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珍听了,脸上却平静无波,“曹大人过虑了,本宫是皇上御封的皇妃,本宫的身份,皇上最清楚。至于旁人想怎么说,便由得他们说去。本宫相信,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娘娘圣明。但据臣所知,喀尔喀蒙古的使臣,这两日便会到京,臣是担心,一旦他们听到此流言--------”
曹棟亭略抬起头,仍是愁容满面,华珍冷冷一瞥,那眸中的清冷厉色,让他顿时住了口,再不敢说下去,就听华珍不疾不徐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些许市井流言蜚语,岂能破坏皇上苦心经营的会盟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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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绡帕·玲珑计
巳时末刻,庆奴命人呈上了午膳,侍候华珍用膳。
偌大的殿阁里,只华珍一人独坐,身后仅侍立着庆奴一人,显得格外的冷清。
御膳房做的菜,仍是油腻腻的难吃,但这一顿,华珍却奇怪的胃口大开,皱着眉,竟将满桌的菜肴吃了大半,用过了膳,她不动声色地至袖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奇异气味的紫色花蕾,含在了口中。
庆奴命宫人收拾了碗筷,便侍候华珍重新匀面梳妆,只是,她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个简单发髻,梳了半晌也梳不好,
华珍透过铜镜望着她,淡淡一笑,“是有心事吗?”
庆奴怔了一刻才恍然醒神,低低道,“奴婢知道,娘娘要去见裕亲王,奴婢想,奴婢想--------”
“你想怎样?”
她支支吾吾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华珍催得急了,她才终于说出,“奴婢想替娘娘去!裕亲王并非蠢人,单凭娘娘一席话,他怎会轻易中计?而奴婢想,迷惑裕亲王最好的法子,便是让他得到他最想要的!”
华珍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心中不由一惊,庆奴却恢复了镇定,伸手取下了发髻上一枚枚束发的别针,解开了自己的长发,执了梳子,仔细将长发绾成了松松的汉髻,再拾起了妆台上的赤金海棠宝钿,别在了髻后,又走至衣柜前,打开了柜门,随手拿了一件衣裳,脱下了自己的宫女服。将那件衣裳换上。此刻,从背面看,她与华珍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在回过头之前,她从身上取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贴在了自己脸上,只瞬间,她便将自己彻底变成了华珍!
看着这一切,华珍几乎不敢置信,惊呼道,“庆奴,你这是要做什么!”
庆奴浅浅地笑,“易容术是细作必修课之一,奴婢的成绩一向很好,娘娘尽管放心,裕亲王绝对识别不出。”
华珍却摇头,毫不犹豫便拒绝了庆奴,“这计划是我一人的事,无需他人帮忙!”她站起身,看着庆奴,“你记住,永远不要轻视自己,不要轻易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
“娘娘,奴婢是真心的!”
庆奴目光明澈,第一次昂起头,直视她的目光,“奴婢敢问娘娘,若裕亲王有心亲近您的身体,您会如何?”
“自然不会让他得手!”华珍想也不想便断然脱口。
庆奴却低首笑了,那笑容微见凄凉,跪下道,“但奴婢却可以放弃清白。奴婢同娘娘说过,奴婢八岁便被大汗选中,身不由己做了永不见天日的暗人,再背井离乡到了京城,十几年来,奴婢活得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辗转压抑。夜里一闭眼,便会噩梦连连,总梦见身份被揭破,身首异处,满地的鲜血。说实话,这种日子,奴婢真的厌倦了。奴婢很想离开这里,想重新开始,想摆脱现在的身份,想换一种活法,哪怕是要每日辛苦劳作才能有三餐温饱,也无所谓,离了这里,人到底是自由了,可以为自己而活。所以,奴婢是真心愿为娘娘牺牲,只求娘娘在事成之后,能让奴婢脱离穆邪大人,出宫归隐。”
华珍扶她起来,叹了声,“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也一样可以帮你,让你如愿得到自由。”
庆奴深深低了头,“娘娘恕罪,奴婢一生孤苦,从来所得,皆靠自身付出,从不信世上有白来的恩赐。”
此刻,华珍看不清庆奴的神色,但光听语气,她便知,庆奴不相信她!
她微微牵动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她一向知道,自己在草原上的名声很不好,传说她心如蛇蝎,杀光了噶尔丹王庭里所有的妃子,且手段阴毒无比。但,她若说,那些女人的死与她无关,会有人信吗?相信不会!所以,她便懒得澄清了,也不屑于向谁澄清!随别人怎么说好了,反正流言再多,她身上也不会少一块肉!
她面向铜镜,自己动手将青丝绾好,整理好衣衫,对着庆奴淡淡开口,却已是命令,“把妆卸了!我说过会帮你,便是对你的承诺,若我不可信,即便你为我牺牲,他日我也可以毁诺,若我可信,无需你任何牺牲,我也会给你自由!至于裕亲王,他还没本事能欺负到我!”
