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王朝 长乐县城
「嘻嘻嘻……」
一间小道观的厢房内,一名年轻姑娘正抱着棉被翻了个身,还不断的轻笑出声,象是作了什么好梦,开心得不得了。
「嘿嘿嘿……」
虽然已经日上三竿,她还是没打算起身,也没人来催促她起床,道观内安安静静的,彷彿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谈梧霜!」
一声宏亮的叫喊由远渐近,另一名男装打扮的姑娘毫不客气的踹开厢房大门,大剌剌地闯入,直接冲到床边,果然见到她还在梦里嘻嘻哈哈的,要是没人来唤她起床,她恐怕还不知道要醒。
「谈梧霜,给本大爷起来!」
刁南儿把被子一掀,将床上的人儿一把拉起来,半梦半醒的谈梧霜一受到惊吓,忍不住放声大叫,「啊啊啊—」
「你是乌鸦投胎呀?吵死了,快闭嘴!」
「啊—刁南儿,我快被你气死了啦!」被吓醒的谈梧霜一头散发,彷彿恐怖的女鬼,还不断用双手拍打刁南儿,「我的好梦正作到一半,居然被你打断了,把我的美梦还来!」
「作美梦又如何,能当饭吃吗?」刁南儿马上往后跳一步,离开谈梧霜能够攻击到的范围,凉凉一笑兼嘲讽。
「你不懂,这梦很不一样的!」她不平的替自己辩解。
「是吗?那好呀,你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好梦,能让你睡到现在都还不愿意起身!」刁南儿故意掏掏耳朵,表示洗耳恭听。
谈梧霜没好气的抓抓头皮,才娓娓说道:「我梦到自己穿着一身华美的红色礼服,头上插了好多金色的花簪,长长的红地毯对头有名男子正缓慢地向我走来,还对我伸出手,象是来迎接我的。」
「是喔,来迎接你做什么?」刁南儿的语气明显有些敷衍。
「做皇后!」谈梧霜的一双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双手交握在胸前,心情又变得激荡兴奋,紧接着气恼的回瞪刁南儿一眼,「结果当我正打算看清那名男子的样貌时,你就把我给吵醒了!」
她知道这种梦不太可能成真,因爲与现实差距太大了,但梦中的一切却又好清晰,她甚至可以说出衣服上绣着的凤凰图案是何等的细腻美丽,好像自己真的穿过一样。
依照她的经验,这种非常清晰的梦一定具有某种意义,只不过做皇后?哪里轮得到她?不说当今皇上已有穆皇后,现今的太子也有太子妃了,她连帮皇后或太子妃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好啦好啦,我已经听完你的白日梦,该上工了。」刁南儿可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在她那不切实际的美梦上头。
听到上工,谈梧霜即刻精神一振,「又有『金主』上门了?」
「当然,这一次可是『非常金』的金主哦!」刁南儿得意一笑,紧接着催促道:「所以你快点起来,咱们这一回能够捞多少,就全看你了。」
一听到有银子赚,谈梧霜马上下床整理仪容,顿时把太过虚幻的美梦抛到九霄云外去,毕竟填饱肚子比较要紧。
她将黑柔的长发全都盘上头顶,绑成圆髻,再插上一根木簪,又穿上浅灰色的道袍,再背着一个同样顔色的大布袋,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她是个小道姑,以帮人解决疑难杂症爲生,在长乐县内小有名气,有人还称她「小仙姑」呢。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在道观长大,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她本来不住在长乐县,是四年前原本的观主容不下她,将她赶出去,她流浪到长乐县,见到县内荒废的「玉真观」,干脆就在这儿落脚了。
刁南儿则是长乐县内所有孤儿的头头,从小就被当男孩子养,因此装扮及行爲一点都不姑娘家,甚至豪气十足,因爲不这样子根本镇不住底下那些孤儿们。
她靠着遍布长乐县内的孤儿搜集所有小道消息,任何不爲人知的秘密她都知道,是长乐县内炙手可热的「消息王」,想从她身上探听消息的人多不胜数,当然了,没有付出相对的银两做爲代价,是别想从她身上得到任何消息。
这一回的金主就是找上刁南儿,想向她探听是否有人能解决一些「特殊」的疑难杂症,刁南儿即刻想到谈梧霜,就直接过来找她了。
谈梧霜打扮好之后,随便拿个馒头跟着刁南儿离开玉真观,边走边吃填肚子,顺便再把情况问清楚一些。
「到底是哪户人家发生什么事?」
「城西的朱家,就是那个专门『吃喝嫖赌』的朱家。」
说到城西的朱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爲朱老爷在长乐县内经营的生意,吃喝嫖赌都有,银子大把大把的赚,宅子盖得美轮美奂,出门总是穿金戴银,象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似的。
