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实在太自我中心了,即使在扣交时弄掉了假牙,也永远不肯承认自己老了,不该打年轻女孩的主意。
那些把下巴缩进另一层下巴的律师们,开始在比赛谁为慈善机构和穷人提供的免费专业服务,眼前这情况,仿佛看着一屋子平胸女人,为一件自己根本用不上的三十六C的胸罩大打出手。
洁思、汉娜跟我翘起二郎腿,晈着嘴唇极力忍住心中的鄙视。
知心的女性朋友会有相同的情绪平台,我们不必开口,就能流畅地彼此沟通,而且完全相互了解。我想男人如果也有像鹿的又角这样发达的接收网路,沟通该有多么容易(但那或许只会让他们不开那些低矮得荒唐的跑车)。
这时,大卫·史督兰医生旋风般地进入餐厅,在场的每位男士立刻黯然失色。
那晒得如此健美的小麦色肌肤、量身订做的白牙、浓密的银发——发量之茂密与发型之别致,据说有人已经打算为此请女王特地册封爵位。仍有洗衣店味道的丝质衬衫以及设计师袖扣,无一不要求观众对他刮目相看,洁思起身迎接丈夫时,她周遭的空气因为充满了爱而闪闪发亮。
「抱歉,我迟到了!」他轻快地说。「为了乌干达的爱滋基金,跟首相紧急开会。」
史督仔是如此的供不应求、如此的行程超载、如此的舍己为人,几乎随时随地都像刚攀完劝人捐款的悬崖,或是刚做完同等重要救世济民的大事,所以每个人都会原谅他,围着他团团转,宠他、爱他。
史督仔亮出迷死人的笑容。我向来觉得他像个赌徒,而且每次都拿全副的身家性命下注,永远一副「不赢就死」的气魄。当他开口说话时,哇!整个房间都因为他雄辩滔滔的口才亮了起来。
他开始详述苏丹最近的援助计划,还不忘奉承歌坛小公主为贫困儿童所做的奉献,并对在场每个人无私的付出,说出一些机智、亲密又诙谐的特殊赞美。洁思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然后进厨房去端出主菜。
那是名闻遐迩的炖羊肉,绿色的韭葱和红色的甜菜,把盘子装饰得美轮美奂。听着宾客的赞美,洁思逐渐放松下来,并在她母亲死后第一次欢喜地与大家开玩笑。
幸好没有任何人提起C开头的那个字!我正要偷偷松一口气,只见歌坛小公主用叉子叉起一块羊肉,好像它受了实验污染那般,放得远远的。
「我不吃肉,吃肉会得结肠癌的!」她拖着声音说。
洁思像被什么东西咬到,猛地一震。汉娜跟我不悦地对看一眼,我暗自希望洛伊跳出来说些大章鱼交配的笑话,可是无法用手语表达这么复杂的概念。
「喝点葡萄酒。」汉娜想把歌坛小公主的话题转开。知道洁思母亲因癌症过世的客人,纷纷露出鼓励的笑容,好像我们都在用念力恳求她闭嘴。
「葡萄的杀虫剂会致癌!」金琪开口教训汉娜。或许这是告诉这位歌坛小公主,她的隆乳标价牌还挂在乳头上的好机会。
洁思凝脂般的面颊开始抽筋。整个晚上翻江倒海、绕着餐桌转来转去的谈话,这时突然安静下来。这场晚宴逐渐变得比伊拉克战争更要漫长,而我们才刚吃到主菜。
「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会增加很多皱纹!」我想哄她说些别的,但是她只是吹毛求疵地看我一眼。
「我倒觉得你非常非常需要担心,你的头发擦了什么?那是化学药品吧?」
「当然,拿它去喷盖达恐怖组织的巢穴,一定可以把那些恐怖份子熏出来。」
「我的天哪!那你铁定会得癌症!」
洁思的眉毛弯起来,好像快要哭了。
这时,洛伊的手机尖声响起,打破快让人窒息的寂静。肯定是那些兔鼠猫狗的紧急事件!