的确,在这世上,除了康熙,再没人能欺负到她!
出了殿门,正见到安姑姑急急赶回来,低着头,嘴里似在咒骂个不停。华珍嘴角轻轻扬起,和颜悦色地轻问道,“姑姑,你可找到本宫的丝帕了吗?”
安姑姑一震,忙福身道,“回娘娘,奴婢都找遍了整个御花园了,可就是没找着。奴婢想,娘娘若喜欢那丝帕的花色绣工,不如再命内务府裁些新的呈上。”
“姑姑的话,很有道理!”
华珍今天对她格外客气,客气得令她莫名的全身激灵灵地发抖,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却听华珍道,“但那丝帕是用进贡的冰绡裁成,极
为珍贵,也不知内务府还有没有?本宫手里也只有两块,分别绣着合欢鸳鸯,寓意百年好合,本宫因喜欢,还在上面题了李青莲的《长相思》,如今失了一块,单留着另一块也是无趣,本宫便将它赏给姑姑吧!”
华珍说完,便取出身上的冰绡丝帕,送到了她手中,而她这人,素有贪财的小毛病,既知道这冰绡价值不菲,自然便是欢喜地谢过接受了,心里只想着,等会儿得空,便去托宫门外相熟的侍卫替她带出去卖了,换成银子--------
华珍心内冷笑,脸上仍是温和,“本宫才用了膳,这会儿想走走消消食,姑姑不必跟着了,由庆奴侍候便可。”
她说话间,庆奴已匆匆走了出来,扶着她,两人一路走出储秀宫。
安姑姑望着她二人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妥,但又说不上来,索性便悄悄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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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依然·事事休
华珍记得,她幼年入宫时,太皇太后安排她与阿姐入上书院读书,那会儿,她仗着太皇太后的宠溺,十分顽劣调皮,常常逃课躲懒,师傅布置的功课,便总是做不好。在这件事上,康熙对她是很不温柔的,每回检查她的功课或知道她逃课,都会板着一张俊脸不停地训斥,她若顶嘴,他立时便会对她施以暴刑,打的位置令她很是难以启齿!
后来,她便学聪明了,找了个人代她做功课,而这人,便是裕亲王福全。与康熙不同,福全对她一直都是百依百顺,仿佛只要她开口说的事,无论什么事,他即便赴汤蹈火,也会为她做到。更何况,只是代写功课这样的小事。
每一回,她遇到做不出的功课,便会偷偷去乾清宫外等着福全下朝,端上一盒蜜饯水晶糕送给他,而他一看这糕点,便会明白她的意思-------延晶宫密见。
这蜜饯既是密见的意思!
延晶宫是前朝旧时的宫殿,因地处偏僻,年久失修,又盛传闹鬼,便一直荒废着不曾住人。用此地作为密见的地方,最为安全,绝不会被人撞破!
那时,福全总会先她一步到延晶宫,找出她藏在书架上的功课,替她做好,再耐心地等她来拿,见了她,常常含了一丝温柔的笑,伸袖替她擦去额上的薄汗,叹一声,“总这么调皮贪玩,要到何时才能长大。”
她听了,总是把腮帮高鼓,咕哝着,“我才不要长大,长大了便会真正成为皇上的妃子--------我才不要!”
每回,只要她一说这话,福全的眼中便会骤然迸出璀璨的光芒。当时,她并不明白这光芒意味着什么,等到后来明白了,却已是不可挽回的永殇!
二十年后,延晶宫残破依旧,一如当年。
她推开殿门,一眼便瞧见福全背对着她站在空旷的殿中,显然,他始终记得蜜饯水晶糕的秘密含义。
她缓步走过去,轻唤了一声,“王爷。”
福全蓦然转身,眼里满是关切忧色。他此时的表情,华珍是最熟悉的,每当她做不好功课或闯了什么大祸,要被康熙责罚时,他望着他,便总是这种表情,然后会说,“别怕,还有我,我会帮你。”
果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慧妹妹,我都知道了,知道你有了身孕。你别怕,还有我,我会帮你。”
华珍忽地笑了,直视他的双眼,“王爷可知道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是谁的都不要紧。”福全迎着她的目光,“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便会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你放心好了。”
福全一副深情不悔的神色,抬手便抚上了她的脸颊,她下意识闪避,躲开了他的手!
他目光瞬间便黯了一黯,“慧妹妹,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对皇上又有了幻想?你忘了当初皇上怎么对你的?你腹中这孩儿,应该是噶尔丹的吧?一旦皇上回宫,你跟孩子还活得成吗?”