朱老爷的妻子已逝,留有一儿一女,听说朱小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从小不良于行,遍寻名医求治也不见好转,还曾经昏迷不醒长达一年,半年前才又苏醒,鲜少露脸。
大家私底下都说,就是因爲朱老爷赚太多缺德钱了,才会报应在朱小姐身上。
「所以这一回是朱小姐又出了什么问题,想找我去瞧瞧?」谈梧霜纳闷的问道。
刁南儿讲了老半天,只是不断讲朱家的八卦,就是没讲到此行的重点。
「不是她,是另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刁南儿暧昧一笑,特别解释道:「朱小姐捡回来的男人。」
这就要说到一个多月前,朱老爷又打听到某处有个什么都能治的名医,要朱少爷带着妹妹求医去,结果当然还是无功而返,反倒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路上救了一名来路不明的昏迷男子。
听说朱少爷本来不想蹚这浑水,是朱小姐坚持要将人救回,他们找了许多大夫来看那名男子,却一点用也没有,男子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干脆试着求助鬼神,死马当活马医。
两人一面走一面谈,终于来到朱府大门前,刁南儿向门房说明来意后,门房即刻进去通报,没多久就有一名丫鬟出来迎接她们。
谈梧霜一进到朱府,就被华丽的雕梁漆绘建筑吸引住目光,忍不住暗暗赞叹。
这个朱老爷果真赚了不少钱,才有办法这么挥霍。
丫鬟将她们引领到后院的其中一处别院,别院雅致、环境清幽,与前头的华丽又是不一样的风格。
她们一进到房内,丫鬟就说道:「小姐,刁公子已经带人过来了。」
刁南儿喜欢别人唤她刁公子或是刁爷,要是唤她刁姑娘她可是会翻脸的,想从她身上探听消息,就要知道这不成文的规矩,免得踢铁板。不知她女儿身的,看她打扮当然唤公子,而知道她女儿身的人,也都挺识相的,顺着她的喜好叫唤。
床旁,一名年轻姑娘坐在特制椅子上,下半身盖着一件毯子,遮住双脚,椅子两边有可以滚动的大轮子,只要后头有人推,就能像马车一样到处行走,非常方便。
她的脸色苍白,是长年关在房内、缺少日照的病气白,除去这一点不说,其实她长得挺秀美的,只可惜不良于行,要不然肯定人人抢着要娶。
朱羽茵一瞧见男装打扮的刁南儿,表情有些讶异的一愣。
刁南儿不明所以,还是笑着打招呼道:「在下刁南儿,见过朱家小姐。」
「久仰了。」朱羽茵回过神来,收回奇怪的表情,漾起柔美的笑顔,一点都没有富贵小姐的骄气,「刁公子很眼熟,让人有种亲切感。」
「是吗?这倒是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呢。」刁南儿不以爲意的笑笑。
朱羽茵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刁南儿身上,转向谈梧霜问道:「这就是刁公子所说的那位『小仙姑』?」
「我叫谈梧霜,是玉真观的小道姑,见过朱家小姐。」谈梧霜笑答,「我只是尽自己的棉薄之力帮助人而已,说小仙姑太擡举我了。」
「小仙姑客气了。」朱羽茵不多说废话,直接指着床上的人,「床上之人久睡不起,我已经先找大夫瞧过,他并无致命内伤,外伤也尽数痊愈,我想了想……或许他会这样,是其他方面的问题,才会找上小仙姑,希望能有一丝转机出现。」
朱羽茵说得很委婉,不过谈梧霜与刁南儿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怀疑男子是被什么怪力乱神所扰导致醒不过来,才会找谈梧霜来看看。
不过不管她爲什么会做出如此猜测,这都让谈梧霜明白,她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像这样的人,只要给她一点希望,什么事情她都会照做,很好操弄。
谈梧霜在心里有个底之后,才说道:「先让我瞧瞧他的情况吧。」
「请。」
谈梧霜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但因爲长久昏迷不醒,双颊凹陷,非常憔悴,气色也非常差,呼吸微弱,根本就已经一只脚踏入棺材内了。
她看过不少病重之人的气色,所以颇有心得,这名男子脸上已经泛着将死的黑气,最多撑不过半个月。
「不妙呀不妙。」谈梧霜一脸凝重的摇摇头,「基本上,这位公子的三魂七魄已离体,阳寿将尽,当然醒不过来,再拖也拖不了太久。」
「这怎么成?小仙姑,请你想想办法帮他延命吧,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要多少酬金我都会给你的。」朱羽茵有些激动的恳求。
「呃?」谈梧霜有些讶异的微微挑眉,这男子真的是朱羽茵在路上随便捡来的吗?爲一个陌生人付出这么多,真的很不寻常!