「哇!你居然还用手机?我都不用了,」金琪在我丈夫赶去协助一些旅鼠自杀或同样紧急的事件时说。「因为……」
「我知道,我知道,它会致癌!」汉娜口气很凶地说。
「我想太多了,是不是?这就是我的毛病。」金琪咯咯笑起来。
男士们忙不迭地点头同意,像真的一样。我猜这位歌坛小公主的野心是想挤进电视上那个「看谁比较笨」节目的冠军赛,可惜IQ不够。
她继续唠叨手机基地台的天线所造成的恶性肿瘤,洁思一直看着她的腿。汉娜无能为力地拼命对着我打手势,我也只能回以我的社交求救信号。如此这般你来我往的信号实在太多了,天上的飞机可能都被我们引导下来了
我绞尽脑汁,搜索可以把她引开的话题。
参加伦敦晚宴的人通常都谈些什么啊?球赛、外交政策、二胎房贷,当我真想听人们多少钱买了房子、现在又值多少钱时,偏偏谁也不谈。到底什么话题会吸引一个从加州到英国来的流行音乐歌星……
有了!我突然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题目。
「请问你是什么星座?」我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整桌客人无比期待地看着歌坛小公主。
「巨蟹座(Cancer)。」她说。
话才说完,汉娜、洁思跟我立刻以出菜为理由,冲向厨房。一到了那里,我们扶着流理台笑到发抖,几乎倒在地上打滚。
我笑到不得不拉起长衬衫,松开用银色安全别针勉强拉拢在一起的裤腰,这让我们三人又是一阵鬼哭神嚎般的大笑。
疯狂的场面终于因为汉娜说她笑到头痛,稍微缓和下来。
洁思轻快地跳上楼梯去拿止痛药。「我去大卫浴室的药品柜找找,」她边笑边说。「当医生的人,不可能没有头痛药吧!」
洁思去搜寻她丈夫的药品柜时,我打量着她的厨房。全套的法国顶级LeCreuset锅具与流理台上、茄红色的防溅磁砖搭配得相得益彰,丹麦的Bang&Olufsen电浆电视挂在墙上,四周则很有品味的挂着他们去纳米比亚与斯里兰卡从事打工度假时的黑白照片。加上Nef牌的不锈钢双层烤炉、德国百年老店Miele的冰箱、意大利的咖啡机和面包机,流理台上有好几束客人途的花,还包在很漂亮的包装纸内,等候女主人有空把它们插进瓶子里——洁思的厨房完美到可以刊载在《Vogue》杂志上!
我想起自家的厨房,冰箱里发霉的剩菜、水槽里堆得像喜马拉雅山那么高的待洗碗盘,还有忘在微波炉里三个星期才被我发现的热狗——我好羡慕好友拥有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儿子和完美的生活。若能拥有这样的生活,要我用撒旦的精液漱口,我都愿意,
「嗯,这里有百服宁、阿斯匹灵……」洁思抱着一堆药瓶子下楼来,边递给汉娜,边大声念出药名。「布洛芬、普拿疼、威而刚……」她来不及收口,已经说了出来。
「威而刚!?」我们全围了上去,对着那伤人的东西大叫。
「史督仔吃威而刚多久了?」汉娜问。
洁思的脸罩上一层乌云。「我不知道他在吃威而刚。」
「嗅!」汉娜惊讶地叫完,赶紧恢复镇定。「你不知道没关系,他不让你知道是好意。我们也都不会说,对吧?凯西。」
「没问题。」我说。「我相信巴斯葛也吃威而刚,而且汉娜也不知道。不过他那么厉害,应该只需要四分之一的剂量。」我开玩笑地说。
取笑那个冒牌艺术家通常都会让洁思很乐,但现在她的脸依然一层冰霜。
「洛伊那么高,一定也需要吃威而刚,」汉娜也使劲搅和,但是洁思的表情还是像复活岛的石刻雕像。她哄道:「唉……洁思,不要这样嘛!这没什么呀!亲爱的。大卫这年纪的男人,为了保持站立,几乎什么药都吃的。」
「这我可不知道,」洁思冷酷地说。「因为我们并没有性生活。我们已经一年一个月两星期五天又嗯……」她看看手表,「七个小时,没有任何性生活。」
「噢……」听到这个打击,我和汉娜只说得出这个字,现场的空气突然沉重起来。
「我老公总是说他头痛,」洁思表情呆滞,继续说:「我以为,这大概是人生阶段的问题,例如中年危机什么的,呃……看来他真的是有问题。我是那么渴望性爱,连上星期一位男医生帮我做子宫颈抹片检查,都差点有高潮!」
如果洁思是要表现幽默,唉……那刚好适得其反!我跟汉娜喃喃说着安慰的话,但洁思不耐挥着手,像要赶走黄蜂那般。
「连我的性幻想都无趣到极点!例如我叫披萨外送,送披萨来的胖男孩一脸的青春痘,而且他也在我付钱之后立刻走了。」
