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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译者张金言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444.“火车在两点钟出发。为了不出错再去查问一下”,或者说“火车在两点钟出发。我是刚刚在新的时间表上看到的”。人们也可以补充说“我在这些事情上是可靠的”。这类补充的话很明显是有用的。

445.但是如果我说“我有两只手”,我能补充说些什么来表明我的可靠呢?最多是说在通常的情境下。

446。但是我为什么这样确信这是我的手?整个语言游戏是否都依靠这种确实性?

或者说难道这种“确实性”不是早已在语言游戏中预设了?也就是说凭借这一事实:如果人们不能确实无疑地认知物体,也就不是在进行语言游戏或者说是在错误地进行语言游戏。

3月28日

447.拿这同12x12=144比较一下。在这里我们也不说“也许”。因为就这个命题依靠我们没有数错或算错,并且依靠在计算时我们的感官不会欺骗我们这一事实而言,这两个命题即算术命题和物理命题都处在同一个层面上。

我要说:物理游戏的确实性同算术游戏的确实性是一样的。但这可能被人误解。我的说法是逻辑的而非心理的。

448.我要说:如果人们不对算术命题(例如乘法表)是“绝对确实的”这一事实表示惊奇,为什么人们应该对“这是我的手”的同样的确实性感到惊奇呢?

449.我们必须学会懂得某些事情是基础。

450.我要说:我们的知识具有“那是一棵紫罗兰”,“那是一张桌子”这种形式。孩子固然可能在“也许那是一棵紫罗兰”这个句子里第一次听到“紫罗兰”这个词,但是这时他却能够问“紫罗兰是什么?”现在这当然也许可能通过向他显示一幅图画来作出回答。但是如果人们仅仅在向其显示一幅图画时才说“那是一棵……”,否则就只说“也许那是一棵……”——这又意味着有什么样的实际后果呢?

一种怀疑一切的怀疑就不成其为怀疑。

451.我反对摩尔的理由,即认为“那是一棵树”这个孤立的句子的意义是不确定的,因为被说成是一棵树的“那”是什么并未确定——是无效的,因为人们能够通过比如说“那边那个看来像树的物体并不是树的人造复制品,而是一棵真树”而使意义更为确切。

452.怀疑那是一棵真树还是只不过是……是不合理的。

我发现它无疑存在,这一点并不重要。如果一种怀疑不合理,这并不能从我的意见中显示出来。因此看来必须有一个规则来说明在这里怀疑是不合理的。但是也不存在这样一个规则。

453.我确实说:“在这里任何讲道理的人都不会怀疑。”——难道我们能够想像有学问的法官被问到一种怀疑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吗?

454.在一些情况下,怀疑是不合理的,但在另外一些情况下,怀疑则似乎在逻辑上就是不可能的。而它们之间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3月29日

455.每一种语言游戏都以词与事物再次被确认为基础。我们是以同学会“2x2=4”一样确定无疑的态度来学会这是一把椅子的。

456.所以如果我怀疑或者不确实知道这是我的手(不管就什么意思讲),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同时也怀疑这些词的意义呢?

457.这样我是不是要说:确实性就存在于语言游戏本质之中?

458.人们根据特殊的理由而怀疑。问题是:怀疑是怎样引入语言游戏的?

459.如果店员没有任何理由而只是为了把一切都弄个确实去检查他的每一个苹果,那么为什么他不需要去检查这种检查?人们现在能够在这里谈论信念(我所说的信念是照“宗教信念”的意思而不是猜测)吗?一切心理字眼只会让我们远离主要问题。

460.我去医生那里让他看我的手,说:“这是一只手,而不是……,我的手受了伤,等等,等等。”我只是向他提供一项多余的知识吗?比如说,人们难道不可以说:假定“这是一只手”这几个字是一项知识——你怎么能指望他懂得这项知识?诚然,如果“那是不是一只手”引起怀疑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一个告诉医生这项知识的人为什么不也会引起怀疑?另一方面人们却能够想像出一些实例——即使这些实例很少——即在其中这一说明并非多余或者仅仅多余但并不荒谬。

461.假定我是那位医生,有个病人来我这里让我看他的手说:“这个看来像是一只手的东西并不是一件精致的仿制品而是一只真手。”接着讲他所受的伤。——我应该真的把它看做一项知识,即使是一项多余的知识吗?难道我不应该宁可把它当做胡说(它的确具有知识的形式)吗?我应当说,因为如果这项知识真有意义,他又怎能确信他所说的话?它缺少使它成为知识的背景。