「我才不信自己阳寿将尽,你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神棍!」
「咦?」
一个莫名的男人嗓音突然出现在房里,谈梧霜转头一看,赫然狠狠的倒抽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因她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男人正站在墙角,一脸怒气的瞪着她,彷彿随时都会扑过来攻击她。
朱羽茵不晓得她的表情爲何突然变得这么惊恐,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并没有看到什么,不禁疑惑的问道:「小仙姑,怎么了?」
「喔呵呵呵……没事。」谈梧霜即刻转回头,一颗心害怕得扑通扑通狂跳,还是得装得非常镇定,「咱们刚才说到哪儿?对了,你希望能帮他延命……」
「你瞧得见我?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能够瞧见我的人出现了!」
谈梧霜的背脊瞬间发毛,完了完了,她肯定要被这个孤魂野鬼给缠上,要是不赶快溜走,她就麻烦了!
「那个……朱小姐,延命之事不是说办就能办到的,我得先回去想想办法,等我想到办法之后再来告诉你,就是这样,告辞!」说完,谈梧霜即刻转头,脚步又急又快,象是在逃命一样。
「呃?小仙姑……」朱羽茵错愕的看着她夺门而出。
「谈梧霜?」刁南儿同样错愕,本要马上追出去,但脚跟一旋,又转回身对朱羽茵笑道:「朱小姐,要请小仙姑过来一趟可不是件简单事,虽然今日没什么进展,不过……」
朱羽茵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没有请人白来的道理,她偏头瞧了身旁的丫鬟一眼,丫鬟即刻掏出一小袋银两,交给刁南儿。
「一点小意思,给您喝个茶,请笑纳。」
「嘿嘿……贪财了,请朱小姐放心,我回去与小仙姑沟通沟通,努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该拿的就是要拿,她可没在脸皮薄的。
「请刁公子多费心了。」朱羽茵点点头。
刁南儿收下还不轻的钱袋后,即刻追出去,准备好好「拷问」谈梧霜一番!
「天哪!天都还没黑呀,怎会发生这种事?实在太邪门了!」
谈梧霜一路冲回玉真观,直到踏入自己的房里,才敢停下脚步,拚命喘气,她早已流了满身冷汗。
她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她真的在那间房内看到一个半透明的鬼影,而且那似乎就是昏迷不醒的男人的鬼魂!
虽然她只瞥了他一眼,却已经够让她印像深刻,那鬼魂的样貌俊秀,与躺在床上的憔悴男人差距不小,但给人的感觉是相同的,肯定是同一个人!
她说男子因爲魂魄离身,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其实是胡诌的,没想到还真的瞎猫碰到死耗子,乱说也能说中。
「谈、梧、霜!」
刁南儿不久后也冲了进来,劈头就是一阵痛骂。
「你刚才到底在搞什么鬼?急急忙忙的落荒而逃,活像见鬼,你到底还要不要做生意呀?」
「我不是活像见鬼,我是真的见鬼啦!」谈梧霜余悸犹存的解释道:「刚才那间房里真的有鬼,而且还是……」
话还未说完,她连忙狠狠倒抽一口气,只见刁南儿背后慢慢往左平移出一个男人的鬼影,那双幽深的眼紧盯着她不放,惨白的薄唇缓缓开阖—
「你果然瞧得见我,你一定要帮我,我还不想死。」
她登时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脸色也变得一片死白,只差没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现在是大白天呀,爲什么……爲什么这个男鬼还跟得过来?
