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实话。
萧凌公主确实还是挺爱母亲的。
毕竟，她又不傻，知道谁对自己最好。
所以，即便没有谭玉的叮嘱，她也不想连累母亲。
毕竟，想当女皇的是她，不是母亲。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连累母亲的。
虽然，她若当了女皇，母后也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所以，当谭玉跟她说起不可拖累皇后时，她想也没想，就觉得本该如此。
皇后听了谭玉这一通解释，神色才算平和下来。
甚至，更多了一份温馨。
唔，母慈女孝，才是最温暖的天伦之乐。
是啊，天伦之乐。
看着眼前的一对小璧人，皇后内心突然觉得：或许，这正是那四个字的形象写照。
能看着自己的晚辈和和乐乐，本就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吧。
如果没有后续压力，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放心，母后一定不会让你们失败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道。
她的女儿、她的后半生幸福，决不允许任何人拿走。
即便是那个混蛋皇龙的私生子，也不行。
一想到那混蛋皇龙皇后就生气。
以前年少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像现在的公主和驸马一样，和和蜜蜜，如胶似漆。
这一刻，她更想守护女儿的这份幸福了。
萧凌公主和谭玉也感知到了她的这份真心实意。
齐齐感恩行礼：“谢母后！”
从皇后处回来，小两口还是很感动，一路感触着聊天。
刚开始是聊皇后作为母亲的深情。
后来，便聊到了皇后对谭玉的态度上。
“你说，母后为什么一直没追究我女扮男装中状元、选驸马的事啊？”
作为看过N个版本《女驸马》的现代女，谭玉还是一直对这事战战兢兢的。
那啥，电视里不经常是女状元欺君、女驸马要杀头之类的嘛。
虽然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免罪了，但最起码，说明这事原本该是死罪的，而且挺大的死罪。
她现在还没开始组织原因求免罪呢，怎么皇后就不问问呢？
这咋说呢？
还挺失落的。
而且有种隐隐的担忧。
就跟担心了好久的考试，突然因为客观原因被宣布暂时取消了一样。
可这“取消”，也是暂时的呀。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考了？
这滋味，可真酸爽。
谭玉这么问着，望向萧凌公主。
萧凌公主笑：“你那是不了解我母后。糊弄个状元欺君什么的，我母后才懒得管呢。她从不管我父皇朝堂上的事，懒。”
“噗。”
谭玉忍不住笑了。
好吧，这是什么皇后？
敢情是个佛系独宠皇后呢。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可是，这纸上一长串的名字……”
谭玉拿起从皇后宫里拿回来的那张纸，意有所指，笑。
萧凌公主笑着给了她一个白眼：“你别笑得那么阴险，这些人都是自愿跟随母后的。因为他们跟我外公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早就切不开、斩不断，骨头连着筋了。”
谭玉一愣。
觉得有道理。
不过还是不解：“那皇上呢？既然知道那么多人背后有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为什么还要放任这些人在这么重要的岗位？”
“这有什么呀，父皇宠母后呗。”
萧凌公主理所当然甜甜道。
谭玉这才恍然：是了，别人眼中所谓的“皇上”，其实是萧凌公主的“父皇”，是皇后的丈夫。
而且，是真“丈夫”。就是一夫一妻的那种。
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那种假夫妻，全图着对方皇权或者美貌去的那种。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呢。
其实，只要一个男人宠你，就算你自己无心，他都会把一切都献到你面前的。
就像那些人的官位，只怕还是皇帝为了讨好皇后，刻意给安排的。
皇帝是真宠皇后，这份感情倒是真的。
反倒是自己，在现代看各种“细思极恐”和“细品”桥段看多了。
阴谋论了。
谭玉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仍有些不懂：“那她连你的终身都不管了吗？我可是女的！她不担心我误了你这辈子的幸福？”
这下萧凌公主更了然了：“你以为嫁个男人就不误终身和幸福了？我告诉你，嫁给男人，终身幸福误得更快呢。”
“啥意思？”
“这有什么‘啥意思’的？你满世界看看，都是男女配，但幸福的有几对？尤其，碰上个特别不好的，连命都得搭进去。”
萧凌公主嗤之以鼻。
“就算是我父皇那样的，不也还在外面养私生子嘛？”
谭玉说不出话了。
的确。有些女的遇人不淑，连命都搭进去，也是有的。
更不用说，还有很多沉默的大多数。
那些女的虽没在明面上丢了命，但却丢了无数的生命力和时间。
太多的女人，在婚后忙得脚不沾地。明明是两个人的家，却所有家务事都是女人的。
甚至，有些还不是两个人的家，而是男方一大家子的家。只是，家务事却是女人一个人的。
