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荷色生仙》作者:紫鸢尾【完结】 > 荷色生仙.txt

第 15 页

作者:紫鸢尾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08

“阿玉!我要你活着出来对我说这句话!我要你当面对我说这句话!上辈子我已经经历过这种场景,你要我怎么能接受你在我眼前再消失一次?阿玉……”

我听着弗苏声嘶力竭地呼唤,眼前却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再睁开眼时,仿佛被什么人推入了河中,河水漫过了头顶,不断地将我向下按压,喘息不得。而弗苏的呼唤也变得渐行渐远,遥不可及。我想,这一世我又要先走一步了……弗苏,怎么办?这一次,求你不要再等我了,再也不要等我了……我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上路,足矣,只是可怜你,又被我耽误了……对不起……对不起……看来我们注定了是走不到一起,注定了我命中没有你……

微弱的火烤木柴的味道窜入鼻中,我抚着肚子,渐渐恢复了意识。昏黄暗淡的洞穴,恍惚之间,锥心刻骨的疼又袭上脑子。我试着摇摇头,摸摸肚子,小家伙似乎还安稳,这才放了心。咽喉中卡着一股子灰尘,我抚着石床咳了半天,这才猛然惊醒!我竟然好端端的躺在这石床上?而不是被那泥流冲去阎王殿?

我正顾盼四下,兴许能找到出口逃出去,让弗苏知晓我还没死,忽然见着眼前那处火堆后面有几个人走来走去。

不知是敌是友,我轻轻下了床移步过去,竟然见着是身着鬼界兵服的人正忙着打水、收整。见着我讶异地站在眼前,他们吓得躲得远了些,各自忙各自,却不时偷望着我窃窃私语一阵。

我不知此刻所在何处,想找个人问下都无果。

我抱着肚子重新坐在床上,头一回孤独地想哭。我摸着肚子,唤着这与我同生共死的小家伙:“你看看娘亲好没用啊……认不得你爹爹,想起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娘亲恨不得一头撞死去算了。如今慢慢地恢复记忆了,却又惹祸到鬼界,害得你舅舅生死未卜,害得整个六界动荡不安。你真好,都不嫌弃娘亲,这个时候还在这里陪着娘一起吃苦。等你长大了,娘亲一定给你说个最漂亮的姑娘做媳妇!好孩子……陪着娘一起活下去,陪着娘去见爹爹……”我念着,耳后的那枚克夫痣愈来愈疼。弗苏,我还没想起来,我绝不会就这么甘心与你天各一方。

“咳咳……咳……”

一串咳嗽声传来,我没有回头,也听出了来人是谁。

夙离取了鬼面,半掩着口鼻气喘着行到我身边,却只是呆呆站着,没有开口。半晌,他退了几步,坐在不远处一只石凳上。几个鬼奴走过来搬了几筐什么,一股股幽香便钻进鼻孔里。

我侧过头,见着那筐子里尽是那簇簇幽蓝的小花。这才忆起我与麝岚来到鬼界那日,见着劳役的鬼奴们背着这些沉重的木筐出城,原来竟是去采这些蓝花。

“我九死一生……没想过弗苏会破了我的阵势,看来,昆仑太子的名声也是名不虚传……咳咳……”夙离说着说着又是一阵猛咳,“……此地是我早已铺下的后路,不会有人能寻得到,你怕是要一辈子与我在此,所以,你听了之后,会不会屈服?”

我浅笑:“那么,我便该欢喜的与你在此避世,占山为王了?”

他默默地垂下头,竟有些似个犯了错的孩童。

我敛笑,“如何,你不要那权势,只要我一个了?”

夙离依旧沉默,我转过身去,见他出神地磨砂着桌上一叠红衣喜服,模样虔诚喜悦,却渗透着无边的悲哀。

我知晓那是给我的,看着他依旧出神的面容:“你要我穿上么?”

他顷刻抬起头,眼眸中划过一丝惊慌:“不……我知晓……我知晓你要作何。”

我忽然觉得他比我要悲惨得多,凄然勾笑:“我没想着自尽,我还要活着去见弗苏。我一日没有将他想起,一日就不配死。你我已是仇人,我哥哥现在都死生未知,你还将我囚禁在此,不能与弗苏团圆。可是我却无法恨你,我真是太恶劣,竟然对你恨不起来……还想着你如此悲惨,我答应不了你的要求,但是换上那身衣裳还是可以的……我也想穿着那衣裳给弗苏看……”

一声碎响将我的

深思勾回,夙离已经将那身喜袍挥去了地上。他目色凄怆,恨意绵绵:“玉儿,你从来都只是怜悯我,却永不会看我一眼!我会让你见他的,他死了,我会送你们见面的!”

他说罢便拂袖冲了出去,我心骇不已,哭嚎追上去拦住他却被几个鬼奴钳制住。

“夙离!夙离!你敢伤了他!我让你永世不得安宁……不要——弗苏!怎么办!怎么办……”

☆、四十六章

见阻止不得,我挣脱开那几个鬼奴,红着眼睛拔出软剑来指向他们:“放我出去!”