「谈梧霜,你到底在干什么?」刁南儿见她如此反常,心里也觉得毛毛的,有些惊惶的左瞧右看。
「他、他跟回来了……」
「什么跟回来了?」
「……鬼。」
「你以爲我是那么好吓唬的人吗?」
「他正站在你的背后。」
「什么」刁南儿吓得躲到谈梧霜后头,左右张望,「哪里?到底在哪里?」
她向来不信邪,但谈梧霜没道理吓她,该信的时候还是信一下比较好。
此时中间没有人帮忙阻隔,谈梧霜就得直接面对男鬼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勉强漾起笑,试着与男鬼沟通。
「这位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放过我吧。」
说实话,她被赶出来自食其力的这几年,遇到的人大多是心理因素影响自身的精神状况,才会疑神疑鬼的以爲撞邪了,通常只要有技巧的安抚一下他们的心神,移除引起害怕的症结,状况就会好转,根本就不是真的撞邪。
她就是深知这种心理及安抚伎俩,才能靠着一张嘴骗吃骗喝,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甚至还赢得小仙姑的名号,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活见鬼,难怪会吓得不知所措。
「但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我,如果你不帮我,或许我真的会死。」
看着自己的身子日渐消瘦、憔悴,灵魂却回不去,他真的心急不已,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得到他的人,不管这个小道姑到底是不是在装神弄鬼骗人,他也只能紧紧跟着她。
或许是因爲他并不是真正死亡,只是魂魄暂时离体,所以他并不怕阳光,无论早晚都能来去自如。
反正都已经遇到了,想躲也躲不掉,谈梧霜干脆鼓起勇气与他杠上。
「你如果真的不想死,就回到你的身体内就好了呀,何必飘来飘去的吓人?」
「你以爲我不想吗?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但只要我一靠近自己的身子,就有一股力量将我弹远,我根本连碰都碰不到。」
「啊?」她讶异的挑了挑眉,嗅到一丝非常不寻常的气息,「先让我搞清楚一些事情,你叫什么名?家住何处?爲什么会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
「什么?」她忍不住怪叫道。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我想不起来。」
他面露困惑迷茫。他不知自己的身分,也不知自己爲什么会昏迷不醒,反正当他恢复意识时,就发现魂魄已经飘离身子,不管怎样都回不去。
他只能在一旁看着朱羽茵带他回府,替他遍寻大夫,却始终无法让他苏醒,他曾试着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却一点用都没有,没人看得到他。
除了谈梧霜,她是唯一一个例外,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谈梧霜重叹了口气,一般来说,想要摆脱鬼魂的纠缠,帮对方完成心愿是最有效的方法,但面对这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男鬼,她又该怎么帮他?
「看来……只有试试『那个方法』了。」她无奈的抓抓头皮,「刁南儿,我要睡觉,在我还没醒来之前,你都要好好保护我。」
「又睡?你到底行不行呀?」刁南儿面露怀疑。
「行或不行,睡了才知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爲什么我听不懂?」
男子紧蹙起眉,她不是打算帮忙吗,怎么会突然要睡觉?哪有这种帮法的?
「反正你安静的在一旁等着就对了,如果你还希望自己能够苏醒,就不要来干扰我。」谈梧霜壮起胆子命令道。
男子抿了抿唇,虽然觉得她的语气有所冒犯,但现在是他有求于她,也只能忍下不悦,点头配合。
「很好。」谈梧霜笑了笑,紧接着转过头瞪向刁南儿,「要是我醒来发现你跑了,咱们就走着瞧吧。」
「知道啦,烦死了。」刁南儿没好气的回答。
谈梧霜从地上站起身,爬上床,在床上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起眼来虔诚的低声祷告道:「请梦里的神仙指点迷津,告诉我身旁这位男鬼爲何回不去自己的身子,并且指引我解决的办法。」
在重复祷告几遍后,谈梧霜便在床上躺平,全身放松,脑袋放空,让意识快速陷入深沉黑暗里,进入梦乡……
一片黑暗中,远处出现一个白色光点,谈梧霜一见,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依照过往经验,她知道可以在那里发现一些什么,越走越近,光点也越来越大,最后成爲一面镜子,镜面映出另一个世界,一个她很陌生的世界。
那似乎是一座小法坛,周围布幔四垂,光线昏黄、香烟缭绕,而坛桌上摆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引起她的注意。
她紧靠在镜子上瞧,发现那是一张白色的纸片人,纸片人身上写着一排生辰八字,此外,纸片人身上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细小黑线,看起来象是头发。
纸片人的四周总共摆放七盏小烛灯,其中六盏已灭,只剩纸片人头顶上方那一盏还散发着火光,但火光非常微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紧接着,她看到有个人走向坛桌,但因爲光线不明,所以只看得见男子阴暗的身影,根本看不清样貌。