3月30日

462.为什么摩尔不在他所知道的事物中举例说他知道在英国某部有一个名叫如此这般的村落?换句话说:为什么他不讲出一件他所知道的而不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463.这是确实无疑的:当没有人能够怀疑时,“那是一棵树”也许可能是一种笑话,而它作为笑话也许可以有意义。实际上雷南有一次讲的就是这类笑话。

1951年4月3日

464.我的困难也可以这样来表示:我正坐着同一位朋友谈话。我突然说:“我一直知道你是某某人。”这真是一个多余的(尽管是真实的)说法吗?

我感到这些词就好像在谈话中间向某个人说声“早上好”一样。

465.如果我们说“人们近来知道有多于……种类的昆虫”,而不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那么情况又是怎样呢?如果某个人突然不管一切语境而说出第一个句子,人们也许会想到:他当时一直在想另外某件事情,而现在却在大声说出表示他一连串思想的某个句子。或者又可以说:他精神恍惚,说话时全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466.因此在我看来似乎是:我在整段时间内都知道某件事情,然而在讲出这种真实情况时却使得这样说没有意义。

467.我正同一位哲学家坐在花园里,他一次又一次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同时指着离我们很近的一棵树。第三个人来到听见了这句话,我告诉他说:“这个人精神并没有失常。我们不过是在进行哲学思考。”

4月4日

468.某个人文不对题地说“那是一棵树”。他说这个句子也许是因为他想起在类似情境下听见过这句话,或者是他突然被树的美所打动,而这句话就是一个感叹句,不然就是他作为一个语法实例读出来给自己听,还有其他等等情况。现在我问他道:“你说这个表示什么意思?”而他回答说:“这是专给你讲的一项知识。”如果他精神失常到想给我讲这项知识,难道我不可以假定他不知道他所讲的话吗?

469.有个人在谈话当中完全出乎意料地对我说:“我祝你好运。”我吃了一惊,但是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是同他对我的想法有关,而现在这句话我听起来再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了。

470.为什么我的名字叫L.W.是无可怀疑的?看来这完全不像是某种人们可以立即确定为不容置疑的事情。人们不会认为这是一项无可置疑的真理。

4月5日

在这里我的思想仍然存在一个大空白。而我怀疑现在这是否将得到填补。

471.找到起点是如此困难。或者不如说:从起点开始很困难。不要再往后走。

472.当孩子学习语言时,他同时也学会什么应该和什么不应该去探究。当教孩子知道屋子里有个衣橱时,人们不会教他怀疑他后来看到的仍是衣橱还是仅仅一组舞台道具。

473.正如在写字时我们学会字母的一种特殊基本形式然后再作出改变一样,我们首先把事物的稳定性当做规范,然后才可以对之作出改变。

474.这种游戏证实是有价值的。这可能是进行这种游戏的原因,但却不是其理由根据。

475.在这里我想把人看做一种动物,看做一种只有本能而不能进行推理的原始生物,看做一种原始状态的生物。因为任何足以作为原始人相互交流手段的逻辑都不需要我们为之辩解。语言并非来自某种推理过程。

4月6日

476.孩子们学会的不是知道书存在,椅子存在,以及其他等等,而是学会拿书,坐在椅子上,以及其他等等。

到了后来,自然会出现关于事物存在的问题:“有麒麟这样的生物吗?”以及其他等等。但是这样的问题只是因为通常没有出现一个相应的问题,它才成为可能。因为人们怎样知道如何让自己确信麒麟的存在?人们怎样学会确定某种事物是否存在的方法?

477.“所以人们一定知道那些通过实指的定义教给孩子的东西存在。”——为什么人们一定知道这些东西存在?难道后来经验不曾显示相反的情况还不够吗?

为什么语言游戏应该依靠某种知识?

4月7日

478.孩子相信牛奶存在吗?或者说孩子知道牛奶存在吗?猫知道老鼠存在吗?

479.我们应该说有物体存在的知识来得很早还是很晚?

