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一跃跟着跳上后座。“让开点!”她用力将伏见推到一边,自己侧座。还好两人屁股都不大,勉强坐下了。而阿耶以极其勉强的姿势抓住了八田的运动衫。
“反正我死都不会抓伏见这家伙的背的。”
“我也是死都不想被你碰。”
“你们俩关系恶劣我管不着,反正别掉下去就是了!”
八田想起一周前载着伏见从三年级生手中逃脱的事。而现在要载的是当时两倍的重量,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他拼命踩着踏板,但果然还是如预料的一样刚发动就失去了平衡,没法加快速度,随着八田“呜哇哇哇哇”的叫声蛇行。他身后的阿耶发出“呀啊啊啊啊”的尖叫,以几乎抓破他运动衫的力度拼命往后拽,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呜哦哦哦哦哦!”
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用力蹬车,终于将速度提了上来。女式自行车对超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似的。
“美咲君,没问题吧?”
“哦,我、我还有的是力气呢!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八田身体腾空死命踩着踏板,脑袋仰天看着天空。飞船的影子进入面前大楼的死角处看不到了,但只要相信伏见算出的路线,那么它此时一定正在降低高度慢慢接近中。八田觉得有点耳鸣,他就像是在拼命推开从前方压来的重量似的继续蹬着自行车。
“我要抄近道了!抓紧!”
一打方向盘,自行车就穿进大楼墙壁之间的小路。车身猛地倾斜,与墙壁发生激烈碰撞,八田连忙将单脚抽离踏板用力一踹墙壁。
“伏见,帮我保持后方平衡!”
八田高声请求协助。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吗?”
就像是往他满是汗水的背部泼了一盆冷水的冰冷声音传来。
“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汗流浃背地拼命飙车而已。”
“怎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八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毕竟可是你们自己坐上车来的啊。我一个人的话也许是很像个傻瓜,但是……”一边蹬着踏板调整呼吸,他一边提高了声音,“我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做什么事。就算会惹人生气也好,就算会被人耻笑像傻瓜一样也好,只要和同伴在一起就很有趣不是吗?我啊……也许是有点喜欢勉强别人,也许是不太会看别人脸色,也许,大家都在背地里笑话我……”
干涩的声音逐渐变小,八田直视前方的目光也微微低了下去。
至今为止的自己都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感觉,总以为自己开心的话别人也会一样开心,所以硬是向他人强行推销自己的“开心”,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暗地里疏远。
而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他不再会像以前一样强行要求别人听从自己,他开始摸索着试探伏见的反应。嘛,在外人看来也许还是有点少根筋,但他也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和伏见交往。
为什么呢?
是因为不想再被人讨厌了吗?——并不是这样。
是因为他真心觉得伏见的头脑真的好厉害。厉害到让他打从心底颤抖,无比兴奋的程度。是因为他想看到伏见的笑脸。希望能和伏见在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一起开怀大笑。
自行车穿过了大楼墙壁间的小路。
“到了!”
比良坂大楼就在眼前,八田立刻急刹车,等后面两人跳下来之后就直接将自行车丢在了原地。“楼梯在后面,快点!”他推着两人的背,但却一头撞上突然停下来的伏见的背。
“不行,赶不上了。”
看着天空的伏见说道。
“你说什么啊,都到眼前了——”
嗡……!!
这时,天空被割裂了。
从头顶的云层中,露出了飞船那巨大的腹部。
嗡、嗡、嗡……!巨大的驱动声震撼着大气,扑面而来。声音大得几乎撕裂空气,耳中一片嗡鸣。气流瞬间吹干了他们身上的汗水。
一眼几乎不能看到它的全貌。
“呜哇……好大……!”
而且——
“好低……!”
