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柳一进来就看见已经摊开资料整理数据的亚门,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早上好,我一直有在锻炼身体所以没关系。”
从他重新调整好心态的那天起,亚门为了尽快查清女高中生市失踪的线索,就一直在8区支部过夜了。
“不愧是亚门你啊……我该让东条也学学。怎么样,有什么头绪没有?”
柳站在他后方打量他桌上的资料。亚门从中抽出一张手抄传单给他看。
“这是什么?‘找到这个人后请速与我联系’。……你写的吗?不对,看起来不是新写的,名字也不符合。‘濑田遥’……她是谁?”
这次事件失踪的是平野舞,而这张传单写着的是女高中生濑田遥。传单的纸张已经泛黄了。
“嗯?……日期是18年前。”
“没错,柳先生,18年前在8区内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件。”
传单上附有一张少女的照片,表情很认真。她也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
“不仅如此。15年前的报纸也刊登过8区有女高中生失踪的新闻。”
亚门给他展示了一张报纸的复印件。
“和喰种没什么关系的情报,就传不到CCG这里来。真要找的话,说不定还有更多。”
“的确。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要棘手……”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亚门感到踌躇。接着,他回忆起了谈论这件事时的守峰的侧脸。
——“事情要复杂得多。”
“守峰君知道这些类似事件吗?”柳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
“我还没有告诉他。”
“是吗。他知道的话就会跟我们说的吧。不过,他不知道的话倒有些奇怪。这些资料应该被警方掌握了才是。亚门君,你再向他确认一次比较好。他今天来了吗?”
亚门看看表,快到守峰来访的时间了。他拿起那张传单。
走出CCG大门,在茂密的灌木丛旁边,亚门看见了正蹲在那里独自抽烟的守峰。他察觉到亚门后,便掏出便携式烟灰缸摁掉烟头,站了起来。
“怎么了,今天这么早。”
守峰双手插在裤兜里,慵懒地朝他走过来。亚门举起手里的传单。
“嗯?”守峰抽出一只手拿过传单,“哦哦,真是让人怀念的东西啊……”
“18年前这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件。你对此事有了解吗?”
守峰瞟了他一眼,回答道:“作为警察来说,‘不了解’。”
“作为警察……?”
以组织身份回答的口吻。
亚门换了个问法,“那么,作为你个人来讲,了解吗?”
这个人仅仅因为发夹放在警署旁边就断定犯人是人类,难道说他有着本人才知道的一手情报?
守峰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亚门快要忍不住质问他时,他终于开口了:
“18年前的这个……濑田遥……是在从花火大会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传单上并没有提到花火大会。他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15年前也有女高中生忽然失踪。还有13年前也是,只不过是在隔壁7区。”
他的语句丝毫没有因为思考和回想而停顿。他究竟了解到多深的程度了?
亚门感到震惊和愤怒。
“9年前被拐走的则是结束了声乐训练回家的女高中生,7年前的话——”
守峰的声音清晰响亮。
回过神来的时候,亚门已经抓住了守峰的前襟。
“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告诉我们!”
如果提前知道这些情报的话,搜查方式会和现在截然不同。不,比起这个来,更多的是出于对他丝毫不提及事件相关的线索还说三道四的愤怒。
他自己都说了人命攸关,还这样不负责。
然而守峰面不改色,不管亚门怎么质问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亚门先生,关于这起事件,恐怕警方在一开始濑田遥失踪的时候,没好好调查就随便归结于离家出走了。”
守峰放开亚门抓住他前襟的双手,看着那张传单。
“其他区的警方有的也会认真调查他们那边的失踪者,也有像8区这样怀疑是喰种而委托给CCG调查的,只是无论哪种情况,这些调查都因为毫无收获而中止了。”
守峰说完,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种放置状态下,8区在这次的事件里找到了附有喰种体液的发夹。烦人的是,把18年前失踪的濑田遥当离家出走处理的那个男人,那家伙现在是刑事课的头头之一。”
“这样的话,难道说……”
亚门有不好的预感。守峰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了保住面子,他不想因为这次的事牵连到18年前的那件事。不管怎么说濑田遥的母亲后来可是自杀了,毕竟当时的警察和周围人都在议论她女儿失踪是因为家庭原因。怎样,够恼火的吧?”
