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叫喜鹊么?”
老班主掐了我一把,我缓过神回应:“是,民女名唤喜鹊。”
喜鹊明明是我东溪后山豢养的灵鼠的名字嘛!它还有个姐姐叫麻雀……我这一肚子苦水无处咽下,早知道自己干嘛偷了人家的衣裳来换,还偏偏遇上个眼神相当不济的老头,又撞上了正主驸马爷……这一趟是祸不单行呐。
“老班主莫慌,只是您班子里的这位喜鹊姑娘与今早拣到了我遗失的玉玦的那位姑娘非常相似,所以我才怀疑是不是有人偷偷混入宫来,而这一切都是她蓄意安排的。”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难道那佩环也是故意掉出来给我拣的,那他岂不是更蓄意?!
“怎么会呢驸马爷!喜鹊一直乖巧得很!自从知晓选入宫来要跳舞给圣上看,她就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从未有单独出去过!您一定是认错了人了!”老班主说着推了我一把,道:“喜鹊,你去给驸马爷跳一段来看看,让他知道你可是我们探春教坊里最优异的舞姬!”
我的舌头险些掉了出去,呆傻着一动不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驸马眯起眼眸笑道:“我丝毫不介意姑娘单独舞一钞惊春’于我看,若是舞姿卓越,那你定然是喜鹊姑娘无异。如若你露出了马脚,我也会依照皇令以擅闯皇宫大内为由将你禀报给圣上定夺。”
我紧紧咬着下唇,驸马目光如炬,似要逼迫我显形。
洛玉啊,你自小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我默默鼓舞着自己,昂起头来,伴着似白蝴蝶般地雪花落下,抖开手臂旋步转了一圈,行礼道:“那喜鹊便是献丑了!”
接下来的我全然不知细节如何,只知晓自己尽力冥想着天宫中的花绕仙子们与王母贺寿时的舞姿,然后全都寄情于四肢与眼眸,只当是又回到了行云观,伴着月色跳一场舞给师兄,求他给我做只会叫唤的猫儿。
只是跳着舞着,耳边似乎真的泛起师兄在抚琴的声响。我随着那乐声上下纷飞,抖开绿意盎然地水袖化作青山连黛,雪落在指尖儿凝成晶珠,收纳月夜清辉。
直到耳中师兄抚琴的声响终了,我才收回来腕子站定,回过神来望着看得发痴地驸马与班主,行个礼道:“喜鹊真的是失礼了。”
长久的静默过后,驸马亦回了神,招呼班主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且下去,我有话问她。”班主见了瑟瑟发抖,道:“驸马爷!她跳的这般好,您怎么还怀疑呢?”
“我未怀疑,只是想到公主一定也会喜欢这场舞,我想要她去与公主演绎一场,班主可有异议么?”
“哎呀!那可真是喜鹊她的造化了!”班主作一作揖,冲我道:“喜鹊你速速去与公主殿下表演,晚上可以准你不必回来参演了,早些回去歇着罢!”
我假模假样地道过谢,心中绽开千万朵牡丹花,真乃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真的要去见那麝岚了!我得意洋洋送走班主,正想着计谋得逞,才一抬笑眼就见着驸马正笑睨着我,马上便收敛了笑意恭敬道:“还请驸马爷带路。”
“我低估了一个神仙的能力。”他四喜非喜地看着我,摇着头:“原以为你会出岔子或者压根儿不敢跳的。你跟随我一路,我早该将你说破才是。”
我心中一拧,警觉地看向他。他愈加笑的阴柔,我恍然大悟:“驸马果真是好眼力,竟有通灵天地之术,认得出我是何人。”
“我公上境宸自幼习得五行八卦之术,也随着高僧道长研得通灵混沌之法,不仅看得出姑娘是仙人,也可以看得出麝岚已是死人。”
我惊得退后一步:“麝岚还魂之事你也知晓?”
他忽然变幻了苍茫地眼神,转过身去望着新出的微月:“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捉她回去么?她死之时曾有巫祝预言与我道,若我不爱她,她便会还魂。我答应了不爱她,她真的回来了,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要带她走?”
“我不是巫祝,也不是仙界的统领之人,无法决定一个本该归位的魂魄的命运,也不能许你什么诺言。我只是来相助我哥哥取回麝岚盗窃他的仙器,至于你妻子的魂魄,即使我不带走,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仙人来。”
他听了兀自垂头:“你们仙人绝不会通情达理。”
我紧眉,一阵心酸:“我答应你只管取回仙器,她的魂魄,我且留你十日好生与她相处,希望你能真心待她。十日之后,我会来带她走。至于以后,还且看造化。”
公上境宸摇摇头,淡笑一声:“你带她走了,可不可以将我一并带去?我欠下岚儿许多,前世今生都还不清,只可盼来生。”
我无言,他怔愣了许久,长叹一声旋过身去道:“方才是念着心爱之人罢?你的舞跳得很美,原来你们也会有情有爱,不比我们少……你的舞教会我很多,谢谢你。”
他说的话变为自言自语,落寞的身影渐渐离开我的视线。我在凄冷的回廊等来了夜色,百转千回,心疼他的爱情也心疼我的。
我转过身准备先行去找麝岚暗中窥探珠子下落,一抹颀长地白色身影立在月初之地,脸颊向我:“你跳舞给他看了?”