飞船紧贴着大楼顶部略过。虽然明明有数十米的高度,但那几乎填满视野的巨大身躯也让人对距离感产生了混乱。让人觉得似乎伸手就能触及——或是是乘坐飞船的人只要伸出手就能将他们拉上去一样——。
然而他们三人不仅没有伸手,甚至连动也没动。因为那宛如水压一般的质量性压迫感让他们都呆若木鸡。
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舌头舔过夜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飞船无情地掠过三人头顶,再次飞入厚重的云层。它尾部的螺旋桨将云撕成碎片,散落于楼顶上空。
被压缩的天空高度重新恢复了正常。从压迫感中解放后,反而觉得重力下的双脚有点轻飘飘的。
“啊啊,结果还是没赶上啊。”
也许还在为自己计算失误而沮丧吧,阿耶郁闷地嘀咕道:
“美咲君的直觉失误了呢。”
“抱歉……我原本以为能赶上的,看来我的直觉也不准啊。”
八田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望而故意以轻快地语气说着,转身扶起自行车。
“对不起啊,伏见。正如你所说,都是我一头热而已……回去吧。”
他回头这样说道,但随即扶着自行车的手突然僵住了。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往回家方向走去的阿耶也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
因为伏见还一动不动地,仰望着飞船远去的方向。
“也许……”
他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
“……坐上那个的话,会有什么改变吧……”
虽然声音和表情很淡然,但那从嘴角流露出的低喃听起来却像是在求助一般。
“……是啊。也许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也说不定,也许是远离这个愚蠢无聊的世界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面对反常的伏见,阿耶的态度难得地缓和,她也用忧郁的声音这样说道。
飞船在给八田等人带来一瞬间的压倒性存在感后离开了。而它离去时的引力似乎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身体中。
飞船所去往的地方,一定是与他们所属的这个小小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满惊人力量的,自己无法想象的巨大世界一定存在于某处吧……。
如果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就好了。
虽然今晚让飞船逃掉是很遗憾,但只要下次追上就好了。八田并没有就此绝望。
Mission3
一穿过走廊冲进教室前门,就抓住门框来了个急刹车。将书包甩在走廊侧第一竖排第一个位置——花山的桌上后,立刻反转椅子面向后方坐下,朝着第二个位置的伏见。
“喂,伏见。”
然后一脸无聊玩弄着终端的伏见就会微微抬起眼睛,回一句“哦”之后又将目光落回原处。虽然他冷淡的反应会让八田有点不满,但立刻就会调整情绪单方面地聊起昨天的动画内容来——。
以上就是这一个月以来八田早上的行动模式。
不过,六月中旬的今天,八田却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前面隔了三个座位的空位。
伏见今天好慢啊……。
靠窗那边正聚在一起谈笑的原八田组的身影进入了他视线一角。他拼命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在意、别在意,刻意不往那边看。反正他们说的也不外乎是“今天八田落单了?”“最近八田和伏见搅在一起呢。”“反正都是没朋友的难兄难弟嘛。”之类的话——但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让他没法不在意。
才不是什么落单的难兄难弟呢,因为伏见他啊,超厉害的。
八田身体后靠,顺势将脚放到桌上。倒霉的是被刚进入教室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怒吼:“八田!不准把脚放在桌上!”
结果这一天,伏见到最后都没有来。是生病了吗?虽然想打听下情况,但老实说和他来往一个月后的现在,他连伏见的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都不知道。“我们交换联络方式吧?”他也曾极其理所当然地摸出终端提出这一建议,但却被拒绝了。“哎?为什么?”相当受伤的八田追问理由后,伏见的回答是:“不想往里面输入自己的数据。”
完全弄不懂那家伙啊。原本以为经过飞船那件事后,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说。
季节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这三天整天都在下雨,骑自行车上学多少有点辛苦,所以八田也暂时乘坐巴士上下学。如果是骑自行车的话,一个人也能意气风发地狂飙,但一个人乘巴士的话,八田就很不喜欢了。
看到湿漉漉的走廊另一端走来其他班的女生团体,八田小心地走到一角绕开。这群女生一边高声谈笑着一边走了过去。
离这个女生团体有一段距离的后方,一个背着带有兔子耳朵背包的小个子女生走了过来。
脚步有些沉重的阿耶在发现八田的身影后脸上一亮,冲着他挥了挥手“啊,美咲君!呀嚯!”原本没精打采垂在背后的兔子耳朵也顿时精神奕奕地竖了起来。
见她又以似乎要抱上来的势头向自己跑来,八田反射性地摆出了战斗姿势。“唔?想要反击?”阿耶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急刹车,然后也摆出和八田一样的姿势。
她刚才忧郁的表情让八田觉得和伏见有些相似,让他重新体会到这两人不愧是同类。
“呐,今天伏见没来,你知道理由吗?是感冒了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拜托你别问我猿比古的事情好吗。”
“是,是吗。”
八田沮丧地耷拉下肩膀。而阿耶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了呢。”然后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雨景,“也就是说那家伙差不多该回来了。”
“那家伙?”
“猿比古的父亲啦。他是一个月回家一次的男人。”
伏见的父亲不就是阿耶的亲戚吗?但提及亲戚大叔的说话方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敬意。
“我听你说过伏见妈妈是社长,那他爸爸又是做什么的呢?”
