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呢?」洁思把汉娜甩在后头,硬是闯了进去。
「怎么?他的睡觉时间过了吗?」从她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歉意,也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不瞒你说,他已经跑回家了。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当乔许的艺术指导老师呢!他确实是相当优秀的青年才俊。」
「是啊!他当然是!」洁思的语气极尽刻薄,而她的脸色……呃……她的脸色锐利到简直可以把死海从中间劈成两半!
我跟着洁思走进汉娜的高级厨房,做好听完事发经过来龙去脉的心理准备。
她要用什么为她的行为辩解?光是她现在交往的那个人,就说明了一切。和她最要好朋友的儿子上床,不就证明了她是心理变态的双面人?
汉娜脸色自若地尾随我们走进厨房,「透过彼此对艺术的了解,我们俩的观念、思想完全契合,性爱的交合当然再自然不过!」
「哦,不用和我们说那些细节!」洁思吼道,她的怒吼几乎可让地球从运行轨道飞出去。
汉娜不以为然地道:「是你叫我去找小白脸的吧!『骚货重出江湖』,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她坐在高脚椅上转来转去,悠哉地修着指甲,「还有『我是女神』、『你一定会觉得自己像个女王的』……」
洁思听着自己曾说过的话全成了作茧自缚,顿时哑口无言,「天哪!汉娜,他才十七岁!」
汉娜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早在你勾搭上网球教练的时候,我就劝过你,最好不要和年纪足以当你孩子的人发生关系,而你回我什么?借用你的说法,你说我那叫『年龄歧视』。」她的嘴像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大剪刀,说出口的话句句伤人。
洁思用一种恶烂至极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形容呢?就像看到有人在你的嫁妆上大小便,身心受到强烈打击,只好以裸奔泄愤。
「我还记得你说过,和年轻男人上床等于慢跑七十五英哩——但事实上比慢跑畅快多了!你说得真对!看看我!我的脸色多么红润!」
洁思忍无可忍,「他、是、我、儿、子!」她声音都哑了,「等你为人母就懂了!哦!都忘了你根本不生了呢!汉娜。哦不!等等……说不定你可以从脐带萃取胶原蛋白来丰唇,瞧你那张烂嘴。」
这回换成汉娜被尖牙利嘴中伤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洁思的愤怒,「你是怎么保持年轻的」这个问题,答案应该不会是「在我死党家的床上」。
「你这个狗娘生的贱人,怎么不爬回去喝你的臭奶?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洁思说。
汉娜回她一记冷笑,「哟,看来你也尝到人生无望的滋味了,真开心!」她说,「同是他妈的天涯沦落人。」她的笑声有如剧烈的冰雹落在我们四周,撞击,破裂。
我看着汉娜,完全吓傻了。这全是为了报复吗?这理论太复杂、太深奥了,我可能要请史蒂芬·霍金(注51)来解释一下才行。
「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我问。在那个当下,我倒觉得汉娜是人工心脏捐赠者的最佳人选。
「没良心!不要脸!」洁思破口大骂,「你不是东西,你是用尽心计的性爱狂魔!」
汉娜听了狂笑,「彼此彼此……」
「你是故意找上心灵最脆弱的人加以伤害。乔许才刚失去他的家,爸爸妈妈闹得不可开交,大考又快到了……」洁思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举出我们这位姐妹的各条罪状,「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这些事可能对他造成莫大的伤害,甚至对我!更糟的是,你竟然一点悔意也没有,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尖,「操你妈的去死!听清楚没?」
汉娜想再为自己争辩,但全被洁思的尖叫声淹没,「拿去,给你二十便士零钱,去找个人随便你爱怎么干,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接近我儿子一步,我会杀了你!」
我想,杀人是太严重了一点,不过,就算某天汉娜突然莫名其妙被果汁机弄断手,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如果有那种教人家如何和女性朋友断交的小手册,第三有效的方法应该是跟她说:「我会想你的,为什么呢?因为和你走在一起,我看起来好苗条哦!」而第二有效的方法,应该是这类的台词:「这些钱是你老公帮我口交,我欠他的。」但终极版的妙招,绝对是和她儿子上床!