我哑声,见着弗苏异常冷峻地慢慢向我走来:“你跳舞给别的男人看,还穿成了这样?”
我低下头,一块光裸
的肌肤映入眼帘……我的上神啊!腰间的玉簪子是什么时候滑落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这几天忙得头大无比!!!祝福大家新年万事如意~平安喜乐~瓦新年也要更勤快!么么!先去吃饭了!~☆、二十二章
见弗苏走上来,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低下头去扯过别处的布料遮着,嘻哈道:“哎呀不想怎的会裂了道口子哈哈哈,这人间的衣料这么不经穿,还是我以前那灰头土脸的好!灰头土脸的好!”
弗苏的眉头却是越发紧皱,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不知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们家三年地租没还。我见了他那副不明所以的愠容,心想,我怎地又忘了他今早还去喝花酒,这会儿见了他我还心虚个什么?我应当非常有骨气地回喊一句:“哦!是啊!我就是这副德行跳舞了又如何?与阁下有什么关系?就许你白日喝花酒不许我晚上跳艳舞啊!”
可是当这男人步步紧逼过来,我的舌头开始不争气地打退堂鼓了。我说:“你也入宫来了啊,花酒喝完了?我九哥怎么没跟着一起啊?你们之间不是关系非常亲密了?”
弗苏没有答话,见着我身后已经是廊子的尽头,我再往后退就要跌下池塘了,他总算是放过了我停了下来,无声地伸手去解下自己的披风。
我发怯地凝着他,不知晓他要如何。弗苏解开了披风伸手一捉我,便将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袍裹在了我身上,还颇为体贴的为我打了个结扣。
我心中一暖,总算他是温柔的,还知道为我御寒。悬着的心也搁下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嘛。我这样想着,白日里的事情也就不再气他。可是忽然身子凌空一起,我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走出了廊子向一处小阁而去。嗯,也对,外面冷得很,不如进屋去再商议大计。
可是当他一脚将门踢上了,手臂还没有离开我的腰身。我咽了口唾沫,真心实意地问:“你不会是要对我乱来罢?”
他一口热气吐在我的脸颊,亦正亦邪地笑道:“你说对了阿玉,我就是要对你乱来了。”
我尚未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像烧红的烙铁一下子就撩开斗篷烫入我的皮肤里,几下子将原本就单薄的衣料扯得稀烂,放肆抚着我那块本就裸露的肌肤,还更向里肆虐。我意识到他的心绪之后慌乱着去抵着他的手:“你是要做什么?你也喝了桃花酒不清醒了么?”
他咬着我的耳垂呢喃道:“嗯……我是不清醒了……阿玉,我原本以为你能明白,也能看开,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等你,我想牢牢地抓住你,不许你再抵抗你的心。”
我挣扎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心是什么样子的!我从未抵抗过自己,我做了什么恨了什么爱了什么都是我的本意!”
他得逞一般忽作冷笑:“你仍是不听话……伤我也是你本意么?我原以为我的耐心足够,可是自今日起,我不会再允你将心留在那个早已死了的人身上。”接着便容不得我再争辩,他一把吻住我的唇,由浅入深,时而柔情时而狂狞,勾了唇舌去吮吸,反复被他品尝。
我忍耐着腾出手去死死卡住他的的锁骨:“弗苏,你忘了你是西海太子,忘了已经与人有婚约了么?”
他唇侧的笑意更浓,眼神如火吞噬着我:“我从没忘过,只是有人不记得了。”
我的脑子似是被蜂虫蛰了般又麻又痛,被他的这句话惊得无所适从。一股未知的力量一次次冲击我的脑海,那个不记得的人是我么?我究竟不记得了什么?我爱的人是师兄,我从未爱过弗苏啊……我这样与他暧昧着,那花骨朵不是很惨?我要在与徒儿大逆不道的罪名上再添一条夺人所爱么?我又怎么能背弃对师兄的誓言,而对弗苏的示爱一点都不觉得排斥呢?真是只是因为他与师兄生得像,所以我才不舍拒绝他么?我想我兴许是快要完了,骨子里原本就是坏透了的,不会因为娘亲的泪就真正洗刷掉,现在已经沉沦为一个抢人夫君还背信弃义的下等女人。
见我一直苦着脸蹙眉看他,弗苏将我的身子贴近,在我的唇上又舔了一把:“这次准备好了?不拒绝我了?”
我盯着他的容颜怔了会儿,道:“弗苏,我们这样算偷情么?”
他噙着笑意:“不算,我娶你。”
我一下子便要推开他:“你已经许了另一个女人,何况我再也受不起这样的承诺。你忘了我耳后有克夫痣么?我注定是不祥的,不然师兄也不会离开我,你不怕被我克死么?”