他们的肩膀上还有那筐绳的勒痕,我知道他们是为夙离卖命到现在的老弱残兵,与我而言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便心软地给他们最后一次自动让开道路的机会。

鬼奴们相觑一番,其中一个举着棍棒试着上前来向我比划一阵,唤道:“不许你出去!”

我见状凉了心,闭起眼睛来一剑砍过去,削掉他半只臂膀。他哀嚎着捧着自己掉下来的手臂,其余的同伴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皆大义凛然地要与我拼命。

我抚着肚子唤道:“好孩子,将眼睛闭上,娘要开杀戒了。”便再也不留情地跃起,将几个围上来的鬼兵一一刺倒在地。那个失了臂膀的鬼奴惊吓地向阴暗处蜷缩着身子,我行过去,剑口指着他道:“说!这是哪里?我要怎么出去?”

他慌着神,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洞内深处一扇血屏风,字不成句道:“那……那里……出……”

实话说我入了这洞内也不知道多久,还未细细打量过。但寻着他手指方向一瞧,果然见阴暗之处透着一扇血玉屏风。我回头见那断臂的鬼奴痛苦的模样,又看着那些已经被我杀得没有投生机会的鬼尸,索性也一剑将他结果掉。

那血屏风周遭腥气扑鼻,算下来要有千百万滴血来祭,才会至今日的成色。我试着用剑抵了抵,坚硬难以攻克,这才后悔早早杀了那鬼,忘记问他破出的法子。

这洞内四下封闭,方才夙离走时,我只顾哀泣阻拦,却忽略他如何穿透这屏风。我又焦躁地念了多个破阵口诀,均不得其果。

时辰一分分划过,心底燃起的那颗担忧弗苏的火苗越来越盛,眼看就要燎原。我急得抽噎一阵,望着这血屏风,上面隐约可现雕凿的云纹水纹。手指轻轻触上,便能蘸着血痕。我正觉得走投无路,忽然,见屏风自中心迤逦而开,一副图画慢慢展现。

我后退几步,见着画中似有个女子,手里捏着一支笔,怀中藏着一部书册,正认真地书写着什么。脑袋一下子混沌起来,我凝着这画面,愈瞧耳朵后面的痣便越痛。

那画面恍惚中又做了变化,女子写的字迹清晰可见,我揉捏着印堂,定睛一看,那卷册上的字迹本为:“姻缘谱,昆仑太子弗苏,妻仙,公主逍遥花……”

而那女子正在做的事,便是一笔将

那逍遥花的名字勾去,歪歪扭扭地写上了“洛玉”两个字!

瞬间,头痛如五雷轰顶,一幕幕场景极速若隐若现。我只手扶着那屏风,望着画中自己的名字,竟然莫名落下两行泪来。

泪水落入血屏风中去,变成圈圈涟漪,继而连绵成湖泊,沸出巨大漩涡。我还不待反应,强大的吸力便将我裹入那湖泊中的旋转里翻滚。

无穷尽的天旋地转过后,刺眼的光明袭来,我执掌遮挡着,辨析落到了一处大泽。骨头摔得有些疼,我急忙揉揉肚子,唤唤肚子里的小乖乖,安安静静,睡得安稳。我欣慰扯了扯唇角,我儿子果然抗击打能力一流。

“爹娘初来仙界,在东海大泽见着一个婴孩孤零飘摇,受灼月上神点化,得知是这婴儿将将历劫转世投胎,便抱回来收养至今,那孩子正是你……”九哥的话在耳边萦萦回绕,我挪挪绣鞋,绘出圆圆的沙画。我便是爹娘在这里捡到抱养回去的罢。那还要感谢这里的水泽,没有将我的元神毁了,一路飘摇送到爹娘面前。

我对着东方行了个大礼,起来顺着浅浅的足印前行。走了约莫半日,终于见着残阳如血的苍穹之下,两座对立相观的山尖之上各自独立着一人。

我看清两人正是弗苏与夙离,一阵哽咽驾云直上,赶到弗苏面前哭道:“殿下!我寻你寻得好苦!我这样苦都留着口气来见你!你万万不可丢下我们母子两人!”

他脚尖踏着青莽的山石,一身白衣一生裁,眉间有星辉,与我灿灿展颜。柔唤:“小凰。”

我蹙眉吸吸鼻子道:“小黄?什么小黄?谁是小黄?”

弗苏愣了愣,喉咙一滑:“阿玉……”

我贴着他蹭了蹭,回过头去,分明感受到对面的杀气。“夙离,我不许你伤我夫君,你一意孤行是没有好结局的,我心意无论是前世还是今朝,都属给了弗苏一人,请你还是回头是岸,去与君上请罪罢。”

“玉儿,”那阴冷之声隔着重重雾霭传来,果然不带一丝温暖:“我的爹娘虽放弃了我,但世间却没有能令我说放弃的东西。今日不是我元神尽毁在弗苏殿下手里,就是他毁在我手中,你让他做选择罢。”

“不!”我害怕地捏着弗苏的袍裾:“不要与他相抗,好不好!我们快些逃,逃离他,我们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就像我们前世一样生活,好不好?”

弗苏垂下头看

着我,抚一抚我的面颊,道:“你记起来了?阿玉?记得我们前世如何生活了?”