洁思极力想把事情淡化,但毫无效果,她显然仍非常在意,此刻,她正像丢飞盘那样,把芒果扔入摆出来的二十个点心盘。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寻求满足,我一定很笨,才没有发觉。」她撩起一绺金发,自嘲地解释:「我若是棕发,一定早就猜到了(注4)!看来他只是因为我很会做菜才留在这里,或许在大卫·史督兰医生的字典里,口交高潮是一顿美食。老实说,我若裸体把芹菜沙拉放在我的屁股上给他吃,他大概只会问:『嘿,今天的甜点是什么?』今晚刚好是木瓜、芒果、奇异果拼盘沾墨西哥辣调味汁,以及椰子巧克力蛋糕。」她舀起一大坨鲜奶油,甩在每个盘子上。
「嘿!洁思,」汉娜拉住洁思的手臂。「大卫显然有勃起的问题,但他已经在想办法,威而刚是为了你吃的。」
洁思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把药瓶塞到我们手上,药已经吃了一半,而且是连续处方。
哀伤似乎将她吞没,她一把将装鲜奶油的碗摔到墙上,它炸开来。(如今回想起来,她的情绪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刻,从焦虑转为更凶猛的某种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来,金发飞扬。「告诉你们,世界上口风最紧的秘密,就是夫妻之间的性生活究竟怎样。」
「亲爱的,那只是你家的情形。」汉娜生气地说。
「少骗我说你的性生活很好,汉娜。任何像你这样有强迫性症似的一天到晚重新装潢房子的人,不可能有美好的性生活。
基本上来说,地板得到照顾,你就得到忽视。」
汉娜的眉毛扬得老高。「也有两者同时进行的,洁思。有的夫妻会发展出适合自己胃口的、小而美的速食,呃……性的三行俳句诗。」
「哈!就像那个笑话——女人在前戏的时候怎么都不眨眼?答案:来不及眨已经结束了。」洁思不层地说。
「哇!我替你感到遗憾,洁思,不过巴斯葛在床上让我很快乐的。」
「是哦?那么许曼医生也可以称为替天行善的杀手!(注5)」
「巴斯葛绝对会在床上让你快乐,汉娜。」我努力想要化解越来越高的紧张气氛。「他一天到晚都在床上。我记得他念大学时,唯一一次在中午之前下床是因为床垫着了火,你记得吗?」
汉娜像要砍人那样瞪我一眼。「只因为你们的性生活很烂,就假设……」
「嘿!我没有说我和洛伊……」
我还来不及反驳汉娜的评语,洁思已经叛逆地昂起头来。「汉娜,你是那种家丑绝不外扬的人,至少凯西和我愿意承认我们的房事多么烂。」
「我的厨事没有很烂!」我抗议。
我想起依偎在洛伊身边的愉悦与火热的激情,我的睡衣褪到腰上,第二天艰苦地迈着O型腿搭地铁去工作……
等等!我像牛仔巨星约翰·韦恩那样走路,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不要讨论这些!我头痛!」汉娜不高兴地说。
「而我也快要头痛了!」我郁闷地说。
「噢,上床时间到了。」洁思冷嘲热讽地说出结论。
灰暗的情绪笼罩着我们,直到洁思十七岁的儿子乔许下楼来找食物。他的牛仔裤口袋一边插着一本企鹅出版社的经典系列,另一边的口袋是写到一半的诗。
洁思举手在鼻子前面挥一挥,想要像雨刷那样扫除眼前的情绪。她在儿子搜刮冰箱里的食物时,揉一揉他的头发。
「留点面包层给我,」她疼爱地对儿子说。「即使是你老爸那样厉害的医生,也无法治疗青少年的爱吃症,是吧?」
洁思老说,因为将来要靠儿子替她选养老院,所以她溺爱乔许。真相其实是她必须母兼父职,大卫对孩子从来没有兴趣。
自从乔许出生,洁思带孩子事必躬亲,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想来,她所采购的婴儿药品、学步车、玩具、无糖的金桔和芭乐汁,大概够开一家幼儿园了!大卫则从未尽到父亲的责任,整天忙着到被战争摧毁的地方。
「嫁给一个行动主义者的坏处,就是他一天到晚都在行动!」洁思活泼地对大家说。
在她心中,她儿子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既然爱因斯坦已经过世),而乔许也的确很聪明,如果他小时候自己换尿布,我也不会惊讶。但是,大卫好像都视而未见,乔许是独生子,但他依然不是父亲的最爱。
为了儿子,洁思重新擦上唇膏,挂上最像女主人的笑容,重回她的结婚周年晚宴。
只有我跟汉娜注意到,她的唇膏沾在犬齿上(这是从来不会发生过的事),还有,她那双有点大的新鞋在她走路时发出叹息的声音,好像很同情她真正的感觉。
捧着装甜点的托盘,洁思进入餐厅,竟然发现歌坛小公主坐在她丈夫的大腿上。她注意到大卫好色的眼光沿着金琪的乳沟往下看,她的笑容摇摇欲坠,牙齿好像快要掉出来了。