他自嘲般地笑了。
“这次犯人是喰种的话不由分说得执行驱逐,这样一来大概18年前的事就可以不了了之了。上头正是对这一点抱有期待。嘛,要是连热心的喰种搜查官都解决不了的话,就只能又放置不管了吧。说起来,连这种18年前的老东西也能被你翻出来啊。”
守峰感叹道。但亚门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守峰先生,你跟我说过好多次这起事件是人为的,到底有什么理由呢?”
“我也跟你解释过好多次了,发夹是在警署旁边找到的,这就是最大的理由。从18年前开始就有同样的失踪事件,犯人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可见其谨慎,然而这次却出现了发夹,”守峰语气有些飘忽不定,浮现出苦闷的表情,“我觉得,把发夹放在那里的人肯定是想求助于警察。就好像在说‘请帮我抓住犯人’似的,所以犯人是人类。”
亚门对他的理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那份坚持。只是,亚门也有着无法让步的地方。
“警察的立场我现在懂了。但我认为,毕竟发夹上有喰种的血液,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跟喰种有关系。”
“…………”
“我无法让那家伙置身事外,并且我想找到之后也有利于了解事件真相。所以我再重申一遍,不会将这件事轻易交给警察。”
守峰挠挠头,咕哝着“真的很顽固呢”。然而他的表情变得明朗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就陪你干到底。”
守峰给了亚门18年间所有类似事件的情报,以便一个个地对照所有喰种嫌疑人。多亏有他协助,调查的势头高涨,但仍没取得什么可喜的成果。
“……全员清白么。”
结束了调查居住在车站附近公寓的喰种嫌疑人,亚门看着柳给他的资料喃喃自语。所有嫌疑人都有着不在场证明。
这样的话就没法继续了。在CCG彻底搜查之后,就有可能将这件事返还给警察了。
守峰则跟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没有别的区的喰种嫌疑人情报吗?专吃女高中生的喰种什么的?”
“倒是跟他们拜托过了,但毫无疑问住在8区外的嫌疑人太多了。”
“也是,毕竟你作为8区临时担当,不方便离开负责区域出去搜查。不过就算出去了,因为有保守秘密的义务,也不会随便跟警察这边透露的吧。”
两人站在车站前一筹莫展。但很快,守峰耸耸肩说:“在这里啰嗦也没用,行动起来吧。”
“嗯……先去一趟CCG会议室吧。”
“好。”
亚门走在前面,带着守峰走进通往CCG的小巷。两边都是高层建筑的缘故显得很暗,不过他已经走惯了。
不一会儿,前方照进光线,与此同时一道影子延伸过来。亚门眯起眼睛,沿着影子望去,小春正站在那里。
“啊,你好,钢太朗先生。”
小春朝他鞠躬。随后她看到守峰时却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您是……刑警先生?”
“你好。”
之前亚门在路上看见她时,旁边的守峰提到她曾经做过笔录。看来她也记得守峰。
“抱歉,您在工作吗?”
“是的,怎么了?”
“那个……嗯……”
她支支吾吾地看着守峰。
“打扰到你们了?”守峰看了看两人,退后几步。
这在路人看来像是个会心一笑的场景吗。小春的措辞很拘谨,的确会被认为是一般女性的样子。但亚门却朝她投去怀疑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他问。
小春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这是……?”
里边装着几枚纸杯蛋糕,闻起来比之前的要香甜许多,正符合他的口味。可亚门却发愁了。
“说过好几次了,我并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样接二连三的话我就有点困扰了。”
“是……是的呢,不过,上次弄脏的蛋糕果然还很抱歉……”
小春语无伦次地说,红着脸低下头。
“这不是很好嘛亚门先生,说声谢谢收下呗。”
留意到这边的气氛,守峰目光转向别处,一边点烟一边插嘴。
“可在工作中因为私人事务被搭话我会很困扰的。”
“真是一根筋啊你……”
守峰吐了口烟,在亚门身后观察着小春。
“说起来啊,小姐,你肤色很白呢。之前我也在想,你看起来似乎身体不太好?常常生病吗?”
“啊,不是的……。可能是因为养父生病住院,照顾他太累的缘故。”
小春摸着脸说。
“……养父?小姐,你是养女?”