4月8日

480.有个正在学习使用“树”这个词的孩子。人们同他一起站在一棵树前说:“多么可爱的树呀!”显然关于树的存在的怀疑并没有在语言游戏中出现。但是能说那个孩子知道“有一棵树存在”吗?当然这是真的:“知道某件事物”并不意味着思考该事物,但是任何一个知道某件事物的人难道就一定不能有怀疑吗?而怀疑也就是思考。

481.当人们听到摩尔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时,他们就突然理解了那些认为该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的人。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人觉得不明确和含糊不清,就好像是摩尔用错误的观点来看问题似的。

这就好像是我去看一张图画(也许是一张布景画),站在远处立刻不带一点怀疑地认出它所表现的东西。但是现在我往前再走近些,这时我看见许多不同颜色的斑点,全都非常模糊,不显示任何确实的东西。

482.看来就好像“我知道”不容忍一种形而上学的强调。

483.“我知道”这几个词的正确用法

某个视力不好的人问我说:“你相信我们在那边能看见的东西是一棵树吗?”我回答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我能清清楚楚看到它而且熟悉它。”甲:“N.N。在家吗?”我:“我相信他在家。”甲:“他昨天在家吗?”我:“昨天他在家,我知道他在家,我跟他讲过话。”甲:“你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房子的这一部分比其他部分修建得晚些?”我:“我知道它修建得晚些,关于这一点我问过某某人。”

484.在这里人们就说“我知道”并且说出是怎样知道的,或者至少能够说出理由来。

485.我们也能想像一种情况,即某个人查阅一系列命题并且在查阅时一直在问“我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它?”他想核查每一个个别命题的确实性。这也许可能是一个使命题成为法庭前证词的问题。

4月9日

486.“你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你的名字是L.W.?”这是个有意义的问题吗?

你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你现在写的是德文字词?你只是相信“相信”有这种意义吗?什么意义呢?

487.我知道某件事物的证明是什么,然而肯定不是我说我知道这件事物。

488.这样一来,当作家们列举他们所知道的一切事物时,这并不证明什么东西。

因此,关于物体的知识的可能性就不能由那些相信他们有这样的知识的人的保证来证明。

489.人们对于某个说“我相信你只是觉得好像你知道它”的人作出什么回答呢?

490.当我问“我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我名叫……”时,内省是没有用的。

但是我也许可以说:我不仅丝毫不怀疑我叫这个名字,而且如果我开始怀疑这件事,就没有我可以确信的判断了。

4月

10日

491.“我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我名叫L.W.?”——当然,如果问题是“我是确信还是仅仅猜想……”,那么我的回答就可以得到人们的信赖。

492.“我是知道还是仅仅相信……?”也许可以这样表示:如果迄今为止似乎不容置疑的事物看来证实是一个错误的假定,那么又当怎样?我会照我碰到信念证实是错误的情况下做出的反应行事吗?还是看来我作出任何判断的基础受到了震动?——当然我无意在这里作出预言。

我会干脆说“我从未想到这一点!”——还是我(不得不)拒绝修正我的判断——因为这样一种“修正”就等于毁坏一切尺度?

493.这是不是说:为了作出判断我必须承认某些权威?

494.“我不能怀疑这个命题而不放弃一切判断。”但这是什么样的命题?(这让人想起弗雷格关于等同律所讲的话。)这个命题确实不是经验命题,它不属于心理学。我们倒不如说它具有规则的性质。

495.对于某个想对不容置疑的命题提出反对理由的人,人们也许可以干脆说:“胡说八道!”这就是说,不是回答他而是斥责他。

496.这里的情况类似于表明:说一种游戏一直在错误地进行是毫无意义的。

497.如果某个人想引起我的怀疑而这样说:在这一点上你的记忆在欺骗你,在那一点上你受了蒙蔽,而在另外一点上你一直未能完全使自己确信,以及其他等等,并且如果我不让自己受到震动而是保持确信,那么我这样做就不能是错误的,因为这正是界定一种游戏的东西。

4月11日

498.奇怪的是:即使我发现某个人用“胡说八道”这几个字来避免让基本信念发生动摇而使自己陷入迷惑是完全正确的,然而如果他想为自己辩护(比方说他用“我知道”这几个字),我就仍然认为是错的。

499.我也许可以这样说:“归纳律”不能在某些关于经验材料的特殊命题之外再找到什么基础。

500.但是我也觉得“我知道归纳律是正确的“是胡说八道。

想像一下在法庭上说出这样一句话!更正确的说法是“我相信……律”,在这里“相信”与猜想毫无关系。

[5]

歌德:《浮士德》卷一。——编者注

论确实性501-600

501.我是不是越来越接近于说逻辑最终是不能描述的?你必须观察语言的实践,然后就会看到这一点。

502.如果我说出的我的手的位置总是或者在大多数情况下与别人的证据相矛盾,人们还能够说“我闭着眼也知道我的手所在的位置”吗?

