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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希腊-阿里安/译者:李活 当前章节:15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1

然后他就率领全部约四千骑兵、约三百辆战车、二百头大象和步兵精锐约三万人,朝亚历山大开来。到达一片无泥泞的、平坦而坚硬的沙地时,他认为这里便于骑兵的调度和冲锋,于是就叫部队在这里停下来。最前线布置一列大象,每隔大约十来丈摆一头,以便在整条步兵防线之前再形成一条防线,这样到处都可以吓唬亚历山大的骑兵。他估计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敌人都不敢在大象之间的空隙中冲进来。骑马的当然不行,因为马一见大象就惊,步兵更不行。因为在列队向前推进的重装部队面前,他们无法前进,而且大象也会冲击和践踏他们。在这些大象后面部署的是步兵,处于第二线。实际上这些步兵纵队或多或少填补了大象之间的空隙。此外,波拉斯还在两翼部署了步兵,甚至延伸到大象防线以外。在两翼的步兵之外又部署了骑兵,骑兵之前还部署了战车。

(十六)

波拉斯的部署就是这样。亚历山大看到印军已摆好了战斗阵势,就命令骑兵停止前进,等待后边的步兵跟上来。当方阵迅速到达并与先头部队会合后,亚历山大并未立即把他们组成战斗队形带领他们前进,以避免在他们累得还未喘过气来的时候就驱使他们去对抗精神饱满的敌军;而是先把骑兵调过来,让步兵休息,一直到他们恢复了战斗精神为止。当他看清了印军部署之后,决定不从中央突破敌阵,因为那里有一排大象摆在最前面、方阵也以密集队形部署在大象的间隙中。正是由于波拉斯在作这种部署时事先已预料到的原因,亚历山大才犹豫不前。因为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骑兵,于是他就率领大部骑兵奔向敌人左翼,想在那儿发动攻击。派科那斯率领他自己那个骑兵团和德米特里亚斯的那个团一起到右翼去。命令他:当敌军发觉亚历山大率领密集的骑兵部队时,将立即把他们自己的骑兵调上来应战。这时,科那斯应当率领所部保持在敌军之后。亚历山大又命令塞琉古、安提格尼斯和陶郎带领步兵方阵,但先别投入战斗,而是要等到看见他本人所率骑兵把敌军步兵主力和骑兵都打乱时再出动。

现在双方已经在射程以内。于是亚历山大就命令他的马上弓箭手共约一千人冲向印军左翼,以难于招架的排筋和马匹的冲撞把部署在那里的敌军打乱。然后他本人率领伙友骑兵,趁敌军已紊乱但仍保持横列队形、而骑兵尚未组成大编队之前,就飞速奔向其左翼进行猛烈冲击。

(十七)

这时印军也从各处把骑兵集中,在其侧翼与亚历山大所率骑兵平行移动以防其冲击。同时科那斯也已率所部依令行动,开始在敌后出现。印军看到这个情况,被迫将骑兵改为双重队形,以数量较大、战斗力最强的那一部分面对亚历山大,另一部分则迂回对付科那斯的部队。无疑,这样就立即把印军的阵势和盘算全都打乱。

亚历山大看到这个时机,恰恰在敌人骑兵向后转时,就发动了对正面敌军的攻击。

以致印军甚至还没等到亚历山大的骑兵攻上来,就急急忙忙向他们自己的大象靠拢,好象是要寻找一堵友好的避风墙似的。这时,印度象倌赶着大象去阻击亚历山大的骑兵。马其顿方阵也不甘落后,立即奋勇向前,迎击大象,向赶象的印度人投掷标枪,跟着就把大象包围,从四面八方向它们投枪射箭。于是,这场战斗就形成了过去任何战役都未曾有过的局面。情况是,尽管马其顿方阵异常密集,而那些大象左冲右撞,把马其顿阵线撞了个乱七八糟。那些印度骑兵看到这里的战斗已形成步乒对阵,就又绕了出去攻打马其顿骑兵。但当他们在亚历山大面前再一次吃败仗时(因为不论在战斗力和战斗经验方面,他们都远远不是亚历山大的对手),他们就又朝大象那里撤退了。这时亚历山大的骑兵已集中成一个整体——这不是用命令能调集一起,而是战斗过程本身把他们逼到一起。他们不论冲到哪里,都是先给印军重大杀伤然后才撤走。这时大象已被挤到一个狭窄的范围。这些大象胡冲乱憧,践踏破坏。不管是敌是友,都受害不小。而挤在大象四周狭窄地带的印度骑乒却是两面受冲击,因此损失也就更大。很多象倌和大象被打死打伤。有些大象由于厌烦,又已无人驾驭,于是在这场混战中也不再躲避,仿佛被临头大祸刺激得发了狂,不停地左奔右突,横冲直撞,践踏破坏,不遗余力。但马其顿部队,由于有回旋余地,可以视情况自行决定攻击:大象冲来,他们就退;大象一逃,他们就追。一直不断地用标枪投射它们。而印度部队却与此相反:他们夹杂在大象之间往后退,正在受到大象更大的伤害。当大象精疲力竭,不再猛冲直撞,而是一面吼叫一面象船那样慢慢后撤时,亚历山大就亲自率领骑兵把这一大帮团团围住。然后向步兵发信号,叫他们把盾牌连接起来尽量互相靠拢,形成极其密集的队形,整个方阵一齐前进。