「凯西,」洁思转向我,「你现在得从我们两个选一个。选我,还是她?」
「去啊!去她那里啊!你不是都站她那边的吗?」汉娜的口气很不爽,「你已经被她吓傻了,这女人是破坏你婚姻的人!」
我看看她,又看看她,理智为了最后的答案在挣扎。
我得精心安排个大和解才对!但要怎么弄?要说我两个姐妹淘正闹得不可开交,这样形容已经算很客气了。
我迟疑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洁思转身离开,不疾不徐且从容不迫,像个毅然转身背对斗牛的斗牛士。
「汉娜,快道歉!你一定要追上去!」
汉娜只是苦笑。
事不宜迟,我慌慌张张地奔到大街上,看着洁思和她的仿冒Prada手提包消失在迷雾中。
又到了凉薄透冷的冬天。不过这凉薄是指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已然降到冰点。
人情间的寒冷,远比冬夜更折腾人?更锥心刺骨。彼此之间的猜忌,有如严冬的积雪越积越高,将我们层层包围,只剩冷漠与背叛。冷战、不语日益加深。
我三不五时就打电话给洁思和汉娜,不过全都做白工。真不敢相信我们二十五年的情谊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这段友谊走到了黄昏,先是染上一层墨灰的纱,终至整个变黑。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感情,怎可能一夕间破碎?
原本亲密的友情就像离心力,我们是一直如此紧密相系,但强大的力量却倏地消失无踪,我们就这样被抛向无垠无涯的宇宙。
我想写信给洁思,不过,要写什么好?「你老公是病态的花花公子、房子被拿去抵押又被卖掉、死党还占你儿子的便宜,我真替你难过」?
朋友没了,不过我妈来陪我了。就在我觉得事情应该不至于再糟下去的时候,我妈搬进来了。她说她会离开我爸,是因为他生命中有了另一个「她」——他的工作室。我爸老是躲在那里,整天在螺丝、电线和电脑堆里打混。
「亲爱的,人生如键盘,别忘了手指要随时放在Esc(退出)键上待命。」她好心提醒我。
我传了封E-mail给我爸——说清楚、讲明白,可以吗?拜托!
整个礼拜,我就听她一直数落我爸的不是——
「他简直是计时鬼一个!『哦,这次散步花了十分钟又十七秒!』凯珊卓,要是内疚可以用时间计算长度的话,那男人也会去做!当然,除非他从来没犯过错。」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家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洁思很早就训练他儿子坐马桶大小便,两岁大就让儿子到床上睡了,而那时的我,只能不断加高婴儿床外围的高度,以防小孩从里面爬出来,因为我可不希望他们用那「传说中」的方法叫醒我——扯我的鼻毛,然后对着我唱欢乐带动唱。我相信幼童睡午觉的时间很长,但我不信他们到了青春期还是一样睡那么久,那样很不健康!
杰米最近在学校表现不是很好,我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还得用假名。而珍妮,我十二岁的女儿,过去这半年来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我要钱」,她已经到了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不出来的年纪,可能要等上了大学才会让自己走出来。虽然她的成绩从夏天以来都维持一定水准,不过我猜她可能在为将来的大事业(专卖汉堡那类垃圾食物的速食连锁店)筹备创业基金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是好妈妈。如果有妈妈成绩单的话,写给我的评语应该是「请多多加油」!
事情已经越发不可收拾,简直可以说恐怖到了极点。我妈和我两个人,用酒精麻醉挥之不去的心痛——这本来是我和死党才会做的事,但灌完第二瓶酒之后,我开始说服自己离洁思和汉娜越远越好。
「我一直都看那两个机车的八婆不顺眼!」我妈终于说了实话,把我叫过去餐桌那里,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偏偏抛开朋友比甩掉肥肉更难。或许世界上有五十种离开情人的方法,但要离开你学校里的好伙伴,却是难上加难。
「小朋友,抱歉罗!我不想再和你们玩了。」一旦走出学校的游戏场,就没机会说了。
「我想,我们应该开始认识其他人了。」根本就没提到真正的重点嘛!
「嘿,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们了。」还是没有讲到重点。
「你最好离她们远一点!亲爱的。」我妈下了结论。
「哇啊啊啊啊……」我回答。
「还有,最好也离你老公那条懒猪远远的,小心肝。」
「哗啊啊啊啊……」在我晕倒之前,还加了这句。
高潮没了、老公跑了、一颗心空荡荡的,而现在,连朋友也走了!我发誓,等我酒一醒,我要把我的脑袋委托医学处理。
这不像我,因为我以前从没用过我的大脑。
23 很快你就会享受到婚姻的快乐,之前提是我得先和你离婚
事情的开始总是比较简单。
我们都知道怎么坠入情网,因为身体自然会告诉我们该如何反应。世界上多的是流行歌、抒情歌、情诗、文艺片和罗曼史小说歌颂着爱情的美妙,然而,走到终点之际就变难了。
当爱情不再释放它的魔力时,会变得怎样?两情相悦的时光烟消云散,只剩下相看两厌与恶言相向,此时又该如何自处?
「要是你渴望激情、性爱、友情和小孩,而且一切只想和同一个伴侣分享的话,该怎么办?奇迹可能发生吗?」我问着镜中那个被食物弄脏浴袍的女人,却发现那个人就是我!
