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黄书——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1 (3)
于是杜布罗夫尼克的西班牙系犹太人撒母耳。合罕仍然保持其原来的信仰。尽管他已放弃了原先的意图,可是谣言并未停息。他的名字比他本人走得更快,他的名字先于他自身遭到了非议。1689年谢向节,众圣徒的礼拜天期间,事情终于闹大。谢肉节一过,杜布罗夫尼克的戏子尼古拉。里基就被传出庭,就他和他的戏班子扰乱城市秩序一案受审。人们指控他把杜布罗夫尼克德高望重的著名犹太人巴巴。撒母耳写入剧本,并予上演,并指使合罕当着全城上下所有人的面对撒母耳极尽挖苦之能事。戏子里基大呼冤枉,辩称他怎么也没料到在谢肉节流动演出期间躲在假面具后边的竟会是撒母耳。合罕。一年一度的谢肉节流动演出是杜布罗夫尼克年轻人的传统,风刚一变色,里基就跟戏子歪鼻子排练“齐奇阿达”,也就是说排练有犹太人角色的谢肉节流动演出。他俩雇了一辆由键牛驾的板车作为彩车,在上边安了一台绞刑架,而那个曾多次演过犹太人的歪鼻子则弄来一件帆布衬衫和一顶用渔网做的帽子,用麻屑做了一部火红色络腮胡子,并写了一篇告别辞,在“齐奇阿达”中,犹太人就刑前一定要念告别辞。他俩按约定的时间相会时都已经穿好戏装,戴着假面具,里基向法庭发誓,他当时深信不疑与往年谢肉节时一样,板车所载的是化装成犹太人的歪鼻子,他站在绞刑架下忍受着鞭打、啐唾沫和其他屈辱,总之忍受着几演这种戏所需要忍受的一切……当彩车行至卢查里察街卢卡列维奇老爷的府邸门口时,正好是按剧本情节该绞死“犹太瘪三”的时刻。里基把绞索套到他脖子上,仍像刚才那样,深信不疑藏在假面具后边的是戏子歪鼻子。可是这个戴假面具的人没有念告别辞,却把套在绞索里的脖子转向站在府邸阳台上、头发上抹着啄木鸟蛋清的叶芙洛茜妮娅。卢卡列维奇,朗诵起诗歌或者类似诗歌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反正同“齐奇阿达”中犹太人的告别辞风马牛不相及。那段台词是:秋天是你的装饰,项链绕着你的脖子,冬天是皮带,围着你的腰,春天是衣裙,这藏你身躯;春天过去之后,夏天将你焚烤,时光过得越快,你身上穿得越多,多一件衣服便增加一年逝去的光阴,扔掉你的衣服和所有的岁月,趁我的火焰还在燃烧。
这样的台词只可能见诸假面喜剧,绝不可能同“齐奇阿达”搭界,全然不像犹太人临刑前的告别辞。直到听见这样的台词之后,戏子和观众才生起疑来,意识到出事了,于是里基一把撕下念台词人的假面具。使所有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的是假面具后边的人不是戏子歪鼻子,而是来自犹太人区的货真价实的犹太人撒母耳。合罕。这个“犹太瘪三”自愿替代歪鼻子来受人家鞭打、侮辱、啐唾沫,对于这件事,尼古拉。里基无论如何不负任何责任,因为他并不知道乘着板车走遍全城的戴假面具的人是合罕,并不知道合罕买通了歪鼻子,歪鼻子把自己的角色让给他,并答应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因此,在唆使合罕侮辱和嘲弄撒母耳这件案子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里基是清白无辜的,倒是合罕本人违反了严禁犹太人在谢肉节期间到基督徒中间去的这条法律。合罕前因走访耶稣会修士一案入狱,释放还没多久,就又一次犯案,这便提供了充分理由将这名“不怕掉脑袋的”、曾经在赫尔察维纳某地替土耳其人照看养马场的犹太瘪三逐出本城。只有一点还不清楚,犹太社团会不会袒护合罕,替他讲情,那么驱逐出城的判决就会推迟作出,甚至取消。因此在合罕被拘狱中期间,全城的人都拭目以待,看看犹太人区将作何动作。
而犹太人区作出的决定是趁热打铁。在这年厄路耳月的第二个月夜,阿勃拉哈姆。巴波拉比和伊茨哈克。涅哈玛便前去查抄合罕的手稿和书籍。因为他走访修士的消息不仅使耶稣会的教徒而且使犹太人区大为震惊。
他俩来到他家,那里没有人。他们按铃时,根据铃声判断出大门钥匙在门铃里,挂在簧片上。屋里点着蜡烛,虽然合罕的母亲不在家。他俩找到了捣肉桂的研钵、吊床(吊床吊得那么高,躺在上边可以把书径直接在天花板上阅读)、散发出薰衣草香气的撒沙器、有三根分枝的三连灯台,三根分枝上分别刻着涅费什、鲁阿赫和涅什马赫等字样,那是人的三个魂魄的名字。窗台上放着好些花草,根据花草的品种,两个查抄者作出结论,这些花草受巨蟹星座诸星的护卫。在沿墙的一溜书架里,放着诗琴、马刀和一百三十二只红、蓝、黑、白四色粗布袋,里边存放着合罕本人的手稿,或者是由他抄写的别人的书稿……书籍中间引起两个查抄者注意的是放在窗边地板上的三本书,那里是合罕通常看书的地方。显然,他是轮流着看这些书的,这种读书方法颇像一夫多妻制……阿勃拉哈姆。巴波拉比打开窗户,阵阵南风吹进屋来,拉比打开一本书,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书页在穿堂风下颤抖的声音,然后对伊茨哈克。涅哈玛说:“你听,这纸的声音在说:涅费什,涅费什。听出来了吗?”