「你没生气吧?」金琪猫呜似地解释,丰满的胸部波涛汹涌。她握住史督兰医生的手,说道:「我只是想要握一握这只伟大的手,他拯救了非洲无数生命。」
「噢,我相信那只伟大的手也握过其他许多东西。」洁思装出友善的表情,散播人工合成的愉悦。
「只不过,亲爱的,你不觉得她太小了吗?」她对她的丈夫说。「我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指出你即将有的地中海秃头实在很没品,但那也正是我要提醒你的原闶。」
我看向史督仔的时候,简直不敢呼吸,但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有趣。
「我可爱但长久受苦的妻子正在抱怨,我都中年了还爱骑摩托车,我也知道我拿中年危机当借口,实在很差劲。」
「噢,不会啊!亲爱的,我对摩托车毫无意见。双腿之间终于能有个硬东西,想必可以给你很大的信心!」
我猛然转头仔细看着我的好朋友,她的嘴角上扬,僵硬地笑着,好像正为某个隐形的摄影师摆姿势。
客人开始交头接耳,但史督仔只笑了几声,举杯对他的妻子说:「敬快乐的二十年,以及唯一能把我绑在地上的女人。」
回到女主人座位的洁思也举杯回敬。
「亲爱的。」她热情地说,即使是我也看不出她的愉快究竟是真是假,她的笑容是如此明显,紧张了五分钟的客人总算松了口气。
「嗯,我的爱?」史督仔挂上似乎已有点倦怠的微笑。
「你有没有发现……」她甜美地说,我们开始期待她说出温馨感人的贺词。「……如果在第一次惯重考虑拿枪杀掉你的时候,我就立刻动手,现在已经假释出狱了!好了,现在,想参加换妻活动的,请把车钥匙放到餐桌中央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有效、更迅速结束一场晚宴的方法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说这是一次「社交早泄」。
☆☆
我在门口等洛伊处理完他的紧急电话诊疗,再开车过来接我时,洁思握住我的手臂。
「今晚你如果真有性生活,我敢打赌一定是让洛伊从背后进去,这样你才不用接吻,或面对你们夫妻之间真实的情况。我相信你逃避真相已经很久了!」
「我们的性生活很好!」我刻意强调,因为一月的寒风而开始发抖。「真的非常好!」
我替她难过,她的失望与羞辱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要她的愤怒影响到我。洛伊是个善良、好心又宽厚的人!
「性自由?一我步下阶梯,逃进洛伊的车里时,听见她醉醺醺地啐道:「哈!对已婚女性来说,性自由就是不必跟那个杂种上床的自由!」
她的声音在整个乔治广场回荡。杂种……杂种……杂种……
「我就跟你说我们需要用绳子绑在一起,以策安全。」洛伊在我扣安全带时,笑着跟我说。
我在车子往我们的家奔驰而去时捏捏他的手。
洁思没有说对,我们的性生活亲密、温柔、充满爱心与生机。真的……
真的吗?
3 那只手——一个现代的恐怖故事
在一个月黑风高、鬼影幢幢的晚上,大雨敲打窗户,狂风吹刮树梢,女主角感觉到「那只手」在她的皮肤上,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吓得叫不出来,她瑟缩、她发抖,白色蕾丝内衣里的身体缩小,再缩小……
恐怖片最爱拍这种情节,这也是每个女人最害怕的恶梦。
男人拍出例如变形怪体、异形、怪形……这一类的恐怖电影,狼人、僵尸、吸血鬼、科学怪人让男人觉得恐怖,但是让女人(好吧!是筋疲力尽的妈妈)感到恐怖的,则是「那只手」,那只在你只想好好睡一觉时,掀起床单的手。
你真的很想往后缩,大叫:「不要!不要!我是严重缺乏睡眠的妈妈!」你假装你有紧张症、假装你得了肺炎,甚至你已经死了,但求能躲开那几只到处漫游的手指。
「那只手」从双人床的另一边偷偷地伸过来,恶魔般抓住你的乳头,捏个不停。那是他们要求婚姻权利的手势,没人管你是不是累到了骨子里。
电影《沉默的羔羊》里的吃人魔有什么可怕?「那只手」才是我最想拍的恐怖电影,而且一定会得到全天下妈妈的共鸣,配上鬼鬼祟祟的音乐,吓坏了的女主角圆睁着眼睛大叫:「把我绑到铁轨上或锁在高塔中,千万别让我落入『那只手』里!」
算我自讨苦吃,我们离开洁思的宴会回家后,我不该在说晚安时亲吻洛伊的耳朵。我怎会那么那么该死的忘记——每个丈夫都把表示怜爱的小动作,当成性爱的前戏!