男子走到桌边,停下脚步,似乎感应到什么,毫无预警的朝她的方向转过头—
「啊!」她吓得马上往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叫出声,当她再睁开双眼时,她已经离开梦境,回到现实世界,还冒了一身冷汗。
「谈梧霜,你想吓死人呀!」站在床旁的刁南儿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鬼叫鬼叫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她还没完全从惊讶中回神的低喃道。
刁南儿的眼睛顿时一亮,「所以说,这一次成功了?」
其实谈梧霜并不是完全没本事,她有一项特殊异能,就是能在梦中预见一些事情,只不过这个异能时灵时不灵,她无法掌控,所以一切只能凭运气,灵的时候就靠异能帮人解决问题,不灵的时候就靠话术装神弄鬼,所以严格说起来,她只能算是半个小骗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子也在一旁紧张的等着,很想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谈梧霜坐起身来,抹掉额上的冷汗,才转头瞧向男鬼,「你到底惹上什么人?对方用你的生辰八字加头发,对你设下绝命咒,你就快被咒死了。」
就是因爲那个绝命咒在作怪,男子的魂魄才回不到身子里,等到最后那盏灯熄灭,就是男子真正死亡的时候了。
男子一听,心惊不已,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当然也不会知道谁与他有如此大的冤仇,要用这么阴毒的方式咒死他。
「那我该怎么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咒死我吗?」
「基本上,要破除咒术可以从三个方向想办法,一是将咒术转移到别人身上;二是将咒术反弹回去给施咒者;三则是……『见光死』。」
「见光死?什么意思?」
「有些咒术必须秘密进行,一旦曝了光、被人知道,咒术就会失去效力。」谈梧霜紧皱起眉,「不过时间不多了,我瞧最后的那盏灯快灭了,要是不能在灯灭之前破咒,你就等着鬼差来带你去地府报到吧。」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你能帮我吗?」
谈梧霜轻叹了口气,都被她碰到这种事情了,她能说不帮吗?当然只能想办法送佛送上西。
谈梧霜即刻下床,拉着刁南儿又往朱家急急冲去,男子也紧跟在后。
来到朱府,谈梧霜向朱羽茵说明情况后,朱羽茵毫不犹豫的相信她的话,并请她务必要帮忙挽救男子的性命。
谈梧霜重新回到男子沉睡的房里,用一张白纸剪出她在梦中看到的人形纸样,并且将印像中的生辰八字写在人形纸上头,再拔下男子一根发丝,缠绕在人形纸身上,依样画葫芦的在人形纸咒四周摆上七盏小烛灯,只有人形纸头部上方的烛灯是点亮的。
她完全仿照在梦里看到的设咒法,然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拇指无名指小指曲起,指着桌上的纸咒大喊道:「破!」
轰—
中央的纸人瞬间燃烧起来,火焰高张,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谈梧霜倒是兴奋的漾起笑,催促在一旁同样瞧得目瞪口呆的男鬼,「成了成了,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到你的身子里!」
男子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后,就往床铺的方向飘过去,果然这一回他没再被任何力量弹出来,魂魄很顺利的没入身子内,失去踪影。
谈梧霜将事先备好的水盆往桌上浇,浇熄火势后,就对朱羽茵笑道:「朱小姐,我相信这位公子很快就能够苏醒过来了。」
然后她在长乐县的「神迹」又多了一项,嘿嘿……只要她偶尔这么神来一笔,就算平时大多是靠一张嘴骗吃骗喝,衆人也会对她「小仙姑」的能力深信不疑。
朱羽茵点点头,「希望真能如此。」
同一时刻,帝都明曜城的某一间宅子内—
轰—
年轻男子讶异的瞧着桌上几乎要完成的绝命咒起火燃烧,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够破他的咒术,救下「那个人」的性命。
「居然没死……他的命还真硬,呵……」男子冷笑出声。
他袖子一挥,一道强劲风势就将桌上的火给吹灭,只留下烟雾弥漫,气味难闻。
这下子倒好了,他不知道「那个人」现今流落何处,若想要趁他回京之前解决掉他,只怕情况会越来越复杂。
现在该怎么办?哼,也只能见机行事,见招拆招了……
2
隔日中午,男子终于苏醒过来,而且神志清醒,也很清楚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羽茵见状,难掩欣喜,即刻要总管送五百两银子到玉贞观,作爲谈梧霜的报酬,她当然是乐呵呵的收下。
至于那个男子醒来之后,就不关她的事了,她也懒得理会。
她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有事出门,没事就窝在玉真观内养花莳草,累了就休息,自由自在,完全没有拘束。
她本以爲朱府的事就这样顺利解决了,没想到--「…谈姑娘。」
「唔……」
舒爽的午后,谈梧霜正躺在窗边的长榻上午睡,睡得正香甜,但耳边似乎一直有什么声音嗡嗡嗡作响,就是不想让她好睡。
「……谈仙姑。」
「走开…」她伸手在耳边挥了挥,以爲是苍蝇在骚扰她,「去去去,别来!吵我……」
「谈梧霜!」
「吓!」
男人恼火的咆哮终于将谈梧霜叫醒,她一见到在眼前的居然是个半透明的魂魄,吓得马上往后退缩,后脑勺也因此猛力撞上墙,痛得泪都飙了出来。
「啊--哎呀!好痛哦……」
男子板着面容挑了挑眉,还真是无言,他真有这么可怕,让她吓到去撞墙?