弗苏却没有让我挣脱:“如若那要克我的人是你,我甘之如饴。阿玉,你要记得,我只许了你一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我只许过你一个女人。”
不知为何,我听着他的心跳,竟会觉得他的话统统都是真的,让我没有一点怀疑。我道:“我算是个寡妇……你怎会爱上我呢?你来向我拜师求学的时候就爱上我了么?你就不怕我夫君还魂来惩戒你啊?”
他粲然一笑:“我若说我比他还要早地认识你,喜欢你,你会相信么?”
我摇头:“糊弄鬼呢!”
他抱着我笑地更欢喜:“对,你就是鬼,魔鬼,最坏最坏的鬼,将我的人和心都通通吃光了的鬼!”
我有些不高兴,那些鬼都长得多丑啊!
“我才不是鬼,我比鬼好看多了。”
他吻着我的脸颊笑着,许久拉紧了我穿着的斗篷收了手回应我:“这次就放过你了,好看的鬼!以后不许再给别的男人跳舞了,我会嫉妒。”
我不知道我与弗苏这样算不算开始谈情说爱,他牵着我的手去寻麝岚的寝房,这才告诉我,原来他与九哥就隐居在那间花楼,因为这几日有串场跳舞的女戏子就是那间花楼里的姑娘。他是计划随着那些姑娘混入宫里来,所以见得了我穿着花娘一般的衣裳才那样生气。
临到公主的寝殿,我们没有见着公上境宸的身影,应当是去陪着皇帝欣赏戏舞去了。弗苏与我道:“麝岚公主就在里面,因为颜国国主贪色好酒,不断地新纳美人为妃,冷落她的生母皇后娘娘,所以公主一向不去参加这样的庆礼宴席。我前几日随着他们演习的时候已经进来打探过了,那戏约莫一两个时辰才演的完,她这段时间从不出屋子,免得碰上来唱戏的女戏子生厌。”
我这才不再嘴硬,赞赏他一句:“原来你喝花酒是办正经事,算是我错了,你的计谋还是很中肯的。”
他很满意我的乖巧,与我躲在窗栈下面,道:“你可与麝岚相熟?”
我有些为难:“不算相熟,就是上回遇见九哥捉错了她,同她聊了一会儿你就来了。她现在又还了魂,更加记不得我了。”
弗苏道:“你总归是女子,不能要我闯进去与她周旋罢?她若是见色起意将我吞了可如何是好?其实我的气节是很短的。”
我瞪他一眼,窝在斗篷里念了个诀换回我原先那套仙袍准备进去吓唬麝岚。弗苏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即使你这身袍子看起来像扎的纸灯笼。”
我有些时候很想将他的嘴扯开来再重新缝合好。
我正要进去,弗苏抱着我望了眼天上的月色:“等你出来我们去山顶一同欣赏一回人间的月色,今夜我不回去陪你九哥了。”
我脸色一赧将他推开,心中却升腾出一阵子期待。我轻轻从侧门入殿,见着麝岚正呆坐在桌前守着一张墨画出神。殿内并无其他侍女,我放了心,唤了声:“公主。”
麝岚抬起头,看见我警觉地摸起桌上一方墨砚:“你是何人?你的装束不似宫娥,也更不似那些个妖女,你是谁!
是来行刺的么?”
我两手一摊搁在胸前给她看一看:“我没有任何兵刃,公主且安心,我一不是刺客二也不是宫娥,我是……嗯,神仙。”
“什么?”麝岚失笑:“你是神仙?天呐,哪里来的这疯女人!我管你是神仙还是鬼怪,胆敢擅闯我公主寝殿就是死罪一条,我只要开口喊一声,你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我掏掏耳朵,隐了个身道:“我没有插翅,你猜我飞了没有?”
麝岚一屁股栽倒在椅子上,哆嗦着抖着墨砚环顾着四周:“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来此做何?为什么找我!快给我出来!”
我如她所愿现了元神坐在她身边,麝岚吓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我和蔼地一笑:“近来公主的凤体可是安康?”
麝岚艰难地站起来退到距离我远些的地方:“不是安康……难道本公主会是死人么!我究竟是犯了什么冲,前不久刚来了个五大三粗的傻神仙,今日又换成你来了!”
我看着那桌上摊开来的美人图,笑道:“你生得比画上美多了。公主不必害怕,我既不劫财也不劫色,只是来看看属于我九哥的东西还在不在。”
“你九哥的东西?莫不是那个傻神仙的?怎么都说我这里有你们的东西?我与你们根本就从未见过啊!”