503.我看到一件东西说“这是一棵树”或者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现在如果我走近些而发现这不是一棵树,我就可能说“原来这不是一棵树”,或者说“这曾是一棵树而现在却不再是一棵树了”。但是如果所有其他人都与我的说法相矛盾,说这从来就不是一棵树,并且如果所有其他证据都反对我,那么坚持说“我知道”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504.我是否知道某件事情要看证据支持我还是反对我。因为说人们知道自己疼痛是没有意义的。

505.人们总是靠自然的恩惠才知道某件事情的。

506.“如果我的记忆在此处欺骗我,它就可以到处欺骗我。”

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我怎么知道我说的话的意思就是我相信它表示的意思?

507.“如果这欺骗我,那么‘欺骗’还有什么意思?”

508.我能信赖什么呢?

509.我真的想说,一种语言游戏只有在人们信赖某件事情(我并没有说“能信赖某件事情”)时才是可能的。

510.如果我说“我当然知道那是一块毛巾”,我就是说出一个话语。我并没有想到证实。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直接的话语。

我没有想到过去或未来。(当然这对摩尔来说也是一样。)这恰好就像直接拿着某件东西一样,正如我拿着我的毛巾时并不抱有怀疑一样。

511.然而这种直接把握相当于一种确信,而不相当于知道。

但是难道我不是也像这样把握住一件东西的名字吗?

4月12日

512.问题就在于:“如果你甚至在这些最基本的事物上也不得不改变你的意见,情况又当如何?”我看答案似乎是:“你不必改变你的意见。这正是这些事物之所以为‘基本’事物的道理。”

513.如果某件真正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发生了,情况又当如何?——比如说,如果我看见一些房子没有明显原因而渐渐变成蒸气;如果田地里的牲口拿起大顶,笑出声来,而且说出让人听懂的话;如果树木渐渐变成人,而人却变成树木,情况又当如何?现在当我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说“我知道那是一所房子”等等,或者只说“那是一所房子”等等时,我说的话对吗?

514.这个说法在我看来是基本的东西,如果这个说法错了,那么还有什么是“真”或“假”吗?1

515.如果我的名字不是L.W·,我怎么能够信赖“真”和“假”所表示的意思呢?

516.如果发生了某件事情(例如某个人告诉我某件事),其目的在于使我怀疑我自己的名字,那么肯定也会有某种使得产生这些怀疑的理由本身值得怀疑的东西,因而我就能够决定保留我的旧信念。

517.但是难道不可能发生某种把我抛出通常轨道的事情吗?出现连最确实的东西都变得让我不能接受的证据?或者至少让我抛弃我最基本的判断的证据?(是对还是错在这里是无关紧要的。)

518.我能想像在别人身上观察到这一点吗?

519.如果你听从“拿给我一本书”这个命令,那么你当然可能不得不查看一下你在那边看到的东西是否真是一本书,但是这时你至少知道人们用“书”来表示的意思,如果你不知道,你可以查一下字典,但是这时你就必须知道某些其他词所表示的意思。而一个词意指某某事物和照某某方式来使用仍然是一件经验事实,正如你在那边看到的是一本书那件事实一样。

因此,为了使你能够执行一项命令,就必须有某件不容你怀疑的经验事实。怀疑本身只依靠不容怀疑的东西。

但是因为一种语言游戏就是在时间中反复出现的游戏行为,所以看来就任何个别的实例来讲,不可以说如果要有一种语言游戏的话,某某事物就是无可怀疑的,尽管照一般情况讲却可以说某种经验判断必须是无可怀疑的。

4月13日

520.摩尔有很好的理由说他知道在他面前有一棵树。当然他可能是错的。(因为这不同于“我相信那边有一棵树”这一说法。)但是不管就这个实例讲他是对还是错在哲学上并不重要。如果摩尔是在攻击那些说人们不能真正知道这样一件事情的人,他是不能通过让他们确信他知道某某事情来进行攻击的。因为人们不一定要相信他。如果他的对手断言人们不能相信某某事情,他就会回答说“我相信这件事情”。

