歪着头看着如风,许久不见这位大哥,如风明显成熟了许多,其至还留起了胡子,让他看了直想笑。

「你笑什么?」

「你的胡子真好玩。」

「你还有心思笑?」如风气得简直想要扇这个小子耳光。

「怎么了?」

「明月三天之后就要死了!」虽说是他自己定的罪,但明月是他的家人,这种心痛,旁人又岂能了解。

「为什么?」

「因为她杀死了蒙炎施!」如风大怒道。这个行天一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吗?

「不可能!」行天一道:「她昨晚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去杀人?」

「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能证明吗?!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不是你们两个人一同犯的案?」

「我们根本没有动机去杀他!」行天一辩道。

「情杀,这就是动机。」如风一字一顿。

「不要侮辱我,我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用不着和她一起谋杀她的丈夫!」行天一想要跟如风讲道理,却发现这个家伙是个老顽固,根本就听不进别人讲的话。

「明月是杀手,她杀人有时只是出于本能。」

「想不到你会这样说你妹妹……」

「这不是我说的。」如风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这是宫中无数张嘴传的。从明月又做回公主的那一天,就不被皇宫所接纳。」

「因为她有那样的过去?因为她是杀手?」

「没错!」

「她是杀手不代表她一辈子都只能是杀手啊!我己经将她改变了,或许你没有察觉,但是明月会对着我笑了啊!她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冷漠!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了笑……请不要将她从我身边夺走……」行天一将脸埋在双手间痛苦地道。

「国有国法。」如风十分无奈。

「对了。」行天一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有免死金牌!皇上,我要用免死金牌换明月的命!」

「没用的,请把你的免死金牌用在你自己身上!」

「没想到你竟然会变得如此麻木不仁!你是皇上,只要你说一句话,明月就可以获救!」行天一气急败坏,「如果免死金牌连我心爱的人都救不了,我要它做什么!」

「我也不想啊!」如风发疯般抓过行天一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所以我才会再给你们三天的机会!」

「什么?」

「给你三天查案的机会,虽然翻案的希望渺茫,但是你有免死金牌,你知道我的意思。」如风压低了音量。

「……你的意思?」

「想办法做些手脚,把罪担下来。虽然你死罪能逃,活罪难免,但是你身强体壮,总比让明月受苦好。」如风恶狠狠地,眼睛里被一种强大的信念占据——明月不能死!

「我……」不谙世事的行天一还是没有想明白。

「这三天是你跟明月最后的时间,前提还是宛甄替你们做了人质,让你们翻案,但是这个案子我看了,所有证据都指向明月,实在很难翻案!所以,这三天,我要你再行刺一次蒙将军,当然,我会布下天罗地网将你缉拿归案,至于你怎么认罪,你自己先想好吧。总之,把明月给我救下来!」

「……」行天一没有想到这才是如风真正的意图,而他却无法辩驳或者拒绝。

「你是她的男人吧?替她担罪,就是你该做的!」如风留下这样的话后,召唤了狱卒进来,将行天一放了。

另一边,宛甄坐进了牢中。

「嫂嫂!」看着自己被放了出来,宛甄被关了进去,明月的心纠痛着。「明月,你听好,这个案子疑点很多,你好好想,总会有突破的!你不必担心我,我再怎么说也是皇后,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宛甄笑了笑,温柔地道。

「我这么笨,我不是嫂嫂啊……让我在牢里,嫂嫂你帮我查案吧!」明月哭着,隔着牢房的铁栏抱着宛甄的脖子。

「明月,如风不让我查这个案子,因为让我查的话,我一定会偏袒你们,这在办案中是很不可取的心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如果凶手是真心想要杀死蒙将军,他一定还会再下手!记住了?」宛甄摸了摸明月的头。

