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今日有诸多百姓前来祭祀,我悄声立在暗处,怀想那日重明鸟将我与弗苏驮来,不过是昨日之事。
我没有承认我爱上你,所以我没有输。
“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不再见我,然后去装圣人了?”
我被抓个现行,失魂回身见着那个此刻全部占据我的心的人。我从未见过他蓄须,细微的胡渣落在他的唇瓣上下。
我故作轻松道:“你是老了么?这副模样真是难看。”
他不言只顾望着我,我知晓他这两日一定寝食难安才会这般憔悴。我伸手去摸摸弗苏新生的青髯,他任我摸着,眼底是一波又一波的怒意。
我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溜到他的胸口,哽咽道:“你这里还是满满的么?我的虽然只剩下一半,却对你越发割舍不掉……弗苏……为师来与你送贺礼了……我命里注定要变成第二个东海莲神,只是我比太祖姥姥要幸福的多,你已经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或许之前会用种种借口封闭我对你的情愫,但如今心都被剖开了,藏匿再深的东西都能被窥伺出来。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却逃不掉命运地要去做个隐忍的圣人……我在梦里都梦见我苦苦追你你却不要我,可见这个梦还是要应验了……”
“那你的勇气呢?梦里的你都在苦苦追着我,现实却没有了勇气?”弗苏一把紧扣住我的手腕子厉色道:“你的勇气呢洛玉?!梦里你都不会放弃我,为什么现在要放弃我?你的心整颗都被拿走了才会变得这般懦弱么?你将我比作了什么?替代品?牺牲品?还是你去做圣人的基石?这是你的贺礼?”他眼明手快地从我的腰间一把抽走了桃花仙酿聚在手中:“你要我将它摔碎了么?我都不怕你怕甚么?”
“不……不要……”我死死抱着他的腰身哭诉道:“世间再没有一壶酒来让我赎罪,你要看着我死么?如果……如果梦还未完结,我会在梦里多勇敢一次,弗苏……只是现实我怯懦了……逍遥花说的对,我这般恶劣,根本不配你待我如此,……”
弗苏将我慢慢推开,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无情的表情,他将酒摇晃两下,道:“既然如此,贺礼我收下了,多谢仙子成全。”他不容我拉扯便背过身去:“你或许不知晓,前世我为昆仑帝君的次子,被一只贪吃的小凤凰咬伤了手腕,修养在大泽岸边。后来父王放话要烧掉凤凰的巢穴,那小凤凰便整日都会衔来果子向我讨饶。她坚持了漫漫千年,转世变成泽口一株荷杆,父王赦免了她,她却依旧每日向我兜洒晨露,原因竟是她恋慕上我……直到又过三千年,她转世为人,再后来……就成为了我妻子。洛玉,你不及她一半,你说对了,这样的你丝毫配不上我,我也再寻不到比她更能与我匹配的女子……”
那种进入永夜不得光明的滋味我如今也真真切切的尝到了。不知道我是如何回的东溪,也不知道我的晚膳有没有吃到白米,更不知道姑姑问我话时我都答了些什么……床头那盏我吩咐过一定要燃着的小兔儿灯笼竟然也灭了,那两个小仙娥平日里只顾着做膳食不管别的了么?改明儿去问娘亲专门要个会点灯的来好了!舅舅家里就永远不会出现没有灯芯的状况嘛!
我躺在床头痴楞地想着,姑姑挑了门帘进来,许久,叹一声道:“阿玉,都三日了,你怎得又哭又笑,疯言疯语?你将将剜了心,已经都教我心疼死了,就不要再忍姑姑掉眼泪了好么?”
我经姑姑一说,这才看见整个枕头都被我哭湿了。我说:“姑姑,昔日师兄死了,我心痛地难以言喻,想着随他一起去了就能解脱。现在,弗苏他没死,只是要大婚了,我还没了一半的心,怎么会比上一次还要疼呢?”
姑姑走过来将我搂入怀中,捋着我的长发,道:“阿玉呦,我的小玉儿……你缘何这样命苦呦!我去将那红帖子烧了好不好?”
红帖子……喜帖?我握着姑姑的手道:“西海的喜帖来了么?”
姑姑艰难颔首:“就在方才,报信的仙官已经落在岛口了。”
“不……不要烧!不要烧!”我摇着头道:“我要去,我要去!那是我最后的勇气,我要亲眼见他挑起喜帕,与那太子妃拜堂!”
姑姑复又紧紧搂着我道:“何苦呐傻孩子!你这是何苦!”
我抹掉眼泪笑道:“姑姑,你可觉得我生得好看?”
姑姑抚着我的脸颊道:“好看,小玉儿比倾惋仙子还要好看呢!”
我点着头笑得更艳:“姑姑,那身喜服上一回我没有来得及穿,劳烦你去帮我找出来,明日初一,我要打扮地天姿绝色地去道喜!”