我哭道:“我不能骗你……但是我又必须得瞒你!我说我记得了!我记得了!求求你不要与他相斗!你斗不过他啊!”

弗苏摇一摇头,笑道:“莫哭,阿玉。斗的过与否,皆是我命。彼时父亲不该心软留得魔界一条命,铸成今日大错,所以,是该由我亲自收场。”

我听得糊涂,摇头道:“我听不懂!但是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与他拼命!”

“不错,怪只怪弗苏你命不好,一根仙胎结下两个果子,你那大哥闯了祸,惊动魔界,要你老爹昆仑帝君去亲自赔罪,许给魔界一条特赦命。苍天不负,恰恰轮到了我头上,千年前修仙时才没有被毁了元神。说来他老人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与你行个礼才是。”

“也好。”弗苏弯唇:“礼过之后,也是你我之间当见分晓之时。”

“不要!不要!不要!”我哭着抱着弗苏的腰身:“你看,我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不要抛下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比你更痛苦啊殿下!我记不起来,我比你更痛苦啊!我不能允你抛下我去死!绝不允许!我们还有个儿子啊!还有儿子在!你怎么能忍心呐……”

弗苏的声音有些哽咽:“阿玉……”

“我挡在你前面,我与儿子挡在你前面!你若死,我陪你!我不要再与你分开了,弗苏,再也不要!我不知我究竟犯下了什么罪孽,会让我的姻缘如此不顺。但是这一回,我会在克死你之前将我自己先克死!弗苏,我不要再做寡妇了,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做寡妇!”

我拔出剑来指向对面,“放马过来罢,先从我跟我儿子身上碾过去,再去与我夫君决斗!”

“阿玉!”弗苏捏着我的肩膀:“不会,我说过的,你不试一试怎么会知晓?我不会让你再变成寡妇,你要相信我才是。所以……所以……乖乖地跟儿子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捧着我的脸颊,轻柔俯下触了触我的唇:“就一会儿,我就回来。”

我眼前忽然一阵白蒙,困意便袭来。我下意识地明白发生了什么,手指还勾在他腰间的佩环上:“弗苏……你若丢下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接着便渐渐没了意识,靠着他身边的山石逐渐睡了过去。

一阵山石崩裂的轰鸣将我惊醒。我抬起头,见着不知大战几百回合两人已经杀入云霄去。身后围堵上来一排排精炼的天兵,我见了大喊道:“你们竟还愣着!还不去相助!也不来叫醒我!”

“阿玉……”舅舅策马站在阵前:“太子设了玄机,不许我们前去。”

“不……不……”我不断地揉捏着疼得要裂开的头颅,眼泪簌簌落着,垂着头,不敢再去望一眼战事。什么叫作绝望,什么叫作无助,这一瞬全都铭刻于心了。

刀光剑影之后,一段残破的衣片落了下来,搭在我的小臂上。我挣扎了许久,才睁开看了一眼:白色!白色的衣襟!我捏着那衣片颤抖着双手合十地望着头顶,祈求着,祷告着,哪怕要我万劫不复,只换弗苏的平安!

徐徐,兵刃之声近了,火光中坠下两人,接连交斗到泽面,而后终于分开,皆躺倒在地上。

“弗苏——!”我见着他浑身的血渍,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着他:“不要!不要啊——!”

舅舅见状,立即带兵跟着冲上去将夙离围起。

我拭着他伤口中流出的血液,魂丢了千次万次,不断地磨砂着他的手掌输给他真气,口中除了唤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喊别的。

“阿玉……”他的眼睛闭着,唇轻轻开启。

“我在!我在!你说!我听着呢!你慢慢说!我都永远听着呢!”

“你说,给孩子取名……取名叫……叫什么好呢?”

“我……”我的脑子稀里糊涂凑了一个:“叫大壮好不好?!我们儿子很厉害,他陪着我,保护我,一点都不畏惧,很像你!”

弗苏的唇角渗着血红:“大壮……是个姑娘怎么办?你怎么知晓……知晓是个儿子?”

我流着泪去给他擦拭着源源不断地血污:“姑娘也叫大壮好不好?不然等你好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弗苏淡淡笑着不说话了,我趴在他心口使劲儿的哭使劲儿地摇晃,终于,他轻轻咳了口血,艰难地睁开眼睛笑着望着我:“阿玉,你说的,说的对……我们……我们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就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默默地闭上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的心在我的脸颊下面冷了,我的心,痛地忘了哭。

“玉……玉儿……弗苏死了?”

被神戬天剑围攻的夙离烈喘着最后的气息:“他死了?!”

“您回来啦……我等了您很久……”

“我变成女子了,想第一个给你看……我……我很喜欢你……”

“我知晓你要成亲了……我……我很难过……但是我……我不会伤害她的……”

“我没有叫狼去咬她……也没有叫熊去咬她……我什么都没有做……”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求求你……”

“我没有偷改姻缘谱……没有……”

“我只偷做过一件事,就是昨夜偷偷亲你了……那现在给你亲回来好啦!”

……

“他死了么?玉儿!”