一想到人生已经偏离原本安排的剧本太远,心里难免受到打击。很多事都能让人伤感发愁,比如说和情人分手、孩子翅膀硬了,或者别人家的阳台增建之类的,但对我来说,最揪心的莫过于独自醒来的时候,看着双人床,脑中浮现碧安卡的比基尼丁字裤卡在我老公牙里的画面,然后发现自己身边满是空酒瓶和巧克力盒,电视里还播放着「我要活下去」(注52)。你可能会想说,我看着实境节目里的艺人、名人,在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死命求生,多多少少还能安慰自己,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惨的人。但失去洛伊和两个最麻吉死党的生活,我也差不多像处在丛林里,听着野兽呜嚎,看着野兽在营火余烬旁徘徊、虎视耽耽。
现在,我和汉娜、洁思的友情已经断绝,我们不知敞开心房聊过多少内心话,一切是那么自然、毫无保留。每个轻松惬意聊着靴型牛仔裤和热蜡除毛的片段,都让我心痛不已。姐妹淘就是能深入彼此心中的秘密花园,分享喜怒哀乐和梦想。
某天晚上,因为受不了洛伊衣柜旁空荡荡的直立式挂衣架,我搬来一堆自己的东西填满原本属于他的领地,无意中发现一张洁思在我们念教育学院时写给我的卡片。
好朋友,你和我……
你带来另外一个朋友,我们变成三人行。
我们自成一个小团体,有了我们的友情小圈圈。
就像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尽头的圆。
要是平常的话,我早就肉麻到打电话报警,但这夜不同的是,我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隔天,在牙医的候诊室,我拿了一本杂志看,翻到一篇和健康有关的文章。里面说,女性之间的友情,不仅能填补婚姻生活的空隙,还能有效降低因低血压、心率减缓及胆固醇过低等病发的风险。
柜台人员在叫我,但我没搭理,还是继续看。文章里还说,没有亲密好友,对女性的健康有百害而无一利,就像吸烟一样严重。
说得真好!既然没剩多少时间好活了,那我还来补牙、洁牙干嘛?我站了起来,连医生都没看就走了。
这是第一次,连工作也救不了我,虽然我还是愿意为我的学生强打起精神。我运气真好,刚好伦敦正遭受流感肆虐,孩子们接二连三的狂吐让我拖地拖个没完,忙死!
某天下午,我穿上外套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听到史镐通知召开临时教职员会议,要宣布帕笛妲升格当副校长的事,我觉得嘴角在抽搐。
我也希望我真的在笑,但其实比较像咧着嘴的诡异的笑。坦白说,这笑容很像有只不知名的多足热带昆虫在我下巴爬来爬去的感觉。
帕笛妲得知升迁的消息,又惊又喜,差点忘了她的当选感言。
「感谢你给了我这美妙的一刻,史镐校长。我相当期待以新任副校长的身分,与这么一位可亲可敬的校长共事……心里可别不舒服哦!」帕笛妲兴高采烈地走过我旁边,她故作甜腻的声音害我差点血糖升高,昏迷过去。
其他同仁对帕笛妲升迁成功都羡慕不已,而我只疯狂地想把她重重地压在养满南美洲食人鱼的浴缸里。
我又被叫进史镐的办公室,好像我是乖戾逆叛的问题少女似的。他说董事会已经看过我被记三支警告的案子了,现在我的命运掌控在他的手里,而且我现在和他的副校长是彻底撕破脸了,如果我能自己找台阶下,把因过革职当成休息一阵子的机会,对学校来说,显然是最好的作法。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刚好有话要说,并建议我顺势离职。其实我和他想的一样,可是我又该到哪里去?在这个时候,移民到火星去应该是蛮不错的。
就在史镐数落我不是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绵绵细雨中壅塞不已的马路,受够了尖酸苛刻的指责、受够了学校里橘色的塑胶地毯。校长室里那株垂头丧气的叶兰上头积满了灰尘、奄奄一息——我非常能体会它的心情。
眼看被雨水打湿的窗外,白天即将消逝,我觉得自己像被沉重的压力挤压到变形——就像潜水艇的舱门,必须抵抗强大的水压才关得起来。或许我应该到哲学系任教才对,身为小学老师的我,已经开始怀念起我的工作了!