因此,印度骑兵除极少数逃脱之外,在方阵的进攻下全军覆没。印度步兵也是从四面八方受到很大杀伤,因为这时马其顿部队已紧紧地向他们压过来。到后来,只要马共顿骑兵哪里有个空隙,印度兵就蜂拥而至,从空隙中往外逃窜。

(十八)

这时,留在希达斯皮斯河边的克拉特拉斯和其他指挥宫,看到亚历山大已取得显著的胜利,也都率部渡河,顶替已经疲惫不堪的亚历山大率领的部队,精神饱满地参加追击撤退中的印度人,继续给他们以大量杀伤。

印度步兵死亡近二万,骑兵约三千,战车全部被毁。波拉斯的两个儿子、本地区的印度总督斯皮塔西斯、大象和战车的指挥官们、骑兵全部指挥宫、以及其他部队不少指挥官,都被打死。所有幸存的大象都被俘。在亚历山大的部队方面,在起初进攻时为数六千的步兵中,战死的只有大约八十人;骑兵方面,只有在战役一开始就投入战斗的马上弓箭手阵亡十名,伙友骑兵约二十名,其他骑兵二百名。

在战斗中,波拉斯表现得很出色。他不但是一位统帅,而且也是一名勇猛的战士。当他看到他的骑兵和象队遭受屠杀,有些大象倒下,有些则由于无人驾驭因而到处奔驰,犹如丧家之犬,而且他的步兵也已经大部牺牲时,在这种情况下,他并未照抄大流士大王的榜样,在士卒面前率先逃命;而是相反,只要那怕还有一部分部队仍然坚守阵地继续战斗,他本人也继续英勇作战。但当他的右肩负伤之后——他在战场上到处奔驰时,全身都由极其坚固非常合身的铠甲保护着(这种印度铠甲后来人们都见过),不致受到投射武器的伤害,只有右肩一处无遮盖——,他才把他骑的大象掉头撤退。亚历山大看见他在战斗中表现得极其伟大而英勇,就不忍杀他,想保留他的性命。于是,他首先派那个印度首领太克西利斯去找他。太克西利斯骑马来到波拉斯乘坐的那头大象附近,在射程以外停下来,要求波拉斯也把大象停下,告诉他再逃也无用了,要他听听亚历山大托他带来的口信。波拉斯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的老仇敌太克西利斯。于是立即拨转象头朝他冲来,想投他一枪把他扎死。

真的,要不是太克西利斯及时拨转马头赶紧跑开,波拉斯也许早就把他结果了。尽管波拉斯态度如此,亚历山大仍然不生他的气,而是不断地派其他人去找他。最后派去的是一个叫迈罗斯的印度人,因为亚历山大已了解到迈罗斯是波拉斯的老朋友。

波拉斯听到迈罗斯带来的口信,当时他正渴得难受,于是就让大象停步,从上边下来。喝完水,精神恢复后,就让迈罗斯立刻带他去见亚历山大。

(十九)

于是波拉斯就跟着迈罗斯来到亚历山大面前。亚历山大知道他快来时,就带着几个伙友骑马到阵线前边来迎接。亚历山大把马勒住,欣赏着波拉斯魁伟的身材(他身高有五库比特以上)和英俊的仪表。从他的风姿看来,他并未降服。而是相反,他表现了一个勇士面对着另一个勇士,在为自己的王国进行了光荣的战斗之后,面对着另一个国玉。后来还是亚历山大首先开口,他要求波拉斯说出他希望对他该怎么办。据说波拉斯回答道:“亚历山大,要象对待一个国王那样对待我。”亚历山大听了他这个回答很高兴,又说:“波拉斯,在我这方面,是会象你希望的那样办的;在你那方面,也提出你的要求吧。”波拉斯又回答说,一切都已包括在这唯一的要求之中了。亚历山大听了他这句诸更加高兴,于是就把波拉斯原有王国的主权交还给他。此外,还把甚至比他原来的国土更大的地区也划给他。他就是这样,象对待国王一样对待一个勇士。从那时以后,他发现波拉斯在各方面都很忠诚。于是亚历山大和波拉斯在希达斯皮斯河彼岸进行的那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时为贺季蒙在雅典执政期间的四五月间。

在希达斯皮斯河两岸,在亚历山大渡河以前扎营的地方和后来的战役在河彼岸进行的地方,他都修建了一些城市。第一个命名为胜利(Victoria)城,因为他曾在那里战胜印军。另一个命名为布西发拉,用以纪念他那匹死在那里的叫布西发拉斯的战马。那匹马并不是被什么人打死的,而是因年老积劳而死的。当时这匹马已接近三十岁,它一生中分担的亚历山大的劳累和危险实在太多了,真是筋疲力尽而死。除亚历山大外,谁都没骑过它,因为布西发拉斯从来都不肯让别人骑。它体格雄伟、精神刚烈。它身上烙有一个牛头印的标记,他的名字布西发拉斯就是由此而来。可是,又有人说它混身都是黑的,只有头上长了一块恰好象个牛头的白疲。有一回亚历山大在攸克西亚地区把它丢了。于是他就在整个地区发布公告,说如果他们不把他那匹马交出来,他就把全地区的人一个个都斩尽杀绝。这个公告发出后,立刻就有人把布西发拉斯送回来。通过这件事,亚历山大对这匹马的感情可以想见,而他在当地土人中的威风也不难看出。我是看在亚历山大的面上才这样颂扬布西发拉斯的,现在该把这段颂词作一结束。

