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亚历山大远征记(出书版)》作者: [古希腊]阿里安/译者:李活【完结】 > ☆书香门第☆亚历山大远征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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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希腊-阿里安/译者:李活 当前章节:155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1

据说野兎在树林里奔跑,兎皮一触到刺,就钩住了,就象小鸟被乌胶粘住或者象鱼上了钓钩一样。不过,这种刺一斧子就能砍下来,砍破的树皮上流出很多树汁,比春天的无花果的汁还多,味道也很浓烈。

(二十三)

亚历山大从这个地方继续前进。通过伽德罗西亚地区,路途坎坷,供应缺乏。

特别困难的是,部队常常找不到饮水。人马不得不利用夜间赶路,在离海很远的地方,每晚长途跋涉。亚历山大本人打算沿海边走,一路视察现有海港,并为海军尽可能创造些方便条件,比如挖些井、清理一些场地、准备抛锚的地方等等。但伽德罗西亚沿海完全是一片荒凉。于是他就派陶斯(曼德罗多拉斯之子)带着少数骑兵到海边去看看那一带有无抛锚的地方,有无淡水和其他必需品。他回来汇报说他在海边发现了一些渔夫,住在闷人的小屋子里,小屋的墙是用贝壳砌起来的,屋顶是用鱼脊骨搭的。但这些渔夫很少喝到谈水,他们常挖开砂石取水,但还不能常常取得淡水。

但当亚历山大在伽德罗西亚境内到达一处粮秣比较充足的地方,搞到了一些食物,把它包扎起来,贴上盖着他自己图章的封条。分派给各运输队,让他们运到海边去。但在部队向距海最近的一个休息站前进途中,士兵们,甚至警卫本身,都不把亚历山大的封条放在眼里,他们把给养包打开吃了,还分给已饿得要命的一些人。

这些人饿极了,只好先考虑解决马上就要饿死的这个明摆着的严重问题,认为这么于是应当的;至于国玉的惩办,也就顾不得了,那个危险还比较遥远,也难肯定。

果然,亚历山大了解到他们的处境确实严重,也就饶恕了这些犯法的人。然后他又派部队遍搜整个地区,尽可能多搞些食物,派克瑞西亚斯(卡拉提斯人)负责运到海边交给乘船的部队,还命令高原地区的居民把粮草运干,尽可能多磨些面运米,还要带下椰枣和羊,部队照价收买。还派伙友之一大利发斯带着一小部分磨好的面到另一个地方去。

(二十四)

然后,亚历山大就向伽德罗西亚的首府进军。这个地区叫保拉,亚历山大自从由欧瑞坦地区出发到达这里一共走了整整六十天。撰写亚历山大历史的人多数都认为,把亚历山大的部队在亚洲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们在这一个地区所受的罪。这并不是因为亚历山大不了解走这条路的困难(只有尼阿卡斯一个人是这么说的),而是因为他听说从来还没有哪个人带着部队成功地通过这条道路。

只有一个女酋塞米拉米斯从印度逃跑的那次曾走过这条路。当地人流传说即使是她,在带领全军走完这条路以后,也只剩下十二个人了。居鲁士(坎比西斯之子)率部通过此道后,幸存者只有七人。居鲁士确曾到过这里,企图侵入印度国土,但在他到达目的地之前,由于一路荒无人烟、困难重重,全军损失了绝大部分,亚历山大听到这些传说后,就激动起来,一定要跟居鲁士和塞米拉米斯比个高低。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据尼阿卡斯说,也是因为海军舰队已距此不远,可望给他提供一切给养,所以他才决定走这条路。不管哪一种原因,反正一路上烈日当空,几无滴水,以致大批人马丧生在茫茫荒漠之中;特别是驮运牲口死得更多,因为它们身负重载,脚下沙土既深且烫,踩下去简直象受火刑。但大多数还是因为没有水喝渴死的。它们在高高的沙丘上走着走着,常常一下子就躺倒在沙上,不是因为被鞭打而倒的,而是因为沙土太松软,陷下去就如同陷入烂泥或无人踩过的积雪里那样。此外,不论上坡下坡,因为地面极其坎坷,下脚不稳,骡马受的罪真是难以形容。长途跋涉叫部队也实在够呛,因为沿途缺水,往往为了赶到一个有水的地方,非一鼓作气、走很远的路程才行。如果在夜间走完了必须走的路,天亮时到达有水的地方,这还不算太受罪;但如果路程太长,白天还必须继续赶路,部队就要倍受酷热和干渴之极度困苦。

(二十五)

驮运牲口损失之大,另外还有原因。有些是由部队故意弄死的。没有东西吃时,人们凑到一起,把骡马杀了吃肉,一匹又一匹地把大部分牲口都杀了,就说它们是渴死的或累死的。没有一个人揭发事实真相,因为大家都在受煎熬,都参与了犯罪活动。亚历山大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但他很明白,解决眼前灾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不知道,这比公开纵容还好些,另一个难题是无法照顾那些病号和那些累坏了躺在路上掉了队的人。一则是缺少驮运牲口,再则也因为拉车的人不断破坏车辆,因为在这么深的沙土上拉车简直是不可能的。在这次行军开始时,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曾不得不避开较近的沙土路,去走车辆好走的远道。这样,有些人就拉在部队后边跟不上未,其中有的得了病,有的累倒,也有的中暑,还有些是渴坏了的。