洛伊用舌头绕着我的臼齿,一次、两次,一次、两次,痒到我真想打开电视看飞镖比赛的结局。
我不悦地发现,洁思说得一针见血,老婆真的会想尽办法浇老公冷水,甚至不惜在床边架设铁丝网,或装置捕兽陷阱,只可惜,通常什么都不能做!
当丈夫想跟刚生完小孩才六个星期的妻子到谷仓里的草堆上滚一滚时,做妈妈的其实只想把他捆成草堆,扔进谷仓里。
我的确在女性朋友面前开过玩笑,说我最喜欢的姿势是狗爬式——他求我的时候,我只好翻过去,装死。但我从未对自己承认我其实不想要。
当洛伊爬到我身上,把我当成刚买回来的DIY作品敲打,我开始列出去年我拿来阻挡他的借口——
一、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他。(任何像我去年感冒那么多次的人,必定有个铁肺!)
二、阴道感染霉菌,发炎了。(因为莫须有的感冒,服了莫须有的盘尼西林。)
三、在屁股上擦了优格。(治疗莫须有的阴道发炎,用同为白色膏状物的优格伪装药物。)
四、将他当婴儿,把乳头塞进他嘴里,一边说:「谁是妈咪最爱的、流口水的贝比呀?」
五、因为孩子作恶梦,让他们到大床上一起睡。(记得在孩子们睡前给他们看恐怖片。)
六、引发预防火警的烟雾报警器,浇湿他的热情。
七、问他喜欢什么姿势,在他回答之后报以狂笑。
八、假装性趣大发。「嘿,我真想用牙齿把我们的衣服全部晈光,在果冻里摔角,把草莓藏在我那里,让你用舌头挖出来,在我们的全身涂满巧克力,参考《印度欲经》里的姿势玩它几个小时,然后到屋外人行道去做,以增加刺激、获取高潮,十分钟后重新再来!怎么样?你要不要共襄盛举?」为了增加效果,你还要像测试轮胎有没有气那样,捏捏他的两个小球。
如果这些常用的诡计全都失效,你还可以拿他的阳具做文章。
老婆可以这样大声问:「它进去了没?」而后小声说:「自古以来,大家都说,装备小的男人人格比较伟大,你的人格超伟大的,亲爱的,真的,超伟大的!」
变奏曲如下:「尺寸真的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尺寸。」
经许多人试用且证实有效的「消肿药」,还有以下这些——
一、「我该拿它做什么……常牙线?」
二、「你是七矮人中的哪一个?」
三、「一枝牙签!怎么回事?我的牙缝有食物?」
四、「亲爱的,我在《整形春秋》看过他们动手术处理这种事。」
如果你喜欢想像力高明一点的,找一天跟你丈夫解释,你只在跟好朋友一起办事时,才能真正享受性爱,等他兴奋起来、以为你要找某位美女来个三人行的时候,才说出真相——你最近的好朋友是替你修指甲、名叫梅林的男同志美甲师。
如果你真的太想睡了,欢迎运用我最爱的房事拖延技巧,但务必谨惯,以免引发心脏病—当府上老公从你身后掩进,你感觉他那话儿蠢蠢欲动时,告诉他国税局今天来电话,要查他的税。这下子他不止性趣全无,连睡意都跑了大半,你甚至顺理成章地不用忍受他的打呼,多么两全其美!
你当然也可以更夸张的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以「先知说」起头来浇熄他的火,但这要小心使用,如果你学得太像,会让老公连说三次「我跟你离婚」,你的婚姻就结束了,或者他认为他有权利多讨几个老婆(注6)。
当我反复思考以上这些时,我注意到床垫的弹簧发出呻吟,好似在取笑可怜的我。想完天花板该漆什么新的颜色,我开始计算我有多少双鞋。二十八双,追溯完每双鞋的历史,我得出这个数字。
当你有一大把时间,能思考的事还真多!
我突然警觉地吸一口气。天哪!我是怎么回事?我甚至不再假装高潮,而是根本放弃了。我们常要填写的正式表格,写完姓名、地址、年龄之后,下一栏通常是Sex,我想我以后要写:能免则免。
洛伊甚至懒得接吻,或亲亲我的脖子,照例把我翻成侧躺。又被洁思猜到了!回想起来,我们好久不接吻了,那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洛伊戳刺的节奏是那么的规律,我几乎可以画出一张说明图。他从来没问我喜欢什么体位,我正要告诉他时,他开始摸索我的阴核,但又遍寻不着……
为什么男人能够借由网路在外太空组合火箭发射器,却老是找不到……噢,等一下,行了!休士顿,我们发射了
可是,虽然愉悦的感觉遍布全身,我却只能闷声不响。老天!我当然不能「鼓励」这家伙,对吧?那会使我更没有机会睡觉!