虽然一般而言,八田对朋友父母的工作之类没什么兴趣,但他很在意之前阿耶曾用嘲笑的语气提及过伏见父母的工作。加上有听说一个月才回家一次……难道说他们不住在一起的吗?
“工作?他没在工作吧?我妈妈经常说他的可取之处就只有一张脸。啊,他和我爸爸是堂兄弟,我妈妈和那家伙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而且我妈妈真正讨厌的是猿比古的母亲,她说虽然那女人是个相当有能力的美人,但特别喜欢摧毁男人……嘛,算是我妈妈的偏见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猿比古的妈妈面前保持优越感。因为除了和爸爸结婚之外,我妈妈没一样能比得上对方的。”
阿耶滔滔不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恶毒,甚至让八田也感觉这份毒性侵入了自己的身体。
若不是那种特殊的环境,也养育不出那么让人火大的家伙吧。然而以对血亲口出恶言来确认优越感的亲戚关系什么的,完全超过了八田的理解。这么说呢……令人不快的家庭。包括阿耶家在内。
“你很在意猿比古吗?美咲君。”
“毕竟是朋友啊,担心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伏见需要找人倾诉的话我随时……”
“美咲君你觉得自己能做得了什么呢?”
阿耶的话中带着荆棘。
“大贝……?”
八田有点疑惑,而阿耶立即就恢复了常态,雀跃地摸出终端说:“比起那个,我们还是再一起来挑战任务吧。这次不要告诉猿比古,我们自己完成。呐,美咲君——”
接下来的话八田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顾自己在心里想着:对啊,有什么困扰的话就该我出手了啊!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对我说啊!
“要我感谢的话就别想了”——嘛,这种话已经伤不到我了……
“抱歉,我刚想起要去一趟职员室。”
“哎,美咲君?”
八田转头冲过走廊。但倒霉的是,又被擦身而过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怒吼道:“八田!不准在走廊上跑!”
+
以“有一个必须今天拿给伏见的打印资料”为借口,向班主任强行要来他家的住址后,八田随手拿了一份根本无足轻重的资料,乘上开往他从没去过的方向的巴士。虽然其实不找理由也行,但八田个人觉得“借口”还是必要的。
“好大的家……”
从雨伞下面看到那家的房屋之后,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就像是在外国电影中出现过的,一座正面并排着许多平开窗户的红色砖墙外表的洋馆,几乎要倒向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似地,矗立在那里。从雨伞下面仰头打算数一数正面窗户的数量。但由于头仰得太高,雨水直接打在了脸上。
“啊,对了。这是公寓啊。这些不可能全都是伏见家的嘛。”
青铜色的厚重大门旁有个门铃,打算呼唤下管理者就试着按了一下。然后对着摄像头摆出一副十分正儿八经的表情等待,但却没有应答。
“谁都不在吗……”
侧着身体横着脚沿着墙壁移动一段距离,从一楼的一扇窗户向里面看去。屋里比天气阴暗的屋外更加昏暗,只能看到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屋里的状况根本看不清楚。再次侧着身体横着脚返回到玄关前面,试着去握了握雕刻成水珠形状,看起来十分华丽的门把手……然后转动。
“哎,竟然开了。”
拉开门把手,一股超出屋外的潮湿空气流了出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探头从门缝看看情况的时候,却被裤兜里终端的震动吓了一大跳。
从门缝处缩回脖子看向终端,是阿耶打过来的。这是八田的终端中登录的为数极少的女孩子联络方式。
“是、是是是大贝?怎、怎么了?”
『美咲君,你是去猿古比家了吧。』
“是,是啊,你怎么会知道的?现在我正在他们家门前……”
虽然有些吃惊,但这通刚好赶在自己张皇失措的时候打来的电话还是非常及时的。
“这里不是公寓吗?”