天将明了,海上无风,却总让人觉得脸庞痒痒。姑姑望着梳妆好的我,转身去拭了拭泪,又回身笑道:“阿玉,如果不知晓,真的仿佛回到了你要出嫁的那日。”
我微微在唇上涂了最后一道胭脂,扶好发上的玉钗,紧紧攥过那张红艳的微薄纸片,起身准备向屋外行去。
“洛玉仙子——嘶嘶仙子——”门外小仙娥高唤道:“西海突然来报,今日的婚事取消了!”
“取消?”姑姑上前去问道:“报信的人呐?”
那仙娥道:“方才落了话便又赶去通禀下一处了!他说若是没有出门就不用去了,还说……还说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走过去问道。
小仙娥望着我回道:“他说实乃西海不幸,请诸位仙家见谅,太子妃今晨不知何故竟然服毒了。”
☆、三十五章
蒙着脸化成个仙客家的娃娃,我这一路装着寻不见爹娘的小仙子,偷偷东奔西跑,引得多人关注。看见不少扫兴而归的仙家无趣地走在向后走着,听着其中不乏还有几个仙家连连念叨着:“这西海真是犯了冲了!冲喜都能冲出新娘子自杀,依我看,这冲喜根本就是是彻底将喜气冲散,晦气啊晦气,遭了什么不祥之物了……”
不过也有多数仙家十分欢喜,虽没有吃上一顿酒宴,却也省了凑份子的礼金宝贝,各有各自的如意算盘。
我正寻觅着弗苏与那花骨朵身在何处,没料到一个宫娥忽然走过来将我一把抱起,捏捏我的脸颊道:“咦?这是哪位仙君府上的小仙子呀?怎会孤身在此呢?”
我想换回元神也躲闪不及,只得继续捂着眼睛佯哭偷瞄道:“我要寻爹爹!我要寻娘亲——!”
“这……小仙子,你的爹娘是谁呀?我只是个新入宫的小婢,只知道今日来了许多神仙道喜,但是我不懂什么仙术的,我去寻王后或者太子殿下来帮你找找爹娘好么?你莫要哭了!”善良单纯易推倒的宫娥妹子抱着我四处寻觅弗苏,还时时哀声道:“今日原本是多好的日子啊……哎!怎地太子妃娘娘就一个想不开吞了毒呢!也不知太子殿下这会儿有没有心思顾及你呀小仙子……哎唷你怎地又哭地紧了!莫要哭莫要哭哇……”
不过这个宫娥果真是新来的啊!连我都熟门熟路的那弗苏书斋她都不知晓要走哪一条路才能到,抱着我在一处亭阁的分岔路口急得是团团转。
正巧这时有人声传来,海后正一脸愁容地自一处暖阁中被人搀扶而出,这宫娥便上前去战战兢兢地行礼道:“娘娘……这是个不知与哪位仙君府邸走失了的小仙子,正哭闹不停呢,您……您……您看看罢……”
海后羸弱的抬起头望了我一眼,我依旧使着袖子遮住眼睛大哭,她便轻轻颔首,示意身侧的一位宫娥将我接过去道:“那就先带她随我回殿罢……今日不晓得会得罪多少仙客,稍晚些等她不哭了再问一问,多备些薄礼送回去。若是她爹娘来寻了,也千万记着要恭顺知礼。”
身后跟随的宫娥内侍们无不应声回话,将我哄着逗着带回了海后的寝殿凤仪宫。
幸好我如今的模样是个三岁孩童,不然海后这般凝着我看,一定会将我的把戏拆穿。她病怏地斜靠在对面木榻之上,命人寻来对玉环给我玩,又叫御膳间端来喜宴撤下去的几盘点心给我挑选解馋。我松开一只抓着眼睛的手有模有样地去抓了个点心搁在嘴里嚼着,海后微咳几声,笑道:“还是小孩子最无邪,有吃的玩的就能活得愉快。”
我嘴里嚼巴着点心想,哼,你就以为小孩都很肤浅很无知啊?小孩子也有操心爱情观的好不好?我八姐小时候就天天被姐夫缠着很闹心的有木有?他们也会为情所困的啊!
海后忽然一阵激烈的咳嗽,吓得身边的宫娥急忙捧着金盂上去接着,另有宫娥还举着茶水小心地待在一旁侍奉,各个脸色紧张,就怕她熬不过去。海后的胸腔起伏地厉害,这阵咳不浅,许是伤了气管。她抿了口茶润一润喉咙,摆手道:“我只是心疼朵儿……她怎地都不多等一日,说不准他们婚后会很恩爱,比前世更恩爱!如今走到了这步田地,我如何有颜面去面对西海的列祖列宗!还不如就这么咳死了算了!”
“娘娘!请您莫要说这般傻话啊!”
侍奉的宫娥们都纷纷跪下来哀求着,海后苦笑地拭拭眼角,道:“好了,我多说也是无用,只能吓吓你们……那仙家的娃娃还在,莫要让她看了笑话。”
“娘娘……”
一声浅唤,方才那位新入宫的宫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着我们都看向她,立马怯生立在门边道:“回禀娘娘,太医令大人方才已经通禀了陛下与太子殿下……说……说太子妃娘娘她……她已经不治了……”
“什么?!”