4月14日

521.摩尔的错误在于他通过说出“我知道这件事情”来反驳关于人们不能知道这件事情的断言。

522.我们说:如果一个孩子已经掌握了语言,从而也就掌握了语言的运用,他就一定知道字词的意义。比如说,他就一定能够不带一点疑问地给白色的、黑色的或蓝色的东西加上它的颜色名称。

523.在这里的确没有人会抱有怀疑,没有人会对我们并非仅仅猜测字词的意义感到惊讶。

4月14日

524.在某些地方不出现怀疑是否是我们的语言游戏(例如“命令和服从”)中必要的东西,或者说尽管带点怀疑却仍有确实感是否是足够的?

这就是说,如果我像现在这样,不带一点怀疑就直接称某件东西为“黑的”、“绿的”、“红的”,而是像人们可以说“我确信他今天会来”(换句话说,还有“确实感”),那样,说“我确信这是红的”,这是否是足够的?

伴随的感觉对我们来说当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同样我们也无需去管“我确信……”这几个字。重要的是这几个字是否在语言实践上产生差别。

人们也许会问,一个这样说话的人是否在(比方说)我们所做的报告(例如在一次实验中我们通过管子观看并报告我们看到的颜色)中有确实性的场合永远会说“我确信”。如果他这样说,人们的直接反应将是核对一下他所说的话。但是如果证实他完全可靠,人们就会说他只是说话方式有点反常,并不影响事实。人们也许(比如说)假定他曾读过一些怀疑主义哲学家的著作,变得相信人们什么也不能知道,而这就是他为什么采取这种说话方式的理由。一旦我们习惯于这种说话方式,它就不会影响实践。

525.如果某个人真的(比如说)对于颜色的名称有着与我们不同的认识,那么情况又该是什么样子?换句话说,在使用颜色的名称上一直存在着有一点怀疑或者有怀疑的可能性的情况。

4月16日

526.如果某个人观看一个英国邮筒说“我确信这是红的”,我们会不得不认为他是个色盲,或者相信他不精通德语,而却知道某种另外语言中表示该颜色的正确名称。

如果两种情况都不是事实,我们就不会正确理解他。

527.一个称这种颜色为“红”的德国人不会说:“这在德语中确实叫做‘红’。”一个掌握这个词的用法的孩子不会说他确信在他的语言中这种颜色叫做……人们也不能这样讲他:他在学说话的时候就学会在德语中这种颜色叫做……或者说:他在学会这个词的用法时就知道这样说。

528.然而却有这种。惰况:如果某个人问我在德语中这种颜色叫什么而我告诉了他,他又问我:“你确实知道吗?”那么我就会回答说:“我知道这个名称,德语是我的本国语言。”

529.比如说一个孩子在谈到别人或自己时会说,他早已知道某某人叫什么名字。

530.我可以告诉某个人“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做‘红”’(比如说在我教他德语时)。就这个实例讲,我不应该说“我知道这种颜色……”如果我刚刚学会这种颜色的名称,或者同另外一种我不知道其德语名称的颜色作对比,我也许会这样说。

531.但是现在这样来描述我目前的状态“我知道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什么”难道不正确吗?而如果这是正确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应该用相应的同“我知道等等”来描述我目前的状态?

532.所以当摩尔坐在一棵树的前面说“我知道那是一棵树”时,他只是说出他当时的状态。[

我现在进行哲学思考就像一个总是错放东西而不得不再去寻找的老妇人一样:一会儿找眼镜,一会儿又找钥匙。]

533.如果脱离当时情境来描述他的状态是正确的,那么脱离当时情境说“那是一棵树”也同样是正确的。

534.但是说“已经掌握一种语言游戏的孩子必定知道某些事情”是错误的吗?

如果人们不这样说而说“必定能够做某些事情”,那就会是语言上的累赘,然而这正是我想用来反对第一个句子的东西。但是“孩子获得一种博物学知识”这种说法就预先假定了孩子能够问某某植物叫什么名字。

535.如果孩子能够正确回答“那叫什么”这个问题,他就知道某种东西的名称。

536.刚学说话的孩子自然还没有“叫做”这个概念。

537.人们能说某个还不具有这个概念的人知道某某东西叫做什么吗?