「成绩是什么?应该说,人生是什么?它该死的真的值得我们活下去吗?」
我再也受不了,一阵突来的、难忍的哭泣倾泄而出。我站了起来,顾不得形象地冲出办公室,穿越走廊、出了学校大门,走进令人喘不过气的世界。
全宇宙中最无敌爽的感觉,想必就是在比基尼更衣间巧遇拐跑你老公的女人。你穿戴整齐,而她不但一丝不挂、没有除毛,而且还胖了八磅。不过省省吧!这种好事是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
我没命地往坎顿镇狂飙而去。该找谁来让我大骂发泄一顿才好呢?当然是洛伊和碧安卡。如果说,现在的我叫作「没有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这样形容就太含蓄了。我整个人喘到不行,鼻涕直流,眼睛哭肿到爆,肿得只看得见一条细缝。
我站在那儿,身上雨水一直滴,他们两个却共撑一把爱的小雨伞,旁若无人似地享受两人宁静温存的世界。我本来想笑着说「哈罗」的,但那只会委屈我的颜面神经。
「哦……我一直想要打电话给你的……」洛伊结结巴巴的,语气中听得出一丝发自内心的伤感。
「哦,没差。我很忙,Asda超市特卖会、换洗碗机的滤网,忙得很!」
我好想紧巴着洛伊不放,就像鲁宾逊死命攀着救生艇那样。
洛伊的眼神发亮,用力咽了几次口水。他的喉头紧缩纠结,让我觉得他也在抗拒某种不想被别人窥见的情感。
碧安卡给我一记冷笑,「凯珊卓,你那件外套,我敢说只有罗马尼亚的流浪汉才会爱。不过,坦白说,再看第二眼,我看搞不好连罗马尼亚的流浪汉也不屑穿!」她咯咯地笑着,自以为风趣。
当然啦!碧安卡穿起喀什米尔羊毛外套,看起来是很优雅、很高尙,「哟,你的外套看起来是很美没错。」我边说边想:不晓得是不是洛伊买给她的?
「哦,不过你也知道,美丽是一种负担,特别是你希望别人认真看待你的时候。我一直想说,要是我鼻子歪了、多了道疤或什么的,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我才华洋溢的一面。」
「真的吗?那好啊!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毁容?」这我倒是乐意得很。
洛伊听了忍不住憋笑。而碧安卡则是一副受惊的样子,还真有点被我吓到了。
不过她马上就高傲地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只会让事实越来越明显。这下知道为什么你老公要离开你了吧?洛伊,我们走。」
洛伊脸上掠过了情绪的变化,像是天候的变换。他迟疑了,但他脖子上的狗链被拉着。「凯西,今天晚上我会带孩子们去看电影,他们会顺便过夜。你没忘记吧?」
说真的,我早就忘了。没了工作、朋友、老公,老妈气到一把火烧了我爸的工作室,现在连孩子也没能在身边陪我,我只能随波逐流、不知去处,也看不到谁能拉我一把。
「对啊!我也该走了。」我说,「我真的很忙,我要赶快回家去清洗番茄酱空瓶。」
踩着高跟鞋,潇洒地往反方向走去,我微弯着腰,低着头迎向雨中,身旁呼啸而过的车头灯往我身上一照,我看起来一定很像个黑色大问号,而我这个大问号所问的问题正是——我的人生究竟他妈的出了什么事?
我一直走、一直走,路边水沟里飘流的零食空袋,咻咻地往后面流去。时间是下午五点,天就要黑了,我本来应该回学校拿书的,但我只是漫无目的地一直走,就算迷路也不在乎。我需要的是心灵的地图,和指引人生方向的罗盘。
伦敦的建筑风格充满怀旧的壮丽之美,令人联想到老太太从三十几岁开始一直保存到现在的皮毛外套。我转了方向,经过玫瑰丘上整排的房子,走进摄政公园,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我往优斯顿走去,街道上满是残破的摩天大楼,有如历经过一场闪电战攻击似的不堪。
我还是一直走、一直走,冬天的伦敦和灰暗的停车场没有两样,黑白色调恰好反应了我的心境。雨后的气味凉薄,空气凛冽,接近市中心的时候,如针筒似的高楼大厦刺穿天际。坎纳瑞码头的灯塔像是马桶的冲水钮,只要按下它,属于伦敦的一切恶臭和混乱和腐败的历史,都将随冲刷而无踪。
路上的车流喧哗着,但介于黑修士桥和伦敦塔之间的河流,却是一片暗黑凄沧。我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风吹打过河浪的顶峰,吹成了一抹笑的弧度。
我不晓得自己在河堤上站了多久,只听闻大鹏钟的整点报时,敲着沉重的钟声。潮水变幻着,阵阵灰白色的涟漪,转为暗澹的花呢布色调。四周笼罩着我的气氛,如同被灵柩包围一般,感觉像是棺本的盖子就要往我上方迫近、然后封闭。
许多长久以来不愉快的事实突然一一浮现,是我把婚姻逼到绝路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从婚姻谘商的放大镜里,每个伤害、每个嘲讽、每个困境、每个情绪的触动和爆发,全被检视得一清二楚,连问题也全被过度放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没错,我一直都不开心,但从未像现在这么不开心过!