没有一个人伸出一只手扶起他们前进,也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他们。因为行军急如星火,大队人马在一片焦躁紧张之中,某些个别人的不幸也就顾不上了。由于一段段路程大多要在夜间走完,有些人咽得要命,躺下就睡。醒来时,如果还有余力,就跟着部队的脚印往前赶。在大批这样的落伍者当中,只有少数得救,多数人则如同沉入大海,消逝在这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

部队后来又遇上另一大灾难,它给部队和牲口带来的损失,恐怕比哪种灾祸都严重。季风吹来,伽德罗西亚地区暴雨戍灾,就和印度常有的情形相仿,山区比平原雨量大。风起云涌,遇到高山阻挡,云层超不过山顶就化为雨水倾盆而下。当时部队正在一条小溪旁边宿营——实际上是因为这里有水才来此宿营。大约在半夜二更天,小溪陡然暴涨。部队并未看见下雨,洪水却排山倒海而来。随军的妇孺大多被山洪席卷而去,御用帐篷以及其中的一切均荡然无存,许多在行军中残存下来的牲口也都一扫而光。部队本身也是儿经挣扎才保住性命,除了武器之外,其他已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武器也不是全都保住。许多人在长时间的干渴折磨之后,好容易才看见这喝之不尽的水呀,于是就大喝特喝起来,这些人多数也因此送了命。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亚历山大一向不准他的部队紧靠河边宿营,一般都在二十斯台地开外,这已成了惯例。就是怕他们一窝蜂似的拥到水边拚命喝,把自己和牲口的命都送了;同时也怕那些最贪喝的人们,跳到水里把水搅混,搞得全军谁都喝不成。

(二十六)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亚历山大一件极其高贵的行为。由于我粗心大意,在上文中漏掉未写。这件事究竟是发生在这个地区,还是象有人说的那样,是早些时候在帕拉帕米萨斯发生的,我已记忆不清。反正当时部队正在沙漠里行军。虽然烈日早已当空,炎热异常,但由于部队必须在找到水源以前赶完全部路程,所以仍然在极度困难中继续前进,而水源离此还远。亚历山大这时也已渴得要命,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尽最大努力,徒步带队向前。这样,有苦大家一起受,没有什么人特殊,部队就觉得罪过还好受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是这样)。这时,有些轻装部队离开大队去找水。他们在一条很浅的干河床上,找到一个小得可怜的水坑。费了很大劲才从里边淘出一点点水,于是他们就带着这点水飞快地跑到亚历山大那里,好象是给他送来了多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走到他跟前,就把盛在头盔里的水送给国王,亚历山大接了过来,向那些弄水来的人们表示感谢;然后当着全军的面,把那点水泼在地上。他这一泼,全军感到这样振奋,好象每个人都喝到了亚历山大泼出来的那点水。对亚历山大办的这件事,我最热烈地表示赞扬。这件事充分证明,他作为全军统帅,有多大的耐力,有多卓越的品德。

部队在这个地区行军时,还发生另一件事。带路的向导终于说他们找不到路了。

因为狂风把一切辨认方向的标志吹得模糊不清。在茫茫无际的大沙漠里,四望都是沙丘沙岗,看不出有任何不同。既无路边常见的树木,又无坚硬的土丘石岗,认不清哪里是道路。这些向导又不习惯于晚上凭星星、白天靠太阳认路,就象腓尼基水手凭小熊星座和其他人凭大熊星座航海那样。亚历山大心里明白他应当带领部队朝偏左的方向前进,于是他就带着少数骑兵在最前面引路。当马匹因炎热开始走不动时,他就叫大部分人留在后边,自己只带着几个人骑马前进。后来看见大海了,就在海边的砂石里往下挖,找到清新的淡水。于是全军都开过来。后来部队沿海岸走了七天,一路都有水喝。然后向导又认出路来了,于是又带着部队往内陆开去。

(二十七)

最后全军开到伽德罗西亚首府。亚历山大叫部队在那里休息。撤销了阿波罗发尼斯的督办职务,因为发现他对所有的命令都采取玩忽的态度。派陶斯接替他的职务。陶斯不久又病死,又派西比尔提亚斯接任。这个人不久前曾被亚历山大任命为卡曼尼亚督办。现在亚历山大又调他兼管阿拉科提亚和伽德罗西亚两个地区。命令特莱坡利马斯(坡索发尼斯之子)接管卡曼尼亚。亚历山大已开始向卡曼尼亚进军之后,又接到报告说管理印度部族的督办菲利普被雇佣兵阴谋刺杀,他的马其顿卫士当场就杀死一些凶手,其余的后来也都抓住了。亚历山大知悉后,就给印度的攸达马斯和太克西利斯写信,命令他们暂时接管菲利普原辖地区,等他将来再派一个督办去管理。