华珍一声冷笑,“是啊,我怎忘了,他当初对我的伤害,我不应该对他再有任何的幻想--------”她望了福全,终是叹了一声,“好,我跟你走。”
于是,福全脸上便又有了狂热的神色,眼中更浮现出迫不及待的欲·望,在她猝不及防时,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
她厌恶挣扎,尽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能流露半分痛恨,“王爷,来日方长,你别在这里--------”
这时,他却已将嘴唇贴上了她的脖颈,他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越发死死地搂紧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慧妹妹,我等不及了-------你听话,我不会伤了你的孩子,你听话,很快就好-------”
而她却再抑制不住满心的厌恨,突地一阵反胃,呕地一声,张嘴便稀里哗啦将午膳吃的山珍海味吐了个一干二净,也将福全一身名贵的锦衣华服吐了个惨不忍睹!
但他却并没有嫌恶避开,反而极其温柔地替她拍着后背,“慧妹妹,是我不好,心太急,吓着你了--------”
她吐得脸上完全失了血色,心知,其实是她服用的紫草在发挥作用,但表面却不露声色,只虚弱无力道,“不怪王爷,是我有了身孕,反应大--------”
她话才说完,却听庆奴在殿外道,“娘娘,时辰不早,该回了--------”
她道了一声,“知道了。”又认真向福全道,“这两日,我准备妥当后,会再设法给王爷去信。到时,王爷便还来延晶宫等我,接我出宫。”
“还要等两日?”福全急道,“你怀孕的事,只怕瞒不住,皇上虽不在宫里,但太后却在,她若知道了,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她微微一笑,眉目间隐隐露出一丝诡秘,“我说要再等两日,便自有我的道理,更何况,王爷也需要时间来安排府里的家眷。至于太后那边,王爷若担心,不妨为了我,去求求你母妃,对付太后,这世上,再没人胜得过你母妃!”
未时,华珍回到储秀宫,重新换过了衣裳,命宫人端了茶点上来。
四色点心,全是酸甜开胃的,还有一盏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她随手拈起一片杏脯吃了,仿若不经意一般地问了声,“安姑姑呢?怎么又不见她人影了。”
庆奴扬了扬唇角,轻声道,“娘娘,安姑姑不在储秀宫,自然便是在宁寿宫那边--------”
她话音才落,就
听外头小太监尖细的嗓子响亮地传了进来-------“太后娘娘到!惠妃娘娘,荣妃娘娘,德妃娘娘,宜妃娘娘到!”
这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蓬荜生辉啊!
华珍冷笑,扶着庆奴的手走出殿门,去迎接这几位尊贵的客人!
却没想到,来的还不止这几位,竟还有数十个黑脸的武监,不过片刻,便将储秀宫团团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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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狸奴·惊凤驾
庆奴凝望着眼前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武监,惊道,“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一会儿就知道了!”
华珍倒是神色如常,但见叶嬷嬷搀扶着太后一路走来,身后跟着暂时辅理后宫事务的惠,荣,德,宜四妃。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原本走得好好的,却突然的,有一团圆圆的不明物体飞蹿而来,猛地罩到了太后头上的翡翠扁方上,惊得太后一声尖叫,踉跄着狼狈趴倒在了地上!
左右人等顿时惊恐不已,目瞪口呆,直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你撞我,我撞你,全都跌倒在地,大呼小叫,惊天动地,很是失态!
叶嬷嬷忙不迭想去扶太后,那不明物体却又改变目标,扑到了叶嬷嬷脸上,压得她牙关打战,险些背过气去!
终于,有人大叫着认出了那不明物体,“那,那是四阿哥养的狸奴!”
果然,那不明物体在叶嬷嬷脸上一阵狠狠蹂躏乱蹬后,得意地发出了几声“喵喵”的叫声,张牙舞爪的,极是兴奋,仿佛是在肆意嘲笑这些皇家里最尊贵的女人!
“快,抓住这畜生!”德妃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急急伸手招来武监,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别让它跑了!快--------”
一旁的宜妃,方才跌得不轻,浑身都在痛,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头上珠光宝气的扁方却歪在了一边,像是戴了顶花花绿绿的歪帽子般,显得分外滑稽,也很是不妥!她一双妩媚凤眼瞪着这一团乱,不由怒向了德妃,“这宫里,本就不该养这等贱畜!四阿哥肆意妄为,都是德姐姐惯的!过去孝懿仁皇后在时,四阿哥可安分多了!”
德妃素来最痛恨别人抬高孝懿仁皇后来贬低她,一听宜妃这话,脸上的肌肉便狠狠一搐,怒到了极致,瞬间便将火全发到了惹祸的狸奴身上,“抓了那畜生小孽障,给本宫勒死扔了完事!”
而那狸奴仿佛听得懂人话,冲着德妃愤愤地“猫猫”叫了两声,又敏捷地躲过了几个武监的围追堵截,竟一路蹿到了华珍脚下,伸出胖胖的肥爪不断地扯着华珍的裙角,“猫猫”地叫着,像是在求救!