(二十)

对战役中阵亡的将士们进行了礼俗上应该进行的追悼和颂扬之后,亚历山大对诸神明又举行了胜利谢恩祭礼,并且在他最初率部渡过希达斯皮斯河的地方举行了体育和骑兵竞赛。然后留下克拉特拉斯带领一部分兵力帮助修建他当时正在这一带兴建的城市及其防御工事。他本人则向与波拉斯王国交界处的一个印度部族进军。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说,那个部族名叫格劳干尼开,但托勒密又说是叫格劳塞。我也不想费力去弄清楚哪个说法为正确。亚历山大率领伙友骑兵半数、从各方阵抽出的步兵精锐、全部马上弓筋手、阿格瑞安部队和不骑马的弓箭手,侵入了他们的地区。

于是整个部族都投降了。他一共占领了三十七个城镇。其中居民最少的也有五千多人,还有许多是超过一万的,他也占领了大批村庄,这些村庄的人口总数并不少于城镇。他把这个地区交给波拉斯治理。他对波拉斯和太克西利斯之间的关系也进行了调解,然后就叫太克西利斯回到他自己的部族。

这时有阿比萨瑞斯派来的使团声称阿比萨瑞斯本人愿向亚历山大投降,并献出他所统治的地区。不过在亚历山大跟波拉斯打仗以前,阿比萨瑞斯曾打算和波拉斯站在一边打亚历山大。如今他却派他的弟弟陪同其他使者前来渴见亚历山大,还带来财宝和四十头大象作为献礼。另外,还有一些实行自治的印度部族以及某些印度人的总督(也叫波拉斯)派代表来见亚历山大。因此,亚历山大立即送信给阿比萨瑞斯叫他前来会见,并威胁他说,如果他不来,那他就会看到亚历山大带着兵去找他,到了那种情景他将后悔莫及。

与此同时,帕西亚和赫卡尼亚的督办福拉塔弗尼斯带着原先留在他那里的色雷斯人来见亚历山大。阿萨西尼亚督办西西科塔斯也派人捎信来说阿萨西尼亚人刺杀了他们的总督,脱离了亚历山大。针对这个情况,亚历山大派菲利普和提瑞亚斯皮斯率领部队去镇压阿萨西尼亚地区的叛乱,恢复秩序。

然后他自己率部向阿塞西尼斯河进发。在印度诸河流当中,只有阿塞西尼斯这一条河托勒密(拉加斯之子)曾描写过它的大小。他说,在亚历山大率领部队乘坐船和皮筏渡过这条河的地方,水流湍急,水里还有棱角很尖的大石块。河水从这些大石块上冲过,浪花飞溅,咆哮如雷。河宽有十五斯台地。他说乘皮筏过河的比较容易过去。但坐船的可不同,有好几只船碰在大石头上撞沉,不少人葬身于急流。

根据他这段记述我们可以推测,有些作家所说印度河的平均宽度为四十斯台地,这话似乎接近事实。但在最狭窄的地方,因而也是最深的地方,就会缩小到大约十五斯台地。在许多地方它的宽度就是这样。此外,我猜想,亚历山大渡过阿塞西尼斯河时,一定是找了一个最宽的地方渡过去的,因为那地方的水流可能缓慢。

(二十一)

亚历山大过河后,就命令科那斯带着他那一旅人留在河边监督指导其余部队过河,因为这些部队将把粮食和其他物资供应从已经归顺的那些印度地区运到这里。

还派波拉斯回到他本国,让他挑选最能打仗的印度人和把他所有的大象带来和他本人会合。然后,亚历山大打算用他那些装备最轻的部队追击那另外一个波拉斯,他是一个坏家伙。有消息说他已经离开自己那个省逃跑了。当亚历山大跟第一个波拉斯不和时,这个波拉斯就曾派代表团来见亚历山大,说他本人打算投降并献出他那个省。这主要是因为他跟第一个波拉斯有仇,并不是因为他对亚历山大有什么好感。

但当他听说第一个波拉斯已被释放,除了他原有的那个省以外,现在还统治着另一个很大的新省,他就感到害怕。主要不是因为怕亚历山大,而是怕跟他同名的那个人。于是他就从自己的领土上逃跑,还尽可能说服了一些勇猛好斗的部族兵跟他一起逃走。

在追击途中,亚历山大抵达希德拉欧提斯河。这是另一条印度河流,差不多跟阿塞西尼斯河一般宽,但水流不那么急。在他经过的所有这一带地区,直到希德拉欧提斯河,都在最适当的地点留下兵力驻守,以便克拉特拉斯和科那斯的部队征集粮草物资时,可以安全地通过大部地区。又派赫菲斯提昂从这里率领一部分军队(步兵两个方阵、他自己那个骑兵团和德米特里亚斯那个团、弓箭手半数),朝反叛的那个波拉斯的省进军。命令他把那个省交给另外那个波拉斯。在希达斯皮斯河两岸居住的其他独立的印度部族也都要由波拉斯来治理。后来他本人带领部队渡过了希德拉欧提斯河,未象渡过阿塞西尼斯河时那么困难。当他在希德拉欧提斯河彼岸继续进军时,大多数部族都主动前来投降。其中有一些是带着武器来的,搞不好就要打。有些则是在逃跑时被捉住用武力降服的。