这话我在心里与海后同时喊出,只是接着她便栽倒在榻上起不来身,顷刻间这殿阁便乱成了一团。
那位传信的宫娥一见自己说完海后便晕倒了,更是急得脚步不稳,回头见着我叼着点心坐在椅子上跟着愣着,便将我抱过去哭道:“娘娘都如此了,还是不要再让她操心你了,我带你先出去罢小仙子。”
只是我再也沉不住气,不顾她的惊异便从她怀中一下子跳到地上隐了身形去寻弗苏。
我想着这会儿的西海一定是哪里哭声最多哪里就会有弗苏和那花骨朵。只是仙人死了还要经六道轮回,那是九哥常去的地儿,这会儿听不得他的召唤,许是那花还未将气儿断足。
“我有个哥哥会捉怪……我有个姐姐会画梦……我有个舅娘很贪嘴……他们都是贪心鬼……”我一紧张时就会哼这乱编的曲子,即使割了半个心去也还记得半调子的歌词。
宫城之大,我循环唱了一百遍,终于见着有源源不断地人哭着冲向一座殿阁,那一定是花骨朵的灵堂了!我正抬脚要跟着去,衣领子忽然被人一拎,还未回过头去,脑袋被人轻轻一敲,眼前瞬间就黑了……
眼皮子尚未睁开就先听得海浪声阵阵。我心想不会已经被奸人所害丢到海上喂同类了罢?只是一股子梅茶香气直直窜入鼻头儿,我嗅着渐渐苏醒,睁开眼睛看见弗苏正坐在桌案前挑着杯中的花瓣。
海风徐徐送来海浪泪水的湿咸,我与他回到了我最心爱的海边小庐,一整间飘袅着全部都是他气息的小庐。
“我——”我坐起来局促地看着他,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才不致于被他讽刺地太惨:“我是来……是来贺喜的,你看看,却不料……那什么你要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的不是么……”我一张口便是这最烂的开场白,说到后面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每一次逃离都躲避不去下一次相遇。
“她真的死了么?”我咬着指甲谨小慎微地问道:“我……我知道你没有结成亲,我心里很……很欢喜……是真的……很欢喜……算了,我知道你如今很厌恶我鄙视我,但是看在我浑浑噩噩为了你过了三日的份儿上……你……我还是回去罢!”
我颓败地下床去找鞋子,不死心地又看了眼那个专心挑梅花的男人:“我明明是隐了形,你怎会看见我?”
“你的衣裳血红又丑陋,是那日为他穿的喜服,我看了十分扎眼。”
“唔!”我摇头解释:“不是……我是怕新娘子太美,被人家嘲笑比下去了,为师来贺喜不该穿得喜庆些么?这是我最好看的衣裳了……我若说我是攒了勇气来抢亲的你会相信么?”
他凌厉地眼眸扫了我一眼:“可是那是要嫁给他时穿得衣裳。”
我被他一说低下头去略略检查着:“可是我看着还好……我今日第一次穿出门来,上一回还未来得及扎好束带就被告知不必穿了。”
半晌弗苏不言,我又问道:“那花骨朵……她……”
“那就脱下来。”
“啊?”
“把这身碍眼的衣裳给我脱下来——!”
“呃我——”
字尚未串联成句,我便被一股炽热的旋风推倒在榻间,那梅子与海风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胸前的衣襟紧接着被人粗暴地扯开。
“弗苏!”我红着脸高声唤道:“你不喜欢我回去换衣裳好啦!”
“衣裳就在这里换……阿玉,我想要重温旧梦了……”他如鬼魅一般磨砂河蟹着我的耳垂,又重重地在我的唇上一次次翻江倒海。
我来不及推托与避让,半颗心可以燃放的花火也能是这般浓烈。
他迅速撕扯开自己的衣裳,手臂一使劲,我就如同被铁锁绑住了一般,挣扎都是徒劳,只能呆呆在他怀中出神地望他。弗苏的手指轻滑过我的额角,眉心,鼻尖儿,唇……慢慢地,由浅入深地饮下河蟹的深吻细吻。粗糙的掌心不耐烦地探入我已经被他扯乱的衣襟中,热忱地熨烫我的河蟹。我禁不住河蟹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扭动着,更加撩起他河蟹的河蟹。
“阿玉……那一夜你是如何与我的,今夜我都演绎给你看好不好?”屋中似乎飘渺着烟霞般的色泽,笼罩在我们身上,他的话梦呓般冲撞着我的耳膜。
衣裳彻底被他河蟹,露出我出门时在里面唯一套上的一件荷色小兜。弗苏的呼吸也随着我河蟹的起伏变得河蟹起来。他又探手抚至我的背后,抽开那系着的丝结,丝绸便顺从地从河蟹前被掀了开来,露出最隐匿最美丽的景致。冰凉的海风直接袭上我河蟹的皮肤,让我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迟疑,他接下来便将我的绣裙一并给河蟹,包括那最后的轻薄的河蟹,很快我就与他一样,坦诚相对地呈现在彼此的面前。
他深邃的瞳眸紧紧盯着我的身子,那眼神足以令我燃起火光。他的手掌轻轻覆在我河蟹的河蟹之上,黑眸顿时变得更加漆亮河蟹,迫不及待一般便低下头来急促地吻着我的唇齿,沿着脖颈一路河蟹在河蟹小巧的河蟹上。
那热铁般的双唇在我的河蟹脱口而出之时落在了我的心口,“就是这里么?”他的舌尖儿坏心地轻杵,唤醒了我的痛。我未言,他却河蟹地更厉害:“就算这里是空的,我也会来填满……”
我捧住他的面容,就这样与他静静相望,似乎前世与今生,我都这般甘愿与他共赴生死。我不再矜持地翘首吻了吻他的喉结,那里便又剧烈的河蟹起来。河蟹的吻一颗颗洒落在我搏动起伏的血脉,河蟹被他河蟹河蟹地疼了,我细微地河蟹一声,也不客气地去咬他的脖子。
他贪恋的大手抚上那一双河蟹的河蟹之上,终于迟迟地开始向下滑去。我咬住他的肩胛,弗苏分神过来吻我,纠缠着我的唇舌:“你害我这般苦,自己也会害怕了?”