华珍微微一笑,弯身便将它抱起,说实话,它还真是很重,作为一只狸奴,当真是肥得有些不可思议,圆得像是一个球!不过,细细一看,它倒是十分可爱,通体雪白无暇,皮毛水滑,碧眼如宝石熠熠生辉。华珍只好奇,它怎么就蹿到
了储秀宫来惹祸,还来得这么巧!!
四周武监见狸奴在华珍怀里,一时便不敢上前去抓,纷纷静退到了一旁。
这时,太后也站了起来,迅速恢复了几分威严,向华珍喝道,“慧妃,还不放下那畜生,哀家还有话问你呢!”
华珍福身行礼,却并不放下狸奴,只一笑对之,“太后娘娘有话要问,臣媳自然恭敬作答。但请太后娘娘与诸位姐姐先移步偏殿稍作梳洗整妆,再行问话不迟。”
太后盯着她,断定她是在拖延时间,想无视她的话,但回头看看四妃发散钗落的狼狈样子,只得咬牙忍了,吩咐叶嬷嬷道,“就照慧妃说的,先移驾偏殿!”
叶嬷嬷应了一声“是”,忙命奴才去准备梳洗用具。此刻,她那老脸上满是猫爪印,痛得她想哭,想亲手勒死华珍怀里的贱畜,但她却硬是忍了下来,以大局为重,只尽职地,恭恭敬敬搀扶着太后走进殿里。
德妃同样心有不甘,恨恨咬了牙,但既然太后已发话,她便不敢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华珍被请进了偏殿,她怀里仍抱着那招人痛恨的狸奴,一进去,她便瞧见太后居中而坐,叶嬷嬷侍候一旁,四妃侍立其后,几名训诫司的健妇手捧刑具默默站于两边!这架势,三堂会审似的,哪里像是要问话,分明是把她当成囚犯来审!
而太后望着在华珍怀里睡得正香的狸奴,额上青筋连跳了好几下,很想发作,但到底正事要紧,于是清咳了一声,泰然开口,“慧妃,哀家问你,近日来,你是否偏爱酸食,又常作呕吐?”
华珍轻抚着狸奴,脸上是如常的冷傲之色,淡淡道,“臣媳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近日,臣媳的确是身子不适,一味嗜酸,不想进食,又常作呕吐。臣媳想,大约是水土不服所致。”
“你倒是老实!但依哀家看,却未必是什么水土不服!”
太后哼了声,递了个眼色给叶嬷嬷,叶嬷嬷会意点头,领着一名虎背熊腰的健妇走向华珍,一双眼睛直溜溜逼到了华珍肚子上,冷漠道,“慧娘娘,请您将手伸出。奴婢身边这位,便是训诫司的崔掌司,她不仅擅长用刑,于医道上,也略有涉猎。娘娘既身子不适,便不如让她察看一下。”
殿中有片刻沉静。
太后及四妃料想,华珍一定不会乖乖配合,太后甚至向一旁侍立的其余健妇点头示意,若华珍不从,可上前强行将华珍
制服!
但出乎意料的,华珍竟安静地将手中狸奴交给身后的庆奴,随后,十分合作的,轻卷起衣袖,将手腕伸向崔掌司。
那崔掌司虽奇壮无比,眉眼如男人般硬朗凶煞,但态度却比叶嬷嬷好多了,她先恭然向华珍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娘娘恕罪,奴婢得罪了。”说完,方才为华珍仔细诊脉,诊完了,又问道,“奴婢斗胆,敢问娘娘,这个月的桃花癸水可曾来过?”
她所说的桃花癸水,便是女子每月要来的红潮月信。众目睽睽之下,被问及这样私密的事,任谁都难免恼羞成怒,更何况,华珍还是金尊玉贵的皇妃!
但今天,华珍的脾气却是出奇的好,竟不怒不躁,乖乖回答道,“没有来过。本宫方才也说了,本宫近日因水土不服,身子不适,但也不愿为这点小病便惊动太医院,让皇上担心。本宫只在私下里命庆奴煎了几副药调理身子,里面的几味药材,如琼厘花,白蕊等,虽有滋补益气的疗效,但多服,却也会推迟桃花癸水,令脉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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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起·步步逼
太后却并不信华珍的话,只冷冷看向崔掌司,问道,“慧妃说的可是真的?那几样药材真能推迟桃花癸水,改变脉象?”
崔掌司神色镇定道,“慧娘娘说的,确是真话。琼厘花,白蕊,是可令桃花癸水晚至。但奴婢却从未听闻,这几味药还能令脉象有乱。奴婢为慧娘娘诊脉,只诊出,慧娘娘是喜脉,且已有两个月大了。慧娘娘嗜酸作呕,是怀孕期间正常反应,而绝非是水土不服。”
一语既出,四妃皆惊!