(二十二)

这时又有人向亚历山大汇报说,有些实行自治的印度部族,特别是那个叫作卡萨亚的部族,正在做好准备,一旦亚历山大到达他们的地方,就要跟他打。他们还挑动所有的邻近部族搞同样的勾当。他们的首府叫桑加拉,据说城防很坚固,他们打算死守。人们认为卡萨亚人打起仗来相当勇敢顽强。此外,欧克西德拉卡和马利亚这两个印度部族也持这种态度。事实上,不久前波拉斯和阿比萨瑞斯就曾带兵去讨伐他们,还曾鼓动许多印度部族打他们。不过,虽然那次动用的兵力很大,但成就却不明显,后来就撤退了。

亚历山大了解这个情况之后,立即全速向卡萨亚人进军。过了希德拉欧提斯河之后又走了两天,到达一个名叫品普拉马的城市,这里住的印度部族叫阿德雷斯太,他们和亚历山大达成协议后投降。第二天亚历山大叫部队休息,第三天向桑加拉进军。十萨亚人和入伙的邻近部族已在城外摆开阵势。他们是在一座四周陡峭程度不同的小山上。还把车辆摆在小山四周,在里面宿营。这些车辆同时也形成三重防线。

亚历山大看到这些部族人数众多和地形情况,据此他作了当时最好的应急措施。

命令马上弓箭手别耽误时间,立刻冲上去,在阵线前沿来回驰骋,从远距离射箭,以便在他完成全军部署以前印度人冲不出来。甚至在战斗开始以前他们就可能在自己的据点里头中箭负伤。他本人在右翼,部署了骑兵特别中队、克雷塔斯的骑兵,挨下去是他的近卫队,然后是阿格瑞安部队。把坡狄卡斯部署在他的左边,带着他自己的骑兵和伙友步兵各旅。两翼平均部署了弓箭手。

正当亚历山大作这些部署之际,后卫队的骑兵和步乒已赶到。他把这些骑兵分派两翼,用刚到的步兵加固方阵。然后他亲自率领部署在右翼的骑兵攻击印度人左翼的车辆。因为这边的地形看来比较容易推进,而且那些车辆摆得也不密。

(二十三)

但是,当骑兵冲近时,印度人并未从车辆防线后边冲出来攻击骑兵,而是爬到那些车上去往外射排箭。情况既已变成这样,亚历山大认为这种打法已不适于运用骑兵,于是他就从马上跳下来步行着率领步兵方阵发动进攻。这样,马其顿部队很容易地就把站在第:一线车辆上的那些印度人赶跑了。但在第二道防线之前,印度人把队伍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多大困难就守住了,这是因为防线是环形的,第二环比第一环缩小了,因而队伍更加密集。马其顿人不能象先前那样通过空地接近他们,而是一个个都忙着把第一线那些车辆挪开,然后再从车辆的空隙中往里冲,各人找各人的路,毫无秩序。但后来在方阵的逼迫下,这第二道防线上的印度人还是撤退了。这时,他们也不打算防守这条车辆组成的第三道防线,而是急速撤进城里,关上城门。于是,当天晚上亚历山大就叫步乒在城外四周宿营,当然只能在方阵的兵力围得过来的地方。因为城墙伸展很远,宿营时兵力不能把全城都包围。但在空隙处,有一个湖,离城不远。亚历山大派骑兵把湖包围起来。因为他看出湖水很浅,还猜测印度人可能由于刚才的失败害怕起来,夜间弃城逃跑。事情果然象他猜测的那样发生了。大约在二更前后,大部分印度人真地从城里溜出来和骑兵侦察哨遭遇。

首批逃出的人被骑兵杀死,第二批人看到湖四周都有人把守,就又退回城里。

在城外无湖水防护的地方,亚历山大修了双重栅栏把城团团围住,在湖四周也加强了岗哨。然后他就决定把擂石器调上来攻城。但有些城里的居民逃到亚历山大这里,告诉他说城里的印度军队打算那天晚上在湖边(也就是没栅栏的地方)溜走。

于是亚历山大就把托勒密(拉加斯之子)部署在湖边,交给他三个近卫团,阿格瑞安部队全部和一旅弓筋手。还把他猜测印度人最有可能冲出来的那个地点指给他看,对他说:“一看见他们从这里往外冲,你立即率领部队阻击,不让他们再往远处跑,井马上命令号兵吹号报警。你们这些指挥宫,听到号音,就带着你们的部队赶往出事地点,要跟着号音前进。在这次战斗中,我自己也决不落后。”

(二十四)