亚历山大进入卡曼尼亚时,克拉特拉斯所率其余部队和大象也都到达,把反叛后被捕的奥达尼斯也押来。阿瑞亚督办斯塔萨诺和扎兰吉亚督办也都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帕西亚和赫卡尼亚督办福拉塔弗尼斯的儿子发瑞斯马尼斯。到这里来会见亚历山大的还有原先和帕曼纽一起带着部队留守在米地亚境内的一些督办克连德、西塔西斯和赫拉康。他们把大部分部队也带来了。米地亚人和部队官兵都告发克连德、西塔西斯和他们手下的人抢劫庙宇、挖掘古墓井对居民横行暴虐。亚历山大接到这些控告之后,就把这两个人处决。这是为了杀一做百,叫那些留在地方上当督办或总督的人有所戒惧。如果他们胆敢千这类勾当,就会得到同样的下场。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使那些部族稳定安分,不管是被征服的还是主动归顺的部族,为数确实不少,而且彼此相距又很遥远。杀这两个督办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只要是在亚历山大势力范围以内,任何统治者都不许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赫拉康当时确实还无人控告。但不久之后,苏萨人终于揭发了他的罪行,说他曾洗劫苏萨庙。因此,他也受到了惩罚。伙友斯塔萨诺和福拉塔弗尼斯给亚历山大带来一大批驮运牲口和骆驼。他们听说亚历山大向伽德罗西亚进军时,就曾猜想他的部队准会遇上灾难,后来的事实果然是这样。他们这时才来,也总算是适时的,特别是带来那些牲口和骆驼。亚历山大把牲口分给军官每人一匹。其余的人,按牲口和骆驼的数目,每中队、每百人或每纵列各分配若干。

(二十八)

有些史家还记述了亚历山大另一段故事。不过这件事我是不大相信的。他们说亚历山大叫人把两辆战丰连在一起,他和他的伙友们在车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旁边还有人吹着笛子消闲解闷,在卡曼尼亚境内巡礼。同时部队头戴花环在后边跟着,边走边闹。卡曼尼亚人还把吃喝以及其他寻欢作乐的东西摆在他们经过的路旁。还说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为了仿效酒神狄俄尼索斯那样狂欢作乐而精心设计的,因为据说很久以前还有这样一段关于狄俄尼索斯的故事,说他在降服印度之后,就曾用这种方式走过亚洲大部地区。狄俄尼索斯当时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凯旋”。由于同样的理由,他得胜后举行的许许多多庆祝游行都叫作“凯旋式”。所有这一切,不论托勒密(拉加斯之子)还是阿瑞斯托布拉期(阿瑞斯托布拉斯之子)都无记述。

任何其他可信的史家也都未编造过这样的故事。至于我自己,我把这些仅仅作为传闻记载在这里。但下述这些事,我是根据阿瑞斯托布拉斯的记述写下来。他说亚历山大曾在卡曼尼亚为征服印度献祭谢神,也是为他的部队安全通过伽德罗西亚沙漠。

还为此举行了体育和文艺比赛。还把朴塞斯塔斯列为近卫军官之一。他已经内定朴塞斯塔斯为波斯督办。因为朴塞斯塔斯在跟马利亚人作战当中表现得极为英勇,亚历山大急于要在正式任命之前,就赐给他近卫军官这个表示荣誉和信任的头衔。到这时为止,亚历山大已挑选了七个人当他的近卫军官。其中有利昂那塔斯(安提亚斯之子)、赫菲斯提昂(阿明托之子)、莱西马卡斯(阿枷托克利斯之子)、阿瑞斯托诺斯(皮萨亚斯之子),这几位都是培拉人;此外还有坡狄卡斯(欧戎提斯之子,欧瑞斯提斯人)、托勒密(拉加斯之子)和培索(克拉提亚斯之子,攸达亚人)。

现在又加上第八位,朴塞斯塔斯。他曾用自己的盾牌救了亚历山大的命。

这时,尼阿卡斯已率领舰队完成了在欧瑞但地区、伽德罗西亚和伊克西欧发吉诸地区外围海上的航行,在卡曼尼亚有人烟的地区靠了岸。然后只带少数人乘船到亚历山大那里去汇报在大海上航行的结果,亚历山大又叫他回去率领舰队继续航行到苏西亚地区,在底格里斯河口靠岸。关于尼阿卡斯从印度河出发、经过波斯海、到达底格里斯河口的经过,我打算以尼阿卡斯本人的记述为根据,另作撰述,用希腊文另写一部关于亚历山大的传记。这恐怕要等到将来什么时候,情况适当,我拿定主意后再说了。

亚历山大现在派赫菲斯提昂率领全军大部、运输队以及象队,从卡曼尼亚出发沿海岸前进,命令他把部队带到波斯。因为当时正值严冬,波斯沿海一带阳光充分、比较暖和,沿途供应也比较充足。

(二十九)

然后亚历山大本人带着装备最轻的步兵、伙友骑兵和弓箭手一部,沿着通向波斯境内的帕萨伽代城的道路前进。派斯塔萨诺回他自己的家乡。当亚历山大到达波斯边界时,不见督办福拉索提斯来迎接。原来亚历山大还在印度时,他就病死了。

现在是欧克西尼斯在治理波斯,这并不是亚历山大指派他千的,而是他自己感到波斯没有别的总督的情况下,为了替亚历山大维持波斯的秩序,自认为自己是最适当的人选。米地亚督办阿特罗帕提斯也来到帕萨伽代地区。还押来一个米地亚犯人巴瑞阿克西斯,这家伙曾把帽尖朝上戴着,自称波斯和米地亚之王。一起押来的还有跟他一起造反的同党。亚历山大下令把他们都处决。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亚历山大发现居鲁士的坟墓被捣毁抢劫,对盗窃居鲁士和坎比西斯坟墓的罪犯特别恼火。这位居鲁士的坟墓就在帕萨伽代境内的皇家花园里。四周植有各种树木,都已成林,林中有渠水灌溉。到处都是高高的芳草地。