夙离依旧唤着,而我抱着弗苏,忽然间觉得云开雾散:“他死了。”

“哈……哈哈……他死了!他死了!弗苏死了!死在我前面!”

夙离咆哮着,侧过头看着我,他的鬼面被弗苏劈断了,脸上千沟万壑都在淌着血,笑道:“我胜了……到最后,都是我胜了!”

我回过头去望着他,夙离仍躺在那里,用最后一口气支撑,见着我,原本笑意盈眶的表情瞬间冷却:“阿玉……你……”

舅舅上来扶着我的肩膀,“阿玉,阿玉!我们马上带弗苏回去!阿玉……你……”

湿冷的风吹过我额前耳后的乱发。

“阿玉……你耳后的那颗痣,不见了……”

殿下,这一次,我真的回来了。可是你呢?你在哪……

☆、昆仑前传(上)

开天辟地混沌之时,天海交界有座仙岛,岛曰昆仑。昆仑岛上最初千沟万壑,尽是被自然鬼斧神工成各式各样怪异磷石。几万年过去,这些磷石渐渐合成一体,化为神峰,号昆仑仙山。

又过千百万年,闲情逸致云游四海的三位上神来到此处,见云雾缭绕,山峰耸立,谷内涓涓细流,百花幽香,山鸟飞鸣,好不乐哉!遂携家眷挚友,举世安家于此地。史称昆仑三神。

始于玄巫八年,往来于昆仑仙岛的仙人神人越发众多。昆仑三神便推选出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位,晋封昆仑帝君,统领昆仑仙岛。

玄巫一百七十年,昆仑帝君与老友叙旧饮酒归来,雅兴四起,于昆仑山山顶手载一株碧萝藤蔓,视为自己“娇妻”,成日悉心照料。三百年后,藤上缔结两株果实,一青一白,皆为玉质。

受天地日月精华,两株同胞果实化为人胎,成了昆仑帝君的一对双生儿子。邻岛有小国名灏晔,与昆仑仙岛世代交好,巧合是国主也有一女乃是由逍遥仙藤所化。两界便许下亲事,且等他们长大,由昆仑太子迎娶灏晔国公主。

沧桑千载,昆仑两位王子日渐成熟俊朗,英姿勃勃。帝君赐名:青珣,弗苏。次子弗苏生来天资聪颖,无论修行仙法或是琴艺剑术,皆位于兄长青珣之上。且难能可贵是他性子谦和不失勇谋,善良不失果敢,于是便被昆仑帝君册立为太子,将来继承昆仑衣钵。

斗转星移,至六界归一,天帝即位,轩辕初年。羽族凤凰一氏迁徙至昆仑仙岛,中有一小女,顽劣不堪,时常违背爹娘训诫,悄悄潜入仙神一族,偷瞧世态纷纭。久而久之,习得了个吧伎俩,能变飞沙走石,能化小子丫头。

这一日,小凤凰偷看人家生火做饭,被那香气馋得忘了族规门禁的时辰。待到她想着飞回家时,已经快到夜晚。怕被爹娘骂,小凤凰只得可怜兮兮地落在一处枝头,巴望着家的方向叹息不已。夜色愈浓,她的肚子越咕咕叫地厉害。

她飞抵的这户人家大抵非富即贵,因这住所的院落楼阁皆是富丽堂皇。小凤凰里外打量了一番,见着院中有不少晾晒的梅子桃花干。饥肠辘辘的她便偷偷地飞下去,落在那梅子干儿前,衔住了一口便猛地吞下去果腹。

殿中忽然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发现了她,小凤凰情急之下顾不得再多吃一点,又扑腾着飞回了树梢。那些孩子凑过来争相围着树唤道:“点灯来瞧呀!这是只凤凰!是凤凰!它在偷吃我们的梅子干儿!”

小凤凰嚼着自己的花羽毛,害怕地又向更高的地方躲了躲。可是树下围聚的孩子越发多了起来,他们燃着各式的灯笼,争先恐后地举起来照在她身上,想将她一探究竟。还有胆子更大的几个男孩子,丢着许多小沙粒跟石子去砸她,看看能不能令她飞下来,好见见凤凰展翼的模样。

被砸得痛了,小凤凰万分委屈地扑棱开翅膀抵挡,这一抵挡,将几个小石子砸了回去,砸伤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孩子。这下子当即引得那几个小孩子哭闹不已,呼喊着有凤凰伤了人。

于是几个大人走了出来,有的安慰着孩童,有的训诫树上的小凤凰。小凤凰可怜巴巴地流着眼泪,想要飞回家去,却发现不知何时爪子被方才的石子磨破了皮,这会儿是疼得移不动了。

人群里正有人准备使仙法将小凤凰打下来,却被一袭白袍的男子拦下,并走到树下唤道:“你可还能下来?”

小凤凰紧紧攀附着树干,垂头望了一眼,哎呀,这个男人生得真好看!可惜了他跟那群坏孩子是一伙儿的!于是她便高傲地别过头去不理他。

树下的男子轻轻笑了,抚着一个小鬼头的发髻道:“方才他们伤了你,我代他们与你陪个不是,现在你可以平安离开了。”

那群孩子中间有人嚷道:“弗苏哥哥,怎么能放过它!我们将它捉来看看,娘亲说凤凰可是神物,养在殿中岂不是更吉祥?况且它也会伤我们呐,还偷东西,是只坏凤凰!”