『那是一户人家。不过那家的门根本没有上锁,随便进去也没关系的。』
嗯,已经打开门了。“竟然不锁门……真是太不小心了。这种看起来就非常有钱的人家,肯定是会被闯空门的人随时光顾的吧。”
『以前的确被人进去过。貌似是猿比古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那以后,觉得反正小偷都会进来,所以就不再锁门,但是被拿走会感到可惜的东西也就不再在里面摆放。这家人的想法真是奇怪。猿比古的房间是二楼右边第一个门。我想他应该是在家。那家伙总是不吃帮佣做的饭而去外面买东西吃,所以如果陷入无法自己去买东西的状况的话,我想肯定是什么都还没吃。以上就是阿耶的情报。阿耶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跟妈妈去买东西所以没办法陪你一起去。实在——是没办法所以全都交给美咲君你了。』
说话的语气相当的带刺。貌似阿耶对伏见抱有什么不满似地,所以说话的语气中才带有这么强烈的对抗意识,这是八田至今为止的看法……嗯?八田不禁疑惑的歪起头。
『好、好的妈妈,我马上过去。那么,妈妈那边催得很急,我挂了啊。』
“啊,啊啊,谢谢你啦。”
『办完事情之后要立刻赶回来。那家伙可阴暗了。』
挂断电话之后,八田重新将脸靠近门缝向里面看去。“嗯……打扰……了……”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意外响起来的回声却让八田从一开始就感到十分不安。
但里面貌似没有任何人回应,家中静悄悄的。八田叠好雨伞,把它靠在门边,踏入了屋内。进去之后是宽敞的门厅,正面是和印象中的王宫里才会出现的宽阔台阶。像八田家的玄关那样孩子穿着鞋子大人穿着凉拖鞋随便站立的地方这里也并非没有,但必须脱鞋的地方的界线却找不到。大概是穿着鞋也能进的家吧……真是和自己家从里到外完全不同。
虽然没有锁门,但看起来真的是没有人在似的。如果是乡下的话也许还有可能,但这里可是城市的正中心。作为在治安说不上良好的镇目町长大的八田来说,这是难以置信的粗心。反正也要被小偷光顾,那么被偷走会感到可惜的东西就不摆放了……这种想法貌似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八田内心并不赞同,只觉得这种想法很奇特……。
八田在门厅的时候吃惊得合不拢嘴,上楼梯的时候则是止不住地看向四周。
右边的第一个门……他站在这扇门面前,
“伏见?喂,在不在?”
十分拘谨的敲了敲门。见没有反应就试着转了转门把手,结果也是非常干脆的就打开了门。这里要是被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入侵可怎么办啊。
没有开灯的房间有些昏暗。面向大马路的窗户位于房间的深处,与下雨的天空相同颜色的陈灰色光线照射在挂在墙壁上的日向初中制服上。家具类的东西只有书桌、书架和床这些简单的陈设,但却有一台尺寸相当大的电视。各种电视游戏机摆放在电视前的地板上,无数的电线随意铺撒在地板上,房间整体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但只有那个地方物品十分杂乱。
向床上看去,盖着的被子形成一座三角形的小山。小山的对面发出青色的光芒。
“……?伏见?”
哧溜,哧溜的擤鼻涕的声音响起,小山一点点地上下移动起来。八田靠近床边,弯下身体看向小山的那一边。
将被子盖住头,弯曲着身体的伏见,正盯着全息显示屏敲打着键盘。
“伏——见——”
无奈的八田摘下塞在伏见耳朵里的半边耳机,对着他的耳朵说道。伏见扭头看向他这边。被子落下,伏见的脸露了出来。青色的光亮虽然映照出白色的脸庞和眼镜的镜片,但明显脸颊很红。
“八田。你怎么会在这里?”
伏见带着一脸纯粹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然后哧溜,吸了一下鼻涕。
“班主任强迫我给你送资料来的。你不是生病没去上课嘛。”
“啊啊没什么,只是逃学了而已。因为有事情要做。”
非常随意的说完之后又将耳机插入耳朵,目光重新盯向显示器。就连用手摸索着从纸抽中抽出纸巾擤鼻涕这一连串的动作中,眼睛都不曾离开屏幕。好像连一秒钟的休息时间都觉得非常可惜似地,再次开始敲击键盘。
“搞什么啊!你是截稿日期临近的漫画家吗!”
八田大吼一声,将伏见两只耳朵里塞着的耳机拔了出来。
“你这哪是逃课啊,就是感冒了而已吧!给我老老实实的睡觉!房间里的空气真难闻,我给你开五分钟窗户,你把被子盖好。”
八田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今天的风并不是很强,所以雨水并没有落在屋内。清凉的空气吹在脸上。
“我看好像谁也不在,你吃过什么了没有?水喝够了吗?不管是水还是什么都拿上来一些啊。厨房在一楼吗?”
环视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食物和饮品。感冒了被一个人放置在家,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说出这句毫无感激之情的恶言恶语之后,伏见仍旧不知悔改地将注意力转向键盘,结果惹得八田“哇呀——!”的一声爆发了。“我要是你母亲的话肯定被气死了!我问你吃过饭没有!”
他拿过耳机和终端,扔在书桌上。投影在空中的屏幕和键盘消失了,“你干什么啊,烦死了。”伏见咂了一下舌头。这家伙就算是自己的儿子的话,冲着脾气也肯定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不肖子。
“什么东西啊让你那么入迷?”