亚历山大的命令就是这样。于是托勒密就把印度人最初逃跑时留下的车辆尽量搜罗起来,横七竖八地摆在那里,为的是叫夜间往外逃的印度人遇上大批障碍。此外,托勒密又命令部队把所有由城根到湖边被破坏而未修复的栅栏都修好,使它连成整体。他的部队在黑夜里完成了这些任务。这时大约已是四更天。城里那些印度人,正象亚历山大得到的情报所说的那样,把面对湖泊的一些城门打开,朝湖边跑过来。但他们并未逃出托勒密在这一带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一见鱼儿游来,立即撒开大网,命令号兵吹号报警,亲自带着全副武装的整整齐齐的马其顿部队向这些印度人围过去。这些印度兵发现他们的逃路已被乱七八糟的车辆和城湖之间的栅栏挡住,而且托勒密又带着部队在号声中向他们紧紧逼来,于是他们就企图从车辆之间的空隙里溜走,他们涸得确实很快,马其顿人的砍杀也并不慢。结果又未溜成,只好扭头逃回城里。在溃退中,大约有五百人丧命。

这时波拉斯带着剩余的大象和五千左右印度兵回来了。亚历山大也已经把攻城用的擂石器安装完毕,正在对准城墙部署。当城墙的任何一部分都还未轰垮时,马其顿部队就开始挖墙脚,因为城墙是砖砌的,比较好挖。后来又在城墙四周都竖起梯子,用强攻的办法把这座城拿了下来。在战斗过程中,大约有一万七千印度人丧命,俘虏的有七万多人,另外还有五百名骑乒和三百辆战车。亚历山大的部队在整个战役中牺牲的还不到一百人。但负伤的人,比较起来,却显得太多,总数超过一千二百人,其中有近卫军官莱西马卡斯和几个其他军官。

亚历山大按惯例把阵亡官兵埋葬之后,就派他的文书攸米尼斯带着三百名骑乒到和桑加拉同时叛乱的另外两个城市去,向守城的人宣布桑加拉已被占领,还公开对他们声明:假如他们安分守己,友好接待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是不会对他们不客气的。他过去对待那些主动归顺的其他自治部族,一向都是以礼相待。不过,这两个城市的人因为已听到消息说亚历山大已攻占了桑伽拉,他们异常惊恐,早就弃城逃跑。这一消息传到亚历山大耳朵里,他立即率部猛追。但因为追击开始时已经太迟,因而大部分印度人都已安全逃脱。剩下的都是一些体弱多病的人,大部队逃跑时把他们拉在后边,追击部队捉住就杀。总共有五百人死在刀下。亚历山大决定不再追击,回师桑伽拉,把全城夷为平地,把这一带领土交给原先实行自治、最近又主动归降的那些印度部族。亚历山大派波拉斯率所部回到那些已归顺的城市去建立城防部队。他本人则领兵进抵希发西斯河,打算把那一带地区的印度人也都征服。

因为他感觉,只要还有任何敌对势力存在,战争就无从结束。

(二十五)

有人向亚历山大汇报说,希发西斯河彼岸一带地方很富庶;老百姓勤于耕作,勇于征战,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井井有条;这一带多数在贵族统治之下,但这些贵族向老百姓提出的要求还算合理;民众也有大象,数量比其他印度部族多得多,而且个儿又大又勇猛。这样的汇报只能激起亚历山大继续进军的欲望。可是,马其顿人看出,他们的国王所进行的事业,只不过是一个苦差事紧接着一个苦差事,冒完一次险又冒另一次险。他们的情绪早已开始下降了。营地里三五成群地对他们眼下的遭遇叫苦连天。这还算是好的,有些人甚至理直气壮地表示不干了,即使亚历山大要带他们去千,也不干。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情况后,在他的部队的失望情绪和骚动进一步恶化之前,就把旅长们召集到一起,讲了这样一段话:

“马其顿同胞们,联军同事们,我发觉你们现在不再愿意以你们当初的那股热情跟我去冒各种危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是为了说服你们继续前进;不然就是我被你们说服,那咱们就向后转。假如在你们至今为止所经受的劳累中确实可以找到什么差错,或者在带着你们忍受这些劳累的人、即我自己身上真地可以发现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再多说也无益。不过,假如悦由于你们大家的辛苦,现在爱奥尼亚已经是在我们手里,赫勒斯滂、上下福瑞吉亚、卡帕多西亚、帕失拉高尼亚、利地亚、卡瑞亚、利夏、潘菲利亚、腓尼基、埃及、利比亚的希属部分、阿拉伯的一部分、叙利亚低地、美索不达米亚、巴比仑、苏西亚、波斯、米地亚、以及所有臣服波斯和米地亚的各国和未曾臣服过他们的各国,也都是属于我们的了;假如说里海附近各关口以外的地区、高加索山以外各地区、塔内河彼岸一带、巴克特利亚、赫卡尼亚和赫卡尼亚海都已属于我们;假如说我们已经把西徐亚人赶到荒凉的地方;假如说,除了这一切之外,印度河已经是在我们的领土上奔流,希达斯皮斯河,阿塞西尼斯河和希德拉欧提斯河也都是这样,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把希发西斯河彼岸的各部族也并入咱们马其顿帝国的版图呢?你们为什么犹豫?是害怕剩下的那些部族在你们进军面前把你们顶住吗?明摆着的现成的事实是:他们有的主动投降,有的逃跑后又被抓住,有的把他们的国家放弃后逃跑而留下领土任凭我们处理。我们已经把这些土地交给我们的盟国和主动归顺我们的人。

(二十六)