538.我想说,孩子学会以如此这般的方式作出反应,而孩子在这样的反应中却一直什么也不知道。知道只是在以后的阶段才开始的。

539.知道的情况是否同收集的情况一样?

540.一条狗也许可以学会听到呼喊“N”就向N跑去,听到呼喊“M”就向M跑去,但是这是否意味着狗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541.“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却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严格说,人们不能用这话来讲某个尚未具有“人有名字”这个概念的人。

542.“如果我不知道这种颜色叫做‘红’,我就不能描述这种花。”

543.小孩远在他能以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我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我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之前,就能够使用人的名字。

544.我当然可以在我指着(比如说)新鲜血液的时候如实地说“我知道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什么”。但是——

4月17日

545.“小孩知道‘蓝’这个词表示什么颜色”,在这里他知道的东西并不如此简单。

546.我大概会说“我知道这种颜色的名称”,如果(比方说)所讲的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不同深浅的颜色的话。

547.人们对一个刚刚开始说话并且能够使用“红”和“蓝”这些词的小孩还不能说“你知道这种颜色叫什么,不是吗?’,

548.小孩必须先学会使用表示颜色的词才能问一种颜色的名称。

549.当那边有一把椅子时说“我只能说‘我知道那边有一把椅子’”是错误的。当然只有在那边确实有一把椅子时这句话才是真的,但是如果我确信那边有一把椅子,我就有权利说这句话,即使我错了。

[假装是押在哲学家思考能力上的抵押。]

4月18日

550.如果某个人相信某件事情,我们不一定总能回答“他为什么相信这件事情”这个问题,但是如果他知道某件事情,那么“他是怎样知道的”这个问题就必定能够得到回答。

551.而如果人们回答这个问题,人们就必须按照得到公认的公理来回答。这就是人们怎样可以知道某件事情的方式。

552.我知道我现在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吗?难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吗?在现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说我知道这件事,但是人们同样也不会(姑举一例)说我意识清醒。人们通常也不会这样讲大街上走路的人。

但是现在即使人们不说它,这是否使它变得不真呢?

553.这很奇怪:如果我在没有特殊原因下说“我知道”,比如说“我知道我现在坐在一把椅子上”,这句话在我看来就是没有道理和贸然说出的。但是如果我在有必要时说出同样的话,那么尽管我一点也不更加确信其真实性,这句话在我看来却是完全有道理的和很常见的。

554.这句话在其语言游戏中并不是贸然说出的。这句话在那里实际上并不具有比人的语言游戏更高的地位,因为在那里这句话的应用是有限度的。

但是一旦我脱离其当时情境来说出这个句子,就看不清其真正面貌了。因为这时看来就好像是我想坚持认为存在我所知道的东西。关于这些东西上帝本人也不能对我讲些什么。

4月19日

555.我们说,我们知道水放在火上煮会沸腾。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是经验教给我们的。——我说“我知道今天早晨我吃过早饭”,经验并没有教给我这一点。人们还说“我知道他疼痛”。语言游戏每一次各不相同,我们每一次都有确实的把握,人们同我们都一致认为我们每一次都有能力知道。而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的教科书中都有物理学命题的原因。

如果某个人说他知道某件事情,那一定是某件大家公认他能知道的事情。

556.人们不会说:他们有能力相信某件事情。

但是人们确实会说:“在这种情况下假定(或者‘相信’)某件事情是有道理的。”

557.一个军事法庭可能不得不作出判断,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满怀信心假定的某件事情(即使是错误的)是否有道理。

558。我们说,我们知道水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沸腾而不结冰。可以想像我们错了吗?难道一次错误不会把一切判断都给推翻吗?还有,如果这都失败了,那么还有什么能屹立不动?是否有某个人可能发现某件让我们说“这是一个错误”的事情?