四妃显然是临时奉太后旨意,随驾赶到了储秀宫,事出仓促,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太后纡尊降贵亲临储秀宫的真正目的,所以一听慧妃有喜,为表贤良,自然是纷纷叩跪向太后道喜,“臣媳恭喜太后娘娘,后宫子嗣繁盛,乃大清之福!”
“都给哀家闭嘴,站一边去!”太后却一声暴吼,打断了他们,“你们真以为她怀的是皇上的龙脉?”
四妃顿时惊得脸色大变,冷汗如浆-------后妃与人私通,是五马分尸的大罪,足够让慧妃万劫不复!原来,太后到储秀宫,是为了向慧妃问罪,难怪几乎出动了整个训诫司!
而华珍听了太后的话,也徒然变了脸色,厉声指向崔掌司,“大胆奴才,太后娘娘跟前,岂容你胡言乱语!本宫若有孕,自己怎会不知!”
崔掌司闻言,忙不迭向太后跪下了,“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太后娘娘!慧娘娘,她的确是有了身孕!太后娘娘若怀疑奴婢医术,大可再传太医过来重新为慧娘娘诊脉!”
“再传太医?”太后冷笑两声,“这等丑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太后娘娘这话是何意?”华珍望向太后,似面有急意,“臣媳已经说了,臣媳并没有怀孕,脉象改变,不过是药物作用!太后娘娘为何宁愿相信一个奴才,也不信臣媳?”
荣妃在四妃中年纪最小,心肠最软,听到这儿,便难免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便向太后道,“太后娘娘,依臣媳看,慧妹妹不像是在撒谎,也不敢撒这样的谎,不如,就再宣个太医过来吧!”
“你糊涂!”太后立时皱眉怒斥道,“她说什么,你就信吗?你可知,她有多大胆!皇帝前脚走,她后脚就敢与人私会!”
荣妃一惊之下,再不敢多嘴!
而华珍却扑通一声,竟向太后跪下道,“臣媳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臣媳,视臣媳为祸患。但太后娘娘若想臣媳死,一杯鸩毒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来诬陷臣媳!臣媳虽来自草原,出身卑微,但也深知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性!臣媳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臣媳的清白,皇上最清楚!”
太后却一笑道,“
慧妃这是拿皇帝来压哀家吗?竟敢说哀家诬陷你!若没有真凭实据,哀家会封了你的储秀宫,领着四妃来审问你吗?”
华珍冷然以对,“臣媳不敢拿皇上压太后娘娘,为表心迹,臣媳愿交出皇上临走赐给臣媳的玉牌!若太后娘娘果真有真凭实据证明臣媳失德,臣媳愿受五马分尸之刑!但为公平公正,臣媳请求太后娘娘命人记录下今日审问过程,以供日后皇上查阅!”她说话间,已取下了腰间的白玉龙牌,站起身来,双手呈给了太后。
太后十分诧异,实在想不通,华珍为什么轻易就交出了唯一的护身符!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她去想这么多了,总要在皇上回宫前,处置了华珍,免得夜长梦多!
她抚摸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威的玉牌,目光徐徐盯向华珍,“想让人记下审问过程是吗?好,哀家成全你,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臣媳谢太后娘娘!”华珍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扇,又道,“至于由谁来记录-------臣媳愚建,此刻,曹棟亭曹大人便正在宫里督建坤宁宫,皇上素来最器重他,太后娘娘不如就宣他过来,命他负责将审问记录在案。”
闻言,太后脸上先是露出怀疑神色,再就是镇定。于她来说,华珍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逃一死。眼下,找个皇帝信任的人来记录审问过程更好,到皇帝回宫时,也总算有个交待,至少能证明,没有人陷害华珍,一切都是有证有据,记录在案!
于是,她转头便向叶嬷嬷道,“去宣曹棟亭过来!”
但此话一出,一向循规蹈矩的四妃全皱起了眉!曹棟亭是外臣,而他们则是天子后妃,同处一室,到底是有违祖制!
于是,四人不约而同都有了起身告退的想法,只是却踌躇着,谁也不敢先开口!
太后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只道,“哀家今日叫上你们一同来审问慧妃,便是给你们历练的机会!你们再不可胆小怕事,叫哀家失望!”
她既然这样说了,四妃又哪还敢逃?于是,四人又端正坐好,微笑皆道。“臣媳明白。”
没过多久,叶嬷嬷便领着曹棟亭走进了殿里。
此时,曹棟亭倒显得平稳而沉着,向太后行礼如仪,“臣参见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宣臣觐见,有何事吩咐?”