「嗯。」明月点点头,一步一回首地望着宛甄,离开了监牢。

如风做事也真是细致,最后的三天,还特意给两个人安排了京城一间上好的宅子共度最后的时光。

两样证据两个人都己经看过了——灵玉簪以及明月衣服上的带子。堤防、客栈、放竹子的地方、将军府,两个人也都做足了调查,却还是一无所获。

「明月,我还没吃过你做的东西呢。」第一天在碌碌无为中度过了,行天一的肚子也饿了,回家的路上,行天一抱怨道,「你不会做饭吗?」

「为什么要会?我是公主啊!」明月气鼓鼓地说。

「难怪宛甄姊姊做饭的时候,你都躲得远远的。」

「宛甄……」明月有些懊恼地说:「咱们一被抓到的时候就应该逃,现在嫂嫂被当作人质,我们想逃也逃不了了。」

「……我还是想吃你做的东西。」行天一与明月并排走着,忽然凝视着她的侧脸,喃喃道。

「确实,夫妻一场,丈夫还是要吃到妻子做的饭,妻子也要给丈夫做一顿饭才像样子。」

行天一摸了摸明月的头,「我帮你打下手。」

「你啊,还是算了吧!」明月白了他一眼。

「你做的东西会好吃吗?」

「反正你连那么难吃的甘草炖蛇肉都能咽得下去。」

「也对,如果是明月做的,就算做得让人想要吐,我也会很高兴的吃下去呢。」行天一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谁会做得那么难吃啊!」明月拉着行天一的脸用力扯着,转而又忽然平静下来,「不过还是做得难吃点儿吧,这样你就不会想着再吃了。」

「不要!我要吃一辈子!难道以后还要我这个大男人下厨吗?」

「你说皇兄真的会杀了我吗?」

「你没有杀人,他又怎么会杀了你?」行天一摊了摊手。

「别幼稚了,好吗?」明月有些来气,怎么行天一总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要死了!」

「不是还有两天的时间吗?」

「真奇怪,我以前那么想死,却偏偏活了下来,现在我不想死了,却还是逃不过。」明月说着将头埋在行天一怀里,用力的嗅着行天一身上特有的干净的味道,真想牢牢地记住这味道,下辈子也能凭着这个记亿找到他……那时,他们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吧。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亲自下厨的时候,明月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做了很多,发现味道不好,又全都倒掉,就这么浪费了很多食材和时间,忙得满头大汗,才做了道汤,炒出了一样极为简单的菜。

端到行天一面前的时候,行天一己经饿得伏在桌子上快要断气了。

「吃吧。」明月给行天一盛了一碗。

行天一夹了口菜,心满意足地道:「果然还是我的娘子手艺好!第一次下厨就做得这么好吃!」

「才不好吃呢。跟宛甄嫂嫂比,差太多了。」明月嘟着嘴:「调味还是有些苦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放多了,才会有这种味道。或者是这菜本身就是苦的?」

「这是什么菜?」行天一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然将明月问住了。

「……」明月愣了愣,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是什么。真奇怪,她明明向厨子请教过的啊。

「哈哈哈……」行天一笑了起来,「明月你真是太可爱了,竟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做的是毒药啊,毒死你算了!」明月恼羞成怒地红了脸。

「娘子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吃光光的。」行天一大口大口地吃着,只是极简单的菜肴,做得又不好吃,他却吃得满面春风。

入夜的时候,明月也比平时更加配合,大概是因为时日不多,两个人都格外的贪恋相拥的时光,明月其至会主动用嘴帮行天一,让他舒服,她还扭动着腰肢骑坐在他身上。

行天一知道明月的想法,也尽可能地配合她、爱她、拥抱她。

他们因为互相猜疑和躲闪,浪费的时间己经太多了,而能够相守的最后的日子,却只剩仅仅的两日时光。

三日大限已到。

最后的时候,行天一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也罢,本来这种时候,也是不要相见比较痛快一些。若是见了面,一定会哭哭啼啼的,明月自己都觉得丢人。

明月被带进了牢房,换了宛甄出来。宛甄哭得像个泪人,最后竟然晕厥在如风怀里。

上路的时间到了。明月换上囚服,套上枷锁,正要离开天牢一路游街并在城门前斩首示众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真正的罪犯己经抓到了,刑部马大人认为明月公主是清白的。