「你……」谈梧霜一边揉着阵阵泛痛得后脑,一边睁眼瞧清楚来魂样貌,忍不住感到错愕,「你怎么又出现了?」
是朱家的那个麻烦鬼!他不是已经顺利回到身子里了,怎么又飘出来乱吓人?
「我也不想这样,但除了你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帮助我。」
男子无奈一叹。
他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但过往的记忆却没有恢复,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朱羽茵得知他失去记忆,感到很讶异,爲了方便,只好暂时先帮他取名爲「阿鹏」,因爲她一直向往自己能成爲大鹏鸟,在外展翅高飞,看尽世界,不必因病受困在小小的房里。
他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俗气,但朱羽茵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只能暂时接受,并留在朱府调养虚弱的身子,希望能够赶紧恢复健康与记忆。
只不过……不知道爲什么,他常常无法凝聚心神,总是一个恍惚,魂魄又飘离身子,也常在入睡时身魂分离,这对他来说非常困扰,想着想着,他的魂魄就不知不觉飘到玉贞观来,希望谈梧霜能帮帮他。
谈梧霜无奈的抹抹脸,这个麻烦都已经主动找上门了,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帮到底了,免得他再来烦她。
「你再让我睡一觉,我试试看能不能顺利得到指引,这段时间别出声吵我。」
阿鹏点点头,他已经见识过她「睡觉」的功力了,当然不疑有他。
她爬回床上,诚心祈祷完后,再度躺平,很快就进入梦乡。
说实话,阿鹏对她说睡就睡的能力感到挺不可思议的,怎会有人这么会睡,象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儿,难道她晚上都不会睡不着吗?
约莫过了两刻锺,谈梧霜终于苏醒过来,坐起身,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象是在犹豫挣扎些什么。
「如何?你有瞧见任何影像吗?」阿鹏马上关心的询问道。
她重叹了口气,没好气的瞪他,「你真是个超级大麻烦。」
莫名其妙被骂,阿鹏忍不住皱起眉,真想斥责她大胆,但他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她能帮他解决问题,他姑且不和她计较。且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老是觉得别人这么对他就是「不敬」的感觉。
谈梧霜没有对他解释到底在梦里看到什么,她直接到朱府去,找上朱羽茵,而阿鹏的魂魄也跟着回到朱府,重新进到身子里,暂时从沉睡中苏醒,精神还是很不好,得耗费许多心力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在阿鹏的房内,朱羽茵听谈梧霜解释现在的状况,不禁讶异的轻挑柳眉。
「你说他因爲之前的昏迷消耗太多元神,原本的阳气几乎耗尽,所以才会经常出现魂不附体的状况?」
「要是不尽快替他「固魂」,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又趁他离魂时窜入他的身子内,那就麻烦了。」谈梧霜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阿鹏坐在床上,脸色虽然好了一些,但看起来依旧很憔悴,说话时还是非常虚弱,「所谓的「固魂」该怎么做?」
「就是赶紧替你「补阳气」,只要你身上的阳气一足,魂魄就能够稳固在身子里,不会再随意离魂了。」
阿鹏与朱羽茵不解的对望一眼,同声询问道:「怎么补?」
「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找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纯阳之女,直接用阳女帮他补气,另外准备两条驱邪用的五色丝线,分别在五色在线共同点下鹏公子与纯阳之女的一滴血,男左女右的绑在腕上,两人必须共同生活七七四十九日,最好是寸步不离,阳女的阳气才能顺利渡到鹏公子身上,两人的距离越远,效果就会跟着减弱,只要过完这四十九日,鹏公子就不会再出现离魂问题了。」
朱羽茵点点头,「那我该去哪里找适合的纯阳之女?」
「这就不在我能解答的范围内了,只能请朱小姐另外想办法找人。」谈梧霜有些心虚的避过这个问题不谈。
「我明白了。」朱羽茵连忙吩咐身旁的丫鬓,「桃儿,领着谈仙姑到账房支领五百两银,感谢谈仙姑的帮助。」
「是的,小姐。」
「多谢朱小姐,小姐客气了。」一听到有钱可领,谈梧霜马上笑逐顔开,没在客气的。
等到丫鬟将谈梧霜给领出房后,阿鹏才一脸歉意的对朱羽茵说道:「朱小姐,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鹏公子,请你不必感到亏欠。」朱羽茵眸光一黯,象是想到什么惆怅之事,「这个忙,我是该帮不可的。」