不重要了!我爬上泰晤士河东边走道的码头栏杆,站在湍急的河水上方摇摇晃晃。我已被重生的渴望给淹没——把衣服丢在地上,制造自杀的假象,然后以饭店女继承人的身分重新现身,或者成为一个美艳动人的红发性感治疗师也行。
驾驶没考过都可以补考了,那么,何不让失败的人生重新来过?真有那么一瞬间,我好想杀了自己,就像肥皂剧里某角色的戏份越编越八股老套,却有意想不到的反作用力。
我很讶异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家没有精神错乱的家族病史——除了我爸放弃音乐家的工作,转行当会计师之外。
但突然让我改变心意的,却是「不如一了百了」的冲动,说时迟那时快,我失去平衡,摇晃得厉害。时间像是静止了,就在快要失足、意识到我就要落水而死之间,意想不到的意念排山倒海而来,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我不想再陷越陷深,不想再堕入可怕的低潮中轮回、无法自拔。
没想到顿悟「放下」的感觉,竟是这般舒畅,这是我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不再感到活在危机之中。是我对孩子们的爱紧紧拉住了我,负面的情绪再也无法把我卷向海里。
不过,当然,这该死的河水却可能把我推向海里!
一声尖叫从喉咙释放了出来,我用如此强劲的力道抵抗寒冷,终究还是抵不过风吹雨打。我死命乱拍,等着澎湃的河水从底部把我推上来;我东抓西摸,结果手插进了一摊冰得要命的……不知名黏稠物。黑暗中,我没注意到潮水已退去了多远,只知道我一屁股跌进恶心的烂泥堆里,我哑着声笑了出来。
我只要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笑声和无情的河浪被远远抛在脑后,海鸥在头上飞翔,悠哉地说长道短,把我拉回了现实。
一段关系的结束不见得代表失败,真正的失败是婚姻早已破裂,却在厌倦和痛苦中苟延残喘地拖下去。仿佛两个被塞进太空舱的太空人,没有爱的两人一同在茫茫的太空中飞驰,彼此都因缺氧而受苦着。
事实就是这样,在这寒风刺骨的十二月夜里,我坐在泰晤士河边的泥滩上,臀部瘀青得发疼,但我终于想通了,我并不需要老公!
说真的,一直都是我独力撑起这个家,就像大多数的太太一样,我是已婚的单亲妈妈。自从我们分开后,孩子们真的吓到了,变得听话多了。他们对我的心疼让他们变乖很多,也懂得去思考一些事情。至于没有洛伊的日子……呃……实际上,感觉就只是少照顾一个小孩罢了!
观赏一整幅画的时候,偶尔你也必须跨出框框之外。
我爬上栏杆,回到路上,双手都冻僵了,嘴唇也麻了,外套到处沾满了冰冷的泥沙。我拦了辆计程车回家。
我一向都是滥好人一个,是那种摆臭脸之前还会考虑再三的人,显然我存在的目的,就是扮演告诫他人的角色。我不能怪洁思,她指出我婚姻立足点的不平等,这也是事实。我气自己一直忍气吞声,才会走到今天自我毁灭的地步。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学校的同事、我的老公……他们都把我当仆人一样,我只差没帮他们剥葡萄皮、拿荷叶扇帮他们扇风而已。
我受够了以前的生活,我重生了,等我一回到家,我就要彻底改变我的生活。我会把洁思、汉娜和洛伊从我通讯录的亲友名单里剔除,以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
然后我会养一只狗。至少,就这点来说,洛伊是对的,狗是忠心的动物,看到你永远是开开心心地摇着尾巴,也不太可能会被别的女人偷走。
我对自己崭新的希望感到激动不已,不敢相信自己之前还一直站在走投无路的悬崖边。这绝处逢生的道理,就好比被大浪击倒后,有时候必须沉到最底了,才知道何方为上。
24 报应
一觉醒来,我感觉生龙活虎、精神饱满、所向无敌,就算快失业了,也扳不倒我的气势。
史镐决定让我留到圣诞节,但他要我对这份「恩典」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每天都要留下来加班做课后照顾。
这天是学期的最后一天,多雨的星期四下午,我陪一位小朋友留在组合屋搭建的「课后教室」里等家长来接,湿冷得都快冻僵了。小朋友的妈妈是职业妇女,一个半小时前打电话来说人还塞在路上,边讲边哭,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待在那里,我简直就要抓狂。因为我一方面担心孩子一个人危险,一方面也不希望那位妈妈被列入黑名单。我决定回办公室签退,在电话中大声而坚定地向恶魔校长说我要走人了——然后蹑手蹑脚地穿越走廊,回去和小男孩一起等他妈妈来。
我偷偷摸摸地在安静的保健室里等,学生从侧门被接走,奔向那烦人的母亲怀里之后,四周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平常还会有一位工友在地下室抽着烟留守,不过他这天也放圣诞假去了。学校的门全关了、锁了,像是暂时停止呼吸似的。
静谧的气氛让人不安,我强忍住离职的难过,抓着我的包包,踮着脚尖往回走,经过校长室,代教职员停车场去。差不多走到校长室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很奇怪的声音,里头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呻吟声,让我联想到他一定还在里面,而且说不定正心脏病发。
不可能,他根本没有心!