「什么?」明月难以置信的瞪回了眼睛。

「凶手正是行天一。」马大人向皇上解释道:「今天一早,据一直照顾蒙将军的洛夫人说,蒙将军己经清醒了,并恢复了意识,可仅仅片刻便又昏迷了过去。洛夫人说蒙将军的脉象己经平稳了,基本脱离了危险,预计今晚或是明早就能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好事啊!」如风欣喜地道:「他指认凶手了吗?」

「还没有。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驸马府上下欢庆,估计是凶手听到了,怕蒙将军醒来之后指认自己,便趁机溜进去行刺,可惜的是,刚好落入了在下的陷阱之中,被刑部的将士抓了个正着。果然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马大人红光满面,好不得意。「此人便是行天一,他己经招供了,与蒙将军曾经有过江湖上的过节,为了怕蒙将军抢自己的武王令,便设计刺杀蒙将军,并嫁祸给新婚的公主。相信公主也担心蒙将军很久了吧,下官这就安排公主回驸马府,绝不会轻饶行天一这个恶贼!」

「骗子!」明月一边听着,一边哭了起来,转而破口大骂,「你满嘴都是谎话,没有一句对得起你堂堂的二品官职!我一直以为你马大人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你连这样的谎也说得出。行天一根本就不想当武王!即使想,蒙将军的武功也远远不及他!他根本不用这么做!」

「嗯,咳咳。」如风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明月骂得义正辞严,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马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亲口教的。

明月被摘下了刑具。

马大人被公主骂了之后有些胆颤,只得悻悻地禀告道:「公主,驸马府的车己经在外面等候了。」

「行天一呢?」明月问,明显冷静了很多。

「在天牢,男囚那边关着呢。您要不要先看看他?」

「我先回去看望驸马。你们先不要审他,刺杀我夫君的人,我要亲自审。」

马大人望向皇上,只见皇上也是一鼻子的汗。

一回到驸马府,下人便赶紧迎了过来,就连蒙将军那虚伪的母亲,也直哭天抢地地过来拽着明月的袖子。「哎呀,我的媳妇呀,可让你受苦了。」

明月一把将她甩开,直奔蒙炎施的房间。

「醒了吗?」明月横冲直撞地走了进去,一边大声地询问道。

屋子里,李浅韵正在给蒙炎施喂药。

「小声一点,蒙将军现在身体很虚弱。」李浅韵看见明月穿着囚服就回来了,虽然可以理解她的焦急,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惊扰到她好不容易才救醒的病人。

「怎么了?」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洛天放下了秤药的小秤,从里屋走了出来。

「行天一为我抵了罪!」明月道,转而又指着蒙炎施,「是你指认了他?」

蒙炎施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指认过任何人。」

「你究竟是怎么跑到护城河里去的?」明月坐到了蒙炎施旁边,盯着蒙炎施的眼睛道:「你给我添了大麻烦!我差点死了!」

「水鬼……」蒙炎施喃喃地说。

「水鬼?」

「你听说过那种能把人拉到水里去的妖怪吧?我那天晚上就遇见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脑子坏了吗?」明月现在着急异常,可不想听蒙炎施讲故事。

「真的是水鬼,红脸,身材很小,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唱着歌,我一听那歌,就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们走,越走就越难受,感觉自己走到了水里,快要窒息了,最后看见许许多多的水泡在眼前飘,我情急之下运了一股内气置于胸口,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上去确实像是一种蛊术。」明月想了想,「你说跟着他们走是指……」

「是他们,水鬼有两只?」

明月紧张得手指直颤抖,两只、身材小、红脸、奇奇怪怪的衣服、会蛊术、知道她和行天一的私情、知道行天一客栈旁边有现成的竹料可以做竹筏、能弄到她的嫁衣、有灵玉簪……

所有的一切都明朗了。

他们现在会躲在哪里呢?要在行天一遇难之前抓住他们!