不管将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将来水作出什么反应,我们还是知道直到如今水在不可胜数的事例中都作出这样的反应。

这件事实融进了我们的语言游戏的基础之中。

559.你必须记住,语言游戏可以说是某种不可预测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语言游戏不是建立在理由基础之上的东西。语言游戏不是合乎道理的(或者说是没有道理的)。

语言游戏就在那里——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

560.而“知道”这个概念是同语言游戏的概念连结在一起酌。

561.“我知道”和“你可以信赖这一点”(几乎是表示相同意思的),但是人们不能总是用后者代替前者。

562.想像出一种其中没有我们的知道概念的语言无论如何仍然是重要的。

563.人们说“我知道他感到疼痛”,尽管人们不能就此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这同“我确信他……”是一样的吗?——不是的。“我确信”告诉你的是我主观的确实性。“我知道”的意思是在知道这件事的我与不知道这件事的人之间存在着理解上的差别。(也许是根据体验程度上的差别。)

如果我在数学中说“我知道”,那么其合理性就是一个证明。

如果在这两个实例中,人们不说“我知道”而说“你可以信赖这一点”,那么在每个实例中寻找理由根据就属于不同的类别。

寻找理由根据终有个尽头。

564.一种语言游戏:运来建筑用的石块,报告可用的石块数目。数目有时是估计出来的,有时是数出来的。然后就产生了“你相信有那么多石块吗”这个问题以及“我知道有,我刚刚数过”这个回答。但是在这里“我知道”是可以省略的。然而如果有好几种证实的方法,例如计数、称重量、测量石堆的大小等等,那么“我知道”这句话就可以取代我是怎样知道的说法。

565.但是在这里还没有任何关于这叫做“石板”,这叫做“石柱”等等知识的问题。

566.一个学会我的(第二节)[6]语言游戏的孩子并没有学会说“我知道这叫做‘石板”’。

现在当然有一种孩子在其中使用这个句子的语言游戏。这就预先假定一旦把这个名字告诉孩子,他就已经有能力使用它了(就好像某个人告诉我说“这种颜色叫做……”一样)。这样,如果孩子已经学会一种关于建筑用石的语言游戏,人们就可以说“这块石头叫做……”这类的话,而通过这种方式,原来的语言游戏就得以扩大。

567.而现在我叫做L.W.这一知识是否与水在100摄氏度沸腾的知识同属一类?当然这个问题的提法不对。

568.如果我的一个名字只是偶尔才用,那么就可能发生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情况。不言而喻,我知道我的名字只是因为我同别人一样,无数次使用它。

569.一种内心体验不能表明我知道某件事情。因此,如果我不顾这一点而说“我知道我的名字是……”,显然这仍然不是一个经验命题。

570.“我知道这是我的名字,在我们当中任何一位成年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571.“我的名字是……,你可以确信这一点。如果出了错,将来你永远不必相信我。”

572.难道看来我不是知道关于我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弄错吗?

这就是这几个字词所表述的:“如果这错丁,我就是精神错乱。”这固然很好,然而这是些字词,但是它对语言的使用有什么影响?

573.这是不是不可能通过任何事物让我确信其反面?

574.问题是“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弄错”,或者“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弄错”,是哪一类的命题?

这个“我知道”看来似乎与一切理由无关。我只是知道它。但是如果这里竟然有弄错的问题,那么检验我是否知道它就一定是可能的。

575.这样,“我知道”这一短语的目的也许就是表明在什么地方我是可以信赖的,但是这个符号的用处却因此一定来自经验。

576.人们也许可以说“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弄错我的名字?”而如果回答说“因为我这样经常使用它”,人们也许会继续问:“我怎么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不会弄错?”而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不能再具有任何意义。

577.“我完全明确地知道我的名字。”

我会拒绝接受任何试图证明其反面的论证!而“我会拒绝”的意思是什么?它是一种意图的表现吗?

578.但是难道一位更高的权威不会使我确信我不知道真相吗?以致我不得不说“教教我”!但是这时我就不得不睁大眼睛了。

579.每个人都以最大的确实性知道他的名字,这是人的名字这种语言游戏的一部分。

4月20日

580.每当我说“我知道它”时都发现是错的,这种情况也许确实是可能发生的。

581.但是也许我还是不能避免继续宣称“我知道……”。然而孩子是怎样学会这个表达式的?

582.“我知道它”的意思可能是:我十分熟悉它,或者:它确实是这样。

583.“我知道这件事物在……中叫做‘……’。”——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学来的。”

我在这里能够用“这件事物在……中叫做‘……”来代替“我知道……等等”吗?

584.是否只有在继一个简单断言之后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中才可能使用“知道”这个动词?——人们不说“我早巳知道这件事情”,而说“我熟悉这件事情”;而这只发生在被告知该件事实之后。但是人们不说“我知道这是什么”又说什么呢?[7]

585.但是“我知道那是一棵树”,难道不是说出某种不同于“那是一棵树”的东西吗?