根据我多年来婚外情女侦探的直觉,我偷偷拉开门,溜进史镐的密室。
我的表情铁定比参加麦可·杰克森婚宴的人还要惊讶,因为我看到校长大人的西装裤褪到膝盖处,往光着屁屁的帕笛妲下体猛撞,而帕笛妲则躺在他的办公桌上,裙子往上撩起,内裤被褪了下来。直尺在她白皙滑嫩的屁屁上鞭打,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唉唉叫着:「我不会再让别的底迪碰我了!只有你,先生!」
憋笑真的会内伤,不能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是一种虐待,但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直到让我眼睛大吃冰淇淋的一幕出现——我出动手机摄影功能,把这香艳刺激的春宫秀拍下来,以供后世子孙欣赏。
拜那超大的撞击声和唉叫声之赐,我顺利捕捉到一整段精彩片段。后来史镐赫然瞥见我站在那儿摄影,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起来像一头癫痫症发作的河马,喉结像只吸食了安非他命的老鼠,在他的食道上上下下、滚来滚去。
「呵!我不确定这算不算遵守健康安全规则耶!你觉得呢?史镐先生。」我大剌剌地说,「你填过风险评估表了吗?嗯,让我想想,在办公桌上搞你的部属,风险属性为何?是属于中、低,还是高呢?我会选高耶!你说呢?我是说,咱们只要想像一下已知的风险和可能的后果就好了,是不是?你有戴保险套吗?没有?哇!这样风险就真的高了!而且还有一个风险,就是我有可能一状告到董事会!」
在他颤动的眉毛下,一双眼激动地往四周扫视。
「所以你说这风险等级是低、中,还是高呢?我说这风险很高,而且是非常高,你这个混帐东西!要是不让我回来复职的话,后果会怎么样呢?群众的舆论、羞辱、没脸见人……哦,当然还少不了离婚!要不要评估一下,要是我现在打电话叫你老婆来,给她看我刚用手机拍下的影片,这样的风险有多高?嗯,很高!他妈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高!」
「可是……可是……」史镐在道德辩驳的流沙上做最后的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我的婚姻早就没有性生活了,但这件事和帕笛……和潘德老师升迁的事无关,这是很困难的决定。」
「是哦!影片里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帕笛妲急急忙忙拉上她的内裤。「凯珊卓,我当初不是故意要借你的话来写教学报告的,我只是被可怕的自卑感缠身,还有……」
「你那不叫自卑感,你根本是低级!帕笛妲。」
「你就行行好,大家同事一场,有点姐妹爱好吗?」
「啧!我不知道耶!」我使出杀手鐧,就是她在科博馆校外教学那天,抓到我溜回学校时所说的话,现在照本宣科奉还她,「公事优先,友情再说。」
「你到底要什么?」史镐干脆直问。
我现在突然意识到,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自己原本所想的那种滥好人。「我要升迁。」
「什么!?」帕笛妲倒抽了一口气,比她的假高潮还大声。
「没错,这就是我要求升迁的最佳理由。」我故意学他之前对我说的台词,「其实,你早就看新任副校长不顺眼——假设我就是新任副校长。事实摆在眼前,不如自己找台阶下,把它当成休息一阵子的机会、顺势离职,对学校来说,显然是最好的作法,史镐先生。」我稍微改了一下他的话。
「你这个小贱人!」史镐恼羞成怒,「给我滚出学校!」
「好哇!」我耸了耸肩,「那么我们就在董事会上见罗!到时你再来谈谈你的……呃……与刚拔擢同仁的极亲密共事关系,怎么样?」
史镐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又挤出几句话,语气木然,「我都六十四岁了,退休也不是不行……」
帕笛妲爆出一串咒骂,也许她知道香草茶马克杯上的口号得换了,从原本的「最佳老师」改成「城府深、谎话连篇、不忠不义、为达目的不惜趁放学后和校长大做五十次的老师」!