浑身上下被他点燃了千万簇火焰,正在争先恐后地向外跳动。言喻不清那虚空的感觉,我喘息着,想开口训斥他,一张嘴却全都被连我自己都听了心悸的河蟹淹没。
与他这般耳鬓厮磨,手掌河蟹,唇齿相依,一股股地火热也不断地充斥在河蟹之间。我受不住的阻止了那个在河蟹我河蟹上的男人,他邪魅一笑,魔幻的手指便开始了对我的折磨。
海岸上有船家收渔的号子飘入耳中,我河蟹不已地任由他河蟹着那涌出火焰的河蟹。终于他河蟹我河蟹上贪恋许久的河蟹,将我拥得更紧,道:“阿玉,你要准备好是我的了……”
我如水流般虚软,贴着他的胸膛点头,便被他拉开了河蟹,看见了他的河蟹河蟹。那如同经久不用的封印文书被忽然河蟹般干脆,我按捺不住与他的河蟹一齐河蟹出声。身子仿佛被一条等待许久的河蟹河蟹,一波波的河蟹与河蟹袭上河蟹的每一处血脉。
“阿玉……阿玉……阿玉……”
他雾霭般的声线让我彻底迷失,河蟹的河蟹再度落入他的口中,上下一齐被他河蟹地河蟹不息。
我紧紧扣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我的河蟹内外河蟹。仿佛如此,灵魂深处才会觉得圆满。
直到一阵剧烈的河蟹过后,我的身子已经全然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云海,火光更盛,却无心熄灭。河蟹与河蟹河蟹,河蟹与河蟹河蟹,将我们的这场欢宴推入更久更高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无语的河蟹逆袭……请谅解=_______=
☆、三十六章
这回没喝桃花酒,醒来时脑子也清醒的很,更没有丝毫愧疚之感。天还未大亮,我睡意全无窝在弗苏怀里不安分地挠着他的胸口,他却一夜好眠到现在,睡得沉沉丝毫不理会我的顽闹。入睡前弗苏迷糊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从未觉得今夜会睡得这样美满。”
我这贴着他,也觉得很美满。
晨曦将退,依然有微星点点悬浮在海面上空,像一道道带着翅膀的火焰,稍一松手便要落入海中。我一颗颗数着星子,终于又疲倦地歇下。这会儿便是又做了梦,梦里又与弗苏重逢,他不再是避我不及,而是牵着我的手,紧紧地,与我说:“你冲撞了我的婚事,所以要赔给我一个洞房花烛。”
我混混沌沌地打着他道:“真是讨厌的人……不是已经赔给你两回了……”
天色大亮时我被弗苏的笑声吵醒,睁开眼见着我依然歪在他身侧,还被他捏着唇角的拭着口水取笑:“我怎地都会忘了,你酣睡时总爱流口水,上一回也是,都流到我身上去了……”
我抹干净口水气呼呼地背过身去不理他,身子还酸痛的要命,管他外面乱成什么模样,这会儿一点都不希望起床。
“你方才梦见我了?”他膏药一般地黏了过来,两臂有力地圈住我贴在他的胸口:“我听见你喊我了。”
其实我想与他说句实话。自从上回八姐给我画梦之后我更加确信一点,自小到大梦里遇见师兄不理我,讨厌我,其实那人根本不是师兄,应当全都是弗苏才对。只是那么久之前我就会预见我会跟弗苏相遇么?这让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由此才会令我对师兄与弗苏之间的情愫有所混淆。
我说:“也许你不相信,我很小的时候就梦见过你,只是当时以为梦见的是师兄……梦里的你对我很冷淡,甚至总是看我的笑话,跟很多我早已记不清容貌的人一起欺负我。这些过去这么久我都历历在目,可见你对我有多么恶劣。难道我前世真的认识你么?你还总是将我推开?所以这一世才来缠着我……”
“你希望认识我么?”
弗苏淡淡地说:“我对你那么不好,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不会想着再遇见我。”
我想起了什么,闷闷地道:“我自然不想去认识你,你不是已经娶过亲了么?还与你那妻子那么地痴恋,纵使被拆散了还追叙到了如今。勇敢又坚强,我怎能与她比?”