小凤凰一听,更加恼羞成怒,便趁众人都在问询那白衣男子之时,拼力俯冲而下,想用尖利的喙去啄那小娃娃的脑袋。孰料那男子眼明手快,将小孩子向身后一扯,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小凤凰重重地咬伤了腕子。

汩汩血流滚落在男子白如暮雪的衣摆,小凤凰吓呆了,人群涌了上来,口口声声要定她的罪。几个侍从将小凤凰捉住,并押入天牢。待她重见天日之时,才知晓自己当日咬伤的男子竟然是昆仑太子弗苏。

昆仑帝君命人送弗苏太子前往西海大泽疗伤,命下令严惩凤凰一族,命他们永世不得成仙。

被迁离昆仑岛的凤凰氏族,日夜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小凤凰自从知晓此祸因她而起,为了不让族人受连累,就义无反顾地飞回昆仑岛去向帝君求情,可惜,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赶了出来。

没有被坎坷打倒的小凤凰四处采撷果子花朵,用喙含着飞去大泽送给静养的弗苏太子。起初,她只是远远地将叼来的东西摆在很远的地方,然后捏着爪子来来回回蹭一蹭,确认殿中的弗苏看得到,再讪讪地飞离开。再后来,见着四周没有外人,弗苏也没有伤害她,便胆子大了点,叼到弗苏修养的殿阁门外,抑或是窗台。偶尔见弗苏瞌睡,她还会趴在一旁偷偷看一会儿,嗯,越看越觉得好看。

有时弗苏坐在屋中看书,算着她该衔来山中的甜果子,便会体贴地将窗扇打开,欢迎她来。偶尔还会与她说上几句话,也会用温润的嗓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可惜小凤凰张嘴只能吐出依依呀呀的声响,弗苏听不懂,也就作罢。只是小凤凰心中却是闷闷不乐,她好希望能与他说说话。自从将他咬伤后,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打骂自己,总是看他笑着,还会细心地为她将尾翎子上的灰尘拂去。

久而久之,小凤凰的心思渐渐变了。她不再单是为了赎罪才来看望弗苏太子,还因为……她很想很想看见他,很想听见他笑着唤她“小凰”。

弗苏见她来的次数越发频繁,笑道:“不必如此辛苦,我知晓你的歉意,定然会去与父君求情,你便无须再来了。”

小凤凰听见了,独自黯然悲鸣了许久。太子一点都不希望看见她,却不知自己早已钟情于他。她对着泽水望了一会儿,自己这副凤凰的模样,无论怎样也不能陪伴在他身边,该要如何是好呢?

因为弗苏的求情,帝君最终赦免了凤凰一族,恢复了凤凰的仙阶,准许它们来昆仑仙岛安居。

天晴气朗,弗苏推开窗扇,见着小凤凰嘴中叼着枚桃树枝,远远地搁在了泽口。他想唤她,却见她向他看了许久,似是在与他道别。良久,她便旋身飞入云端,徒留那已经扎根的桃树枝,在西海滋滋生长,千年,万年。

弗苏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那飞离的小凤凰。回到太子寝宫后,不经意间,他会负手立在院中的那株桃花树下,看着手臂上的咬痕,怀念那冒冒失失地小凰。

如梭的光阴,冬去春来,几百个春秋过去。当太子府邸外的荷塘冒出新蕾,荷杆上满捧的露水孜孜不倦地兜洒去弗苏的桌台,化作颗颗珍珠。

弗苏散朝早归来,见着池中一株新生的荷花努力地弯着腰杆偏向他的窗扇,想将自己的露珠送给他。他轻咳一声,那荷杆便奇迹似的归位不动。

于是弗苏浅浅莞尔,默默地在心中一唤,好久不见,小凰。

☆、昆仑前传(中)

白日里弗苏前去朝堂议事,荷杆顶着大大的花苞便歇息打瞌睡。待到弗苏归来,她便难掩喜悦之心,尽情地为心爱之人袅袅起舞,传送荷香。年年岁岁,弗苏生得越发成熟稳敛,器宇不凡。直到一日,弗苏出门久久不回,小凤凰左等右盼仍是不见其归,担忧地簌簌落泪,生怕是再也见不得。

昆仑三神中的灼月上神前来岛上贺喜,恰巧经过太子府邸,听着隐幽有仙物啜泣之声,便化作个雕木老翁,入得门来,见着是个元神为凤凰,现下化成朵嫣红莲花的小姑娘正立在池中偷偷抹泪。

于是便乐道:“如今连这花儿都要成精,想必也是为了我侄儿要成人了而欢喜罢!”

“讨厌的老头儿!”小凤凰拭着泪,撇着嘴巴嘟囔了一声,怪他打扰自己担忧弗苏。

“哈哈哈哈!”灼月不怒反乐:“这顽劣的鸟儿!不去潜心修行,竟然动了这心思,想必是个痴情的主儿!”