我不晓得「幸灾乐祸」是否足以形容当下的心情,但可以确定的是,一股热血流遍了我全身。
「哦,对了!」我在门口停了一下,「至于你那问题还不小的婚姻嘛……说不定婚姻谘商能再次撩拨你的好奇心与神秘感哟!史镐先生,介绍一个很棒的婚姻谘商师给你,我有她的电话。她叫碧安卡,我会写E-mail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OK?那就祝你们俩圣诞快乐罗!看来,好事接二连三找上门来啦!」
谁都听得出来我是一语双关,但是……哦!真是大快人心!
一切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下一件排队等着我的好事,就和洛伊有关!
圣诞夜前夕,孩子们都安稳地进入梦乡,我在圣诞树下包着要送给他们的礼物,听到钥匙开门转动的声音,是他!
他回来了,脚步紊乱、跌跌撞撞朝着我来,在沙发旁转来转去,整个人东倒西歪,猛地往右扶手倒过去,一不小心就可能发生危险。
「我对……对不起你。」他含糊地说着,呵出来的气都能拿来清我的炉子了。
「洛伊,你是开车来的吗?你醉得一塌糊涂耶!」
「不是,我走路来的,我今天整天都在弄DV摄影机。」
这话听起来真刺耳,我在抗拒,害怕他即将说出口的事实。我想到碧安卡说过,要邀他拍她的性爱录影带。
「然后?」我说。
「反正,」他打了个嗝,「我不知道,珍妮拍……拍了赛……赛跑。」
「拍了什么?」
「妈妈赛跑。她运……运动会那天……影片画面摇晃得厉害,但拍到很多片段……真的,我是说,她拍了半小时的赛跑过程,碧安卡真的推了你,我重复看了二十几次……对不起,当初没有相信你……」
他粗莽地把我拥在怀里,我有种被秘密呵护着的感觉。窝在他蜷着的深深怀抱里,我隐约听到他求我原谅他。
「什么?」我拉长脖子看着他。脖子突然转了方向,搞不好会扭伤。
然后,他满怀歉意地跪了下来,急切地挽回,想言归于好。「请原谅我,我不晓得我之前是怎么了,一定是中年危机害的。」
「嗯……你这个永远脱离不了青春期的孩子,哪来的中年危机?」
「我真的知道错了,相信我,我要是我养的其中一条狗,一定会选择安乐死,只有这样才叫作人道。我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个女人抛下你。」
「那碧安卡现在人呢?」希望她人在一架飞行高度过低、快要撞到电线的直升机里,但愿如此。
「我知道碧安卡她……唉……她只爱她自己。」
世上大多数的婚外情,一旦除去了那层朦胧迷离的外衣,就像人剥光了内衣裤一样可笑,就连我老公也不例外。
「她需要做『谦逊』移植手术。」他又打了个嗝。
「哟?不过你没资格捐给她,洛伊,我才够格。」
洛伊笑了。「知道你有多聪明了吧?」他的笑容如拥抱般温暖,我的心不能自制地狂跳。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变回我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
「我改了,凯西,我真的改了。」他再次把我拥进怀里。
我往上看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男人真的会改吗?我自问。
「你唯一改变的地方,就是你鼻毛变长了。」我老实地说。
他一度看起来很错愕的样子,不过很快就回神,「我猜,你心里还没完全释怀,还在意着我和别的女人上过床这事。要是你没带我去上那该死的谘商课就好了,凯西!」
「嘿,洛伊,我没有耍你,那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我们去上课,是因为婚姻生活不幸福,然后你离开我。你知道我终于领悟了什么吗?就是我根本不需要你,反正全部事情一向都是我自己来的,没有你,我还咐以少做很多事。女人不再需要老公了。如果珍·奥斯汀活在现代,《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应该会变成班奈特先生努力把家里四个旷男『销』出去的故事。」
我一直以为洛伊是那种,除非当地足球场遭全球暖化浪潮之类的反常现象冲毁,否则他是不会哭的人,而现在却听到他啜泣的声音。
「我只是不常表达我的感情,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感情。」
我很想给他一个同情的微笑,不过笑不太出来。「我很想同情你,真的,但现在的我实在悲情不起来,沮丧难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难道……难道你不爱我了?」
真是个痛苦的问题!他的嘴僵在那儿,准备面对打击。
「我只是不再需要你了。」此话一出,击溃了我心中残存的情感,但此时也是我生命中头一遭,我觉得自己独立了。我见证了自己靠着双脚站起来的踏实感,他再也不能把我踩在脚下。
「可是……可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哦,你会活下去的。你可以搭个营地、起个营火,没火就拿两根树枝来钻木取火,再去杀只麋鹿什么的也行。你们男人不都这么做的?」
接着,他强势地包覆着我,双手在我身上游走。「原谅我。」
怎么有种受到八爪章鱼恩宠的感觉?