“是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都去世了。”
“怎么了?”
“……”
“是出了事故吗?”做调查一般的追问。
小春沉默了,垂下目光。守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答复。
“……啊咧,亚门君?”
小巷里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三个男人正从车站那边走过来。其中两人是柳和东条,另一个则是——
“啊啊,亚门,有在好好干吗?”
他目光锐利,头发向后梳成背头。
“富良上等!”
负责喰种餐厅的7区担当,上等搜查官富良太志。
“为什么到这里来……”
“想看看8区的情况,就和柳一起来巡视了。”
随后,富良注意到了守峰和小春。
“啊,这位是协助我们搜查的守峰警部补,这位是……本区的市民。”
守峰还好,介绍小春的时候则有一瞬间让他犹豫不决。毕竟在工作中被搭话妨碍搜查这点让他有些不爽。
“这样啊,我们现在正打算去8区支部,你也是吧?那就之后见了!”
“是。”
随后,富良和柳他们便从他身侧走过去了。
“……钢太朗先生真的在CCG工作啊。”目送他们远去的小春说道。
“啊是的,我是喰种搜查官。”
“喰种搜查官……我听说是个很危险的职业呢,最近喰种不安分的事情也很多。您不害怕吗?”
经常有市民问这样的问题。亚门的回答则一向很坚决。
“我的确失去过很多同事,也亲身体会过喰种的可怕。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必须有人做下去的工作。”
“…………”
“我无法容忍无辜的人被喰种袭击突然死掉,不想再见到因为失去亲朋好友而悲伤的人们了。所以,消灭喰种,恢复这个世界本来的秩序,是赋予我们CCG的使命。”
小春认真地听完他的话,感叹道:“真厉害啊。”
随后,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对他说:“……钢太朗先生,实际上,我的父母是由于卷进了事件被杀害的。”
“什么?”
亚门对她忽如其来的坦白感到惊讶。
“在一个月色很暗的晚上,家人都要睡觉的时候,忽然有男人们闯进来,接着爸爸妈妈都被杀掉了。”
这就是她刚刚犹豫着没回答的原因么。
“父母去世后把我捡回家的就是现在的养父。但他现在卧病在床,时日无多了。所以,我能理解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
她的话让亚门想起了曾经在孤儿院和别的孤儿们一起生活时发生的事。
那件事仿佛阳炎一般,摇曳在他的脑海里。
“听了钢太朗先生您的话,我觉得我也必须得决定自己的道路了。谢谢你,每次都拉着你说话真是不好意思。”
小春微笑着说。
“……亚门,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小春离开后,一路旁观下来的守峰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罪孽深重?”
“哈,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家伙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女人吃苦头的。”守峰一脸不可思议。
“这话怎讲?”
“这个没法说清楚!”守峰糊弄过去了。亚门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但守峰只是推搡着他的背:“你不是要回CCG嘛?!我也有别的事要做,那就散了啊。”
之后的计划呢?!
但守峰已经撇下迷茫的亚门先行离开了。
“搞什么啊……。”
“亚门一等,刚才那个姑娘真是个大美人啊!”
他一回CCG,性格轻浮的东条就过来搭话。他在说小春吧,像是普通男人会为之倾倒的类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用大大的眼睛一直地看着我,简直都心跳得不行了!”
“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哟,自我意识过剩。人家只是因为害怕而已毕竟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柳不爽地吐了句槽,但东条似乎没有听进去。
这时,正在确认8区资料的富良插嘴道:“那种类型的女人让人看不透啊。”
“哎?富良上等?这话怎么说?”
“那种表面看起来挺光鲜的家伙,往往有别人不知道的另一面。虽然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但绝对不是你期待的那种。”
“瞧瞧,你说的傻话把富良君都吓一跳。”东条跟教训小孩似的往他头上狠敲。
“没,我年轻时有过经验罢了。”富良苦笑着补充道。
亚门也同意富良的意见。
喰种的话不管在人前是什么样子,都会毫不手软地,残暴地将人吃掉。
“…………喰种。”
亚门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打开小春给他的纸袋,取出一枚蛋糕。凑近闻闻,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味道。仿佛确认似的,他咬了一口。
“……没有可疑的地方吗……”
跟以前吃过的相比,甜度都把握得更好。只是,小春奇特的言行还是让他觉得膈应,
他表情晦涩地将只吃了一口的蛋糕放回了纸袋。
【6】
会议结束,富良和柳一行人回家后,今天的8区支部又只剩下了亚门一个人。时间快到深夜零点了。亚门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着要不要去买杯热饮休息一下。
“嗯?”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守峰。这么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亚门疑惑地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亚门。”
“亚门先生,你还在CCG吗?”