墓基是用正方形的石头砌成的长方形底座,上边盖了一间石头顶的屋子。屋子有一小石门,窄极了,一个身材细小的人也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挤进去。屋里放着一具金棺,棺里放着居鲁士的尸体。棺旁放着一条有靠背的长凳,凳腿也是包金的,上边铺的是巴比仑毛毡,下边衬着紫红绒毯,上边放着一件外衣和一些马甲,也都是巴比仑手工艺品。此外,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说,还有米地亚裤子和蓝色的、紫色的和五颜六色的袍子,还有项链、弯刀和镶着宝石的金耳环。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

放着居鲁士尸体的金棺就放在长凳上边的正中央。在院里通到陵墓的甬道旁边,还有一所为守墓的马吉亚人盖的小房子。他们自从居鲁土的儿子坎比西斯以来,祖祖辈辈就在这里看守居鲁士的坟墓。波斯国王每天发给他们一只羊,还供给粮食和酒,每月还给一匹马,用以祭把居鲁士。墓上有用波斯文撰写的墓志:“在世的人们!

我是波斯帝国的创始者和亚洲霸主坎比西斯的儿子居鲁士。因此,请把我这个纪念馆保留下来吧!”

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后,就急于要拜访居鲁土的陵墓。他发现除了金棺和长凳外,一切都已洗劫一空。盗匪甚至还破坏了居鲁上的尸体。他们曾把棺盖打开,把尸体扔到外边;还曾企图把金棺砸成一块一块的以便搬走。这里凿开一些,那里砍下一点,但最后未能达到目的,只好留下金棺跑了。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他曾亲自奉亚历山大之命把坟墓恢复原状,把尸体的残存部分放回棺内,把棺盖盖上,破损的地方加以修补。把长凳饰以丝带,然后一件一件地完全按原样放好。为了消除室门被盗匪破坏的痕迹,仍用石头砌好,一部分用泥涂上,还在泥上盖上御奎印记。

后来,亚历山大还把看坟的马吉亚人抓来刑讯,让他们交代罪犯的情况。但在任何严刑拷打之下,他们都供不出什么来,既未供出是他们自己千的,也未供出其他人。

看情况他们跟这个盗窃案无牵连。于是亚历山大就把他们放了。

(三十)

然后亚历山大就率领部队朝着他自己原先放火烧毁的波斯王宫前进。我上回谈到这件事时曾表示不赞成。亚历山大本人回来之后,也表示不以为然。此外,波斯人还针对福拉索提斯死后擅自在波斯掌权的欧克西尼斯,提出许多控诉,证实他曾洗劫庙字和皇陵,还无故处决了许多波斯人。于是亚历山大就派一些人去把他绞死。

正式任命近卫军官朴塞斯塔斯为波斯督办。亚历山大认为朴塞斯塔斯对他特别忠诚,这主要是他跟马利亚人打仗时表现英勇,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亚历山大。而且他那东方式的生活方式在波斯也易于被当地接受。这一点他后来又用事实证明了。他当上波斯督办之后,立即换上米地亚服装(其他马其顿人可不喜欢这样)和学习波斯话。在其他许多方面,也仿效波斯人的作风。对他在这方面的表现,亚历山大都是赞赏的。波斯人看见他宁愿象波斯人那样生活而不坚持他本国的习俗,也都很满意。

卷七

(一)

亚历山大到达帕萨伽代和波斯波利斯之后,又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一定要沿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航行到波斯海。打算看看这两条河的入海口,就象上口视察印度河口那样。还要看看附近的大洋。有些史家记载,亚历山大还打算乘船绕过阿拉伯半岛大部、经过埃塞俄比亚、利比亚,再绕过阿特拉斯山以外的游牧民族地区,直到我们的海里的伽代拉。如果把利比亚和卡科顿都降服,亚历山大那时再称为全亚洲之王就算名符其实了。因为波斯和米地亚历代国王实际上连亚洲一小部分都未控制过,因此不配自称为大王。有的史家还说,亚历山大还想从那里再去攸克赛因海,到西徐亚和米欧提斯湖。还有人说他还打算去酋西里和埃阿皮吉亚海岬,这是因为罗马的声名远扬,使他难于忍受。

究竟亚历山大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猜不准,因为我没有什么根据,而且我也不想猜。但有一点我是可以断言的,这就是:亚历山大雄心勃勃,决不会满足于已占有的一切。即便是在亚洲之外再加上欧洲,把不列颠诸岛也并入欧洲,他还是不会满足。他永远要把目光投向远方,寻找那些他还未见过的东西。他永远要胜过对手。

实在没有时手时,他还要胜过他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我倒是很赞赏那些印度智者。

据说亚历山大有一回在野外一片草地上看见几个智者。平时他们常常在这片草地上辩论各种问题。那天他们看见亚历山大带着部队来到时,就停止争论和其他活动,只是在各自站着的地方跺脚。亚历山大叫通译问他们,这么跺脚是什么意思。他们回答说:“啊,亚历山大大帝,我们每个人在大地上只能占有他脚下踩的这一点地方。你也不过是跟别人一样。只不过你特别好动,特别狠心。老远地离开自己的家乡,在这大地上到处游荡,给你自己找了不少麻烦,也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可是,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死去。死后,你在这大地上所能占领的,最多也不过是你的坟头所占的那一小块土地而已。”

(二)