“我在制作邮件应用。还剩下一些细节之处的调试。”
“邮件应用?不是已经有了吗,这种东西。”
“如果使用正版应用的话,信息就会被泄漏的。我之前不是说过『jungle』被植入了间谍软件吗。无论是邮件的内容还是存入终端的个人信息,只要是在终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有可能全部通过间谍软件被『jungle』收集了。所以我正在制作能够加密的应用。两人互发邮件这种程度的话,也费不了多大的事”
制作应用,这种事也能做到吗,话说从应用是由他制作出来的这里开始,伏见的说明一半以上对八田来说就相当于外星语,只有最后的一部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人之间互发邮件……那就是说,我和你,也可以咯?”
“八田你是想说交换邮件地址吧。反正我也没有把什么被人看到会困扰的个人信息存入终端,『jungle』的间谍软件想看就让他们随便在我终端里看……至今为止是这样。”
拿过纸抽,伏见一边说道,一边擤了擤鼻涕。
提出交换邮件地址的请求,却被“自己的数据不想放进去”这样的理由拒绝,其中的含义……就是那个意思吧。
“如果八田不愿意要的话,让我停下来也可以。”
“哎!?我没有说不愿意要吧。”
看到伏见红着鼻头背过脸去说闹别扭的话,八田慌忙否定。伏见转过头抬起半边眼睛看着他。
“想要吗?”
“想、想要想要。超级想要。没法跟你取得联系超级不方便的。不过,要做也要等感冒好了再做。”
听到安抚的话后,伏见貌似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满意似地,摘下眼镜放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躺下来。
“你吃过东西了吗?”
八田靠近枕边问道,伏见好像懒得回答似的,只在枕头上摇了摇头。
“想吃点什么?啊,帮佣应该是做了饭吧。我去给你端过来。”
伏见皱起眉头更加强烈的摇了摇头。说起来,阿耶说过他从来不吃帮佣做的饭呢。
“那我给你做点什么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特长的。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不过要限定在咖喱和炒饭的范围内。”
“就会这两种算啥‘什么都能做啊’。”别看伏见身体不适,吐槽还挺积极。
“啊对了,我还会做杂烩粥。不过只能做个大概。你这里有大米、鸡蛋还有调料酱吧?好我决定了,杂烩粥肯定能吃下去吧。我借用一下厨房。你先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啊,在那之前先给你包个冰枕吧。”
单方面做出决定后就离开了房间,但发现伏见没有反应就又折回来,只见伏见已经十分疲倦地闭着眼睛浅浅呼吸起来。看来病情还挺严重。
“门我就给你开着,有什么事喊我。我会马上赶来的。”
八田放着门没关,离开了房间。
这个家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大人也没有……。八田感到一阵火大。竟然将这么痛苦的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不管……不过我好歹也已经是初中生,一个人在家完全没有问题,伏见他也跟我年纪相同,但是,二、三个月以前还只是小学生啊?
“……啊,妈?我现在在班上同学的家里”
一边关注着二楼的情况,一边在下楼梯的时候用终端给家里打电话。
『什么?班上的朋友感冒了?他母亲还不在家?不在家是……把孩子放下出去了吗?』
“我哪儿知道啊。说是小孩子也已经是初中一年级了。”
『初中一年级就是小孩子吧。』
“比起这事啊,他还没吃饭呢,所以我想给他做点什么,你看,不是有那个鸡蛋杂烩粥吗,我感冒的时候妈你做给我吃的那个。那个我也能做出来的。”
『借用别人家的厨房,要是搞出火灾可怎么办啊。要不要妈妈我过去?』
“哎?用不着你特意跑一趟了。又不能把小萌一起带来吧,”电话那边传来婴儿哭闹的声音。那是妹妹小萌。“行了你告诉我怎么做吧,我一个人能行。”
『可是就你一个人……』
“别啰嗦个没完了,既然说过告诉我怎么做,那么照做就行了。”
“呀啊”,轻微的呼喊声从二楼传来。
“嗯?怎么啦?”
将嘴巴从终端离开,转身抬头看向二楼,但不见其他声音传来。然后再次转向终端“好了我挂了。啊,先说一声今天我可能会晚点回去……”『那是肯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在他母亲回家之前你就一直陪着他吧。碰到什么困难要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嘱咐那么多好烦。”
嘴里的回答充满抗拒,但心里却因为有了保障而感到安心,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一口气跑回二楼向房间里看去。
“伏见?怎么了?”