天长日久，女人的精气神都给耗光了。
而那被扼杀的无数时间，不正是生命的组成部分么？
偏偏，古人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呢。
这么想来，在古代找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嫁了，确实也未见得是好事。
“可是……”谭玉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她不想让你生孩子么？我是女的，嫁给我，生不了孩子呀！”
那啥，做父母的不都喜欢催娃么？
催完婚就催娃，基本是现代父母的基本连环套路吧？
更何况是古代。
古代的父母，不是更应该把儿女生孩子看成大事么？
出柜什么的，应该古代更难吧？
然而，萧凌公主拿手指戳了戳谭玉的脑袋：“你傻呀，我是女的，传宗接代也轮不着我什么事。我母后也是女的，再怎么传宗接代也不会传到她的姓氏上。更何况她本来就懒，对一切虚妄的东西都没兴趣，只想着自己开心和保养。这传宗接代，对她而言，就是最虚的。”
谭玉先是怔了怔，继而点头：“不错，母后确实不是一般人。难怪能得父皇一世宠爱。”
她这倒不是吹捧。
自古“自爱”者才能得人爱。像皇后这样灵魂独立的，确实比一般女子更吸引人。
尤其在古代，更见特别。
更何况，她只顾珍爱自己，而不去管那些任何与自己无实际关联的是是非非，则更是难得了。
尤其在古代！
那时候的贵门女子，大概因为没事做，平时七大姑八大姨的就喜欢惹是非。
更不用说，这时候很多女的被家庭洗脑得拎不清，别说让丈夫牺牲原则和利益帮自己兄弟了，就算是牺牲丈夫的利益帮娘家所谓的各种亲戚，都在所不惜。
说实话，娶这种女人，挺糟心的。
因为你除了爱她，还得捎带上她后面的一大家子。
压根就没法好好过日子。
这跟女人受不了男的拉扯上婆家一大家子一样。
其实，真正最有利于夫妻关系的，还是摒却双方亲友掺杂的二人世界。
当然，生的孩子不算。因为孩子是两个人共同的亲人，两人都爱。
有了孩子，不只不会破坏二人世界，反而会让夫妻的小世界更加温馨巩固。
就像这世界的皇帝皇后和萧凌公主。
除去江山社稷的继承问题，这一家三口其实真的很温馨。
皇帝对皇后的宠爱也是真的。
大约，也正因为皇后的不争不提，从不要求皇帝对娘家额外的照顾，反而让皇帝格外恩宠她娘家。
就为了屁颠屁颠向老婆邀宠。
萧凌公主继续解释：“而且吧，对于皇家人来说，早就看透了。什么亲情不亲情的，只要身在帝王家，就不会把这玩意当回事。”
谭玉一愣。
萧凌公主叹息：“你道我父皇为何如此宠我母后？就是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只有我母后一个。”
这下，谭玉真听痴了。
是啊，皇帝都是跟兄弟斗争着上去的。
表面上表现得兄友弟恭，背地里毫不犹豫捅刀子，甚至欲杀对方而后快。
九子夺嫡什么的，每个朝代都在发生。
甚至，像玄武门之变那样反父亲夺皇位的事，在皇家也时有发生。
即便是当了太子，也有因为嫌父亲太命长耽误自己登基，而痛下杀手希望父亲早日归西的。
在这么恐怖的环境里浸染，早就对亲情丧失信心了。
“在皇室人看来，手中的权势，比亲生儿女更加重要。比如，你没有儿子，完全可以过继一个儿子到膝下，那过继来的儿子为了天下悠悠众口，照样会善待你，甚至比亲儿子还得善待，唯恐落个不好。如果你手中永远有权势，则享受到的善待就更多了。”
萧凌公主说到此处，幽幽叹了口气：“虽然这些善待不代表真情，但终归是善待了。”
谭玉终于懂了。
在皇家，手中的权势最重要。
儿女，反而是其次。
想想也对，只要萧凌公主真的做了皇帝，那将来一切都是她的，就算没有儿女，又有什么关系？
有多少人生儿育女是为了养儿防老，可她，已经不需要养儿防老了啊。
谭玉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萧凌公主皱了皱鼻子：“也不是。我父皇，应该还是蛮希望你是男人的。”
谭玉点头：“那倒是。”
皇帝是一个传统派。
传宗接代、生儿育女什么的，想必是他的执念。
“不过不用管，反正他很快就要下位了。”
萧凌公主笑。
笑容里很多内容。
她其实很爱自己的父亲，就像很爱自己的母亲一样。
因为她很清楚：她的父母都深深爱着她。
只是，那个皇位、那个私生子，永远是一个心结，打在她心尖尖上。
有了这样的背景，她夺取帝位的决心，是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可对于父皇，她还是有愧疚和担心。
愧疚于自己这么做会让父皇伤心。
担心父皇伤心后身体不好。
“好了不用再东想西想纠结了，我早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纠结任何人。在这世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欠任何人。毕竟，准备把你的东西给别人的时候，他也没有愧疚。或者，即便他愧疚了，也是一边愧疚一边这么做，所以这所谓的愧疚，并没有意义。”
谭玉是真心劝慰萧凌公主的。
因为她不想萧凌公主天天精分一样生活在纠结里。
所以，心理咨询师这种事，时不时就要做一做。
“嗯。是我又多想了。”
被心理咨询师成功拉回来的萧凌公主，笑着靠在了谭玉怀里。
“放心，我不会再想。我只会努力想我们的大事。”
谭玉笑了笑，抚着她的脸。
其实谭玉知道：萧凌公主还是会想的，时不时就有那种念头冒出。不过无所谓，只要那念头冒出，她这心理咨询师就帮着拍下去就是了。
人要战胜心魔，并没那么简单。
这需要一个契机。