「洛伊,放开我!看吧!你根本没变,你还是以为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要不然我要怎么证明我对你的爱?」
「天!我不知道……或许,法庭上见?」
我指着门,示意他走。
隔天,他打了十几通电话,说要邀我和孩子去吃圣诞大餐,我看根本是鸿门宴。
后来,我们是和我爸妈一起过圣诞节的。他们已经和好,还打算拿工作室火灾领到的保险金去地中海搭邮轮度假。
我回传了封简讯给洛伊——不好意思,没办法去,谎言内容详见E-mail。
这么做是不是很坏?我不晓得,我只知道,历经老公被谘商师拐跑和被老公抛弃这两件事,对导正一个人的人生观以及待人处世的态度,有很大的帮助。
新年前后,我收到一封北玫瑰丘小学寄给全体家长的信,董事会主席写道:克劳德·史镐因不可抗力之私人因素,自即日起辞去北玫瑰丘小学校长一职,谨以此信告知,不便之处,敬请见谅。我们诚擎感谢他这段时间出类拔萃的表现……要是他们知道他的表现有多么的「出类拔萃」就更好了!
信里还写说,学校去年在全国学校排名的名次有多好又多好。我很坏心地嘀咕道:他做得很好的地方,还不只那样而已咧!
信的最后,则是:至于代理校长人选,今后将由凯珊卓·欧康诺接任,而我们也由衷希望她能持续担任此要职。
用恐吓手段得来的校长头衔是不是有点不应该?也许吧!不过,人生真的帮我上了一堂很棒的课,是在教育学院里学不到的——
矛头指向你的时候,就以牙还牙反击它!
Part 5
25 有志者、杀必成
电话铃声大作,像把斧头似地往我脑袋瓜劈下去。我迷迷糊糊地捞起话筒,操着浓浓睡意的口气说话。
是洁思的委任律师——昆丝·乔伊打来的。
「今天星期几了?」我好困。
看着窗外,灰色的云在一月的天空里游荡,团团的晨雾有如一撮撮的头发,落入树枝结成的网里。
「星期一,洁思美的保释听证会今天下午就要开了。」
真该死!我想到这整个礼拜确实有一搭没一搭地写那篇仲裁协议书,「都帮你写好了。」打了个哈欠,我将床边散落一地的纸收了回来,「就照我印象中的写。」
「那就约在哈洛威女子监狱碰面,我要你当我的书记,记得带护照证件来登记。」
我现在是代理校长,对自己编了个夸张到不行的缺勤理由,确定完全说服自己之后,就匆匆赶到监狱去了。
昆丝大步跨进史达林式的监狱等候室(说真的,就连史达林本人也会觉得这栋建筑物太阴森了),我问她洁思的案子乐不乐观。只见她浑浊的双眼深深地陷入严肃的脸上,越显得暗澹。
「不是很乐观,原告已经从比利,波士顿那里取得她打算雇他当杀手谋杀先生的证据了。」监狱里禁烟,她把烟蒂以高跟鞋鞋跟捻熄。「他诈领社会福利金被捕,要交保很简单,和警方交换条件就得了,只要向警方和盘托出她的事,就能获得减刑。」说着,她灌下一口星巴克的双倍浓缩咖啡。
「警方相信他?波士顿那家伙?第一,他是有前科的杀人犯;第二,他是写剧本的。写剧本的家伙连人生都编得出来!」
昆丝耸了耸肩,「要是女人生命里出现让她很不爽的人,她会怎么做?以中产阶级妇女来说,说不定她会选择最明智的一条路走:花钱请人干掉他!」她停了下来,咳到半截肺都跑出来,一边又嘀咕说再不哈根烟就快死了。
「杀人犯之所以大多会被抓到,是因为直接循线找结怨的线索就行,所以说,做掉一个罪犯原本不认识的人,要破案就相形困难得多。而情杀听起来很合理对吧?原告一定会照这方向去讲的。而且他们不会让她交保,怕她到外面去串供,虽然机会有点渺茫,不过要是她可以交保,你拿不拿得出两万英镑?保证洁思美可以出庭受审。」
「天哪!不行啦!我是单亲妈妈,我的自尊会抗议,我的支票也会抗议。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有人可以……」
等我们被引进探监室探视洁思的时候,她的声音透着哀戚与无力感。「他们要逮捕我,对不对?我完了!」
看来她的刑事用语还用得蛮顺的。她的眼神空洞,让我联想到和汉娜住佳士得拍卖会上看到的动物标本的玻璃眼球。她的声音道尽心中恐惧,和媒体给她的「风流寡妇」称号可真是一点也不搭!
现在的报纸正大肆报导着前皇家外科学院主席、世界卫生组织医学权威——大卫·史督兰的妻子是如何在伦敦被捕,爆出杀夫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