太后看着他,声音温和,“哀家知道,皇帝一向最信任你。眼下,皇帝不在宫里,但却有人揭发慧妃私通,秽乱宫闱。照规矩来说,哀家身为太后,后宫以哀家最尊,在有凭有据之下,哀家处决慧妃,也是可以的。但哀家想着,慧妃近来最受皇帝宠爱,待皇帝回宫,哀家总要给皇帝一个交待,所以,便传了你过来。哀家命你,
将今日审问如实记录,以便呈交皇帝查阅。”
她说话时,叶嬷嬷已命人抬了书案进殿,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
曹棟亭望了一眼那书案,又忍不住望了望华珍,脸上终现了一丝难色。今日这事,当真是不好办!听太后的语气,是非要置慧妃于死地不可,若顺了太后,便是得罪皇上,若不顺太后,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额上渐渐沁出汗来,不由自主在心里埋怨起了华珍-------您也太会惹祸上身了吧?此时此刻,京城里满是诽谤您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您就不能正常点,闭门不出,消停两日?您说,您惹的这麻烦事,现在要如何收场?
但此刻,不管他心里再不愿意,也是不敢拒绝,只得向太后低头,“臣谨遵懿旨。”
太后满意地点头,见他坐到了书案后,方吩咐叶嬷嬷,“将先前哀家问慧妃的话,重复一遍给曹大人听,好让曹大人记录在案。”
叶嬷嬷颔首,向曹棟亭说道,“方才太后娘娘命崔掌司为慧娘娘诊脉,竟诊出慧娘娘有两个月的喜脉,但慧娘娘却不承认有孕,还谎称是服食药物导致脉象有乱!”
听到这,华珍也向曹棟亭正色道,“本宫并未撒谎,曹大人可如实记下。至于崔掌司,她一向掌管后宫刑责,又不是正经太医,她凭什么断定本宫有孕?”
太后冷笑,缓缓道,“哀家相信崔掌司,她的诊断,绝不会有错。而曹大人,你随驾远征,一直侍奉在皇帝左右,你最清楚,皇帝与慧妃从相遇到今天,不足半月!慧妃凭空的,哪来两个月的身孕?!”
曹棟亭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满腹忧虑望着华珍,却见华珍面不改色道,“臣媳一再强调,自己并未怀孕,是服食了琼厘花,白蕊调理身子,方才令脉象有乱,但停服这些药材一段时间,脉象自然会恢复正常,到时,太后娘娘可传太医为臣媳诊脉,还臣媳清白!”
太后似笑非笑望着她,“停服一段时间,那是多久?依哀家看,你是想拖到皇帝回宫,到时,皇帝经不住你狐媚,自然护着你,你便得逞了!”
曹棟亭知道此时不该多嘴,但想了想,仍是跪下了,道,“太后娘娘,事关重大,未免有冤,不妨多等几日--------”
不想,太后锐利地扫了华珍一眼,坚持道,“不必了!慧妃私通,珠胎暗结,哀家已证据确凿,且有人亲眼所见,绝无冤枉,无需再等!”
华珍忽而冷笑,“有人亲眼所见?不知那人是谁?说臣媳私通,奸夫又是谁?”
太后挑起眉,冷笑加深,伸出手,击掌两下,随后就见失踪半天的安姑姑垂首躬身
进了殿里,跪了下去。
太后道,“把你中午所看见的事,全都说出来!”
安姑姑道了一声“是”,得意地偷偷瞄了华珍一眼,方徐徐开口,将事情描绘得详详细细,“今天中午,娘娘用过了午膳,便开始涂脂抹粉,打扮得格外艳丽,还戴了珠宝匣里那枚八宝琉璃赤金步摇,那步摇,是娘娘所有首饰中最名贵漂亮的,以紫晶东珠缀成凤身,东陵玉为坠,戴在头上,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娘娘伴驾时,却从未这样用心打扮过!奴婢一时好奇,就问,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呢?”
安姑姑很有茶楼说书的潜质,说得当真是细致入微,有板有眼,声情并茂啊!但可惜,太后却并不欣赏,皱眉打断了她,“其中细节不必说了,你只拣重要的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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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玲珑·瞬息变
于是,安姑姑不敢再废话连篇,认真继续道,“当时,娘娘说她要出去走走消消食,奴婢便想跟去侍候,但娘娘却不允许,执意只让庆奴一人跟着!奴婢见娘娘神色慌张,便起了疑心,悄悄跟着娘娘,谁知竟瞧见娘娘到了荒僻的延晶宫,还鬼鬼祟祟命庆奴守在外面!奴婢就奇怪,娘娘来延晶宫做什么?这延晶宫是前朝旧宫,据说常有冤鬼作祟,宫里人人避忌远离,就算娘娘初入宫不知道,但庆奴却是知道的,她难道就没提醒娘娘?奴婢越想越觉得奇怪,实在忍不住,正要过去质问庆奴,却瞧见娘娘终于从殿里走了出来,在娘娘身后的,竟是裕王爷!奴婢吓了一跳,又瞧见,娘娘妆容凌乱,而裕王爷竟衣衫不整,连外袍都没穿,只将那外袍搭在手上,两人那样子,就像是--------就像是-------”
她添油加醋之余,说书的老毛病又犯了,故意做出了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拖拖拉拉的,吊足了所有人胃口,方正经八百往下说,“就像是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奴婢还远远看见,裕王爷与娘娘两人在殿外依依不舍,你看我,我看你,相对站了半晌,说了好多的话,才前后脚离开!”
