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黄书——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4 (2)
“看来是的,”他睡意蒙胧地回答我说,但语气肯定,根据这点我明白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的人把他俘虏了,第二天早晨将他带进我的帐篷。他蓄着络腮胡,一对碧绿的眼睛,头部受伤。人们带他来是为了让我看看这个伤口。是我把他打伤的。用枪托。”
5 再次由海法寄出,1975年9 月多罗特卡:你没有意识到你生活在那边,生活在你的瓦韦尔山冈上是何等的幸运,你无须经受我生活中的那种恐怖。你不妨设想一下,你在床上拥抱你丈夫的时候,却有一个旁的什么人来咬你,啃你,吻你。在以撒和我之间,现在躺着并且将永远躺着一个满面胡姿、长一对碧绿的眼珠的撒拉逊人!对于我的每一个动作,他作出的响应都要早于以撒,因为较之以撒的肉体,他离我的肉体更近。而且这个撒拉逊人并非臆造!这个畜生是个左撇子,他爱我左边的乳房胜过右边的!多罗特卡,你说这有多么可怖!你不像我,你不爱以撒,告诉我,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一切?我把你抛在波兰,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以撒,可是在他怀里,我却碰到了一个绿眼睛的怪物,它半夜里醒过来,用无牙的嘴咬我,啃我,时时刻刻都要我的身子。有时候以撒逼得我差点儿死在这个阿拉伯人手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这里!他每时每刻都能够……
多罗特卡,我们的挂钟今秋走得何其匆忙,来春怕要慢下来了……
6 1978年10月多罗捷娅:那个阿拉伯人在我丈夫拥抱我时强奸了我,我再也不知道我是跟谁在我床上共享交欢之乐了。由于这个撒拉逊人的缘故,我觉得我的丈夫与过去相比已判若两人,如今我用另外一种眼光来看他和理解他,这是难以忍受的。往事发生了突变,未来越是滚滚而来,往事的变化就越是剧烈,它变得比以前凶险了,像明天那样难以预测,在它那里每走一步都有紧闭着的门户拦住去路,从这些门里不时窜出活生生的野兽。每只野兽都有自已的名字。那头使我和以撒产生裂痕的野兽有一个凶残的长名字。你想得到吗,多罗特卡,我问以撒他叫什么名字,以撒竟然回答得出。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人的名字。这个阿拉伯人叫阿布。卡比尔。穆阿维亚《。他早在沙漠上的那天夜里,离野兽饮水处不远的地方,就开始于他那个勾当了。就像一切野兽那样。
7 特拉维夫,1978年11月1 日被遗忘了的亲爱的多罗特卡:你回到我的生活里来了,然而我却处于可怖的境况之中。在那边,在你的波兰,置身于浓重得可沉入水中的迷雾之间,你难以想像我为你作出的安排。我给你写这封信是出于最利已主义的考虑。我常常以为我是躺在黑暗之中,而且睁大着眼睛,其实屋里亮着灯,以撒在看书,我则闭着眼睛假寐。在床上,那个第三者仍跟过去一样,插在我跟以撒之间,我决定略施小计将其摆脱。但是谈何容易,因为战场局限于以撒的躯体。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每行房事,我总是从我丈夫身体的右侧向着左侧移动,以避开那个阿拉伯人的嘴。我都已经认为我挣脱了陷阶,不料在以撒身体的另一侧我又中了埋伏。我同那个阿拉伯人的还有一张嘴遭遇了。在以撒耳朵后边的头发下边我发现了第二个伤疤,我顿时觉得阿布。卡比尔。穆阿维亚把他的舌头插进了我嘴里。真叫人毛骨悚然!如今我名副其实地落入了陷阱——要是我避他的第一张嘴,那么在以撒身体的另一侧,第二张嘴正在等候着我。我拿以撒怎么办呢?我再也无法同他亲热了,因为我害怕我的嘴碰到那个撒拉逊人的嘴。瞧,如今我们的夫妻生活是在他的印记之下进行的。试问,你在这种情况下能怀上孩子吗?然而最最可怖的是前天发生的那件事。在撒拉逊人一而再的亲吻中,有一个吻令我忆起了我们母亲的吻。已有多少年了我没想起过她,可突然间,她自已出来让我想起她。而且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呀!奉劝那些个虽然穿着鞋子其实跟脱掉鞋子并无两样的人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可是他们受得了吗?