“口渴。”
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只是伏见在被窝里要求喝水。
“好的好的,想喝什么?”
“给我弄点稀葡萄汁。果汁0%的那种。如果带点碳酸的话就更好。”
“要求真详细啊……0%的果汁里根本就没果汁吧。我知道了。旁边就有便利店,我跑一趟很快回来。”
“零钱,在起居室食橱里的盘子里有。”
“好的。”
由于伏见家位于城市中心,所以上街买东西十分方便。八田刚打算一路小跑下楼梯的时候,
“不要一”
楼上又传来了呼唤声。
“嗯?喂一”
抬头看向二楼,紧接着又跑回二楼探进房间里。
“怎么了。”
“还要再买些冰淇淋。”
“哦,说的也是。身体发热的话就会想吃冰淇淋呢。”
“买那种味道比较淡的香草味的。便宜的那种。”
“OK。你这么喜欢味道淡的啊……”
八田正打算一路小跑下楼梯,
“……”
忽然感觉到什么,他停下脚步,悄悄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同时竖起耳朵听。
“不要一”
“噢!果然是这样啊!还想要什么。”
听到呼喊的瞬间八田就从门口探出头来。从被子那边伸出脑袋,好像乌龟探头一样姿势的伏见嘴巴还保持着“要一”的嘴型,一脸惊讶的凝固在当场。
“我不是说过你叫我就回来么?你试这么多次,是不相信我啊。”
八田一边叹着气,一边摆着架子转过身,
“就算我到了便利店也是能听到你喊的。想试的话就尽管试。我这耳朵可是不输给我妈的顺风耳。所以说,没关系的……不用确认那么多次。安心睡觉吧。”
最后口气缓和了一些。八田想起在追逐飞船的那天,在大楼楼顶上与伏见说的话。
为什么伏见会对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盯着不放,那个时候还不是很明白。睡着之后家人就在一旁陪着,稍微任性一些也能够得到满足,这些对于八田来说任何人幼年时都理所当然会经历的常识,对伏见来说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明明头脑比谁都转得快,还知道那么多不一般的知识,这样一个家伙……为什么会不知道作为普通初中一年级学生太过理所当然的事情呢,想到这里,八田不禁有些难过得想要流泪。
“……我是想让你把窗户关上。冷得不行。”
伏见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抱怨道,同时慢慢地将头缩回被窝。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八田一边心里无奈地叹息一边说着“啊一好的好的,抱歉啊,我忘了。”并走向窗户。
正好房间也换了新鲜的空气。雨水仍然不紧不慢地下着。现在往返一趟便利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上窗户转身看向床,隆起的被子下面响起有些憋闷,但却十分规则的呼吸声。既然睡着了,那么果汁也不着急买了。先给他做个冰枕吧,八田想到。这家伙对于电脑啊、网络啊、数码之类的东西特别熟悉,但八田却觉得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冰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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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母亲在电话里的指示,吵吵闹闹地结束了在厨房(从那个巨大的冰箱来看,说这里是后厨更贴切)的准备,见伏见还没有起来的迹象,就趴在餐厅的桌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八田在闻到什么气味之后醒来。好像味道很香……。稍微有些甜,或者说有些辣?味道好闻得非常刺激人的味觉……。
有人弯着身体在倒着看这边。在眨了一下眼之后,朦胧的白色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面前是一个长得十分帅气的男人的脸。啊,伏见这家伙,虽然现在一脸老实相,长大了原来会变得这么帅啊……还在迷迷糊糊的脑袋感到一阵认同感,又接着眨了几下眼。
“你是谁?哪儿来的小孩?小学生?”
“……哇!”