“我认为,一个有志之士的奋斗是不应当划出一条什么界线的,只是那些导致崇高业绩的奋斗本身可能有自己的极限。不过,如果想知道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我倒可以这样回答:在我们到达恒河和东海以前,剩下的地方已经不太大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将会发现这个东海是和赫卡尼亚海相连的,因为伟大的海洋是包围着整个大地的。是的,我还要向马其顿部队和联军讲清楚,印度湾和波斯湾也都是连成一片的海水,赫卡尼亚海和印度湾也是这样。我们的舰队将从波斯湾起航绕到利比亚,直至赫丘力士石柱,而且从石柱往里的整个利比亚地区都将是我们的。甚至全亚洲和在亚洲的帝国边界(那些边界都是上帝给全世界划的)也都是这样。但是,如果你们现在就退缩,那么,在希发西斯河彼岸直至东海之间,将留下很多好战的部族;从这一带地方一直伸展到赫卡尼亚海以北的地区还有许多这类部族;离这些地方不远还有许多西徐亚部族。因此,如果我们现在就向后转,那就会有理由担心,即便是现在已被我们占领但还未巩固的地区,也会被那些还未被占领地区鼓动起来造反。这样,我们大量劳苦果实可就要千真万确地付诸东流;或者我们就得再从头开始,承受更多的劳累,冒更多的险。马其顿同胞们,联军同事们,最好大家坚持到底。只有不怕艰苦、敢于冒险的人才能完成光辉的业绩。生时勇往直前、死后留芳千古,岂非美事?难道大家不知道,我们的先辈如果在提任斯或阿戈斯停下来不再前进(甚至在到达伯罗奔尼撒或底比斯时停下来),就不可能得到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誉,也不会从过去的人变成今天人们都承认的神吗,即使是比赫丘力上还高一级的神狄俄尼索斯,也曾经历尽了千辛万苦。而我们实际上已经越过了奈萨和阿尔诺斯山,连赫丘力士都未能拿下来的这个阿尔诺斯山寨,我们都已经拿下来了。现在,再把亚洲剩下的地方加到你们已经占领了的地方上边,这只不过是把小数加到大数上而已。确实,假如我们当初只是坐在马其顿,认为只要不费气力地守住我们的家乡,仅仅降服边界上的色雷斯人、伊利瑞亚人或特利巴利人,甚至对我们可能并无多大用处的希腊人,就算够了,那我们怎么能创造出我们已经创造出来的这些伟大而崇高的事业呢?

“再说,假如当你们在我的指挥下历尽艰险的同时,你们的领袖,即我自己却一不劳累二不冒险的话,那你们心里就会理所当然地感到厌恶。因为只有你们自己千辛万苦,而由此获得的果实却都给了别人。诅事实并非如此。我和你们是苦累同受、祸患同当、福禄同享。因为所占的土地都是你们的,是你们在各处当总督或督办;大部分财宝也是到了你们手里。而且,当我们得到全亚洲之后,到那时候,我向老天起誓,我决不会只是满足你们,你们那时得到的将要远远超过你们每个人对好事最高的要求。我将把所有愿意回家的人都送回老家,也许由我自己带着他们回去。那些愿意留下的,我会让他们受到那些回去的人们的称羡。”

(二十七)

亚历山大就是这样地说了大致如上所述的一段话。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寂。没有一个人敢于当场发言反对国王,但也不愿表示同意。在冷场期间,亚历山大又说,如果谁确实和他刚才所说的有相反意见的话,就请他发言。他这样表示了好几回。

即使如此,还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科那斯(坡利摩克拉提斯之子)才鼓起勇气说了这样一段话:

“陛下,我知道您不愿意对马其顿人实行专横的发号施令,而是要特他说明您准备在征得他们同意的基础上才继续带领他们前进。如果得不到大家的同意,您是不会强制他们的。因此,我才想说几句。不过,我倒不是代表我们在场的这些人说话,因为我们这些人得到了比别人高的荣誉,多数也都已经得到了我们所付出的劳累的报酬;而且我们有权有势。因此,不论在什么事情上,我们比别人当然就更愿意热心推动您的事业前进。所以,我要说的话倒不如说是为全军的多数人说的。不过,即便是替他们说话,我也不会只是说些他们爱听的东西;我主要还是为您自己考虑的。我这些话不只是对您当今有用,而且对您的未来也是最为稳妥的。因为我已经上了年纪,在战友中也享有荣誉——这荣誉当然是您赐给的,也因为我在一切艰难险阻面前始终如一地表现了无可争议的勇气。我觉得我不应当隐瞒我自己认为是最好的意见。我认为,恰恰是因为我们大家的领袖您本人和跟随您从故国出发的人们已经创造了许许多多极其伟大的业绩,由于这个原因,我认为把我们的辛劳和艰险规定一个界限更为得策。因为,您自己知道,起初我们这些马其顿人和希腊人刚刚跟您出发的那个时候是多大一支队伍,到如今只剩下多少。在巴克特利亚,您看出塞萨利人无心再去经历艰险,于是您二话不说,就打发他们回家。这件事您办得好。但是其余的希腊人,有些您叫他们留在您新建的那些城市里安家落卢,但他们并不都是出于自愿留下的;其他希腊人和马其顿人一直跟随您历尽艰险,在战斗中都有一定数量的损失;还有一部分因负伤而残废,流落在亚洲各地;但大多数是死于疾病。当年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大军,到如今已为数有限了。而就是剩下来的这些人,当年的体力也都已丧失,旧日的精神则更是消磨殆尽。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在想念他们的爹娘——如果他们的爹娘还在世的话;没有一个不在想念他们的妻子和儿女;甚至没有一个人不在怀念他们自己的祖国,渴望能回去再看一眼。带着您给他们的财宝,象个有钱的人,而不再象过去的穷光蛋那样回去;象个大人物,而不再象过去的小百姓那样回去。这是人之常情,应该体谅的。队伍已经不再甘心情愿跟随您,您可别当这样一支部队的领袖。当他们已经毫无自觉自愿的精神时,一旦面对艰险,您将发现他们有气无力,离心离德。如果您认为适当,最好您本人也回您自己的家,看看您的母亲,料理一下希腊本土的事务,把这许多伟大胜利的果实带回您祖先的祠堂里。然后,如果您愿意,还可以准备另一次远征,再去进攻定居在由这里往东的那些印度部族。或者,如果您愿意,也可以进军攸克塞因海地区;或者去卡科顿以及该城以远的利比亚其他地区。在所有这些未来的征战中,当然还应当由您来领导。那时,会有别的马其顿人和希腊人跟您去,会有年轻的来顶替年老的,精神饱满的来代替疲惫不堪的。由于他们还未亲身经历过战争,因而打起仗来一时还不至于害怕什么危险;由于他们对未来抱有希望,战争还会激发他们的热忱。而且,如果他们看到他们的前辈在历尽艰险之后还是平安地返回家乡,原来贫困的后来变为富有,原来默默无闻的后来变为大名鼎鼎。于是这些新人就会更有信心,以更充沛的热情跟随您东征西战。啊,大王陛下!当我们一切都顺利的时候,需要有自我克制的精神,这一点比任何事情都可贵。因为您作为我们的领袖和这样一支军队的指挥官,对任何敌人都是无所畏惧的。但是,对任何人来说,好运气是不能预料的,因而也是无保障的。”