“你是不相熟,但是你没了这副魂魄就会见过我们了!”我正色道:“那日游湖你被人推下了水已经溺亡,是我九哥喜欢你才借给你通灵珠一用让你回来看看爹娘,没想到你竟然擅自吞了那珠子还魂,打破了六道轮回,触犯了天条。今日我来便是提点你,我已然答应公上境宸,再留你十日性命,十日之后我便来取回珠子,而你,也须随我回去受罚。”
“你……你一派胡言!”麝岚气急败坏地向我丢过来墨砚:“谁管你是哪里来的妖魔!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我知道,你定然是公上境宸派来要挟我的女人,他早就与我生厌,恨不得早日能休妻离开我,然后就费尽心思指使你来说这些巫术恐吓我!我坠湖险些丧命,好不容易醒来后他却异常的失望,躲我躲到天边儿去,整日与宫娥勾勾搭搭,以为我死了他就可以欢喜地再娶新妻,可是很歉疚地是我让他失望了!我非但没死还命硬的活了回来,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儿出什么样的把戏!”
我无奈道:“他是爱你的,你们这都是何苦。”
麝岚的眼睛里突
然渗出一颗泪水:“山盟海誓,都是空话,都是笑话……他爱我?不,他从来不爱我,他只是恋慕这个驸马的位子罢了……”
她突然埋了头蹲在地上嘤嘤地恸哭起来,我始料不及,不知这下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霸王你粗来~霸王霸王你粗来~~粗来不痛经啊不痛经~不发胖啊不发胖~☆、二十三章
麝岚哭得久了,埋首不再动响。我左右不知该如何暖场,索性拉开门露个头出去,见弗苏仍在月下等我。我轻轻提步出来,他便迎过来道:“如何了?你是打算智取还是强攻?”
我叹息道:“家务事果真棘手。”
弗苏应了声,道:“公上境宸与她都是冷性子的人,我从不看好他们。几日前我曾来过颜国与公上一道切磋剑术。练剑的师父告诉我,这公上年纪轻时曾有一个自幼青梅竹马相伴成长的红颜知己,只是后来他遇见了麝岚公主,即使不爱她,也最终成了驸马。人人都传言他为了贪得这驸马的位子将先前那女子抛弃,害了那女子也误了公主的终身。颜国不同于外州,子嗣稀有,皇帝仅有一子一女,而当朝太子殿下又十分不成器。正好公上年轻有为,才高八斗,被人看成是皇帝有意留住他,将来改立麝岚公主为女帝,他来辅佐。”
我颇感意外:“可是我有直觉,驸马是喜欢麝岚的。”
弗苏望着我道:“麝岚与他相遇在狩猎归来的山涧,那时候的驸马进京参考文武状元,路上遇见只紫花大虫,相搏数日精疲力竭。万幸的是没有被大虫吞了而是坠下山崖,正巧被麝岚所救。百姓都道是报恩,里里外外也就只有公上境宸一人最明了。不要凭借直觉轻易相信一个男人的话,直觉比不了真心。”
我沉闷,或许他话中有话,但现下却无暇兼顾:“我们今夜先不去赏月,我要去找公上境宸问个明白!他若是根本不爱麝岚那我还留她十日性命作何?直接扛回去得了!”
弗苏正想与我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凛,将我带到楼阁后面,冲我低声道:“有人来了,我们也做一回‘梁上君子’。”说罢便带我攀上了砖瓦躲在了屋檐下,顺着顶柱游弋到内殿,果真见着公上境宸穿着朝服疲惫地走进屋来,应当是晚宴将散。
麝岚哭了许久想必这会儿是腿麻无力,已经倚在墙侧昏昏欲睡。驸马走过来,垂着头看她一会儿,蹲□将她抱起搁到软踏上,还体贴地加了颗枕头。
我小声对弗苏道:“你看,报恩也好,贪图地位也罢,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也该日久生情。人与人不都是日久生情,那一见钟情的鬼话我可是从未遇到过!”
弗苏道:“对你一见钟情的男人,听见了你这番话可是要痛心疾首了。”
我摇摇头,见着驸马绕到方在的书桌旁,端详起那一副铺陈开来的人像。弗苏告诉我:“那画是去年冬至,麝岚公主寿辰之时公上境宸为她画的。听闻麝岚欢喜了好几日,还命绣女连夜赶制出同画像上一般的衣裳来穿着宴请八方宾客。”
我一阵唏嘘:“看来这驸马爷果然滥情,如此才艺尽是招揽女子倾慕。”
我正说着,忽然听见麝岚醒来,指着画喝道:“放下它!”
公上境宸慢慢将画搁下,麝岚尚未穿好鞋子便几步奔过来将那画抢过去紧抱在怀中:“不许你碰!”
我与弗苏正在愕然,又见着麝岚抱着画避开他跑去一角:“你出去,出去!我不愿意见着你那讥讽我的笑脸,你走罢。”
“我讥讽你什么?”公上略带凄恻:“我从不知会与你走到这一步……岚儿。”
“住口!不必你再假惺惺地这般唤我!我的名字自你的嘴里喊出来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麝岚颓丧地坐在地板上,捂着那画像哭道:“我死了你是不是很欢喜?我活过来你是不是很失望?公上境宸,要是我们从来不认识该有多好……你可以安心了,有小鬼来告诉我,答应你给我十日可活……不必了,不必十日……你这就可以将她接入宫来光明正大的续弦了……”
我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道:“我洛玉可是上仙!上仙!哪里会是什么小鬼!你才是鬼!还是个偷了上仙宝贝的窃贼女鬼!”