当时,亚历山大热烈赞扬了他们说的诸,也夸奖了说这些恬的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总是反其道而行之。例如,据说他听到辛诺普城的代欧吉尼斯的情况之后,表示惊异。有一回,代欧吉尼斯正在地峡某处晒太阳,亚历山大正带着他的近卫队和步兵伙友从旁路过。他们看见代欧吉尼斯就停下来,问他需要什么东西。代欧吉尼斯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求他和他的随从别挡住他的太阳光就行。由此可见,亚历山大并不是没有高超的思想。只是因为他的野心太大,使他不能自拔,以致到了可悲的地步。有一回,他到达太克西拉,看见一些印度智者一丝不挂地在路上走着。

因为亚历山大特别佩服他们的耐性,所以很想请他们当中的一位跟随他。于是这些智者当中有一位最年长的人,也就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师傅,名叫丹达米斯。他说,他本人不跟随亚历山大,也不许他的徒弟去。据说他回答亚历山大时说自己跟亚历山大一样,也是宙斯的儿子。他无求于亚历山大,因为他对自己现有的东西已感到满足。他还说他看得很清楚,跟着亚历山大走遍天涯海角的那些人,一点也不比他自己好受,而且他们的奔波是永无止境的。因此,他并不想得到亚历山大能够给他的任何东西,也不怕得不到亚历山大可能得到的东西。他活着的时候,印度的土地就能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到什么季节,他就能得到什么果实。他死时,只不过是从一个不愉快的伙伴——他的身体——的纠缠之下得到了解脱。亚历山大听了这些回答,体会到他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因而也并没强迫他跟自己走。但根据米伽西尼斯的记述,说是在这一带的智者当中有一个叫卡兰那斯的,被说服跟了亚历山大。

其他智者都认为这个人是他们当中最不能控制个人欲望的。他们责怪他抛弃了他们正在享受的快乐,偏偏去伺候一个并非是上帝的主子。

(三)

我之所以把这些都记载下来,就是因为如果不提卡兰那斯,亚历山大的历史就没法写了。这个人虽然过去一直没得过病,但到了波斯之后,就一天天地消瘦起来。

但对一般人的任何治疗他都不接受。只是对亚历山大说,他愿意就这样结束他的生命。不然他将来就会受痛苦,到那时,他将不得不采取其他办法自尽,反而用不上他们习用的方式。亚历山大跟他争辩了很久。但最后看出卡兰那斯不可能让步,如果不迁就他的话,他真会用别的办法找死。于是就下令由近卫军官托勒密(拉加斯之子)负责,按照卡兰那斯本人的愿望,给他准备了火葬用的柴堆。有些史家还记述,说亚历山大还命令他部下的人马搞了一个大规模的仪仗队,一些部队全副武装,其他的则拿着各式各样的香火准备往柴堆上放。别的史家还说,有的人还拿着金杯银碗、王室衣袍等等。因为卡兰那斯病得走不动,于是给他准备了一匹马。但他已经连马都上不去了,只能用担架抬着他。他躺在担架上,头戴印度式的花环,嘴里哼着印度歌曲。据印度人说这些歌是唱给某些神听的赞歌。原来准备给他骑的那匹马是一匹奈萨亚御马。在卡兰那斯登上柴堆以前,就作为礼物送给跟他学过哲学的徒弟之一莱西马卡斯。亚历山大叫人们扔到柴堆上的那些金杯银碗、锦衣锦被之类,他也都一件件分赠给他的门徒。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庄严地登上柴堆,躺在上边。亚历山大看见自己亲近的一个人这个情景,感到很不自在。至于其他的人,看到卡兰那斯在烈焰中怡然自若、毫不退缩,只是感到惊讶。据尼阿卡斯说,就象亚历山大事先吩咐的那样,当负责点火的人把柴堆点着时,为了向卡兰那斯致敬,号兵立即吹起喇叭,全军也象进入战斗时那样高声呼喊,大象也如临大敌大声吼叫。

关于印度人十兰那斯这段故事以及一些类似的故事,许多史家都有记述。对人类说来,这故事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对于某些想了解下述一点的人是有用的:当一个人决心要实现他的志愿时,他能有多么顽强的毅力和毫不退缩的精神。

(四)

这时,亚历山大吩咐阿特罗帕提斯,等他本人率部向苏萨进军后,就回他自己的督办辖区。他到苏萨后,因为苏萨总督阿布莱提斯滥用职权,亚历山大就把他本人和他的儿子欧克萨斯瑞斯抓起来处决了。因为在亚历山大用武力征服的许多地区,不少统治者搞了许多违法乱纪的活动,诸如劫庙盗墓和涂炭百姓等等。他们敢于这样胡作非为,就是以为国王远征印度已有年月,一路又都是异族部落,还有那么多能打仗的大象,看样子亚历山大不可能活着回来,命运已注定他是要死在印度河彼岸,也许死在希达斯皮斯河、阿塞西尼斯何或希发西斯河彼岸。后来亚历山大在伽德罗西亚遇上灾难,更使以近的这些督办们放心大胆,一笔勾销了关于亚历山大回来的任何顾虑。有人说这时亚历山大更容易听信控告,好象凡是控告都是可靠的;而且对犯有较轻罪过的人也严加惩处。这些说法虽不能算错,不过,这是因为亚历山大感到如果听任他们发展,那他们就会犯更大的罪。