华珍听完大怒,清冷目光盯着她,“大胆奴才,你这是说本宫与裕王爷有私吗?”
安姑姑这会儿是胆气十足,仰首道,“奴婢不敢,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绝无半句虚假之言!”随即又向太后叩首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扯了扯嘴角,冷冷地道,“慧妃,安萍跟在哀家身边多年,她不敢在哀家跟前撒谎!当然,哀家也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哀家现在问你,你是否与裕亲王相约在延晶宫见面?裕亲王又为什么衣衫不整?”
华珍眉头轻皱,“回太后娘娘,臣媳的确是约了裕王爷见面,但裕王爷并没有衣衫不整,臣媳与裕王爷也绝不像安姑姑描述的那样不堪!当时,臣媳因午膳吃得太过油腻,觉得胃很不舒服,一时忍不住失态呕吐,弄污了裕王爷的外袍,裕王爷这才将外袍脱下--------”
她实话实说,但话还没说完,安姑姑便尖酸刻薄地“啧啧”道,“太后娘娘,您听听啊!两人若不是离得近近的,有亲昵之举,娘娘吐的秽物如何能溅到裕王爷身上?”
于是,四妃经安姑姑这样一提醒,心里也有了深深的怀疑,似恍然大悟一般相互对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而曹棟亭则冷汗流得更多,心里阵阵哀叹,暗暗道-----
--慧妃,算是死定了!皇上回宫,不仅失了爱妃,还糊里糊涂戴了顶那什么帽子,必然是要龙颜大怒!到时,他这被太后临时抓来的“帮凶”,也难逃池鱼之殃!
想到这,他不由又抱怨起了华珍--------您说,您没事招惹裕亲王干嘛?这瓜田李下的,您一个弟媳,他一个大伯子,你们就不能避避嫌吗?这下好了,闯祸了吧?
那边,华珍满脸愤懑,怒上眉梢,又斥向了安姑姑,“你太放肆了!这般诬陷本宫,究竟是何居心?”
安姑姑撇嘴不语,太后道,“慧妃,你口口声声说诬陷,那哀家再问你,你为何要约见裕亲王?”
华珍深吸了口气,“臣媳妇有要紧事,不得不见裕王爷。”
太后冷笑,“你倒说说,何事这般要紧?”
“太后娘娘恕罪,臣媳不能说。”华珍却突然垂眸,抿紧了唇。
“不能说吗?”
太后不耐烦地厉色道,“那你要哀家如何相信你?依哀家看,你分明是与裕亲王行了秽乱之事,东窗事发,无话可说!”
华珍不由大呼,“臣媳冤枉!”
却在这时,殿外竟有人闲闲笑道,“谁冤枉啊?今儿储秀宫倒是热闹得很!我来迟了,也不知错过了什么好戏!”
此时的储秀宫,前前后后都有武监在把守,没有太后的指令,谁也别想轻易进出!当然,只除了一人,那便是这后宫里的第二号人物-------宁悫太妃!
华珍一眼望去,果然便见到宁悫太妃缓缓走进来,四妃及一众人等忙向她行了礼,她也向太后微微一福。
但太后恐怕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赶了过来,不禁眉心一震,神色大变,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即刻板了脸道,“好戏是没有!但太妃既然来了,就自己好好听听,看看你那好儿子,趁着皇帝不在,做下了什么没脸面的事!”
宁悫太妃从容坐在奴才端上来的玫瑰椅上,朝太后笑了笑,“太后这话,我听不明白,但请太后明示!”
太后给叶嬷嬷一使眼色,叶嬷嬷便会意出声道,“太妃娘娘,您还不知道吧?裕王爷与慧娘娘有私情!眼下,慧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两人趁着皇上出宫,又相约在延晶宫偷情,秽乱宫闱,被安萍瞧见,揭发了出来!”
“胡说!”
r> 宁悫太妃暴怒起身,随即指向安姑姑,那眼神,似要将安姑姑生吞活剥,“你说话可要仔细!你瞧见了什么,就敢说他们是偷情?你瞧见他们宽衣解带了,还是瞧见他们行越轨之事了?又或是,你听见他们言语调情,山盟海誓了?若没有,你便是在恶意搬弄口舌是非,危言耸听,扰乱宫闱,陷害主子!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在宫里,宁悫太妃的气势常常胜过太后,她的厉害,人尽皆知!但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她说话竟这般露骨犀利,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安姑姑被她这一吼,顿时露出了慌张神色,瑟瑟发抖,目光有些闪烁不定,愣愣半晌,方强辩道,“请太妃娘娘息怒,奴婢不过据实回报罢了!裕王爷确实是与慧娘娘约在延晶宫见面,至于两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因庆奴守在殿外,奴婢便没有近前细看细听。但奴婢想,裕王爷与慧娘娘若是清白的,见个面,何需贴身宫人把守殿门?”