另一边,如风踱步到关押行天一的牢房。

「该上路了,大侠。」如风道。

「临行之前有皇上亲自为我践行,还真是荣幸之至啊。」行天一一壶酒进肚,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你救了我妹妹,我敬你一杯。」如风进了牢房,与他面对面席地而坐。

两人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你真的不打算使用免死金牌吗?」如风问道。

「若是用了,恐怕也会被你关在天牢一辈子吧。不自由,我宁可死。

「等到风声一过去,我就偷偷放了你,你关也关不了一两年。关键是,现在蒙将军刚刚立了战功,太得民心,出了这种事,我都不好向天下百姓交代。」如风忽然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皇帝难当哦,还是你这个武王比较潇洒。皇后也不温柔,公主还数落我,我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

「你现在和嫂嫂的关系不是好多了吗?」

「是啊,多亏了你的天鸥山庄,宛甄和明月去了之后,宛甄也温顺了很多,明月的婚姻大事也解决了。」

「只是搭上了我的一条性命。」行天一又喝了口酒。

「蒙炎施的半条。蒙炎施最无辜了。」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我可是将死之人啊。」

「你会死?」如风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下,「你才没那么傻。」

「为了明月,我死一万次也是值得的!」行天一大义凛然地道。

「少跟我这个哥哥宣誓!」如风抡起拳头打了一下行天一的肩,「都没经过我这个哥哥的同意,就想带着我妹妹私奔。」

「干嘛要经过你同意?明月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哼!」如风端起酒壶,放开自己是皇上的架子,亲自为行天一斟上了一杯。「以后要好好地待明月。」

「谨遵大哥的教诲!」

两个人撞了一下杯子,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时候不早了,我该上路了,再不快点儿,就要错过投胎的好时辰了。」行天一站起身来,把枷锁自己套上,示意如风帮他锁好。

「你还真想游街啊,要不朕赐你一杯毒酒算了?」如风一边锁着,一边道。

「不行不行,我生得太安静,死要死得热热闹闹才是。」行天一挺起了胸脯,摆了个英雄的姿势。

「你不怕被人扔烂菜叶?蒙将军的崇拜者很多呢!」如风白了他一眼。

「为了明月,就算被人扔狗屎,我行天一都甘之如殆!」

「搞不好真的有狗屎。」

囚车晃动着,行天一就这么走街串巷,任由周围人指指点点,将各种烂东西扔在他头上。

「哎哟,还真有狗屎啊。」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头,行天一闻了闻,紧紧鼻子,还真够臭。

如风站在城墙上望着行天一,忽然想起了最早见到他时的事情。有的时候,他由衷地羡慕这个人,即便是被人扔了狗屎,也仿佛被扔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希望行天一能给自己的妹妹幸福,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看他怎么金蝉脱壳了。

「报——」忽然有人来向如风送信,说几大门派的高手己经聚集在皇城周围了,就等着行天一一死,来抢他的武王令。

如风愣了一下,这可难办了,几大门派的高手若是在皇城下打起来,会闹得满城风雨,坏了皇城的秩序的。

「找人把他们撵走。」如风下令道。

「是。」下人转身,表情就变得臭得要命,连连抱怨,「撵走?说得轻松,怎么撵啊!」

「时辰己到!斩!」马大人下令道。

只见太阳明晃晃地直射下来,刽子手喝了一口酒,向刀上一喷,手起,刀落,行天一竟然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

「刀下留人!」一声嚓亮的女声划破寂静,刽子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明月公主到——」

「唉,就知道她会来。」如风站在城楼上喃喃自语道。

只见明月公主穿着一身红纱裙,走到了行天一面前,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了?」

「当着众人的面,咱们两个太亲昵了可不好。」行天一苦笑着,抬眼望她。

明月狠狠地朝行天一的胸口踢了一脚,「你凭什么为我送死?」

「你是我夫人嘛。」行天一很小声地说。

明月见行天一嬉皮笑脸不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起疑,便蹲在行天一身边,小声问他:「你跟我哥哥串通了什么?」

「没什么啊。」行天一如实回答。

「你到底在搞什么?我可是怀了你的孩子!稍微有点当爹的样子,别让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成了孤儿!」明月看着他一身的伤,可以想像,她贵为公主所以免除了入狱的那些鞭子,行天一可就不一样了,他在牢狱中一定过得很惨吧。