阿鹏轻蹙眉头,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朱羽茵对他的好非常不寻常,彷彿有什么隐情,要不然一般人绝不可能这样帮助一个陌生人。
「朱小姐,可以问你个较爲冒昧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在我失忆之前…咱们俩,认识吗?」
朱羽茵微微一顿,才漾起淡笑,「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阿鹏心里还是存有疑惑,直觉她并没有说实话。
但如果她真的早就认识他,又何必否认,还故意装作不认识?而且依她身子的状况,她应该几乎不会出府,又要怎么认识他呢?他是如何想都想不明白……
过没多久,桃儿回到房里,朱羽茵转头问道:「谈仙姑已经走了?」
「是的,她已经离开朱府了。」
朱羽茵思考了一会儿,才做出决定,「马上去请刁公子过府一趟。」
「刁南儿,你居然敢出卖我--」谈梧霜忍不住仰天长啸。
这个贪财的刁南儿,居然连「好哥儿们」都出卖!一见到白花花的银两,马上将她是纯阳之女的事情说出来。
她虽然在梦里看到是由她帮阿鹏固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很危险,绝对碰不得,所以她才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的牵扯,才会请朱羽茵另找其人。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刁南儿的大嘴巴,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麻烦。
「鹏公子,我想有些规矩,得先让你明白,免得咱们日后还得爲这些事情争执不休。」
房内,谈梧霜正经八百的双手环胸,打算先对阿鹏来个下马威,免得他反客爲主,在玉真观生活的这段日子骑到她头上来「有什么规矩,你就一次说清楚吧。」
他知道对于固魂之事她并不情愿,但他又何尝不是?所以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答应帮忙固魂的条件之一,就是一切都得听她的,他必须跟着她在玉真观生活,等到七七四十九日期满,他才能回朱府。
人在她的地盘内,她就是老大,她说了算,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这是什么恶霸的条件?说实话,阿鹏对她一直没什么好感,因爲她的市侩气息太过浓厚,一切唯利是图,就算她真有什么异能,也改变不了他对她既定的成见。
对他来说,女人就该像朱羽茵一样,温柔婉约、应对进退得体,所以谈梧霜在他看来完完全全就是个不合格的女人。
要是平常,这种女人他根本就看不上眼,怨只怨他现在不得不请她帮助,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勉爲其难的与她周旋。
说也神奇,当两人都绑上点了彼此血滴的驱邪五色线后,他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可以顺利的集中注意力,不再动不动就恍惚失神。
果真奇妙,有些时候,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不相信还真的不行。
「因爲你,我现在身子很虚非常虚,所以你住在玉真观的这些日子,生活上的所有事情你都要负责打理。」
谈梧霜此刻的气色显得有些苍白,还忍不住呵欠连连。
这也难怪,她身上原本充足的阳气被阿鹏瓜分过去,精神明显变差,而这也是她原本很不想帮他固魂的原因之一,会影响到她自己的气场。
这是把他当奴仆在使唤吗?
阿鹏非常不能接受,断然拒绝道:「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低贱的奴仆,这种事情办不到!」
「哈,你都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还会记得自己到底是不是奴仆呀?」她轻笑出声,明显的嘲讽,「你不答应也不要紧,现在马上同朱府去吧,我乐得轻松省事。」
说完,她就要拆了自己手上的五色丝线,阿鹏心一惊,立刻抓住她的手。
「等等!你…」
「怎么样?」她笑笑的反问,吃定他终究还是要妥协。
阿鹏牙一咬,最终还是放开手,感到非常窝囊,「我答应就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当做是一场磨练吧,反正只需要忍耐四十九日,又不是永远都得任由她使唤。
「算你识识相。」她得意的勾起嘴角。
阿鹏不想见她那太过得意的嘴脸,微偏过头,「那么我又该睡哪儿?」
平时他们暂时分开一会儿,只要时间不会太久、相隔不会太远,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睡觉时不一样,那是他精神最弱的时候,一不小心他的魂魄又会飘出来,对他来说很危险。
「很简单呀。」她指指冷冰冰的地板,「我睡床上,你睡地上,既不会分开太远,你要是真的又离魂了,也可以马上唤醒我。」
要他睡地上?阿鹏即刻不满的拧起眉,凭他的身份,哪有睡地上的道理,这对他来说分明就是一种污辱!