八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也不管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猛地向后退去,但没想到对方也“哦”地向后仰了一下。八田站在椅子旁边,下意识地感到一阵难堪“啊……啊,这个打扰了我是和,伏见……猿比古,君,一个班的。”
“猿比古的?学校的哥们儿?哎一,我还以为是小学生呢。”
这人说话毫不做作。伏见没说过他有大哥的吧?这是他父亲?这么年轻啊……。八田不停盯着他看的时候,对方也一脸微笑地看着八田。
刚才还以为是伏见长大了呢,不过那是睡迷糊时的想法,这也难怪。虽然气氛有些不同……还有就是没戴眼镜,五官长相却十分相似,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有血缘关系。
跟伏见同样质感的头发梳向一侧,用发胶之类的固定住,样子十分有型,好像有种闪闪发光的帅气感飘散出来似地。两边的耳垂上有若干耳洞。有些显旧的半开领衬衫旁叮叮当当挂着些银饰,下面穿着一条故意做旧的黑色牛仔裤,脚下穿了双尖头皮靴。从这个男子的与众不同之处来看,很难将其与平凡上班族的,稍微上了些年纪且肚子开始显现的八田父亲同样归属于“父亲”这个种类的男子。
那家伙是社长?八田想起阿耶爆笑的样子。这个嘛,确实不像是普通社长的样子。只是一个在闲逛的帅哥。
“你真的和猿比古一样大吗?我还以为最近的初中生发育都不错呢。不过你也是要看接下来的成长了。那么,你和猿比古是哥们儿?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八田。”
“我在问你名字,要好好说。”
“八田……美咲。”
“美咲?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呢。有趣。在学校肯定被取笑了吧?小孩子们特别喜欢拿这些东西当笑料的。”
“这个,倒的确是有……”
好像依靠脊髓反射进行的这几句交谈让八田的脸皱成一团。这个人还真是莫名的阳光啊。八田觉得自己的性格就够明朗了,但跟对方相比,自己却有些跟不上。与长相很相似的伏见性格完全相反。
“那我家的猴子将哥们儿晾在一旁自己干什么去了?喂一,猿比古?”
“啊,伏见啊,他发烧了正睡觉呢,不要吵醒他。”
看到男子毫无顾忌的向餐厅外面走去呼喊伏见,八田慌忙追了上去。
“啊?发烧的话越睡觉越严重的。让血液流到腿部才能让温度降下来的。你不知道吗?喂一,快出来,猿比古。不可能没听到我的声音吧。别藏着了。”
这种事还真是不知道……说出非常不靠谱话的男子一边轻巧地走着,一边将手作成喇叭状,“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螳螂塞到你新朋友的嘴里咯。”
砰的一声,二楼传来门板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伏见跑下楼。在跑到最后的几阶台阶时甚至冒着踩空的危险一跃而下,几乎坐着在一楼落地,但他马上站起来,将手里拿着的眼镜带上,与男子对峙。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恢复,肩膀一上一下的喘着气。
“真轻松,一激你就出来了!”
男人好像十分开心的笑了。伏见看了眼站在男子身旁满脸不解的八田,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男子身上,
“八田,你回去吧。”
伏见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如此说道。
“哎?”突然被命令的八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但姑且还是露出笑容,“啊,杂烩粥已经做好了,咱们开吃吧。我觉得还是做的不错……”
“什么?你朋友做饭给你吃了。真是太好心了。就是不知道中学生做的是能吃的东西吗。”
男子迈着好像要踏破地板似的步伐走近伏见,而伏见完全无视男子的嘲笑,反而一把抓住八田的手。“快走。”“伏见?你等等……”八田一边蹭着地板一边被伏见拽向玄关。手臂上有种好像被热毛巾缠住的感觉。
背后又传来男子轻佻的声音。
“猿比古,竟然赶走好心的朋友,太过分了吧。我说,让你朋友住下来吧。我去买烟花然后大家一起玩吧。不过这种雨天烟花恐怕会被弄湿。不过既然点不着火的话可以全插在你朋友的头上,然后像俄罗斯轮盘那样挨个点火,说不定哪根烟花就能点着呢。”
“你吵死了!!”
伏见在玄关前转过身来怒吼道。距离很近的八田听到这句怒吼,身体不禁一颤。
“呀哈哈哈,还发火了。”
“我从一开始就发着火呢!!去死!!”
突然被伏见推了下肩膀的八田被推到了玄关外面。伏见也跟着他来到外面,然后后背用力,十分粗鲁地将门关上。虽然男子一直在爆笑,但厚重的铁门关闭之后,声音就传不出来了。
“啊,我的那个,雨伞和书包……”八田想起了忘带的东西,正打算回去拿,“去学校还你”,伏见却挡在门前,用手按住门把手。幸好现在雨已经非常小了,而且反正回家也不用写作业,书包放在这里一天也没关系。
“啊,啊啊……。那么,身体好些了就要来上课啊……”
站着都很勉强的伏见靠在身后的门板上,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害怕伏见光着脚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导致感冒加重,而且他的家人既然回来,八田的职责也就结束了……虽然,他父亲是个怪人……
“啊,杂烩粥你要吃啊。我觉得做的还挺好吃。我已经尝过所以不用担心,肯定是能吃的东西。”
虽然显得有些脸皮厚,但八田还是非常明快的如此说道。
“下次来我家吧。虽然某个小鬼会有些吵。我妈说有机会让你来我家吃饭。喜欢咖喱吗?肯定喜欢吧。那这么冷你赶紧回去吧。保重啊。”
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八田轻快地转过身。将要迎来夜晚的伏见家门前的马路上,往来的车辆有所增加。车灯的光线渗透进蒙蒙细雨中,形成彩色的十字架。
“八田。”
伏见用虚弱的声音呼喊道。
“怎么,赶紧回家吧”
“……今天,很多事情,比如冰淇淋之类的……”
说道这里,伏见将嘴角撇起,低下了头。
八田模仿自己妈妈训斥孩子似的动作叉着腰,
“这种时候,应该说谢谢才对吧。”
但很快八田就露出笑脸。
“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这些事在我家都是理所当然的。回见啦!”