我正想拉着弗苏让他也帮我骂几句,刚回头就看见弗苏直接跳下梁去一把踢飞了麝岚手中的短剑。我惊然也随之跃下,那剑锋还是擦过麝岚的脖颈,落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岚儿!不要——”公上境宸从恍惚中缓过神冲上来抱住她:“求你!别……别这样离开我……别!”
我欲上前相助,弗苏将我拉到一旁。我余悸未歇,万般想不到她竟自己选择了结。
弗苏道:“她无大碍,剑口偏了只是擦伤,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罢。待公主平复下来,我们再去问问公主要不要随我们走。”
我点头,看着浑身颤抖着抱紧麝岚的驸马,喟叹一声,弗苏便带我悄悄离开。
此番折腾更没了甚么心情再去山顶看月亮,跟着弗苏坐在屋檐上瞪着寝殿发怔。弗苏倒是惬意,扯着块衣襟摩挲道:“我与你说件事,我也曾有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来着。”
我顿时来了兴致:“你莫不是也做了那人间女子皆痛恨的因贪图享乐而抛妻弃子的混蛋罢?”
弗苏无语地笑我:“阿玉,我在你心里从来就没什么地位罢。”他又道:“你只知道我在三百年前借了青珣的魂魄而还魂,却从不知道比三百年还要早的时候,我是谁,又在哪里生活。”
我这下觉得新奇:“这哪里还用问,你不还是西海的太子,只不过是个不懂仙术的凡人罢了”
他忽然眸子变得冷魅:“我与我的未过门的妻子,通通被人施了巫术封印了记忆。而我被人斩断了仙根打入六道轮回,重生为西海太子。不想被人发现后竟然又来斩草除根,所以才有了三百年前第二次丧命。只是天不绝我,让我再度回还,还被我寻回记忆……只是我的妻子却……”
我从不知弗苏还有这般的过往,回想起他学仙时的认真精湛,原来全是为了重生后让自己变得强盛不再受辱。我暂且搁下震惊握住他的臂弯问道:“竟会有这般不择手段的之人!他们究竟要作何?你身上有什么他们费尽心思要寻得的东西么?还是贪恋你妻子的美貌?他们都是谁!告诉我,我去找君上给你做主!定要让他们也尝尝那腐身蚀骨之痛!”
弗苏缓缓升起一只手掌徐徐贴在我脸侧,笑道:“他死了,阿玉,害我的人已经死了。无论他们昔日要贪得什么,如今都不重要了。我活过来了,这就是他们的末日。”
我忽然一阵心痛:“你一定忍耐了许多我无法想象的,一定有很多是令你痛彻心扉的。”
他认真地看我:“你知晓什么会让我最心痛么?是当我寻着了我前世的妻子,可是她满眼却全是对我视若无物的神情,还守在另一个人的身旁,那比让我死去更加令我恐惧和绝望。”
我撑大了嘴巴问道:“那你要告诉她你是来寻她的,你要跟她说你有多想她多舍不得她,你们多么不容易才会重逢啊!”
弗苏摇摇头:“我们会有今日,无外乎是我们的命中注定受难。我在轮回路上有个神仙曾与我指点,终有一日,天暖花开。所以,我等她自己回来。”
不知为何,听着弗苏这样说,我的心中是满满地不好受。他是一直在等着一个女子的男人,那个女子却不是我。就如同我一直在等师兄回来,那个人也不是弗苏。相同的感触我今日尝到了,也轻轻地痛了心。几百年或是几千年以后,我与他还会这样在一起相视聊天么?我想,我是对他动心了。
我很看得开地问他:“你
妻子回来了你还会来找我么?”
弗苏却顷刻间抚胸大笑,笑的月牙儿都跟着颤抖。我过滤掉自己那是不是带着酸味儿的疑问,气呼呼地推开他道:“我去看看麝岚如何了。”
我跳下屋檐将耳朵贴在门上,弗苏也跟着过来,看不惯我这上神现了形还在偷听,干脆拉着我穿墙进去坐在两人对面嗑瓜子。我轻声语道:“还是凡人的恩怨纠葛能折腾人!有话敞开来说不就好了。那驸马能不能拍着胸脯告诉麝岚他的心意究竟是如何?”
麝岚已经躺在床上无力地凝着悬着鸾凤和鸣的床帐,驸马坐在床畔守着,两人皆无言。飞转地时日过去,我都要瞌睡地倚在弗苏身上,这才听见麝岚率先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公上境宸凝着她,满脸尽是复杂的神色:“菁菁是我邻居家的女儿,率真可爱,自幼便与我在一起玩闹,感情甚笃。我进京时曾与她许下过约定,三年之后会回乡娶她。”
“哦……”麝岚眨眨眼睛:“果真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自作主张去求父王允婚……你昏迷着时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就那么拉着我足足三日。我不该被那一时的温暖迷惑住的,都怪我。”
“岚儿……”公上握住她的手搁在唇侧吻着:“所以,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你别走……别走……就是救我了,算是我求你……”
麝岚忽而笑了,那笑容令人见了十分恐慌:“我救了你,你与她再合议将我推下船去么?”