他蓦然失笑,收紧了手臂埋在我耳畔愈加开心地大笑:“没想到你一直记着这个……阿玉……你真是太过可爱……我一点都不会后悔我两世做的决定。”
我撇嘴不去
理会他,他低笑轻揉着昨夜在我脖颈上咬红了的一处红痕,“阿玉,你一点都不记得你的前世么?难道不会好奇你前世做过什么,或者不好奇你前世生得如何?”
我被他问得思忖许久,道:“其实,娘亲与我说我是她入了仙界以后才生得孩子,所以出世便就成仙,无须经历九九修真的漫漫之旅,比起其他的兄长和姐姐们就多了贪玩的理由。我即是仙胎,便不会有什么前世,所以我一直都矛盾那花与我说的话……仿佛我真的在前世也拆散过你们似的。”
弗苏的手指停滞,我回过头见他不确定的眼神,笑着戳戳他道:“怎了?你是不是觉得随着我这仙二代的师父修习十分不甘哇?”
他笑着摇摇头:“虽然知道跟着你不靠谱,但是我情愿永远都学不会,便能赖着你一辈子了。”
我心中暖暖地偷笑,忽然记起什么,问道:“那逍遥花……她果真是死了么?”
弗苏没有正面答我,只是浅浅道:“或许前世今生,我与她之间互相亏欠了太多太多,早已注定无法走到一起。有些事虽早已预料,只是她在前夜与我的坦白着实令我意外。或许经历过这些年的纠缠纷繁,她的确是做了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我。”
“又或者……去寻找那个人也说不定。”他说完撑着脑袋与我笑着:“现在可以与你说,哪怕只有一次,我曾经幻想着哪怕只有一次,醒来时能再看见你在我怀里也好,或许你不知道,但我的的确确是等了你千年。”
我瞬时不移地望着他,这张我注定要铭记的面容:“我若有前世,与你可相识?”
他不说话,只是贴过唇来吻上我。那个泛着荷香的梦,我又一次重温。
弗苏虽不说明逍遥花的下落,但在西海看来她的确已是躺在祭台的水晶盏中长眠不醒,这婚事最终也没有成了。
望着哭得伤心地海后,我隐了形立在弗苏身侧,颇感歉疚道:“如果没有我你一定早成亲了,我到底还是毁了人一桩亲事,心也算白白割了,这下要受的劫可真是不值。”
他笑道:“你怎知没了你我早成亲了?所以你冲撞了我的婚事,要赔给我一个洞房花烛。”
我一下子愣了。
这句话,分明是在梦里他与我说过的。那个萦绕千年的梦,真的会是我的前世么?
虽割舍掉与师兄的情恨,回到东溪,我依然会去祭扫师兄的坟茔,除除草,捉捉虫,与他说说新发生的故事,将他真切的视作一个可以倾诉的兄长。
扫过墓,我亲自扛起锄头在山顶上种下一棵桃树苗,算作对逍遥花的缅怀。或许等待这株桃树漫枝生花之时,逍遥花也会觅到真正属于她的良人。
这一日约好中午弗苏会来一起吃饭,姑姑与小仙娥们忙了一早晨,准备了许多我们东海特有的佳肴招待。我起床时望着已经摆满一桌子的半成品旁叹道:“他以前又不是不曾来吃过,况且我们吃什么他一定十分乐意跟着吃,哪里还需要这么铺张?”
姑姑乐此不疲地削着新采的嫩竹笋与我道:“那可不尽然,如今你们已经才心意相通,这可是姑爷来吃的第一顿饭,自然要好生招待。”
我羞怯地摆手道:“哪里是什么姑爷!姑姑休要与我取笑,万一又被我克死一个可怎么办?你怎地与他有仇,还是不要让他成了姑爷才好。”
“又在胡扯了!”姑姑作势来拧我耳朵:“还不快去梳洗梳洗!一点为人师尊的模样都没有也就罢了,怎地一点女儿家的仪表也不顾了?”
我躲闪着进去梳洗打扮,刚要起身去抓搁在高处的松香,倏然心口一阵绞痛,令我措手不及地稳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
这阵子痛如一只铁索利爪,一下子掏穿了我的心腔,愣是要凿出个血洞般的啄疼。我拼命安宁着心脉,汗珠一颗颗地顺着额角向下滚落。忍了约莫有半盏茶时光,这痛才稍稍减了。
我扶着床沿慢慢试着站起来,那痛终于猛龙过江般走了。小指微微轻颤,我嗅出一丝未名的恐慌,这恐慌正深深藏于我的心口,一经触及,便可燎原。
姑姑听得我房中声响不对,跑进来见着我道:“阿玉!你脸色怎这样惨白?捂着心口作何?可莫要吓我!”
我摇头,与她笑道:“似乎有什么人要闯进来似的,不过现在没事了,兴许是这几日太累。”
姑姑只能信我,但却难掩担忧,不住地拉着我的手为我探脉。
到了中午,弗苏尚未等来,却等来了风风火火的九哥。
九哥进门摸起桌上的一个饼子咬了两口道:“阿玉,九哥前日求你帮得忙你可答应了?”