小凤凰这才仔细打量起他,耐着性子乖巧唤了声:“老爷爷……你知晓我是凤凰,想必道行一定不浅。那……那你可知这屋子的主人太子殿下去哪里啦?我等好久……肚子也有点饿,可是见不到他我不放心,也吃不下东西。”

灼月听她言语率真,便道:“你可是喜欢弗苏太子?”那荷叶慢慢闭合,似是这凤凰正在害羞。灼月明了,捋着白胡子道:“那可惜咯!你尚是个花身凤凰元神,太子可是仙人,你要如何与他匹配?且今日小老儿我来赴宴,便是为了太子与邻国公主联姻之事,你哟,怕是没有机会喽!”

“你说什么啊!”荷杆晃来晃去表达不满:“不会的……殿下才不需要什么邻国的公主,他不会娶她!我……我多努力,我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个真正的女子,可以匹配的上太子的女子……我……”

“哎唷!这雏鸟好不知羞!”灼月走上前来伸着拐杖戳戳她的莲蓬:“人家公主都进门来了,你还在这里痴心妄想!怕是你连如何变回凤凰都不知晓,何谈修行成人?我弗苏侄儿的妻仙定要找这世间最优秀的女子来结亲,可不是一株贪吃爱哭的荷花!”

“我……我……我不贪吃!也不爱哭!”小凤凰说着说着又要抹眼泪儿了:“可是我……我只会笨笨的对他好,却不知有一天真的会离开他。”

灼月十分满意,颔首道:“那便是了,你只需好生修行,莫再凄凄哀哀,不出多时,你定能有所成就。至于我侄儿要娶谁为妻仙,当凭他的真心属谁,慢慢努力罢,小凤凰。”

露水摇呀摇,挤出来两颗珍珠送给这个老爷爷:“谢谢您的点化,我懂了。”

灼月笑的更加会心,“你既送这礼物与我,那我也便告诉你一件好事。弗苏今日是成人礼,并不是什么联姻。但是他一旦成了人,帝君便要开始催促他成亲了。如今我且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能在日落之后化为人形。至于长久之计,一切且看你的造化了。”

于是在日落之后,天色昏沉暗淡,弗苏迟迟归来,见着荷塘中没了那小凤凰的身影,心下一惊。她是又不辞而别了么?今夜收不到她的珍珠,不知晓会是个什么滋味。

今日本是令人欢欣的成人嘉礼,不知缘何,自己竟然会为了小凤凰而悒悒不悦。弗苏走到荷塘边,耐心寻觅一番,真的不见了,那羞怯乖巧的花儿,不见了。他不死心地看了许久,终究有些黯然。正要回殿去歇息,忽然见着门外立着个怯生生的丫头,头上还别着一朵娇艳的荷花。她微微垂着脑袋,两只犹如嫩笋一般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红着一张小脸轻声与弗苏道:“殿下……您回来啦,我等了您很久……我变成女子了,想第一个给你看……我……”

她望着他,脸儿越发滚烫:“我很喜欢您……”

弗苏惊讶地看着她,方才心中因寻不到她而失落的情愫竟然一扫而光,此时全是满满地喜悦。

小凤凰说完,羞得再也不敢看他,夺门而出便一股脑儿钻入了荷塘之中再也不敢冒头。

从那时起,白日里送走弗苏,小凤凰便更加专心勤勉地修习仙法,待到日落之后,就化成个女子为他送一捧莲子,打扫屋舍,为的只是与他多见上一面,她愿永远能这般安宁地跟在他身边。

一日正午,小凤凰自觉修习地越发灵活,试着运用连日来积攒下的精华仙力,果然在念诀之后成功地变成了个俏丽女子。她欢喜不已,乐得等不及弗苏归来便冲出门去,想去告诉他自己已是个真正的女儿家,能与他结亲的女儿家。

可是在路上,一队邻国的车马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见着是灏晔国的旗幡,又想起那日灼月与她说过的话,心中担忧,莫不是真的有公主来与弗苏结亲?

队伍中侍奉公主的侍女们交谈之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咱们公主这番来便是要见弗苏殿下的……”“公主美貌,殿下俊朗,可真是对如花美眷呢!”

……

山路陡峭,小凤凰还是攀到了昆仑山的最顶端,埋着头掉了一整天的泪。

晚上弗苏归来,看见小凤凰孤单地坐在月亮底下,不再是以前那般欢快地迎上来,便察觉有些异样,行过去一瞧,她竟然满脸都是泪痕。

“你……怎地哭了?有人欺负你么?”

小凤凰将脸上的泪珠儿抹掉,喃喃自语道:“我果然是爱哭……果然是改不掉,果然是配不上你的……”

弗苏不知晓她在嘀咕什么,只是知道她不开心,刚想着安抚她几句,却听她忽然开口道:“殿下……您是不是要娶邻国的公主?”