茶杯里滚烫的茶水险些将我烫伤,而我却浑然不觉,结实地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滴娃都素过儿~~返乡滴娃注意安全~工作滴娃年终奖发100个月的工资~~~~贴个寻人启事~曾记得~一年前初来JJ~什么都不懂~纯粹的新人一枚~发了第一篇长篇《子倾歌》~不懂自荐不懂勾搭~时隔足月无人问津~~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冒粗来个叫{阿莫}的同学~一直鼓励着我~给我了写文的第一个野生评~~后来她留言说放寒假了要请假不来看文了~从此就再也木有见过她了~~~
无论如何~我都想感谢阿莫妹纸~~谢谢你当年的冒泡~给了一个作者的新生~~祝福你学业有成~工作顺心~新年快乐~希望你还能记得那个青涩的~什么都不懂的紫鸢尾~~送上我最真心的感激~无论你能不能看到~永远祝福你!
☆、二十四章
回到那花楼已经隔日清晨,九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瞪着我们两个夜不归宿的。我不知如何与他开口,刚咧开嘴冲他一乐,九哥的话便劈头盖脸地来了:“十五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男人拦着她不让她回来!那男的之前是不是待她极为不好,还成日打骂她?勾|搭仙娥?”
我擦擦汗:“哪里有什么仙娥,你当这里是九重天宫……”
九哥悒悒地扶着桌子坐下道:“十五你留这里帮我讨珠子罢,我甘愿先回去受罚,我不要再待着受辱!还是因为个烂男人!”
我于心不忍地看着九哥憔悴耷拉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一根筋地喜欢一个女子,还是已经许了人家的。这么一还魂,说不定这女子恋慕人世,更加对他无感。遂劝道:“九哥无须自卑,纵然她再留恋驸马,待回了仙界受罚做了鬼,不是依然得抛却六界情缘,潜心修习?你们的未来才是光明的多彩的!你再如此消极,说不定就会害我失去个九嫂。”
弗苏坐在一旁一直不曾开口,许是看不下去一个威猛壮汉这般扭捏憋闷,道:“公主是被那驸马设计推下湖中去的,你要不要去揍他一顿出出气?”
九哥闻言立即起身拍了桌子:“也好!那男的这般十恶不赦,她还留在这里不走么?我正想去教训他一顿,看他放不放人!”
我急忙踢踢弗苏的椅子,道:“我们可是仙人!怎么能带了私情去惩处一个凡人?凡人自然有凡人的因果报应,你要我九哥罪加一等么?”
弗苏无害地抓抓我的手腕,冲我一笑:“所以说,要让上仙亲自去见一见他的情敌是多么渺小的一团烂泥,根本不会是他的障碍,培养一个人的自信是非常重要的。”
我断然拒绝掉:“不可!九哥的性子不将公主府上下掀个底儿朝天才怪!”我又低声道:“我九哥最容不得女人流血掉泪,你让他去见了麝岚抹了脖子,铁定千头牛也拦不住他开杀戒了。”
九哥见我与弗苏窃窃私语,摸起钢叉就要出门,弗苏拦下道:“上仙,现下是青天白日,你要幻化了元神去捉个凡人来暴揍一通?还是耐下心来,等到夜里人少了,再随我去见见那负心之人。”
九哥憋屈着丢了叉子抱起酒坛子又是一阵猛灌,卧倒在床上迷糊醉了,挥手唤我:“夜里喊我起来!不许诓我!”
弗苏见了勉强扯笑:“上仙果真是好修养,心无城府必成大器!”
入夜,碍于那群莺莺燕燕的姑娘出入厢房会使我浑身不快,便无奈地挽起袖子亲自下厨去准备晚膳。弗苏一并下楼来帮我拾柴火,他知晓若是花楼里的姑娘出来帮忙我定然不开心,说不准晚膳又没了着落,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九哥的酒力与我一样全遗传了我舅妈太常仙子。别看他生得勇猛刚毅,一碰了酒睡个三晚五晚不成问题。饭筷摆好也无须唤他起来用膳,我同弗苏安心吃着,鸨母战战兢兢地立在门外唤道:“那个……弗苏太子……还有……女……女侠……门外有人找。”
由于我前日砸了她的桌子,近来鸨母见了我是分外的客气。一听说有人来寻我,更是无论男女绝不拒客一律请进大门。
我同弗苏擦了擦嘴迈步出门,心里还盘算着谁大晚上的来找我们?我们在这颜国也没个凡人的亲戚啊,难不成是姑姑太过担忧亲自来了?