我忽然忆起他上回要我收留麝岚在身边,便道:“若是阎王同意放人,我自然愿意接她来东溪陪我。我这里虽不比山水桃源,但也是悠闲怡人,定然会比她在地府里头吃苦好得多。”
“那太好!劳烦你去鬼界跑一趟,问夙离要簿子,勾出她的名儿来!”
“鬼界?”我讶异:“怎会去那鬼界?不是在地府做差?”
九哥左右一望,轻声道:“你还不知,昨日才有的变动,地府里的新鬼已经全都派去了鬼界做差,归属到夙离手下。你与夙离熟得很,让他放个鬼岂不是太简单了?”
“夙离师兄……”不支缘何,一想起夙离来,我这脑子便不由自主地觉得哪里不自在。
“我是怕麝岚她新去了鬼界被老鬼们欺负……好阿玉,你也不能看着她吃苦而不管罢!我与她看来是没有那种缘分,就将她当个妹子看待,你就答应九哥罢!”
我叹着九哥的痴情,点点头道:“吃过饭我便去。”
九哥继续拉着我央求道:“不过是勾去个名字,夙离一定会答应你,你带她一起回来吃饭岂不是更好?我见今日这菜色颇为不错啊,大家一起吃更有胃口!”
“绝对不可!”
弗苏不知何时拎着壶酒身着一袭我从未见过的暮色仙袍英朗地立在门边,道:“吃罢饭我会与阿玉一道去。”
☆、元宵节番外
依旧是比故事的结尾还要再过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某日正逢上元佳节,辛劳为民的东海上神整日批阅各路海郡奏禀的文书直到傍晚,夫君体恤心疼不已,自告奋勇汤圆由他来包,让上神下界去元宵灯会购购物,参加参加娱乐爬梯神马的放松下心情。
于是上神灰常满意,送了夫君一枚特大号香吻后便大摇大摆下界狂欢去也。
一向自诩对算账一事颇有精明头脑的上神提着裙摆,手里捏着夫君给的满满一兜子零花钱来到了她最为惊奇与喜爱的市肆。
上一回来还要追溯道给她九哥买夜壶的时候,这样算来,上神心中暗忖,一定要好生杀杀价,买回去一袋物美价廉的东东,让持家有方的夫君也夸赞她几句。还有最为关键的便是这回不仅要买自己喜爱的,还要为夫君好生选个礼物带回去。
上神首先安抚了一下饿的发慌的五脏,三文钱换来三个包子,嘴里咬着个,一手再各拿一个。味美多汁,果真童叟无欺,这般才是神仙过得日子嘛,这蟹黄的肉包过了这样久还是依然令人口水横流。
行了几步,不远处的一张招牌将上神深深吸引住了——“剃须金刀”有木有!吆喝的货郎伙计手里挥舞着一柄金质小刀,三下五除二,便将手底下按住的花母鸡的翎毛全部剔除地干干净净。
上神颇为惊讶,想起夫君夜里偶尔生出胡渣时亲她咬她会令她觉得十分不舒服,那有了此物后岂不是刮刮便可以胡渣去无踪,亲亲更出众?
上神虚心求教货郎小哥使用方法,还获赠了一部专业的“金刚剃须刀说明大全”,便心满意足地付过银两得到一把金光灿灿的剃须小刀,也无暇再逛其他,兴冲冲地塞进衣袖里返回献宝了。
经过南海舅舅家,上神顺路前去叩门道:“过年好哦过年好!舅舅舅母红包拿来!”
只是半晌之后还未见着有人来应门,上神心生疑虑,径自推门而入,见着满地面粉豆沙狼藉,还散落一堆形状各异的小面团,擀面杖与糯米齐飞,舅舅的脸颊共灶台一色。这副模样莫说红包,白包也没一个啊!
“这是……”
上神艰难磨开唇瓣,见着地上的一团白面晃了晃,走近一瞧,险些未吓得魂飞魄散,竟是舅母大人一身面粉蹲在地上,唯有一双眼珠子还露出点黑色在外面,就像那黑芝麻浆落了两滴。
“阿玉……你家中还有饭么?”舅舅与她慈爱一笑,整张脸也只剩牙口算白,其余全部被烟熏成黑豆般乌亮:“如果不介意,愿不愿意收留我们去吃顿团圆饭?如果你介意的话也没关系,依照现在的情形本殿想着,我们大概到明年的元宵佳节就能重新吃上饭了。”
无需多言,舅妈又动灶房了……于是弗苏开门迎接上神回来,目瞪口呆地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白一黑两颗棋子。
梳洗过后,舅妈十分好学地跟在弗苏一侧学习捏汤圆,看他一个大男人将顽皮的面团与各种馅儿料完美的弄成个圆球,便十分羡慕道:“阿玉真是好福气,找的男人会照看孩子不说还会捏汤圆,捏地还这么圆,捏的这么圆都没有兰花指,显得还很MAN,一点都不娘!可惜我找的那个……捏个汤圆跟拧螺丝一样,可平日里觉得他也很有揉捏的天赋啊……”
……
除却童言无忌的太常,另外三人当场石化=___=
煮汤圆的时候,上神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刮胡刀,拉过夫君的手红着脸低声道:“这个……晚上你试试,睡觉再碰着我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扎人了……”
远远地舅妈竖着耳朵依稀听着了,满脸羡慕地对淆行道:“你看人家,新婚就是不一般,听起来还给外甥女婿塞个那个呢!就是那个!矮油,就是得多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孩子越晚来越好!”