+
【杂烩粥里好像有跟菠萝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三天后,伏见自制的邮件应用完成了。兼具测试运行目的所发出的第一封邮件就是这样。
【差不多吧,是菠萝罐头。我家在给感冒的人做杂烩粥的时候会特别加入菠萝罐头。给客人做咖喱的时候也会加入菠萝的。】
【一般来说,都不加的啊。】
【什么啊,是说菠萝在你家算不上高级的东西吗。那甜瓜呢?要是放甜瓜你就没得抱怨了吧?那下次来我家吃咖喱的时候给你放甜瓜。】
【我可以断言,你们家所谓的“理所当然”,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我的“理所当然”的】
Period2____14-15yearsold
(时期2:14-15岁)
Mission1
方形的水槽中,世界就此完成。在不用去学校的暑假中,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不厌其烦的观察着水槽。
一直观察着蚂蚁有那么好玩吗?
没有面庞的女人带着十分明显的不快问道。
不是在看蚂蚁。笨蛋就不要随便插话。
头也没回的说完这番话后,没有面庞的女人也就不再说话,但从那一天开始,放有水槽的那一块地方就不再打扫了。没有面庞的女人之所以没有面庞,单纯只是因为没有印象而已。
在居民十分有耐心,但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劳动下,道路一天一天延伸出去。那条道路毫无根据的胡乱分支,扭曲弯曲,然后又在什么地方不断交汇。看起来就像是走到哪算哪儿似的挖掘前进。但是,由于居民们没有一丝犹豫,所以其中肯定有只属于那个世界的事物才能理解的某种法则在里面。至少在这个封闭的世界中已经是完美的完成品,没有一丝破绽的法则。他认为这是充满魅力的。
伏见君,观察作业,为什么没有带来呢?
啊咧……?
但是,每天都详细记录的观察笔记,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到底是为什么来着……。被什么给,弄没了……?
呀哈哈哈哈,猿比古,你现在对这玩意这么感兴趣啊?
——叮。
清脆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马上就要被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入侵的梦境被洁净的东西冲刷掉了。
叮,清亮的鸣响。但是吹进来的风却十分闷热。头发因为汗水粘在额头上,摸上去触感非常难受。
“妈妈,妈妈!”
好热……吵死了……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擦拭着额头。他之前是将额头靠在面向阳台的窗框上打了个盹。叮,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响了起来。
环视房间里,
“结束了吗?”
他对盘着腿,贴在矮桌上的八田说道。
“嗯,嗯,嗯。”
用团扇给自己扇风的八田用鼻子和上嘴唇夹住自动铅笔,嘴巴撅成章鱼的样子发出哼声。尽管从表情看好像是在认真地算着眼前的计算题,但探过头去确认的话,就会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个问题都没有做出来。
“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感到十分疲惫的伏见抱怨道,再次将头靠在窗框上。
阳台上的晾衣杆上挂满了已经洗好的五名家庭成员的衣服,遮挡住了直接照射进房间的阳光。但是窗边的榻榻米温度却比较高,说到底盛夏的大中午开窗户这本来就是伏见无法容忍的。虽然有空调,但为什么只有电风扇在转啊?电风扇前面的网上绑有一条塑料绳。这东西明明不可能增加扇风效果的,绑那个东西有什么意义啊。真是不明所以。
“妈妈,妈妈,海克里斯不动了,妈妈。”
八田七岁的弟弟,小实趴在榻榻米上,仍旧大声的呼喊着。小实的面前放着一个塑料的昆虫笼子。
“那根本不是海克里斯吧。”
烦人和无聊的感觉堆积着到达极限,伏见从刚才开始就憋着想要如此指谪了。“哎!?”小实面色顿时变了,从趴着的状态站起身来。
“这就是海克里斯吧?父亲说过这是海克里斯!就是海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