“你想?你是什么身份?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去私窥主子一言一行,还妄加猜想!”
宁悫太妃真真比太后更加狠辣,说话间,一记耳光猛地扇到了安姑姑脸上,如惊雷一般,下手极狠,力道惊人!
安姑姑痛呼一声,弯腰便吐出了一口血水!
所有人顿时一怔!
太后直皱眉头,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加厉害,终大声道,“太妃,她不过一个奴才,看到什么便说什么,你何必为维护裕亲王而去为难她!”
宁悫太妃冷笑,眼中迸出锐利的亮光,望着太后,逼近一步,拉长了语调,字字清晰道,“太后说我维护福全,那便是认定了福全有罪!那好,福全此刻正在殿外,太后不妨传他进来一问,真相自然大白!但这真相却关乎皇帝龙体,大清社稷!太后执意要揭破,我只希望,太后别后悔!”
太后脸上有了几分难掩的怒色,她自然不相信一个偷情的真相能与皇帝龙体,江山社稷扯上关系!她断定了宁悫太妃是在虚张声势!她虽有把柄在宁悫太妃手上,但她真的忍够了,绝不允许宁悫太妃一再放肆挑衅她的威严!
于是,她沉住气,咬牙道,“哀家自然不后悔--------传裕亲王进殿!”
不过片刻,福全便站到了众人眼前,他神色倒是镇定如常,但谁也没想到,随他进殿的,竟是康熙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魏珠!
众人又是
一惊!
这一回,华珍也惊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在她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魏珠!
本该随驾离开的魏珠,却没走!这究竟是康熙的安排,还是宁悫太妃的安排?若是康熙安排的,难道康熙看出了什么?又或是,昨夜她喝醉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露出了破绽?而若是宁悫太妃安排的,那这女人的心机手段也太可怕了!连康熙身边的人,都在其掌控之中!
华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好似有什么最重要的事被忽略了,但又想不起来!
这时,太后也不急着向福全问话了,只望定了魏珠,怒道,“小魏子,哀家并未传你,是谁准许你进来的!”
魏珠恭敬道,“回太后娘娘,奴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是太妃娘娘命奴才来储秀宫,又说,一旦太后娘娘传裕亲王觐见,奴才只管跟着裕亲王一同进殿便可!”
太后厉眼随即扫向宁悫太妃,“你究竟要做什么?!”
宁悫太妃清淡微笑,语声平静,“太后别急,待我慢慢说来,您便明白了!只是,该从哪儿说起呢----------就先说说本朝另一位慧妃吧!”
此时殿中静得能清晰听见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谁都知道,那位姓博尔济吉特氏的慧妃,是宫里的禁忌,是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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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随愿·非所愿
但显然,宁悫太妃并不在乎什么禁忌,她仍是一脸淡定,接着道,“那丫头,算是大清后妃中的异类,竟惊世骇俗地从不穿旗服,不守规矩,刁蛮任性,狂傲大胆,行事不着调,三天两头的在宫里闯祸,常常令皇帝很是头痛。但也偏偏就是那样的一个丫头,独得圣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只可惜,天妒红颜,那丫头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她逝后,皇帝大恸,五日辍朝,亲拟行状,下令将金棺停在殡宫,以冰气保存,暂不下葬。此后十几年,皇帝无论朝政多忙,每天都会抽时间往殡宫陪伴那丫头,却也因此,皇帝相思成疾,积郁日深,导致龙体每况愈下,引发咳血之症,且有性命之忧!”
太后听着,悚然一惊,“你在胡说什么,皇帝若有咳血之症,哀家怎会不知道!”
而华珍已是惊得呆若木鸡,全身都为之一震,险些站不稳!
这一切,已完全脱离了她的算计!
宁悫太妃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一把将她扶住,不让她倒下,口中继续向太后道,“您当然不知道!当时,正值三藩之乱,整个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湖南,福建六省,全都落入了吴三桂手中,举朝上下异常动荡不安,皇帝担心,一旦他的病情外泄,便更会动摇民心,于是果断令太医院封口,更冒险尝试以金石之物强压咳血之症!”
很明显,宁悫太妃是故意来搅局的!她这番话砸下,宛如晴天霹雳,场面顿时便混乱了起来!
四妃惊得魂飞魄散,一声声尖叫突地响起,随即便是惊天动地地哭号,四人围着太后,你一言,我一句,号得唾沫横飞,肝肠寸断,惨不忍睹,将太后精心营造的严肃审问气氛,彻底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