淆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又望望洛玉塞给弗苏的东西,看起来不过是把剃须用的小刀罢了,怎地会与什么二人世界扯上关系?
“男子用一用,亲热的时候的确不会伤到自己的妻子啊……”
“矮油……老色鬼!”太常越发大红脸:“你就从来不用那个……也顾不得人家会不会被你又塞了个娃娃进去!”
这下子淆行终于明了她的想象力与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仙界,满脸黑线地拿过茶杯抿着茶水道:“那分明是把小刀!莫要再胡思乱想,速速吃完速速回家,那一地炸飞了的面团和烧毁了的灶房我们可如何是好?真的要打扫到明年么?小仙娥如今有孕了本殿也不好意思去唤她来啊!”
可惜太常此刻只顾专注地凝着那边默契地煮着汤圆的小夫妻,两眼冒光地想着,小刀……啊……原来小刀也能当那个用么?哎唷,那得多疼!自己的夫君揉不圆汤圆,还不会用“那个”……怎么越比都觉得越差劲呢?
于是这夜当弗苏剃须净面拥着洛玉舒舒服服春宵一梦的时候,太常那边厢也开始宽衣解带,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俏,手里捏着把砍刀,裸|裎立在淆行眼前道:“准备好开始练习搓汤圆了么?”
☆、三十七章
莲花灯晃晃悠悠,蒙出一道粉色的光晕指引,乘云舟向鬼谷行去的路上,弗苏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沿途的异域景致。我坐在他一旁,嘿嘿干笑了几声,戳戳他道:“你怎地会要与我一道来?”
他回眸淡笑:“怕你被人抢了。”
我笑嘻嘻地又向他蹭过去点,贴着他老实道:“其实,上一次与夙离师兄乘舟去鬼界,当时心里一直暗想,若是有一日能与你这样静静地乘舟去向某一处地方,无论天上或是地下,都很不错。”
弗苏静了一会儿,依稀说了句“我们以前也坐过船的……”云云,我没有听清,再问他,他却不再回答。
路程尚久,我体内的八卦因子活跃起来,试探着问他:“我好奇着呢,在你的前世,遇见过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弗苏没有思考太久:“上谕给父亲,将太子的位子让给哥哥,然后带着妻子离开的那天,是我在那一世觉得最快乐的一日。”
“与妻子划着桨离开,沿路的荷花都开了,很美,却都比不上我们的笑容。屋前种下了桃树,梨树,屋后开垦了良田。我们面对万顷荷塘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许下生生世世相守的约定。”
我听了很是羡慕,羡慕他们能活得那样惬意:“你的前世也是位太子么?你既然已经将王位禅让,为何还会有人来害你们?难道他们要讨的不是王位而是你妻子么?我十分好奇,你可愿意与我说说你与她过去的故事?”
弗苏忽然会心笑了:“现在与你说起,我丝毫也不再觉得哀伤。我的妻子,是个胆子小,性子腼腆,但是很可爱的女子。那时候我初初被册封为太子,她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凤凰,因为偷偷闯入我的府邸吃果子,被我的弟弟妹妹们发现要伤她。她情急之下咬伤了我的手,便被父王下令遣散整个族群,终生不得修行成仙。后来,我被迁至西海大泽疗伤,从那天起,她便每日都衔来果子与花枝向我赔罪。我答应她去向父王求情,赦免凤凰一族。她知晓后,悄悄离去,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以为不会再见得她,熟料那日父亲安排本国太子与邻海的公主定下了亲事,同一天她真的化为荷杆守在我的屋外,每夜都会攒着一捧晶莹透亮的露珠儿给我。再后来,兴许是受了日月精华,在我成人礼那日,回殿的时候忽然见着门外站着个怯生生的丫头,头上还戴着一朵娇艳的莲花。”
“她微微垂着脑袋,两只犹如嫩笋一般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红着一张小脸轻声与我道‘您回来啦……我等了您很久……我变成女子了,想第一个给你看……我……我很喜欢你……’然后便不再说话,步子向后挪了挪,与我让开了屋门。从那时起,她每天都会默默守在我的殿外送我离开,等我回来,偶尔会为我放在窗台上一捧莲子,为的只是与我见上一面。可是有一日,她知晓我是太子,要与邻国联姻之时,一双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了我许久,不等我回答就背过身去跑远了。我等了她十日,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直到一日,在山脚下看见她竟与邻国公主吵闹不休,脸上挂了彩,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了。我以为她心胸狭窄去伤害公主,便对她说再也不想看见她,见她只会令我生厌。她绝望地发现解释无果,流着泪跟我说,就算我永远都误会她,她也仍会喜欢我。”