然后,他还汪苏萨举行了集体婚礼——他和他的伙友们一起举行婚礼。他娶了大流士的大女儿巴西妮。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说,他同时还娶了欧卡斯最小的女儿帕瑞萨娣斯,他过去已娶过巴克特利亚人欧克西亚提斯的女儿罗克塞妮。他把大流士的另一个女儿德莉比娣斯送给赫菲斯提昂,她是已西妮的妹妹。亚历山大希望将来赫菲斯提昂生的孩子就是他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儿。他又把大流上的弟弟欧克西亚提斯的女儿阿玛斯特莉妮给了克拉特拉斯。给坡狄卡斯的是米地亚督办阿特罗帕提斯的女儿。给近卫军官托勒密和皇家秘书攸米尼斯的是阿塔巴扎斯的两个女儿:阿塔卡玛给了托勒密,阿托妮斯给了攸米尼斯。给尼阿卡斯的是巴西妮和门托所生一女。给塞琉古的是巴克特利亚人斯皮塔米尼斯的女儿。给其他伙友的也都是波斯和米地亚最显贵的人物的女儿,加在一起一共有八十个。婚礼是波斯式的。给这些新郎按顺序摆好坐位,大家一起祝酒之后,新娘就进来,各自坐在自己的新郎旁边,新郎握住新娘的手,亲吻。由于婚礼是在一起举行的,所以一切动作都由国玉带头,人们认为,在这件事情上,亚历山大还能俯身下士,表现了战友精神。这种事倒是不多见的。新郎得到新娘之后,就都领着回家。对每一对亚历山大都送了礼物。对其余娶了亚洲女子的马其顿人,亚历山大也都送了礼,把他们的军籍也都取消,这样的竟有一万多人。

(五)

现在,看来已是清理全军债务的好时机。亚历山大下令造了一张欠债清单,还作出保证要偿还一切债务,但开始时,只有几个人在单子上签了名。这是因为人们担心亚历山大也许只是想试试,看谁不靠薪饷生活,谁胡花乱花、铺张浪费。亚历山大了解到大部分士兵不签名,反而把债券藏起来。于是他就针对部队这种疑虑进行了批评。他说,国玉对臣民说话必须算数,臣民也不应当对他们的国王怀疑,伯他说话不兑现。接着就叫人在营房里设立了一些柜台,上边放着现款,叫会计人员清理债务。吩咐他们,凡是持债券前来的人,都如数付款,连姓名都不用登记。于是士兵们都相信亚历山大说的是真话。大家不但感谢他还清了欠饷,更感激他允许人们不必写出自己的名字。据说这次清偿欠饷总数达二万塔仑。

此外,对某些名誉特别好或在危难中有显著英勇表现的人,还额外发给各式各样的奖品或奖金。对有特殊英勇行为或巨大贡献的军官,还赐戴金冠。第一顶金冠给了曾救了他本人性命的朴塞斯塔斯。第二顶给了利昂那塔斯,因为他救过他的命;还因为他在印度冒过大险,打败了欧瑞亚人;当他面对欧瑞坦人和临近部族的反叛时,只用留在身边有限的兵力就打败了他们;还因为他跟欧瑞亚人打仗时所作的各种战斗部署也是令人满意的。此外,他为了表彰尼阿卡斯率领部队由印度沿海岸航行归来(这时尼阿卡斯也已回到苏萨),也给他戴上一顶金冠。其次也给了他的皇家斾舰舵手欧奈西克瑞塔斯。赫菲斯提昂和其他近卫军官也都得了金冠。

(六)

后来,亚历山大创建的那些新城市和占领的那些地区的总督们,带着总数大约有三万的青年人来到苏萨。这些青年的年龄都一般大。亚历山大称呼他们为他的“继承人”,都给他们穿上马其顿服装,按马其顿军训制度进行训练。据说,他们这一来,使马其顿人很不高兴,觉得亚历山大仿佛正在千方百计地想把马其顿人在将来踢开。事实上,很久以前,当他们看见亚历山大穿上米地亚服装时,就已经感到痛心,那次举行波斯式的婚礼,多数人不满意。的确,即使那些新郎,虽然因为和国王一起结婚抬高了身价,得到了荣誉,但在他们当中心情不舒畅的也不乏其人。

至于波斯督办朴塞斯塔斯不论在衣着上还是在语言上都仿效波斯,东施效颦。甚至亚历山大还对他这些东方习气表示赞赏,这就更叫马其顿人感到气愤,还有,巴克特利亚、索格地亚那和阿抗科提亚的骑兵,由扎兰伽亚人、阿瑞亚人、帕西亚人,还有叫作伊瓦卡的那一部分波斯人所组成的骑兵,都跟最漂亮最优秀的伙友骑兵编在一起,从而使他们十分神气。这也使马其顿人看不惯。除此之外,还新成立了一个骑兵第五团。这个团不都是东方人。但整个骑兵部队扩大了,为了扩编,特地挑选了一些东方人。在骑兵特别中队里,还招收了阿塔巴扎斯的儿子科芬、马扎亚斯的两个儿子海达尼斯和阿提包利斯、帕西亚和赫卡尼亚督办福拉塔弗尼斯的两个儿子西西尼斯和福拉达斯米尼斯。亚历山大的妻子罗克赛妮的弟弟、欧克西亚提斯的儿子希斯塔尼斯。还有奥托帕兰斯以及他的弟弟米特罗巴斯;还竟然把巴克特利亚人希斯塔斯皮斯任命为他们的指挥宫。他们手里拿到的不是东方式的标枪,而是马其顿长矛。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亚历山大的心已经完全东方化,他已经很少考虑马其顿的风俗习惯,甚至连马其顿人都不放在眼里。马其顿人对这一切都表示愤愤不平。