凭他的身份?他猛然一顿,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其实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觉得自己不该被如此对待。
「怎么?不满吗?你有什么好不满的?」她毫不客气的伸出食指,猛戳他的胸膛,「本姑娘愿意损失名节,让你与我同睡一室,你就该感激涕零了,难道还妄想爬上我的床吗?」
要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做这种决定,这些亏都是她在吃,他可是完完全全的得益者,他居然还敢有意见!
大胆、大胆、真是大胆!阿鹏抓住她作乱的手,沉下脸色,「放肆!你不要命了是吗?」
胆敢对他做出如此冒犯无礼的动作,是要砍头的,她真的是太没有规矩了!
「你才不要命了!不照我的规矩走,你现在就可以滚回朱府去了!」
「你--」
「怎么样?」她故意擡高下巴、挺起胸膛,「我劝你赶紧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要惹得仙姑我不高兴,到时候反悔了…」
好歹她也在长乐县混了四年,可不是好欺负的,现在的形势对她有利,她当然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不怕他不妥协。
果然,阿鹏喉咙一哑,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考虑得如何,要不要放开我的手了?」
阿鹏深吸了口气,忍下属辱,放开她的手,且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四十九日过去,她敢再对他无礼,两人就走着瞧吧!
着瞧吧!
这一晚,阿鹏从别问厢房抱来老旧且有霉味的棉被,铺在谈梧霜床旁的地板上,非常勉强的逼自己将就着睡,就当是在磨练。
瞧他那万分不情愿的模样,她才不想可怜他,倒头就睡,在舒服熟悉的被窝中,等着快快进入梦乡。
她一向很好睡的,沾枕不到一刻锺,就睡得不知天南地北,很难有事情吵得醒她。
「咳……咳咳……」
她将整颗头都埋进被子内,尽量不去在意房内出现的其他声音,等着熟到不能再熟的周公带她去梦里下棋。
「咳咳……咳咳咳…」
她快睡着了、快睡着了、真的快睡着了……
「咳咳咳咳……」
「够了!」她终于火大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瞪向睡在地板上的可恶男人,「你是故意的吗?刻意要我不得安宁?」
「你以爲我愿意吗?」他强忍住咳意,同样起身回瞪她,「门缝一直有冷风吹进来,再加上地板的寒气,就是让我身子不舒服,我又能如何?」
闻言,她勉强止住怒气,心想,他的身子骨还很虚弱,受不起折腾,或许在地上睡个一晚,明日他就要受寒了,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非常无奈的重重大叹口气,「罢了,我认栽,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她非常不甘愿的往床内靠,挪出一半的空位,「你要上床,就给我安安分分的,别存任何坏心眼,要是敢乱来,我马上踹你下床!」
对他来说,接受别人的施舍与受辱没什么两样,他不屑的马上回绝道:「不必你的假好心。」
这个男人…真是欠揍!「你以爲你…现在有什么本钱高傲了?要是不想明日一早病撅撅的,就给我滚上床来!」
她从刚才就一直觉得,他的举止反应全都带着一股高傲之气,不满这个、不屑那个的,好像自己是皇帝老子一样,不过那种气质应该是天生的,想来他的出身应该不差,难怪这么难讨好。
但那又如何?现在是他有求于她,他就该弯下腰,降低身段,好好听她的!
阿鹏现在也是满肚子怒火,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得寸进尺,不要命了!
虽然窝囊到了极点,他还是只能忍辱负重,抱着棉被爬上床,背对着她躺下。
反正只要忍完四十九天就好,时间一到,他连半刻都不想多留,一定马上离开!
谈梧霜承认,她是刻意欺负阿鹏的,谁教他专门来找她麻烦,害她不得安宁,她不趁机好好的「回敬」一番,心里就是不平衡。
所以,看到他在厨房内爲了两人的午膳而忙得焦头烂额、万分狼狈时,她很没良心的笑了,而且还笑得非常开心。
「唔咳咳咳……」
此时她手拿一颗白馒头,站在厨房门外,一边啃馒头,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就如她所猜测的,他没失忆之前,十之八九是个十指不沾阳你水的大少爷,所以什么家事都不会做,连升个竈火都不会,就算她已经提点过他升火的诀窍,他还是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午时都已经过了,火却还升不太起来。
幸好她有充足的干粮,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顺利弄出一桌菜来,纯粹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所以吃不到午膳,她一点都不介意,只要有馒头可以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