我曾经是那种伪装有高潮的女人,如今竟然假装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过,我不必掩饰太久,愉快的感觉迅速消失,因为洛伊像个迟到的上班族,把我的阴核当电梯按钮猛按。
按、按、按,按,先生,爬台梯吧!反正这部电梯只停一喽,而且亟需维修很久了!
我整个人惨不忍睹,擦着药水好把头虱卵赶尽杀绝的头发用浴帽罩着,如果这还不够挫,我还穿了飞机上送的让你脱下鞋、穿着睡觉的那种直通通的棉袜,以及松垮垮的法兰绒睡衣。
据说,女人穿法兰绒睡衣,功用就像士兵在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埋设地雷,自杀的效果是一样的!
这种房事倦怠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性何时开始成了义务?
我记得我曾经很喜欢我们依偎在床上、相互爱抚的感觉。曾几何时,把家具弄得震天价响、把床头板从墙上拔出来、压坏床垫、闪到腰而必须去整脊的放纵年代,竟已悄悄离我们远去,如今只剩欷歔与怀念的份?
洛伊已进入规律的节奏,并发出习惯性的呼噜声。所有已婚人士都如此筋疲力尽地跳着这种性爱森巴吗?事情何时开始恶化的?
是从妻子当上母亲开始吧!至少,我的性生活因为生孩子而受到严重的影响。这跟产科医生为了撑开阴道、照例切开的那五公分有很大的关系。
有人或许花时间去上课、学习怎样呼吸,或把孩子生入水中、生产时有悠扬的竖琴音乐帮忙,但归根究底,生孩子依旧是医生用膝盖压住你的胸口、分开你的大腿,把烤肉又似的金属用具插进身体的苦差事。
而仿佛这样的创伤还不够,胸前衬衫的乳渍还没有干,你丈夫已经想搞那些无聊事,伤口才刚缝线的女人当然不想要,这还用说吗?
我记得洛伊也曾想跟我讨论我那日益下降的性欲,而我只想讨论产后的痔疮。在那段时间,丈夫的性欲已经不在我的雷达上,我已沉入母亲与婴儿那让令人心烦意乱的悲惨世界中。
婴儿成了母亲的最爱,「偶尔」看到你的老伴时,你会想着,这个整天在「我和我的心肝宝贝」身边晃来晃去、浑身毛茸茸的家伙是谁啊?
洛伊仍在敲打,如果这是个DIY作品,我已经是一座隔有音响柜、连放电视的位置都有拉门的书架了!不知洛伊看着我用汉娜送我的指甲锉开始推指甲的假皮时,是否猜得到我其实没在享受什么?
听到他的气势正逐渐加强,我打心底松了口气。
洛伊的过程其实都完全一样——一连串的呻吟,渐强而成断断续续的小呻吟,而后升高到一个巨大的、泄气似的声音,与震幅增加的最后波涛,接着是几分钟之后的如雷鼾声。
我侧躺着,视线飘向从卧室门下渗进来的走廊夜灯灯光,心里在想:或许我该努力一些,弄件薄纱睡衣、要医生开女性威而刚给我,甚至采取主动?毕竟,山不转人转。
这时,洛伊颓然躺了下来,毯子完全被他卷走,北极般冰冷的空气覆盖我的全身。
我沉重地承认,洁思果真一针见血!
想起她若知道时一定很得意,我乱不甘心的,但在逐渐入睡前,我决定不要告诉她,当女性在争取「性自由」时,她们争取的,应该是不用跟丈夫做爱的自由!