弗苏微怔,不知她如何听来的,却也不瞒她:“是,昔日两国相约,由昆仑的太子娶公主,我即太子,便当迎娶她为太子妃。只是……”

听到这里,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伤心地看了他许久,不等弗苏再解释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一连十日,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弗苏以为这一次又与上回一般,小凤凰黯然的走了。他心里挂念,漫山遍野地去寻找,却始终没有踪迹。

直到一日,弗苏途径山脚下,看见多日不见的小凤凰竟然在与灏晔国公主吵闹不休。那一张干净纯真地小脸上都挂了彩,身上的衣裳也不知如何竟然破损地厉害。公主掩面在哭,身上的衣着也狼狈不堪。弗苏见状,担忧公主的伤势会影响两国交好,正好前几日与小凤凰因为公主一事不欢而散,更加认为是她难掩骨子里的顽劣,妒忌地想去伤害公主。

见着弗苏,公主哭哭啼啼地抢先告状说是小凤凰害得她如此。同行地侍女侍从们也都跟着附和,指责是小凤凰带了野狼来咬伤公主,不想反被狼抓咬伤了。弗苏气极,不想小凤凰是如此恶毒,便对她道,“你蓄意伤害公主,我是可以将你带回去治罪的!我如今越发后悔将你留在身边,没想到竟然被你蒙蔽至深,还令你伤害他人!我再也不想见得你,见到你也只会令我生厌!”

小凤凰孤零零地立在一处狼尸旁边,手中的刀子还滴答着血迹,不知晓是她的还是那狼的。她将弗苏绝情的话语一字一句都痛心地刻在心底,绝望地一句话也解释不出。弗苏见着她眼底的哀伤,于心不忍地背过身去道:“你走罢,我不予追究你的过错,你若再想害人,我定不会饶你!”

看着公主脸上隐隐胜利的笑容,小凤凰流着眼泪摇摇头,道:“就算你永远都讨厌我,我也仍会喜欢你。你今日赶我走,我便不再回来……只是老爷爷说的对,你要配最好的女子,这个女人好坏,配不上你……我会祝福你找到最好的女子。好了……那我走了……”

她道罢便拖着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一步一步,蹒跚地挪开了。弗苏忍耐着不去看她一眼,听见了她细细的呻吟声越来越远,这才回过头,见着地上一道蔓延的血迹,不知她究竟伤得有多么重。

夜里弗苏坐在门外,空荡荡的殿阁,空荡荡的荷塘,少了那个害羞胆小的凤凰,竟如此令人烦躁。小凤凰的伤会不会有事?她会不会已经离开昆仑岛了?不!她伤得那么厉害,一定走不远的啊!她引狼来害公主,公主身后跟着那么多的侍从,她怎么有把握能伤了公主呢?自己怎么就不问清楚,一味的单听公主的一面之词呢?

弗苏越想越悔,拿起长剑准备出门去寻找小凤凰。一开门,见着门外蹲着个公主的侍女。弗苏讶异道:“你是公主的侍奉丫头么?怎么会在此呢?是公主命你来寻我的么?”

那侍女年纪尚幼,脸颊上仍有被狼抓伤的痕迹,她怯怯地道:“太子殿下……奴婢,奴婢觉得……觉得很对不起那位杀狼的姑娘!才偷跑出来想告诉您真相的……”

弗苏一愣,这才从这小姑娘口中知晓,白日里他们听从公主的命令入深山中游玩,忽然发觉队伍后面跟着两匹狰狞凶恶的野狼。狼们张着血盆大口就向他们扑来,咬伤了他们很多人。侍从赶跑了一头,不想一转身,竟然又有两匹恶狼狡猾的从另一侧扑来袭击公主。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的一处山洞里有个站出来伸懒腰的女孩。她一听这边有人惊呼救命,便毫不犹豫地摸起棍子赶来打狼救人,结果也被狼咬地遍体鳞伤。

终于,大家齐心协力将恶狼们赶跑。公主得救后十分感激她,问她要什么奖赏。结果那姑娘说,要是公主不嫁给太子就好了。不想此话一出,公主当即误会她与狼是一伙儿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咬死后她就可以与太子在一起,继而引发了之后的一切。

弗苏听罢,越发地感到心疼,再也不容迟疑地冲出去寻觅小凤凰。

天色已晚,山路昏暗无光。弗苏走走停停,仔细辨认着,生怕错过了她的痕迹。直到长夜过去,天色蒙蒙亮起,弗苏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小溪边发现了早已昏厥的小凤凰。

弗苏将她赶忙背回寝殿,命人火速前来医治,昏迷中的小凤凰还在不停糊涂言语着:“我走得远远地……远远地……可走不动了怎么办……”

终于,弗苏不顾尚且有御医在场,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万分懊悔地唤道:“不会走不动,不会的!不准了,不准了,我再也不准你走远!快快醒来怨我恨我,就是再也不许离开我!”