我开门见山地问以撒,那个埃及人是否还活着。你能料想到他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说那人还活着,而且在开罗工作。那人的脚步如同痰那样紧随着那人在世界上行走。我向你发出咒语:赶快来帮我的忙!也许你能把我从那个硬插进来的情夫手中搭救出去,要是你能把他的淫欲引到你身上,那么你既救了我,也救了以撒。记住这个该诅咒的名字:阿布。卡比尔。穆阿维亚,让我们各取所需吧,你把这个阿拉伯的左撇子带到你克拉科夫的床上去,而我呢,设法把以撒保留下来。
8 亲爱的克瓦什涅夫斯卡娅小姐:给你写信的是你的舒利茨博士。我是在课间休息时写这封信的。我同以撒一切如常。我的耳际还印满他乏味的吻。我们几乎已言归于好,何况现在我们的床已分搁在不同的大陆上。我工作很忙。在长达将近十年的间歇之后,我重又参加学术会议。不用太久我又将出差,这次去的地方离你比较近。两年后将在伊斯坦布尔举行讨论黑海沿岸问题的学术会议。我正在写学术报告。你还记得Weke教授和你的毕业论文《两位斯拉夫启蒙者,圣徒基里尔和梅福季的传记》吗?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曾经参考过的德沃尔尼克的学术著作吗?现在这本书再版了,是增订本(1969年),写得那么饶有趣味,我名副其实地将其吞下了肚去。我的学术报告谈的是基里尔十和梅福季卡两人哈扎尔之行的使命,可惜关于这件事的最重要的史料——基里尔本人的札记——早已失传。圣徒基里尔传的编著者是谁,已不可考,他在圣徒传中说,基里尔将其在哈扎尔大论辩一中的论据记在可汗宫中一套称之为《哈扎尔布道书》的书籍中。“谁想完整地找到他这次所布的道,”基里尔传记的作者指出,“请阅基里尔的著作,该书由哲学家康斯坦丁的兄长,我们的老师和大主教梅福季加以翻译,分成八卷。”这部由基督教圣徒,斯拉夫字母的创造者用希腊文写成又被译为斯拉夫文的长达八卷的布道书竟会散佚得无踪无影,真是不可思议!会不会因为书中有过多的异教的邪说?会不会因为其中圣像破坏运动的色彩过浓,虽对论辩有利,却不符合教义,因而遭到取缔?我又一次翻阅了伊林斯基所著1934年之前《有关基里尔和梅福季著作的系统化图书目录概述》一书,然后又翻阅了他的后继者们(波普鲁任科、罗曼斯基、彼得科维奇等人)的著述。我重又读完了莫森的著作。然后又阅读了他著作中所援引的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全部文献。但哪本书里都没提到过《哈扎尔布道书赠引起过什么人的注意。这部书怎么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的呢?这个问题始终没有人注意到。要知道这部书不仅有希腊文的正式文本,而且还有斯拉夫文译本,由此可以推断当时一度曾广为流传。而且基里尔的论点不但在哈扎尔传教士团中,而且此后在来自萨洛尼卡的斯拉夫兄弟会的传教士团中,甚至在同“三语派”卫道者们的论辩中都必定被奉为圭桌。否则何以要译为斯拉夫文?我认为还是有可能找到基里尔的《哈扎尔布道书》的线索的,如果用比较法去找的话。要是系统地去研究关于哈扎尔大论辩的伊斯兰教的和犹太教的全部史料,说不定会发现有关《哈扎尔布道书》的线索。但问题在于我本人力量微薄,完成不了,单靠斯拉夫学家也完成不了,得要由东方学家和研究犹太古文化的专家参加。我看了DunloPa 的著作(History of Jewish Khazars ,1954),即使在这本书里也没有哲学家康斯坦丁那本散佚了的《哈扎尔布道书》的蛛丝马迹。
你瞧见了吧,不只是你在你那座雅吉隆大学里从事科学研究,我在此地也在从事。我回到了我的本专业中,回到了我的青春年代,我的青春年代就其滋味而言一如由远洋轮从大洋彼岸运来的水果。我戴着一顶像篮子一般的草帽。戴着这种帽子,可以无须脱帽,就从集市上把樱桃装在里边带回家。每当克拉科夫市的大自鸣钟在午夜敲响时,我便老了一天,每当瓦韦尔山同上响起教堂的钟声时,我便醒了过来。我嫉妒你永恒的青春。你的阿布。卡皮尔。穆阿维亚可好?他是不是果真像我经常在梦中见到的那样有一对好似熏制过的干枯的耳朵和一根挺拔的鼻子?谢谢你把他取去自用。他的情况想必你都已知晓。真难以想像,他从事的工作竟跟你我从事的非常接近。我们跟他几乎是在同一领域里工作。他在开罗大学讲授比较近东宗教史,同时还研究古犹太史。你跟他在一起也像我跟他在一起那样遭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