砰咚——亚门被耳边突然的响声弄得忍不住身子前倾。
“是是,我还在。”
“我现在在CCG的入口,麻烦你让我进来一下?”
守峰的声音很急切,亚门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快步走出了房间。
“发生什么了?”
“是那个看起来很命苦的姑娘,内海小春的事!”
“内海……?”
亚门虽然知道她的名字,但还不知道她的姓。为什么要叫她的全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门口等等,我马上就来。”
亚门挂断电话,跑进电梯,他从未觉得下到一层的时间如此漫长。等到他终于到达出口,推开门时,迎上守峰阴沉的脸。
“什么事?”
“你走之后,我调查了那位小姐,去她养父的医院查了下名字。”
“为什么要……”
“警察的直觉。”守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不敢相信?”他补充了一句,大概觉得固执的亚门不会被“直觉”这种模棱两可的词给打动。
然而亚门却好像接受了。
“说说更详细的。”
亚门带他走进平时做调查的资料室,隔着桌子同他面对面就坐。
“养父名叫内海勇次郎,在这一带很有名,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社长。养女小春,28岁。听附近的人说是18年前收养的。”
18年前。这个数字让他一阵恶寒。恰好是传单上的“濑田遥”下落不明的那年。
“我还去查了18年前,到底有没有父母被杀只剩小孩的案件。”
警方有杀人事件的档案。
守峰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没办法查得太详细也可能有疏忽……但结果是,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发生过。”
那么小春就是在说谎了?
“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面对亚门的质疑,守峰说。
“那为什么没有记录?”
“亚门先生。”守峰盯着他,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CCG没有情报吗?”
这句话也就意味着——
“就没有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喰种一家执行驱逐任务的搜查官吗?”
亚门的脑海中浮现出将身体贴在墙壁上,窥视房间里一家人的搜查官的身影。
“还有,现在想来,警署旁边的那枚发夹,恰好是在那位小姐做完笔录之后不久发现的。包括今天的事,都有好几处不正常的地方。称呼父亲就行了,非要拘束地称他为‘养父’,问话的时候又故意暴露自己的成长经历……”
这时,亚门的手机第二次响起。还没来得及继续听下去,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柳先生。”
他也是那种只要没出大事就不会这么晚打电话的人。守峰也清楚这点,催促他快接。
亚门接起了电话。
“这么晚很抱歉,亚门君,我有点事想问你。”
柳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跟东条出了支部去酒馆的路上,碰见了跟你说过话的那个姑娘。她注意到了我们,还打了招呼。东条脑子一热,就跟她交换电话号码了。”
“她和东条?!”
守峰听见亚门打电话的语气,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表情暗了下来:“喂喂东条他……”
“啊是的,然后在我跟东条喝得正高兴的时候,那姑娘打电话过来了,邀请东条去吃饭。我提醒他才认识就请吃饭的女孩子不可信,结果他只是随便应付过去了……”
“难道说东条先生……”
“喝完酒之后他马上就走了,明明平常都吵着要来第二轮的。之后我觉得不对劲就给他发短信,他没回,打他电话也不接。”
不能凭直觉认定她就是喰种。但是,有什么在催促他赶快行动。
“……守峰先生,你知道她的住址吗?”
“嗯,查过了。”
自打成为喰种搜查官以来的经验告诉亚门,有危险。他和守峰彼此默契地点点头。
“柳先生,东条现在的情况可能很糟糕!”
“糟糕?究……究竟……?”
“马上开始搜查!”
亚门挂断电话,提起箱子就跑了出去。
“亚门先生,我的车就停在外边,我们开过去!”
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守峰粗暴地将加速器踩到底,直奔小春家的方向。
途中亚门也再次跟柳联络,向他说明详细情况。
“到了!”