而萧凌公主的这个契机，就来源于她登基之时。
有了那个密使的支持，有了皇后的帮助，谭玉和萧凌公主谋反，算是势在必得。
成功之前都挺紧张。
但实际上做起来挺容易。
因为整个京城，完全都在皇后势力的控制之下。
而一直跟踪萧凌公主的密使，也已经归降，不只不会向皇帝透露萧凌公主半点行踪，更是在谋反之日充当了先锋，直接上去拿下了皇帝。
她是天下第一高手，战胜皇帝的贴身影卫，并扣住皇帝，并不难。
而皇城禁卫军，也不会有人及时来帮皇帝的忙。因为掌管皇城禁卫军的，正是皇后的胞弟。
即便有个别忠于君王、不想叛变的，也不过是与其他禁卫军打成一团而已。
而很快，那密使就押了皇帝出来。
于是所有准备效忠皇帝的人，都知道大势已去。
“父皇，请下诏。”
萧凌公主黄袍加身，递上一张空白的圣旨。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一切，都已不需要多说。
谁都知道是下什么诏。
传位给萧凌公主的御诏。
皇帝神色有些难以捉摸，只是看向萧凌公主：“你真的很想当皇帝？”
萧凌公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很想证明，女子也可以当皇帝。”
“你不用证明。因为多年前的武则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皇帝说。
萧凌公主神色改：“可是武则天在众人口中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我，是光明正大继承的皇位。以女子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但谭玉知道，她想说的是：以女子的身份继承皇位，是为了说明男女本就平等。男人可以得到，女人也应该得到。
可是，皇帝也没有讨论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讨论皇位：“既然你知道武则天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你确定也要步其后尘？”
“我跟她不一样。我是继承。”
萧凌公主争辩。
“没什么不一样。百年之后，你们都是女子皇帝。女子称帝，风评都一样。”
皇帝也不甘示弱。
萧凌公主有些烦躁：“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下旨？”
“如果你真的很想很想坐上这个位置，我可以下旨。”
皇帝看着萧凌公主。
看得很深很深。
萧凌公主在这眼神里沉默。
很久很久，才道：“不错，我想。”
“好。”
皇帝终于不再说什么，拿出传国玉玺。
当最后一滴墨染尽，当玉玺重重压在那个圣旨上，一切，都尘埃落定。
皇帝将这圣旨递给萧凌公主，只提了一个请求：“放了那个男孩吧。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他没有指明那“男孩”到底是谁，但萧凌公主和谭玉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私生子。
那个本来准备继承皇位的人。
那个跟萧凌公主同父异母的所谓弟弟。
萧凌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不过，他并不无辜。”
她会给那个男孩一个闲王府邸，让他安逸一世，只要他愿意。
当然，如果他自己非要再争皇位，那就是自己找死。
——这是萧凌公主早就定下来的方案。
只是，萧凌公主从不觉得这男孩无辜。
置身事中，没有谁是无辜的。
尤其，他是自己失败的既得利益者。
然而，皇帝坚持：“不，他确实是无辜的。”
萧凌公主皱眉。
谭玉也皱眉。
总觉得话里有话。
所以，登基之后，萧凌公主去找了太上皇。
而谭玉，也随行。
看到他们过来，太上皇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淡淡笑着迎上前：“你们来啦。”
语气平常得，就像迎接女儿女婿回门的老父亲。
这让谭玉不自觉想起了萧千夜。
那个将自己一身内力传给女儿的萧千夜。
两人的表现形式不一样，但眼神都是一样的深情。
萧凌女皇先是怔了怔，接着也微笑：“我们来看看你。”
“不用常来看我。国事繁忙，你想做一个合格的国君，初期就要花更多的心思去处理政务。反正，我这里有你母后照应着。”
谭玉无语。
这一家还真神奇。
老婆带着女儿造了老公的反，反完了还能继续和睦一家。
真没想到，那皇后居然早已过来会老公了。
就连萧凌公主都有些意外：“母后来过？”
“自然。我们是真正的夫妻。”
说起这个，皇帝似乎隐藏不住的骄傲。
能跟一个女子做一世真正的夫妻，对于皇帝来说，确实是了不得的成就。
不过，萧凌公主却总觉得有些讽刺：“可你对不起母后。你终究还是有了别的女人。”
“我并没有对不起她。我从来就没有过别的女人。”
轻轻的一句话，不啻于一记惊雷。
“你说什么？！”萧凌公主震惊，“那那个男孩又是谁？”
“我早说过，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皇帝叹了口气，苦笑，“我深知这帝位的艰难，也知道女子称帝更加艰难。所以，我不想让你去承受这份累，也不想让你去背负后世骂名，才假装找了个女人生了个孩子，其实他不过是个孤儿而已。一个各方面能力都挺强的孤儿，如果他长大后当皇帝，应该也不会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