楼下已经被鸨母腾出来一处雅间,体贴地还环上了屏风。我自楼梯上就见着里头坐了个蒙着斗篷的人,分辨不清男女。才进去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让弗苏命闲杂人等系数退下。
那灰蒙地斗篷下面,是麝岚一张毫无生色的脸庞。
我惊道:“你怎么会跑出来了?还知道我们在这里?”
麝岚惨白如纸的脸颊带着浓重的虚弱:“我将你所说的珠子还给你,是不是我就会死?”
我道:“你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已经去了阎王门口报到,是我九哥去捉鬼做差,你扮成男装想混入天庭去。结果却被我九哥喜欢上了,这才将珠子借给你,让你来人间看一眼爹娘。”
“我信你所言,”麝岚咬着茶杯暖手:“我回去了就要受罚么?如此……当真是不值得了……我回来这一遭,让你们大费周章,还令我自己更难过,都是我的不是了……”
弗苏与我道:“你们女儿家聊聊,我去守着上仙。”
我点头,他冲我暖暖一笑,我便安了心。
“他是你的夫君么?”麝岚问道。
“啊?”我笑着摇头:“是我徒儿。”
麝岚苦笑:“我羡慕不得。仙子,你将珠子拿回去罢,我愿意随你们回去。”
我对她的决定丝毫不觉诧异:“你与他说通了么?”
麝岚赶在眼泪落下之前挤出一抹笑:“仙子,我十六岁那年遇见公上境宸。那一天突来的风雪阻挡了我与师父们继续狩猎的脚步,回宫的途中,见着了浑身是血的境宸落在雪水里,将身侧的雪都染得殷红。我将他带回宫,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总算是为他续了命。他有了生还的迹象,一直死死握着我的手。我从未被男子握过手,那时候是带着小女儿般的娇羞,第一次对他动了心。”
“三日之后,天暖,他终于苏醒。我没有求他以身相许,只是要他继续在府中养伤,待痊愈之后赶上科举,好光宗耀祖。那时候,我知道了他在老家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等他回去。我妒忌了,想法设法毁了他们的尺素,还百般殷勤地去对他好,目的就是让他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那一天来得太突然了。我陪他偷跑出去游湖赏景,与他一起吟诵诗文,临表赋词。却不想一条百步蛇突然窜出,落在他的脚踝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不知是哪里来得勇气,埋头为他吮吸出毒液,自己却误食中毒。”
“我窝在他的怀中与他说‘我救了你两回,你可不可以多看我一眼?’他抱着昏迷的我回了王宫,总算是将我救回来。父皇母后来到我床前,问我对他究竟是何意。是我千错万错,说已经与他私定了终身,被他见了身子。随即恩旨便下来,命他娶我为妻。他坐在我床前,我一直假寐不敢睁开眼睛看他,怕被他嫌弃,被他唾骂我无耻。可是……现在想起,我宁愿他骂我,宁愿他拂袖而去,却不是允诺了婚事,弄得到了最后,会让菁菁有了孩子,会让孩子没了……会让我的心死了,人也死了。仙子,你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掉,这种滋味你可受过?而今我成全了他们,特此来表明我的心意,愿意随你回去受罚。”
我难掩对她的同情,为她拭掉了眼泪。夜色深了,我道:“你这样来要我收回了珠子,还需为你的父王母后留一个交待,不然你无故过世,让他们刚刚因你死而复生喜悦一番之后又再一次坠入深渊,岂不可怜?如若公上境宸他真的不爱你,你也不必为了这样的男子令爱你的人受伤。”
麝岚点头,恳切道:“容我回去与爹娘告别,明晚子时,我会了无挂牵,届时等你们来带我走。”
我嘴上答应,她噙着泪眼起身,扎紧披风向我欠身迎着冷月离去。我不放心,隐了元神尾随她去。一路跟她回了宫入了公主府,见着公上境宸紧张地守在门外,一见着麝岚回来才总算是松了气:“岚儿,你去了哪里?我……我以为你已经……”
“以为我已经死
了?”麝岚莞尔:“那样你不是会更喜悦?”
“岚儿……”公上扑过来将她锁在怀中:“别对我这样,别这样……”
麝岚乖乖在他怀中靠了一会儿,并不再挣脱,依旧是笑着,道:“境宸,我不恨你了,你也不要恨我好么?很遗憾我不能是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女人。也许偶尔你还会记得我,只是记得我的时候不要再恨我……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的报应已经来了,我不会再怪任何人,终归是我的罪孽,我不该抢了你,还毁了菁菁肚子里的孩子……”
“不!不……”公上境宸涕零,脸颊深埋在麝岚的肩窝中:“没有,没有,我从未恨过你,从未恨过……求你,求求你岚儿,再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求你……”
麝岚摇摇头,伸出手去回抱他,自嘲道:“若是我与你也有个孩子……不,还是不要有,你看,我又在幻想了,我真的该走了,我不该再奢求着回来看看你。境宸,我不想忘了你,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舍掉驸马的位子,带着菁菁离开……我不想……不想再回来看看父王母后的时候,还见着你们恩爱……我是不是很小气,很自私?对不起,也替我跟菁菁说一声对不起,我从没想过我会输成这样,对不起……”
“岚儿,岚儿……不,我谁都不娶,谁都不要了……岚儿!”不知是什么滋味的泪水滑过公上的脸面,我实在是心痛,不忍再看下去,仓皇忍着泪水回了花楼。
三个人的爱情不知谁对谁错,我倚在栏杆上想着,单纯的相爱真的只能是幻想么?弗苏正在屋内挨着已经醒了酒的九哥的谩骂。忽然想到,麝岚与我,也有多少相似之处。
弗苏揉着耳朵出来,见我正在痴痴看他,展颜:“如何?现在见着我都会想我了?”