(七)

这时,亚历山大下令赫菲斯提昂率领大部分步兵去波斯海。当时希腊海军已在苏西亚地区靠岸。他自己则率领近卫队、骑兵特别中队和一些伙友骑兵上船,沿埃拉亚斯何驶向大海。在距河口不远处,把大部分船只和那些有毛病的船都留下,自己带着一些快船从埃拉亚斯河口沿海岸驶往底格里斯河口。船队的其余部分沿埃拉亚斯河驶至该河与底格里斯河之间开凿的运河处,顺运河驶入底格里斯河。

现在介绍一下幼发拉底和底格里斯这两条河。叙利亚的一部分位于二河之间,这一部分的边界就是这两条河。因此,当地居民把二河之间这一地区称为美索不达米亚。底格里斯河流域地势较低,有许多运河和沟渠从幼发拉底河把水引来,此外还有许多支流注入。因此底格里斯河在流入波斯海途中形成流量很大的一条河。又因为它的水并不用于灌溉两岸的土地,水量不减,所以下游直至人海口,无处能徒涉。因为两岸土地高于河身,所以它的水也未通过运河或沟渠流入任何别的河流。

与此相反,其他河流的水有不少注入它的河道,因此它的水不能用于灌溉两岸土地。

幼发拉底河则正好相反,河床高,河水一路向两岸泛滥。人们还挖了许多运河和沟渠把水引走。有些长年有水,沿沟渠的百姓可以利用;也有些人等到土地干旱时才引水灌田。这个地区大多长年无雨,用水很多。因此幼发拉底河流到末尾,水量很小,最后流入分散在海边的沼泽中。

这时,亚历山大沿着埃拉亚斯和底格里斯河之间的波斯湾海岸驶抵底格里斯河口。然后溯流而上,到达赫菲斯提昂带着他的全部兵力扎营的地方,然后又开到修建在河边的欧皮斯城,逆流上驶途中,把原先在河里修筑的水堰一个个都拆毁,使河道畅通。原先波斯人修这些水堰是为了防止外国海军沿河入侵征服他们的国家。

波斯人不谙海战,所以才搞出这个名堂来。他们在河里隔不远就搞一个水堰,使上溯到底格里斯河的航行极为困难。亚历山大说,搞这种名堂的人,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军事上的优势。他认为这种防御措施对他来说毫无价值。波斯人下这么大工夫修起来的这些东西,亚历山大不费什么气力就都给破坏了,可见它们的价值是不值一提的。

(八)

到达欧皮斯后,亚历山大就把马其顿部队召集在一起,宣布凡是超过年龄或因残废不能继续服役的都就地解除军职遣送回家。答应在出发之前发给每个人许多钱,说他们回家兰后,乡亲们一定会羡慕他们。这样就可以鼓动其他马其顿人踊跃参军,热情地跟亚历山大去打江山,不畏艰险。亚历山大说这些话,显然是为了讨好马其顿人。可是他们并不领情。他们感觉亚历山大现在已经瞧不起他们,认为打起仗来他们这些人已经毫无用处。因此,他们听了亚历山大这些话,很自然地感到厌烦。

在整个远征过程中,使他们厌恶的事情已经不少:他穿着波斯服装,叫人一看就气愤;还把他的东方“继承人”装备得和马其顿部队一模一样;还把异族的骑兵编人伙友的行列。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心变了。因此,马其顿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他们向他呼吁,要求把他们这些人都从军队里清除出去算了,请他在他的“老头子”(他们用这个头衔轻蔑地暗指阿蒙)的帮助之下继续打他的江山。和过去不同,现在亚历山大的脾气越来越大;东方人在他面前的卑躬屈膝使他不大喜欢马其顿人。他听了这些,一下子就从讲台上跳下来,身边的军官也跟他跳下来。他命令他们把带头扰乱军心的人抓起来。他亲自用手指着那些应当抓起来的人,叫卫兵去抓。一共抓了十三名。他下今把他们押出去处决。在场的其他人,个个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然后,亚历山大再登上讲台,讲了下边一段话:

(九)

“马其顿同胞们!现在我想对你们说的,并不是要阻挡你们回家的愿望。就我个人说,你们愿意上哪儿去都可以。但是,你们应当想想,假如你们就这样走掉,那你们究竟算是怎样对待寡人的呢?而寡人又是怎样对待你们的呢?因此,我打算先从我父亲腓力说起,这是应该的,也是适当的。腓力起初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浪汉,大多数只穿着一张老羊皮,在小山坡上放几只羊。为了这几只羊,还常常和边界上的伊利瑞亚人、特利巴利人和色雷斯人打个不休,而且往往吃败仗。后来,是胖力叫你们脱下老羊皮,给你们穿上大衣,把你们从山里带到平原上,把你们训练成能够对付边界敌寇的勇猛的战士。因此,你们才不再相信你们那些小山村的天然防卫能力,而相信了你们自己的勇气。不仅如此,他还把你们变成城市的居民,用好的法律和风俗把你们变成文明的人。腓力使你们当上了原先那些欺压你们、抢劫你们财物和亲人的部族的主子,再也不当他们的奴隶和顺民。他把色雷斯大部并入了马其顿版图,夺取了交通便利的沿海城镇,给你们的家乡带来了商业,使你们能安全地开发自己的宝藏。然后,他又叫你们当上了多年来叫你们怕得要死的色雷斯人的老太爷。他还制服了福西亚人。由你们家乡通到希腊的道路原来既窄又难走,后来他把它开成又宽又好走的大路。过去,雅典和底比斯一直在伺机毁灭马其顿,但他后来降服了他们。我们马其顿不但不再向雅典和底比斯交纳贡赋,相反,他们现在必须争取到我们的允许才能生存。现在,我们大家正在分享我父亲腓力这些功业的成果。后来他又进入伯罗奔尼撒,把那个地方也搞得服服帖帖。然后,他被宣布为全希腊的最高统帅远征波斯。他赢得这么高的威望,并不只是为他自己,主要地还是为了马其顿。