586.人们也许不说“我知道这是什么”,而可能说“我能说这是什么”。而如果人们采用这种表达方式,那么“我知道这是一个……”又会成为什么样子呢?

587.回到“我知道这是一个……”是否不同于“这是一个……”的问题上来。第一个句子提到一个人,而第二个句子则没有。但是这并不表明它们具有不同的意义。不管怎样,人们还是常常用第二个句子代替第一个句子,并常常用一种特殊的语调来说第二个句子。因为人们在作出一个未受到反对的断言时不同于他们在遇到反对而维护一个断言时的说话方式。

588.但是难道我不是使用“我知道……”这些字词来说出我是处在某种状态,而“这是一个……”这个单纯断言却没有说出这一点吗?然而人们却常常对这样的断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提问作为回答。——“但是确实仅仅是由于这件事实即我断言这一点才让人相信我认为我知道它。”——这个论点可以用以下方式表达:在动物园中可能有个牌子写着“这是斑马”,但却绝不会写“我知道这是斑马”。

“我知道”只有在由一个人说出时才有意义,但是这样一来说“我知道……”或者说“这是……”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589.因为一个人怎样学会认识他自己在知道某件事情时的状态?

590.关于认识一种状态,也许人们最多只能讲“我知道这是什么”。在这里人们可以确信他们实际上具有这种知识。

591.“我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树。——这是一棵栗子树。”

“我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树。——我知道这是一棵栗子树。”第一种说法听起来比第二种自然。人们只有在特别想强调确实性的时候才第二次说出“我知道”,也许是为了防备受到反驳。第一个“我知道”大概的意思是:我可以说。但是在另一个实例中,人们也许可以用“这是一个……”的说法开始,而在受到反驳之后又会反驳说:“我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树”,并通过这种手段来强调其确实性。

592.“我能告诉你这是什么种类的……,并且不带一点疑问。”

593.甚至当人们用“这是……”来代替“我知道这是……”时,他们仍然不能用一个说法的否定式来代替另一个说法的否定式。

“我不知道”给我们的语言游戏带进一种新的成分。

4月21

594.我的名字是L.W.。而如果有人想否认这一点,我就会立刻建立起无数种联系使之变得确实。

595.“但是我仍然能想像有人建立起所有这些联系,其中没有一种联系符合现实。为什么我就不应该处于一种类似的情况?”

如果我想像这样一个人,我也就是想像一种现实即他周围的一个世界;我还想像他的思想(和言语)不符合这个世界。

596.如果某个人告诉我说他的名字叫N.N.,那么对我来说问他“你会不会弄错”就是有意义的。这在语言游戏中是个合理的问题。回答不管是“会”还是“不会”都是有意义的。当然这个回答并非永远正确,也就是说,它可能有时证实是错的,但这并不能使“你会不会……”这个问题和“不会”这个回答失去意义。

597.对于“你会不会弄错”这个问题的回答给予这个陈述以特有的分量。回答也可能是:“我不这样认为。”

598.但是对于“你会不会……”这个问题难道人们不能作出这样的回答吗?即“我将把情况讲给你听,这样你就会自己判断我会不会弄错了”。

举例说,如果这是关于某人自己名字的问题,情况也许是他从未用过这个名字,但却记得他在某个文件上读到过,但是另一方面回答也许是:“我一生都用这个名字,人人都用它来称呼我。”如果这不等同于“我不会弄错”,那么后者就完全没有意义了。然而这却十分明显地指出一种非常重要的区别。

599.举例说,人们能够描述水在100摄氏度左右沸腾这个命题的确实性。这并不是一个(比如说)我曾听说过的命题,例如我能举出的这个或那个命题。我亲自在学校做过这项实验。这个命题在我们的教科书里是个很基本的命题,而教科书由于……的原因在这类事情上是可以信赖的。现在人们能够举出与所有这些例子相反的实例。这些实例表明人们一直认为是确实的这个或那个命题到后来照我们的意见却证实是错误的。但是这个论证是没有价值的。[8]说我们最终只能引证那些我们认为是理由的理由,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

我相信在这里深深埋藏着一种对我们的语言游戏本质的误解。

600.我有什么样的理由相信实验物理学教科书?我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它们。我相信它们。我知道这类书是怎样写成的——或者不如说我相信我知道。我有一些证据,但并不充分而且很零散。我曾听到、看见和读过各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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