「不会死的。明月啊,你知道吗?我不是人,我这脑袋要是掉了,会再长出一个新的来。」行天一依旧调皮地道。

「你骗三岁小孩啊!」明月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谁是凶手了对吧?你根本不是替我顶罪,是在替那两个孩子顶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还是孩子。」

「公主,时候差不多了,若是错过了上路的时辰,只怕这位公子下辈子就做不了人了。」一边的刽子手小声提醒。

「做不了人更好,做牛做马,还我的大恩!」明月气鼓鼓地离开了斩首台。

刀再次高高的举起,简直就像是要刺破太阳一样。

明月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恍惚间看见行天一正在用唇形对她说:「不会死的。」

然后是一个得意的微笑。

再然后……

刀落,头咕噜噜地滚了下来,血溅白绫,行天一倒在地上,武林众人涌进了皇城,乱成一团。

明月摇摇头。假的吧,怎么了……

明明说过不会死的……明明……

「明月。」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她,她一回头便被人抱住了腰,眨眼间飞上了屋檐。

她身后有人温柔地说着:「你说江湖和朝廷不能勾结,我就放弃整个江湖给你看。反正我也不想当武王,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啊。」

行天一死后,明月公主也跟着失踪了,倒是鬼王堡中又多了两个吃白食的家伙。

鬼王协助行天一制造了一场巨大的断头幻觉,这是只有鬼无量才能办到的事。玲儿和珑儿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团。「公子,我们知错了。」

「我早就觉得那种手法像小孩子,为了掩盖下一步,就做了更麻烦的一步,却还没能起到掩盖的效果,反而画蛇添足。」行天一喝着茶,转而对鬼无量说:「你给我的两个家仆差点害死了我们,你要照顾我们一直到我夫人生完孩子,还要给我很多钱哦!」

鬼无量沉默了许久。

「好过分啊!」一旁的侍从猫柳道:「主人可是好心才给你玲儿、珑儿两个侍从的。」

「为什么要暗杀蒙炎施,还嫁祸于我?」虽然行天一看在玲儿、珑儿年幼的份上原谅了他们,但是明月可还在气头上。

「蒙将军三年前率兵镇压苗疆之乱,这两个孩子就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他们的父母是叛乱的首领,被蒙将军杀害后,他们就成了孤儿。」

鬼无量解释道:「他们被我家的下人捡来送到了我这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然私自偷偷地学会了用蛊。」

「哈哈,我早就说这两个孩子是习武的奇才,」行天一笑道:「所以才收他们做徒弟的。蛊术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这两个孩子竟然能在两年之内就用得如此熟练。」

「也不算熟练吧……」明月在一旁翻着白眼。「还要靠扮成水鬼,把脸涂红了,穿上奇怪的衣服来唬弄人。」

「哼。」玲儿不屑地瞪着明月。

明月低头看了看玲儿,忽然觉得这神色跟年幼时的自己十分相似。都是吃过苦,没了父母的孩子,辗转着学着功夫,刚刚十来岁,就不惜让双手沾上了鲜血。

「不如我们收他们做养女和养子吧。」明月忽然对行天一说。

行天一一口茶喷了出来,「你当真?」

「这两个孩子虽然添了大麻烦,不过也是有些可爱之处的。」

「饭做得那么难吃的娘我才不要呢。」玲儿小声嘀咕着。

「是打算让我们白白帮她做苦力吧,绝对是的!」珑儿也是一脸的不信。

江湖在这之后纷乱了三年,最后才由某派的一位长者夺得了武王令。

当年,武王行天一涉嫌杀人被斩首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之中关于这件事的解释很多,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相信行天一并没有死,因为那天皇城动乱后,并没有人发现行天一的尸体。

那时不少人为寻这位少年武王不远千里来到荒芜人烟的天鸥山庄,却发现这里己经被朝廷改建成皇帝的行宫之一。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里真正的主人并不是那些皇朝权贵,而是和以前一样,住着一位星眉剑目、剑法了得的男子,带着他一对擅长蛊术的顽皮义子、义女,还有他那眉间有一颗朱砂痣的貌美夫人,以及夫人腹中即将诞生的小小的生命,过着专属于他们低调、平静又幸福的日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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