4 杀人不见血的外遇
「被你说中了,我们的性生活很烂!」
我一早就给好朋友打电话,一听到洁思的声音,还是忍不住说出我的心酸。
「婚姻除了烂,还能有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宿醉而含混不清。
「只是我向来不肯承认,」我继续说:「你还好吗?晚宴后来的情况怎样?去『尼加而刚』瀑布(注7)度蜜月的事,你找史督仔对质了吗?」
「我气呼呼地回到卧室。你能相信吗?他居然跟上来,说他想做爱!说我骂完他之后,他该死的兴奋!」
「你怎么说?」
「我说他的确该死!」
我大笑。「但你究竟有没有问他为什么吃威而刚?」
「他说是为了我吃的,说他私下实验,但一直达不到效果。不过,现在剂量已经调对了。」
「你相信吗?」
电话线那头停顿一下。「你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那么明显?」
「侦探应该出马了!」
「女〇〇七打算怎么做?」
「记得我们为了庆祝结婚周年,本来要去斯里兰卡吧?」
著名的人道医生大卫·史督兰从来只到灾难现场度假——刚果、阿尔及利亚、苏丹、缅甸、南亚海啸受创最重的印尼亚齐。然而,这些灾难现场是女性度假的恶梦,但史督仔是那种只在抵达疟蚊与恐怖分子出没的丛林或战场,才高兴得起来的人,所以,洁思终于不再跟他出门。
有一年,史督仔宣布他们要去迪士尼乐园。
洁思半信半疑地问:「迪士尼乐园?真的?」她后来才发现,迪士尼乐园所在的佛罗里达州仍有死刑,戒备森严、专门囚禁死刑犯的康维尔监狱就在园区附近。
大卫去替「废除死刑」示威运动者提供医疗服务时,她再次带着年幼的乔许困在众多游乐设施之间。对一个母亲来说,这等于也被判了死刑。
当时,她打电报给我——请求大赦,亟需帮助。
「斯里兰卡?」
「嗯,大卫想要一边喝凤梨奶霜鸡尾酒,一边治疗海啸幸存者。后来他因为伦敦的工作太忙,取消了,但是,他坚持要我去。」
「你要去?」
「表面上说我要去……凯西,下星期几个晚上你会很忙吗?」
「我什么时候不忙?虽然只是坐在镜前拔除太长的脸毛。有什么事?」
「我要假装去机场,然后躲到你家,接着查清楚这位济世良医趁我不在家时到哪些人家出诊。你愿意帮我吗?」
我的心沉得比铁达尼号更深。「你要跟踪他?这是犯法的吧!」
橘红色连身监狱服在对我招手,可是,我说不出拒绝她的话。
每次我若有紧急事件,都是洁思伸出援手,不像汉娜只会说:「对不起啊!亲爱的,我对儿童过敏。」但是,正如后来我对洛伊解释的,我的确会尽了我的全力劝阻洁思。
「当然,我家永远欢迎你,」我只能这样说。「但你要知道,我丈夫是个兽医,不只医院就在隔壁,他还会把工作和病患带回家来,我真的不敢保证什么东西会在夜里跑出来咬你!」
我还警告她,我认为需要警方动员霹雳小组才能解决的危机,洛伊通常认为只要用毛巾一抽就可以解决,管它是什么不规矩的动物。
但是,任何警告都阻止不了她,她已打定主意要当女侦探。
优点是,这一星期我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贤妻」——当我去学校教书时,洁思替我打扫垃圾堆似的厨子、捉住两只企图逃跑的猫,她还替我买菜、洗衣,外加煮出媲美高级餐厅的美味晚餐。只是,喝惯顶级香槟的洁思,若能在我家找到用回收果酱瓶装着的廉价米酒来烹调,那就更好了。
她也监督杰米和珍妮做功课,那是一件会把我气成植物人的苦差事。
我的确爱我的孩子,但我真的是茌把他们生出来之后,才每天早上气到呕吐!
孩子就像桌上型电脑,你完全没想到若要自己动手组装需要多大的工夫,直到那些零件散在书房的桌上,而你和丈夫互相吼叫:「当初是谁要把它带回家的!?」
偏偏,这些孩子不只轻而易举地学会电脑,他们也轻而易举就学会如何操控父母!
不管怎么说,这是洁思因为我帮她做点「小追踪」,替我家带来的好处。至少我当时以为事情很小……
☆☆
刚开始其实很好玩——
我在学校开会到很晚,洁思驾驶租来的车子到校门口接我。我注意到她特地穿了一身黑衣服,还戴了无边的帽子,常穿的高跟鞋换成坚固耐用的平底训练鞋。
她抬起脚给我看,「女同志的鞋,甜心,其实非常舒服,难怪她们看来都很愉快。」
「你真的觉得这样做值得吗?我还有三十篇作文要改呢!」
我喜欢教书,真的,而且眼看很有可能升级,我很想多加点油。
「你知道吗?人家说,确实知道丈夫每天晚上在哪里的人,只有『寡妇』。」洁思不理我,径自把油门踩到底。
☆☆
冬天突然凶悍地来临,整个一月的天空都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伦敦像个巨大的猪肉冰库,到处一片荒凉,好像所有的人都躲在家中上网,拼命寻找可到南欧加纳利群岛度假的最后一张便宜机票。
我们看着史督仔从健身房出来,到一位内阁阁员家中参加鸡尾酒会,再到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参加拯救苏丹饥荒的募款酒会。
阴森森的博物馆在灰暗的天空下,看来更是冷峻。洁思和我坐在车内发抖,脸颊贴在侧面的窗玻璃上,她盯着窗外,我就着香烟的微光批改英文作业,我们还一边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晚餐——那其实称不上是晚餐,但至少是热的食物。
当我冷到想把四肢切除时,史督仔从博物馆的大理石阶梯活泼有力地跳下来,洁思立刻发动引擎。
当我们尾随他的积架,往他们家所在的汉普区驶去,我冒险对好友说:「或许他并没有骗你,他都快到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打个呵欠。我还要改一个小时的作业,而且超想上厕所。
最后,连洁思也准备承认失败了。「好吧!凯西,也许是我反应过度。」
但,我们正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史督仔却突然来个大转弯,往肯甸路开去。我们几乎只用左侧的两个车轮着地,跟着他九十度左转。
女侦探占便宜的地方是:飞车追踪时,我们可以用阴唇吸住座位,而不至于从车窗飞出去!