☆、昆仑前传(下)

小凤凰做了个极美极美的梦。

梦里弗苏抱着她,抱的好紧好紧。他与她赔不是,还一直亲她的脸颊。果真是美梦呐!她半梦半醒间都知晓这永不会发生,却还是贪恋地想多睡一会儿,不愿醒来。

醒过来,就要一个人走,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说不定还会死掉。她这般想着,鼻子又发酸了。要是弗苏知晓她没有害人,会不会留下她继续陪着他?即使要娶公主,也留着她好不好?弗苏那么好,一定会同意的啊!嗯!要醒过来,醒过来去找他解释清楚!即使要走了,也不能留下个坏印象。

小凤凰努力地思索着,可是为什么全身上下都觉得好痛?像是被人撕扯裂了一般,每一处关节都不听使唤。眼皮也好沉重,她紧着眉跟自己抗争了半晌,终于张开了一条缝儿。

咦?怎地睁开眼还能看见弗苏呢?他的表情似乎很严肃,很担忧,啊,一定是还没醒过来,那便再睡一会儿罢!反正她现在整个人都痛得要死。

“小凰?小凰!你醒了么?”梦里的弗苏还愿意跟她讲话,真好。可惜她听见了,喉咙里干涩不已,怎么也开不了口回应。那就听他多唤几次罢!以后也听不到了。等她醒过来,一定早早地去寻爹娘姐妹,将来找一只最英俊的凤凰成亲,再也不委屈自己。

她在梦里嘀嘀咕咕,复又睡下。待次日重新醒来,见躺在一处装潢气派的内阁。小凤凰揉揉眼睛,疑心莫不是自己真的做了鬼,来了阎王殿了罢!可是这阎王殿怎地会这般熟悉呢?屋内没有人,她见自己身上的伤口痊愈的差不多了,便挪下床,想去外面透透气。

才走到中殿,小凤凰着实吓了一跳!这眼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全是弗苏太子殿中的模样?她真的还未醒过来么?一定是在梦游!于是她狠狠冲着自己的手指头咬了一口——哇呀!好痛!哪里是梦,是她真的回到这里了!

小凤凰欢喜地在殿里又笑又跳,依着门望着她的灼月上神摇着头道:“你呀你,一点也不似个寻常家的女仙子,顽皮地很!”

“哦?老爷爷又是你啊?”小凤凰见着眼熟的人,挺高兴,蹭过去道:“是不是您救了我?那殿下他知晓我回来了么?他会不会再把我赶出去?哦……他是不是还怪我呢?您不该救我回来……”

灼月咳咳几声拦住她的喋喋不休:“你既已成人,就当学习做个秀外慧中,谦虚得体的女子,万不可再大大咧咧,有失体统。”

“我明明就很秀外慧中啊!我——”小凤凰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的鼻尖儿:“我成人了?老爷爷,您方才说我……

成人了?!”

灼月和蔼地顿首:“你能意识到,便是我老头子的欣慰。”

“我……我我我我……”小凤凰激动地忍不住期期艾艾:“我是女儿家……我我我……我真的变成个完完全全的女儿家了?!”

灼月坐在门槛上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又喜又闹,喟叹一声,堂堂昆仑仙界的即位人选,怎地注定就要挑个这般活泼的妻仙。

“爷爷……”小凤凰忽而甜甜地唤着他凑上来:“谢谢您……那我现在可以有名字了么?可以给殿下做媳妇了么?可以给他生娃娃了么?”

灼月咧咧唇:“余下两个你去问弗苏侄儿……至于名字——弗苏本是枚昆仑仙玉,原名唤作‘弗玊’,帝君昔日为人谦敛,为遮掩双生子的光芒,便在他名中拿走一个‘玉’。你与弗苏又是结缘于大泽水泊,如此,正好互补,你唤个‘洛玉’,如何?”

“洛玉……洛玉……”小凤凰不太识字,也听不懂他的话,只管自己念来还算好听,便笑呵呵地拍巴掌道:“就叫这个!就叫这个!我有名字了!有名字!我叫洛玉!与殿下是一对的洛玉!”

洛玉趴在门边儿,伸着手指头在地上划拉着灼月将将教给她的名字写法。从他口中听来,弗苏似乎在她昏迷的时候一直担忧不已,还很是后悔冤枉了她。这样洛玉便开心极了,又把自己的名字练习了一遍,等着弗苏回来告诉他,今儿这一天她过得多么充实。

有侍女见她醒来,为她梳洗打扮一番,又奉上味美佳肴,珍馐奇果。洛玉欢喜地吃了一顿,便出了门坐在院里等着弗苏回来。天色渐霾,许有雨落。洛玉候了多时,忽然瞧见荷塘边上不知何时立着位青衣款款的男子。

她看着个背影,以为是哪一家的神仙来此拜访,刚要躲起来,却见那人回了头,顿时惊得洛玉一唤:“殿下!”

她开心地迎上去笑道:“您怎地换衣裳了?我……我好多了,我一点都不疼了,谢谢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去害公主,也谢谢您救我回来。”

青珣初见洛玉,但觉她似一朵不按时令开放的花朵,那么率性,却又那么动人。第一次,他并不反对逍遥花的提议,令自己来诱惑洛玉,成全弗苏与她。

“您怎么都不讲话?”洛玉捏捏指头,去捉了捉他的袖摆:“是不是不希望看见我回来,出于好心,才救我?”

青珣望着她摇头,笑曰:“我怎会不希望见着你?相反,我非常庆幸见了你。”

他笑的时候唇角光滑细致,洛玉仔细地瞧了瞧,心中嘀咕着,她分明记得弗苏莞尔之时唇角总现一处浅浅地弯月细纹。只是一枚笑容,她已然能够辨析。

“你……”她警觉地缩回了手倒退一步,“您刚回来,要不要先去喝杯茶水歇一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