(二十八)

科那斯说完之后,在旁边站着的人当中就有人发出叫好的声音,许多人甚至还流下眼泪。如果需要什么证据的话,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他们不愿意再向前推进。如果班师回国,他们一定会欢跃起来。但是亚历山大,由于科那斯出言放肆,又因为其他官员缺乏勇气,他很不高兴,于是就把会议解散了。第二天又把原来这些官员召集在一起,怒气冲冲地重申他本人要继续前进,但他决不强制任何马其顿人违心地跟他去。他说,自然也会有自愿跟随他们国王的人。至于谁要回家,谁就可以回去。回去后,还可以对他们的朋友们说,他们自己回来了,把他们的国王留在被敌人包围的异域。说完他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整天不接见任何人,连他的伙友也不见。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他一直等着,看那些马其顿人和联军同事们是否回心转意,因为在成群的战士里往往会出现这种情形,这样的变化出现之后,往往会使他们变得更加服服帖帖。但是,整个营地仍然是死一般的沉寂。明显地看出,官兵们对他的脾气感到很不服气,而且也决不会因此会有任何回心转意的表示。后来,据托勒密(拉加斯之子)记载,他不管这些,仍然举行了祭祀,意欲渡河。但在祭祀中,牺牲显示了渡何不利的征兆。于是亚历山大就把伙友中年长的一些人、主要是跟他要好的一些朋友,召集在一起研究。结果是,既然都认为回去为好,于是他就向全军公开宣布,他已决定班师回国。

(二十九)

全军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高声叫喊起来,就跟一大群乌合之众高兴得大声叫喊一模一样。接着多数人开始哭泣。还有一些人走到亚历山大的帐篷附近为他求神赐福。这是因为亚历山大在他们自己面前认输,承认他是被他们自己而不是被任何别的人打败了。于是,亚历山大就把全军分为十二部分。叫每一部分都修一座祭坛(其高度有如最大的塔,宽度还要超过),作为向诸神明的感恩礼,因为众神曾保佑他一直是战无不胜,同时也纪念他的艰苦卓绝的业绩。这些祭坛建成后,他亲自登坛按惯例献祭。还举行了体育竞赛和骑兵操练。把直至希发西斯河的领土也都交给波拉斯治理。然后他本人则开始率部回师希德拉欧提斯河。过了这条河,又回到阿塞西尼斯河。看到他原先派赫菲斯提昂修建城防的那座城市已经建成了。他在这座城里安顿了附近那些自愿在城里定居的部族和那些不再适应战斗生活的雇佣兵。

然后就开始了全军经水路去大海的准备工作。

这时,与阿比萨瑞斯为邻的那个地区的总督阿萨西斯俞来渴见,还带着阿比萨瑞斯的弟弟和其他亲属,还带来印度人认为最高贵的礼物以及阿比萨瑞斯的三十头大象。阿比萨瑞斯本人因病未能亲自来渴见。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亚历山大原先派到阿比萨瑞斯那里去的代表。因此,亚历山大对他们所汇报的一切都非常放心,不再怀疑阿比萨瑞斯了。于是他就任命阿比萨瑞斯为他那个省的总督,让阿萨西斯辅佐,以治理那个地区。商量好他们应当交纳的贡赋之后,亚历山大又在阿塞西尼斯河边举行了祭礼。然后又渡河,回到希达斯皮斯河。在他的部队帮助下,修复了尼卡亚和布西发拉那两座城里波大雨冲坏了的房屋,并把那个省的其他事务安排好。