她家离河岸很近,是一套有着几座独立建筑的豪宅。一下车,沿河而上的海风气息便扑面而来。
亚门握紧提箱,向大门走去。按了门铃,但没人应答。大门比他高得多也结实得多。他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亮着灯。随后,有模糊的音乐声传来。
“亚门先生,怎么办?”
事情紧急,如果是误会的话自己受处分也行。
“守峰先生,你让一让。”
他握紧提箱的把手,解除了库因克的生物体认证。
“唔喔!”
稀松平常的箱子被他气势十足地打开,伴随着不小的响动,收纳在里面的物体延伸出本来的形状。
“真厉害……”
名为正义的武器,瞬间展现在他的眼前。
亚门在青铜树讨伐战中发挥过它的力量,是他重要的伙伴,也是他尊敬的上司真户留下的遗物,“库拉”。它有着柴刀的外形,甲壳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这份重量也将亚门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亚门拿着库拉转了一圈,等身体习惯后,对准门的位置。
“之后的理由怎样都好!”
人命关天。
库因克先是被他举向身后,接着他大步上前,像攻破城门一样猛地一砸。
“唔哇!”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结实的大门仿佛铜丝一样弯折变瘪,紧接着给砸飞了。
“守峰先生,真要遇上喰种的话你会有人身危险,我也没有余裕照应你,一旦遇上就赶紧退到边上!”
亚门直接朝主楼边的独立建筑走去,守峰一边跟上一边开玩笑:“亚门先生你真的是人类吗。”
亚门回头,一字一句冲他喊:“我是喰种搜查官!!”
独立建筑上锁的门被破坏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高耸的天花板和宽广的室内空间。房间内装饰着琳琅满目的美术品和豪华的枝形吊灯,像极了贸易商人的风格。从老式唱片机里传来的音乐响彻整个房间。
“……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早。”
大厅的角落里,与其他建筑相连的门被打开了。年轻女子安静地走出来,雪白的肌肤和飘忽的眼神。是小春没错。
“那个是……?”
小春的右手握着和她高贵优雅的打扮不相衬的银白色箱子。
“……混账,你把东条怎么了!”
“…………”
小春移开角落里安置的屏风。那里有张大桌子,覆着一匹有着精美刺绣的桌布。
她拿开桌布。
“东条先生!”
“唔嗯嗯……”
桌上躺着的东条被封住了嘴,四肢也被绑了起来。小春迅速从东条身边退开,亚门一边警戒她,一边和守峰一起朝东条的方向赶过去。
“都在搞什么啊东条!”
“……哈、呼,对不起,得救了!”
守峰拿出堵嘴的东西,给他解开双手的绳子。亚门则背对他们两人,和小春对峙着。她将东条的箱子抱在胸前。
“你究竟想怎样?”
向他致谢而特意做的蛋糕,对他作为搜查官的工作称赞不已。而这一切都是有内幕的,这让他感到反胃。小春只是低头闭着眼,什么也不说。
“……!”
小春的肩上忽然浮现出浓雾。察觉到它的亚门立即冲上前,将“库拉”狠狠一挥,小春则向后方一跃,优美落地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眼睛……变红了……”
赫眼浮现。
“……是喰种!”
不断涌出的Rc细胞在小春的背上织成了薄薄的羽翼,宛如蜻蜓。她向更后的地方飞去,愈发拉开了和亚门的距离。
亚门追赶着。
虽然羽赫喰种的身体技能是一等一的,但和以防御为主的重型甲赫相比,攻击不足。因此操纵甲赫的亚门占有优势。亚门踢倒了足足两米高的雕塑,竭力挥动着库因克,封锁小春的行动。
“……!”
这边,小春用手上的提箱瞄准亚门攻击的轨道,东条的箱子顿时出现了裂痕。但库因克被特殊加工过,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小春则在空中来回打着转,缓和从提箱不断传来的冲击。
“呜……呜哇啊啊啊!我的库因克……!”
尽管亚门听见了东条的哀嚎,但现在驱逐小春是最优先的任务,他毫不停歇地持续挥动着库因克。
“啧!”
然而小春将东条的提箱用得很利索,几乎让他的进攻归零。小春是为了这个才抓了东条,拿走他的箱子吗?!