我悱恻地问他:“我若是嫁你了,你会不会因为花骨朵怀了你的孩子而杀了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瞬间又蒙上一层窃喜:“那你要先嫁给我才能知晓啊。”
我将脑袋埋进衣襟里去无视他的求亲。
我怎么能嫁给你呢弗苏?你忘了,我是被施了咒术的。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起来要说啥~~对太常舅妈好奇的可以去看看俺滴完结文《上神,您下流!》嘿嘿~☆、二十五章
算着晚上才会去收了麝岚的魂魄,我歇了一会儿起身,想趁着这在人间的最后一日好生出门子去逛逛。成日里待在这花楼,我都怀疑我身上也染了那些脂粉香,迫切地想出去透透气。
弗苏叹一声与我道:“你们兄妹间的感情是不是很不好?”
我微怔:“你怎么会这样问?”
他道:“今晚顺利的话就能拿回珠子,也能带麝岚回去请罪,但是上仙失职的罪名也是担下了,你想没想过你九哥会受处罚,还有这般心思去逛街?”
我揪着嘴唇看他:“那要如何?留下来陪着他让我们三个人都闷闷不乐么?这也叫有难同当?”
弗苏扯出抹坏笑:“那不如有福同享,喊上上仙我们一同出游。”
在房里憋闷久了,九哥垂着脑袋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精神立马恢复大半,昂首迈步,稀奇百怪地扯着我与弗苏问东问西,探讨一件件在天上从未见过的物什是个什么来历。
此时此刻,一处玉器店前,九哥拎着一盏青花夜壶问我:“十五,这玩意儿嘴儿尖尖翘翘,是不是只酒觞?”
九哥幼时虽是跟着爹娘在人间待过,可升仙时也只有四五岁,哪里用得着什么夜壶,憋着了就冲着荷塘一泻千里,再挨顿揍罢了。我在行云观收徒弟的时候倒是见过夜壶,但却不曾见过做工这般精良的,人间真是稀奇,连个夜壶都弄得堪比玉器。弗苏在一旁无语地观摩着两个没见过市面的神仙研究一只夜壶,感慨道:“那不如就买一只回去留念算了。”
九哥正有此意,我也想学学人间讨价还价的模样,便拎起夜壶唤道:“老板,这个要多少银子?多过一千两我可不买!”
那老板许是见着我们三人身着不凡,非富即贵,而近年颜国又颇不景气,正巧有财主问津,眼神立即发绿,装出心善的模样:“姑娘好眼力啊!便宜着呢,五十两。”
弗苏那边正捧了只香炉在把玩,听见老板的要价险些吃下一口香灰:“五十两?”
我与九哥不懂行情,我偷偷拉过弗苏的袖摆道:“如何?五十两是多是少?”
弗苏展了笑容:“这个老板才是最识货的,坑钱都坑到神仙头上来了。”
我一听马上气极,鄙夷地瞪着那老板,拉过九哥道:“我们换个别家挑挑,这人太不地道。”九哥却傻兮兮地捧着那夜壶不舍得撒手,指着上面跟我说:“这杯子多好看,十五,你看,上面还有兰花呢。”
此兰非彼岚呐九哥。我摸摸他黝黑的手掌,那长年累月因握着鬼叉而磨起的一层层厚茧,让我看了着实心疼。我看着老板笑呵呵地模样,道:“五十两就五十两,你再搭我个别的。”
弗苏攥紧他手中的钱袋,用一种“反正是我掏钱你就可劲儿花罢”的眼神瞪着我。老板自然是笑开了花,指着他身后挂着的玉器图样问我:“姑娘自个儿选!爱挑哪个挑哪个!”
哼,他以为我当真是脑子笨?我就不信我挑不出个值钱的!
九哥自顾乐呵呵地抱着那夜壶摩挲去了,我打量了一番那些玉器,问弗苏道:“哪个好看?”
弗苏浅笑:“是玉都好看。”
我心里美滋滋,顺手指了他堂屋中间供着的一幅图画:“那就要那个玉玦!”
“嗳?”老板吃惊地回身顺着我的手指一瞅,赔着笑脸道:“嘿嘿,姑娘,那个玉玦咱们店可没有。莫说咱们店,天底下也就只有一块!”
我不悦:“那你是诚心不想做这桩生意了。方才问你你让我随便挑,现在我挑了又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