卷六

(一)

既然部队已经在希达斯皮斯河两岸准备了许多三十桨大船和一些较小的战船以及一些运送马匹的运输船和其他够全军用的船只,于是亚历山大就决定沿希达斯皮斯河向大海航行。他在印度河中曾看见过鳄鱼,过去他除了在尼罗河里见过鳄鱼之外,在其他河流里都没有见过。此外,他还曾见过阿塞西尼斯河两岸长着印度荷花,和埃及生长的那种荷花相似。他还听说阿塞西尼斯河流入印度河。于是他就以为他已经发现了尼罗河的河源。他是这样设想的:尼罗河发源干印度的某一带地方,名印度河,然后流经面积极大的荒无人烟的地区,在那里才失掉印度河这个名称;然后,当它再次流经开化地区时,就被那一带的埃塞俄比亚人和埃及人叫成尼罗河了(荷马在他的史诗里还曾根据埃及这个地名把它叫成埃及河),最后才流入内陆海。

不仅如此,在亚历山大写给奥林匹娅斯的信里谈到印度情况时,除了别的以外,还曾提到他认为他已经发现了尼罗河的河源。他就是这样,只凭极其微小的迹象就给这么重大的事情下了结论。但当他对印度河的地理情况做了更仔细的调查,才从本地人嘴里了解到:希达斯皮斯河流入阿塞西尼斯河,阿塞西尼斯河又流入印度河,二者都在汇流处失掉自己的名称;然后印度河向大海流去,入海处分为二支;本地人还说印度河跟埃及毫无关系。因此,他就把给他母亲的信里关于尼罗河那一段话删去。然后他命令部队把船都准备好,以便按他的设想沿河航行到大洋去。他那些船上的水手是由跟随他远征的腓尼基人、塞浦路斯人、卡瑞亚人和埃及人组成的。

(二)

这时,亚历山大最信赖的伙友之一科那斯因病逝世。亚历山大尽其力所能及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然后,他把诸伙友以及当时正来渴见的印度各地使节召集在一起,宣布波拉斯为他迄今占领的全部印度领土上的国王,属他治理的共有七个民族以及属于这些民族的共计二千余城镇。然后,他把全军分成几部分:一部分跟他一起上船,其中包括近卫队全部、弓箭手、阿格瑞安部队和骑兵特别中队;另一部分由克拉特拉斯率领,包括步骑兵各一部,沿希达斯皮斯河右岸行军;全军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部分兵力以及至今总数已达二百头的大象,由赫菲斯提昂率领,沿希达斯皮斯河左岸前进,这支部队奉命全速向索培西斯的宫殿进军。印度河西岸朝巴克特利亚方向,那一带地方的督办菲利普奉命等待,三天之后再率部跟进。亚历山大命令奈萨的骑兵回奈萨去。任命尼阿卡斯为舰队司令。他自己那只船的领航员叫欧奈西克瑞塔斯。这个人后来写了一本亚历山大传记。他在那本书里撒了一些谎。其中之一就是说他自己当时是舰队司令,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一名领航员。据托勒密(拉加斯之子,也是我写这本书的主要依据者)记述,全部船只的数目是:三十桨大船八十艘;运输船、轻型船、包括早已在河上长期使用的和临出发前赶造的各种船舶在内,总数将近二千艘。

(三)

于是,当一切准备就绪后,天亮时部队就开始上船。亚历山大按惯例祭神,并按照占卜师的建议也祭了希达斯皮斯河神。他上船时,还在船头用一只金杯向河里洒了奠酒,祈求希达斯皮斯河神和阿塞西尼斯河神保佑。因为他听说阿塞西尼斯河是希达斯皮斯河最大的一条支流,而且这两条河的汇合地点也距此不远。他还祈求印度河神保佑,因为阿塞西尼斯河随着希达斯皮斯河一起流入印度河。然后也向他的老祖宗赫丘力士、阿蒙以及他经常祭把的那些神奠酒。最后,才下令号兵吹号启航。各部队听到号音后即开始按顺序开船。辎重船、运马船和各种战船之间必须保持的距离,事先都已作了准确的规定,以免无秩序地行船时发生互撞事故。即使是那些速度最快的船也不许擅自离队乱驶。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在同一瞬间一起开始划桨,水手头头们高喊着起桨落桨的号子,成千上万的桨板一起拨动水涡,哼着划桨人的小调。这个大合奏听起来真是不寻常。河的两岸常常高过船体,从而使这乐曲仿佛从巨大的喇叭筒中发出,在两岸之间不断回荡,听来更加响亮。河流两侧不时有幽谷出现,舰队经过时,山鸣谷应,声音愈益饱满高亢。运马船上的那些马匹,从离河老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在印度,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船上装马(印度各部族回忆不起狄俄尼索斯那次远征印度时是否也是坐船来的),他们这回看见船上运这些马匹,感到很惊奇。因此,舰队出发时来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跟着舰队沿河走了很远的路。过去归顺了亚历山大的那些人当中,有些老远地听到橹工的喧闹和桨板击水的声音,也都跑到河边跟着走,还唱着他们自己的蛮歌。印度人确实是最喜欢音乐的民族。而且,自从狄俄尼索斯时期以来,那些曾经跟他一起狂欢过的人也都是极其热心的舞蹈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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