一般情况下,喰种在搜查官面前都会出于自卫,本能地发动攻击,尽管搜查官一方有可能负伤,但喰种使出攻击后必然会露出破绽,只要抓住破绽便能顺利驱逐。
然而小春却丝毫没有打算主动进攻,连趁机飞过来的迹象都没有,彻彻底底地防御。这样下去抓到以速度著称的羽赫就变得很困难。
她打算在他耗尽体力的时候发动攻击么。
不对。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羽赫对Rc细胞的消耗比其他赫子更剧烈,不利于持久战,对方本不该选择这种跟他打转的战斗方式。他无法摸清小春的意图。
——不能再想下去了。
搜查官该做的就是驱逐喰种。只要不停下攻击,小春持续放出赫子,迟早对方会耗尽燃料。他一直以来坚持锻炼也正是为了派上这样的用场。
“……哈啊!”
亚门用力将库拉的长柄分开。这是可以变形的库因克,新做的手柄打开时,武器也随之变成两把。小春吃了一惊,亚门将其中一把像扔回旋镖那样掷了出去。
“……!”
出乎意料的攻击让小春猝不及防,她猛地转身准备用箱子去挡,却没能挡住。
“啊!”
箱子飞了出去,没了气势的小春跌落到地板上。亚门握紧手中剩的那把库拉,打算给她最后一击。小春释放出大量Rc细胞,勉强拉起身子躲过亚门的攻击,随后捡起他扔出的那把库因克,跳到了枝形吊灯上。
“糟了——!”
枝形吊灯因为她的重量大幅度地左右摇晃,小春只能紧紧抓住吊灯连接天花板的锁链,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之前翅膀一般的羽赫此时只剩下一团浓雾环绕在肩膀周围,刚才为了避开亚门的致命一击,Rc细胞似乎被她消耗殆尽了。
“可恶……”
明明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对方却逃到了他到不了的地方。亚门考虑着要不要也将右手的库拉给扔过去。
“稍等啊亚门!”
耳边响起了守峰的声音。亚门一看,守峰正用自己的手枪对准小春。
“守峰先生!不是对喰种专用子弹Q巴雷特的话,不能起作用的!”
“我知道啊!”
他眯起一只眼睛瞄准,砰地一声朝她开枪了。子弹往她所在的地方飞去——
“……呀啊!”
子弹命中了她抓着的锁链。传来的震动让她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接着,失去平衡的小春随着吊灯一起坠落。
“干得好!”
亚门握紧库因克,等着她掉到地面上。
“唔啊?”“什……”
然而,比亚门的攻击更早,比普通子弹更坚固的密集弹雨,穿透了她的身体。
比亚门和守峰更震惊不已的是东条。
“哎?不对,我只是让他启动了而已还什么都没做……”
东条只是为了确认状态而启动的库因克,此时脱离了他的意识控制,擅自开始了攻击,不断发射的羽赫子弹接二连三地从小春体内穿过。
代替盾牌,被砸出裂痕的库因克似乎因为故障发动了。
最终还是成功击败了小春。她浑身是血地摔在地板上,只能重复着粗哑的呼吸声。
“哈啊……哈啊………………”
“钢……太朗……先生……”红瞳浸满鲜血的她呼喊着亚门的名字。
“对不……起…………”
还在想她要说什么,没料到是突如其来的道歉。
接着,她的眼睛又转向前来查看的守峰。
“恭平……你也是……”
“哈?为什么要叫我的…………”
守峰疑惑的音调提高了。恭平是他的名字,但她应该并没有这样称呼的理由。
小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注视着他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我……掳走了她们……。我…把她们…都吃掉了……”
“……!”