“我父亲为你们大家完成的这些崇高的事业,就其本身而言,确实是很伟大的,但跟寡人的成就相比,不免显得渺小。我从我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只有几只金杯银碗,还有不到六十塔仑的财宝。可是他欠的债务却多达五百塔仑。在这个数字之外,后来我自己又借了八百。当时我们的国家不可能叫大家过舒适的生活。就是从这样一个国家里,我带领你们出发,开始远征。虽然当时波衔人是海上霸主,但寡人还是一举打通了赫勒斯滂海峡。然后,又用我的骑乒打垮了大流土的许多督办,于是就在你们的帝国的版图上加上了爱奥尼亚和伊欧利亚全部,上下福瑞吉亚和利地亚;米莱塔斯是在寡人围攻之下夺到手的;其余各地都是投降的。这些胜利果实我都交给你们分享。埃及和西瑞尼,我不费一枪一箭就拿到手,那里的东西都归了你们。叙利亚盆地、巴勒斯坦和美索不达米亚现在也为你们所有。巴比仑、巴克特利亚和苏萨也属于你们。利地亚的财富、波斯的珍宝、印度的好东西、还有外边的大洋,通通归你们所有。你们有的当了督办,有的当了近卫军官,有的当了队长。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困苦之后,留给我自己的,除了王位和这顶王冠之外,还有什么呢?除了你们已经占有的和我为你们保存的以外,谁也指不出我还有什么财产。

我并未为我个人需要保留什么东西。因为我跟你们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觉——不,在你们当中有些人,我很难说我跟他们吃的一样,他们吃的可讲究呢!我还知道,我每天比你们早起,为的是让你们安安静静地在床上多睡一会。

(十)

“可是,你们也许认为当你们忍受劳累和痛苦的时候,我自己则是轻闲自在地坐享其成。但我要问,你们当中有谁真正感觉到他为我受的苦和累比我为他受的还多呢?或者,你们当中那些负了伤的,不论是谁,请把衣服脱下来叫大家看看,我也脱下来叫大家看看。我的全身,至少是前面,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伤疤。没有一种武器,不管是近距离的还是远距离的,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伤痕。这是事实。在肉搏中我挨过敌人的刀;还不知道挨过敌人多少箭;还受过弹弓子弹的打击;棒打石击则更是不可胜数。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荣誉,为了你们的财富。我带着你们以胜利者的姿态走遍陆地、海洋、河流、山脉和平原。我结婚,你们也结婚。

你们许多人的孩子将和我的孩子结为血肉相连的亲戚。还有,对你们当中欠了债的人,我不是好管闲事的人,都未加追究,而你们的薪饷确也已够高,每当攻下一个城镇时,你们还都分了那么多战利品。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欠下公家的债。但我不管这些,把你们欠下的债务通通一笔勾销。而且,你们大多数都得到了金冠。

这是你们英勇功勋的纪念,也是我对你们关怀爱护的象征,是永远磨灭不了的纪念品。不论谁牺牲了,他的死都是光荣的,葬礼也都是隆重的。多数还在家乡立了铜像。父母受到尊敬,还豁免一切捐税和劳役。因为自从我率领你们远征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是在溃逃中死掉的。

“现在,我本来打算把你们当中那些不能再参加战斗的人送回家乡,成为乡亲们羡慕的人。但是既然你们都想回家,那你们通通部走吧。到家之后,告诉乡亲们,就说你们的国王亚历山大打败了波斯、米地亚、巴克特利亚、萨卡亚,征服了攸克西亚、阿拉科提亚和德兰吉亚,当了帕西亚、科拉斯米亚以及直至里海的赫卡尼亚的主人;他曾越过了里海关口以远的高加索山,渡过了奥克苏斯河和塔内河,对了,还有除了狄俄尼索斯之外谁都未曾渡过的印度河,还有希达斯皮斯河、阿塞西尼斯何、希德拉欧提斯河,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退缩的话,他还会渡过希发西斯河;他还曾由印度河的两个河口闯入印度洋,还越过了前人从未带着部队越过的伽德罗西亚大沙漠;在行军中,还占领了卡曼尼亚和欧瑞坦地区;当他的舰队由印度驶回波斯海时,他又把你们带回苏萨。我再说一遍,你们回家之后,告诉乡亲们,就说你们自己总算回了家,但把国王扔下了,把他扔给你们曾经征服过的那些野蛮部族去照顾。当你们当众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毫无疑问,这在人世间一定算得上是无上的光荣;在老天看来,也一定够得上是虔诚无比。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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