“后来才知道,她那几天整日躲在一处山洞里伤心不已,偶然看见了来寻我的公主,正欲躲得更远,却发现公主的队伍后面跟着两头凶恶的银狼。她英勇的跑出去杀狼,被狼咬地遍体鳞伤,公主却误会了她与狼是一起的,目的是将公主咬死后她就可以与我成亲。获救的邻国侍女们与我说明了真相,当我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昏厥在小溪边。我将她背回寝殿,与她渐生情愫。但就此与邻国就结下了仇怨,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仇怨。”
“原来如此……”我听了觉得分外难过:“你的妻子十分可怜,她一定独自承担了许多你看不见的伤痛,而且日后仇家来寻仇,她也一定自责都是她当初惹下的祸端,她真的承受了许多……”
不知为何,听着弗苏说起这段故事,我会忍不住地想躲在他怀中痛哭一场,仿佛我便是他前世的妻子一样……我忽然耸立,瞪着眼睛看着弗苏,一股未知的力量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历历在目,与梦重叠。难道——“逍遥花曾与我说……说前世我也拆散过你们……逍遥花……就是那邻国的公主么?那我……我……我会是……你的——”
我的手指渐渐弯曲握紧,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我望着满是期待的弗苏,那未出口两个字紧紧卡在了咽喉。
为什么我会梦见弗苏不要我……为什么那花会与我说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弗苏说得故事我会觉得这样熟悉……甚至为什么爹娘成仙之后最后一个孩子恰恰是我!
环环相扣,那个终点我怯懦地不敢去猜。
“如果时光倒流就好了……”弗苏没有为难我,只是过来握住我的手笑着道:“我们就快要到了。”
我抬起头,看见了那一片盛开的蓝色小蝴蝶花,鬼界到了,我的心……也快到了。
“前世,你叫什么?”
“自然仍是弗苏,转世之后,海王海后本欲为我捉签取名,碰巧受那位上神点化,说此世还有人在等我,便保留了这个名字。”
我点点头:“那是最好,免得今生见了还无法相认。不知道如果我倘真有前世的话,会不会也仍叫洛玉……你的妻子,她叫什么?”
我这样问着,心中满满都是期许,我将那个本该由我回答的问题抛给他,等待着他与我说出我心中猜测的是否成真。
弗苏的眉眼很好看,他微微弯起,唇齿一动:“她叫——”
“舟上来者何人?!”
云舟已行到鬼谷城下,守卫的小鬼们一声远喝将我们打断。
我有些悻悻,摸出上回夙离送我的令牌与他一看:“我为上仙洛玉,今日与西海太子特来拜会鬼君,有事相求。”
那小鬼见了令牌,立即恭敬地开门准许我们进入。行到谷口,我们下了船,见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弗苏环顾道:“这里便是鬼界。”
“兴许是我有半颗心尚且寄居在此,所以不再觉得这里阴寒难耐。”
弗苏望望我,伸过手来拉住我:“走罢,可以的话我真想将你那半颗心要回来。”
我抿唇想笑,不想今晨胸口有过的那一阵恶痛又传了上来。这痛令我忽然心虚不已,另一只手努力握紧忍耐着,就怕被弗苏察觉。
我们在殿内等了许久不见夙离出来,不断有人来添茶倒水。弗苏道:“不想鬼君的架子摆得这样大,仙界来人都不愿召见了么?”传召的小鬼听了左右为难,劝慰道:“昨夜鬼君修法耗费大半神力,今日身体一直不佳,二位仙家请多担待,再等一下罢。”
我点头称是:“如若夙离师兄不想见我们,自然早早差遣下属送客了。”
弗苏笑道:“怕是今日只有你一人来,他早早就会出来相迎,只是多了我,反差便大了。”
我唤过那鬼头道:“听闻有新鬼初来鬼界,可有个女鬼唤作麝岚的?我们今日来便是想问鬼君讨这个人,劳烦你进去通禀一下。若夙离师兄真的无法出来相见,那就请示一下我们能否将麝岚带走。”
那鬼头如释重负地应着进去了,不一会儿便出来复命道:“鬼君有命,既是洛玉仙子亲自来要人,必当放行。只是那麝岚如今住在后山女寝,不便有男子进去,还请仙子独自前去接人,就让太子殿下暂且在此等候罢。”
弗苏勾唇:“果真是忌讳见我,也罢,阿玉,你接了人便回来,我就在此等你们。”
我颔首,与他宽慰一笑,便与鬼头道:“那就相烦带路。”
鬼界的女鬼寝处十分偏远,一路上那鬼头指引着与我道:“就是因为路途遥远,鬼君已经先命人去唤那麝岚收拾好行装在寝殿内等您了,这就到了!”
我倒也无妨,本就要接到人了,也不在乎多走几步路。
过了处崎岖的山洞,一座乌蒙的偏殿伫立在眼前。山石峻如蜀岭,高似庐岩,我叹道:“到底是鬼界,女子寝殿都这般威严惧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