“在角落的房间……全都在那里……”
她气息微弱地指着大厅一角。
“我知道我不能被原谅……但从出生起…就这样……我并没有去死的觉悟…”
小春的眼睛湿润了。并不是血。
“靠积累着…罪恶……活下来……但是……”她的瞳孔聚焦在亚门身上,“在见到钢太朗先生后……我……有了勇气……”
下一瞬间,小春的眼泪溢出了眼眶。
“我希望……钢太朗先生期待的未来……能实现……”
收起赫子,闭起眼睛的话,她的姿态与人类并无不同。
“会怎样呢……我们并没有被生下来的世界……”
身为喰种的她,竟然憧憬着喰种搜查官亚门所期望的未来。
发自内心的虔诚祈愿。
随后,她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小春在说什么的亚门,茫然地俯视着她。
“字面上的意思吧……”
旁边站着的守峰朝她投去怜悯的目光,轻声说。
“不管是什么生物,出生后都不想去死的吧。生下来是喰种的话,就不得不作为喰种活下去,即便要吃人也……”
所以她希望喰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么。
“亚门先生,不去一趟那边吗?那里或许会有‘答案’也说不定。”
那个她说“全都在那里”的房间。亚门和守峰一起,踏进了角落的屋子。
“这……”
同奢华大厅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似乎被当做储藏间使用。墙壁上有两层置物架,上面整齐地摆着60公分左右,四方形的漂亮箱子。
“喂,这个是……”
亚门取出一个离他最近的箱子,上面标有“平野舞”的名字。守峰立刻喊道,“是发夹被找到的那个孩子!”
他将箱子放在地板上,表情紧张地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制服和书包之类的东西。
“是平野舞失踪时穿戴的……”
不止这些。
“骨头……头发……”
这些恐怕都是少女的东西,都保存在塑料袋里。
接着,守峰一个一个确认其他箱子。
“这个是……这个也是……都是过去失踪的女高中生……”
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径直跑向最里面的置物架,动作十分鲁莽地抽出箱子。看到标记的名字,他停下了动作。
“守峰先生?”
对方的样子不同于一直以来的开朗。他用颤抖的手打开箱子,往里面看。随后,他一件一件地取出遗骨,头发,衣服和手帐,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遥!!!”他大喊。
遥。亚门听过这个名字。不对,看过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18年前失踪的女高中生“濑田遥”的字样。
“守峰先生……”
守峰将濑田遥的遗物紧紧抱在怀里,深埋着脸。
那张手写的,寻找濑田遥的传单。
即使对警方不满也将这份执念贯彻到现在的守峰。
看到传单时,不由自主说出的“好怀念”之类的话。
至今为止的事都指向一个答案。
守峰打开那本女高中生特有的可爱风格的手帐时,一枚相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年轻得多的守峰,正和濑田遥站在一起。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很好。
“亚门君,守峰君!”
搜查官和警务人员纷纷赶到了内海家,稍微有些吵闹。柳好不容易找到东条,跑过去朝他头上就是狠狠一拳,差点没杀了他。
“你这混蛋都干了些什么!”
“对、对不起……”东条看上去快要哭鼻子了。
“好啦好啦……”守峰插进来,“多亏了东条我们才能深入这次的事,而且给了喰种最后一击的不是东条嘛。对吧,亚门先生?”
“诶,对对……”
“哈?什么,居然是东条?”
这是守峰特有的解围方式。但他说得没错。柳仍然半信半疑,直到看见亚门肯定地点头说“的确是这样”,才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不过啊东条,为什么你的库因克破破烂烂成那个样子?那样的话没法用了啊。”
因为被敌人当盾牌用了——这样的回答东条说不出口,他只好低下头。
“话说,柳先生,这里有个叫音风的家政妇,年龄大概50岁左右,现在行踪不明。考虑到是她照顾内海小春的饮食起居,我认为她也有可能是喰种。”
“这样,我明白了,这就赶紧安排。”
“另外,还有必要调查内海小春的养父。”
“啊啊,了解。……唉,我竟然没有看出那个姑娘是喰种,作为搜查官还很不成熟啊。”
随后,柳负责处理剩下的事情,亚门和守峰则离开了现场。亚门接受了守峰开车送他回CCG的好意,但一路上两个人都显得沉默寡言。
守峰表情一如既往地开着车,但他刚才悲痛的神色在还烙印在亚门的脑海里。
“…………干嘛盯着我看啊。”
亚门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的侧脸了。
“抱歉。”他移开视线。
守峰轻轻地笑起来,“她是我女朋友。”
“那天我跟她去看花火大会,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我执意送她回去但她不肯,她说没关系。然后就再没见过面了。”
“…………”
“警方的调查也是马马虎虎,所以我就当了警官。心想这样就能自己查了,毛头小鬼的想法嘛,找到凶手后就宰了他什么的。”
如今也算报了仇,该松口气了。但守峰看上去并没有很高兴。
“但是啊,当了警察之后,工作的时候才发觉,复仇什么的根本就是愚蠢至极。要说那些家伙们的犯罪动机,什么都有。追根究底尽是些被谁谁谁伤害了啊,之类的。正是那些负面的东西才驱使他们又去伤害别人。”
守峰握紧了方向盘。
“我也是,一想到这份憎恨说不定哪天就伤及无辜,走上犯罪的道路也不是不可能,就很害怕。为了斩断这种恶循环,就必须得抓到罪犯。只是我……”
守峰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只是我现在,觉得那个大小姐很可怜。”
“……”
“如果作为喰种降生的话,我不管怎样都要活到现在吧。……啊,抱歉,在搜查官面前说这些。”
之后,守峰就不说话了。
亚门陷入了思考。
小春全都看过了被掳走的少女们的物品么。包括遥的那本手帐,里面有遥和守峰在一起的时间表和那些回忆,还有夹着的照片,全部都看了?