然后拉比让下一本书讲话,这本书的书页在南风的拂弄下清楚而又响亮地讲道:鲁阿赫,鲁阿赫,鲁阿赫。
“要是第三本书讲‘涅什马赫’,”巴波指出,“那么我们就可推断这是书本在召唤合罕的灵魂。”
阿勃拉哈姆。巴波刚打开第三本书,两人便听到那书在悄声说:涅什马赫,涅什马赫,涅什马赫!
“这三本书在为这间屋里的某样东西争吵,”巴波拉比下结论说,“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想消灭另外一些东西。”
他俩坐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暗处。突然间三连灯台上出现了三朵火苗,仿佛是三本书的悄语声和窸窸声把它们召来的。有一朵火苗离开灯台,用两条嗓子哭了起来,于是巴波拉比说道:“这是合罕的第一条,也是最年轻的一条魂魄在哭肉身,而肉身则在哭魂魄。”
后来这条魂魄向放在书架中的诗琴靠拢,拨动琴弦,响起了微弱的音乐声,魂魄用琴声为它的哭泣伴奏……
那条魂魄在那里久久地忙着什么事,最后终于化为合罕,也是火红色眼睛,也是有一撇白唇胡。它从书架中拿下马刀,与第一个魂魄会合,而合罕的第三个魂魄,也是他最老的魂魄,化作火苗高高地翱翔在天花板下。当一、二两条魂魄向放着手稿的书架靠拢时,第三条魂魄含有敌意地独自停在高处的一个角落里,刮掉写在吊床上边的天花板上的好些字母。那些字母是:这时巴波拉比和涅哈玛恍然大悟,合罕的三条魂魄在为盛手稿的布袋争吵,可手稿这么多,根本看不过来。于是巴波拉比问:“你有没有和我一样注意到布袋的颜色?”
“布袋的颜色就是火苗的颜色,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涅哈玛指出。“你看那蜡烛。蜡烛的火苗由蓝、红、黑三种颜色组成,这种三色的火能把东西烧着,凡是它烧着什么东西时,烛芯和油脂也陪着燃烧。在三色的火上边有第二朵火苗,那是由下面的火支撑着的白色的火,这火烧不着东西,可是能够照亮,也就是说,这是由火滋养的火。摩西站在山顶上这种白色的火焰之中,这火焰烧不着人,却大放光明,而我们则站在山下三色的火焰之中,这火能把一切烧毁,除了白色的火之外,因为白色之火是最伟大、最神秘的睿智的象征。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在那些个白布袋里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吧!”
书籍不多,全装在一只白布袋里。他俩在其中找到了犹太。哈列维的一本书,是1660年在巴塞尔出版的,书中附有该书由阿拉伯文译为古希伯来文的译文,译者是耶和达。阿宾。奇朋,还有出版者用拉丁文作的注释。其他白布袋里都是合罕的手稿。其中一篇手稿内容如下:亚当。喀德蒙注哈扎尔人在梦里看见了字母,他们通过那些字母探寻人类始祖亚当。喀德蒙,他集男人和女人于一身。哈扎尔人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与之对应的字母,每个字母都代表了亚当。喀德蒙肉身的一部分,这些字母在人的梦里排列组合,并将生命赋予亚当之躯。但是,那些字母以及用那些字母组成的语言并不是我们使用的语言。哈扎尔人认为他们知道两种语言、两种字母及“耶和华”和“davar ”的界线在哪儿……别忘了亚伯拉罕很清楚这一点:耶和华创造世界用的是动词而不是名词。所以,我们使用的语言是由两种不相等的力量所组成的,它们的来源也不同。因为,动词、逻各斯、法律、规则、操行及具体的行为的保证,这一切的发生均先于世界的创造,也就是说,先于世界创造过程中的一切可能发生的行为和传递。而名词是在这个世界之后创造出来的,旨在指称世界的事物。亚当在《诗篇》第一百三十九篇里道:耶和华啊,我舌头上的话,你没有一句不知道的。“随后,名词来到了,一如帽子上的铃挡。名词的使命在于同人名相对应,这一事实更证明了名词与上帝之名所拥有的词语不属同类。因为上帝之名(见《托拉》)是一个动词而非一个名同。这个动词由”Aleph “开始,也就是说,上帝创造世界时,他正在看《托拉》,所以世界之始的那个词是动词。我们的语言有两种属性,一种是上帝的,另一种来源不明,甚至可疑……所以,天堂和地狱,过去和未来早已存在于语言及构成语言的字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