所以小春在做笔录时,认出了长大后的守峰,无法忍受罪恶感才将发夹放在警署旁边的吗。守峰为了切断这恶性循环四处奔走,她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期待着被对方抓捕归案。
【7】
内海小春事件之后,本局往8区派遣了继任的搜查官,亚门在这里的职责也结束了。
“亚门先生,听说连CCG都没怀疑过的喰种都被你找出来并驱逐了是吗!”
亚门刚回20区支部,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泷泽政道就一脸兴奋地过来搭话。
“没,这次多亏了有警察帮忙。”
“请别谦虚了!那个喰种专吃年轻女孩子的卑鄙行径可是被您亲手划上了休止符啊!亚门前辈可厉害了!”
泷泽握着拳头热血沸腾地说,高兴得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辛苦你了,钢太朗君。”
过来慰劳他的是法寺项介,言谈举止十分稳健,但却是出了名的武力派。
“柳可是对钢太朗君的工作称赞有加,就算你自己不觉得,实际上帮了好多人呢。”
承蒙法寺准特等的褒奖,亚门诚惶诚恐地一边道谢一边鞠躬。
不过他察觉到这里少了一个人,平时都在的。
“……什造去哪了?”
经常一个人踩着独特的步调手舞足蹈的什造,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噢,他去篠原特等那里了。”
“去篠原先生那里?”
“嗯,篠原受伤了不能带他实地训练,就给他补理论知识。”
什造不是学院出身的,本人的性格也有些问题,作为搜查官的知识更是存在严重的短板。
在青铜树的战斗中负伤,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篠原,即便如此也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指导后辈,这让亚门由衷地心生敬意。
“接下来是‘兔子’的事情。”
“‘兔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没,从那以后就杳无音讯了,安静得可怕。”法寺抱歉地摇摇头说。
“这样……吗……”
他回到久违的书桌前,那里已经堆起了各种各样的报告书和资料。亚门一张张地确认,一点点填补起自打离开20区以来的时间。
“……”
小春遗体的检查结果上,她和发夹上的喰种血液能够对上号。关于那些少女遗骨和头发的鉴定也在继续,似乎就是那些失踪的女高中生没错了。
不过,小春的养父内海勇次郎由于病情恶化被转移到了集中治疗室,现在无法打听任何事情。音风也依然行踪不明。而威胁小春的那个男人也没了消息。
她确实掳走了女孩们并吃掉了,但仍有一些迷雾在亚门心里无法消散。
——“我希望……钢太朗先生期待的未来……能实现……”
她睁着红瞳,泪水划过脸颊,说着和喰种毫不相符的话语的样子。
让他联想起见到“眼罩”的那天,对方流下的眼泪。
——“……请不要…让我下手杀人……”
亚门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的林荫道。
戴上面具的恶鬼,“喰种”,扭曲了这个世界。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不过,事实真的只有一个吗?
守峰得知他即将回20区的时候说:“虽说内海小春是喰种,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要继续找到她那样做的理由。”随后还不忘加上“有什么麻烦就找我帮你吧!”
接着他爽朗地笑了。
但亚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那样想,明明对方夺走了自己重要的人不是吗。不过,他也不觉得守峰的生存方式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