我们转过弯后,找了半天才在一排年久失修、屋顶成锯齿状刺向天空的国宅前看到他的车。史督仔并未熄掉车子的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讲手机。
不一会儿,一个女孩披着色彩斑斓的墨西哥式套头披风,讲着手机,出现在以惨白的日光灯照亮的前廊,随即活泼有力地跳进积架的乘客座。
洁思的身体向前探,好像太过紧张的人坐云霄飞车那样,把方向盘抓得指关节都变白了。「那是菲丽琶——他的研究员。」
「也许他只是有东西要她研究。」我大胆假设,心里其实已开始着急。「告诉你,根据统计,全世界只有九岁以下的女生或游牧民族穿套头披风才好看,这女的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但洁思毫无开玩笑的兴致。
我们安静且毫无阻碍地跟着积架抵达他和洁思的家,从两座房屋的距离之外,看着他握着那年轻女人的手进入屋内。时间已是午夜,安静的伦敦仿佛一座坟场,黑云滚过天空,我们的口中呼出白色的烟雾。
主卧室亮起一盏灯,但很快就暗了。明知这是应该不声不响的任务,洁思依然放声大哭,我相信连大英地理学会派驻在南极洲的探险队应该都听到了。
她内心里的某种东西崩裂了,这简直像没有麻醉就进行心脏手术,她坐在车里,对着胸前血淋淋的洞嚎啕大哭。
请问附近有医生吗?有啊!只是他正对另一个女人炫耀他的「临床礼仪」却任由他的妻子在家门外一辆租来的车里流血至死。
我把洁思移到乘客座,自己握住方向盘,可是因为太过生气,车子一路摇晃,怎样也驶不出一条直线。
洁思又哭了一个小时,才勉强被我哄进家门。
「他居然带她回家睡我们的床!那再也不是我的家了,那已变成该死的白金『干』宫!」
她简直是痛苦万状,不打止痛剂生孩子都没有这么痛。
「来吧!亲爱的,」我温和地对她说。「你需要喝点东西。」
「我需要的是进入一个热水里面有插电电器的浴缸!」她边哭边说。
好不容易进入屋内,我一路说着「男人就像一条虫,只是比较长」的冷笑话。但洁思根本不理我,只是抱着一瓶威士忌,爬进洛伊手术室后面那间权充客房的小房间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看她那样子,我也好想哭。一边揉着她的被窝,我一边在想:做丈夫的身上,应该随时挂上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此人可能危害你的心理健康。
看来,洁思忘了细读结婚证书后面的附注!
☆☆
星期二晚上,车内的气氛很严肃。
我们跟踪洁思的丈夫前去首相夫人在肯辛顿宫所办的爱滋募款餐会,音乐穿透力很强的弦乐四重奏,替车内的沉默带来一些背景音乐。
经过几乎冻死人的两个小时之后,史督仔偕同其他与会者,去了最时尚的「中国白」夜店喝一杯睡前酒。
「你想他们会待多久?」我问。
成群的云低低地从夜空飞掠而过,好像这是云朵的尖峰时刻。大家正赶着回家,真的,人人形色匆匆,只有我们一点也不赶。
「我还要改很多数学作业呢!圆是一条两头相接、只是中间有个洞的直线……」我念出某个学生的答案。「天哪!这些学生需要有人敲他们的头!」
洁思只是不悦地耸耸肩,凄惨到懒得回答。
「唉……好吧!」我放弃。「但是我们别待太久,好不好?要我去买晚餐吗?」
她又耸耸肩,有气没力地说:「弄些最不健康的东西来吃。」
我买了两个低脂松饼回来。「请问夫人是要吃香蕉保利龙,或蓝莓保利龙?」
洁思才咬了香蕉松饼一口,她老公已偕同联合国新任慈善大使——那位歌坛小公主从夜店出来。
我们跟踪他们到了萨芙依饭店,看见两人使用比较隐密的河边入口。史督仔把车停在双黄线上,驾轻就熟地把车钥匙抛给门僮,好像已经这样做过好几百次了-
「也许他们只是到饭店的美国酒吧,去吃一碗未去壳的小麦仁健康浓汤,或任何不会致癌的烈酒。」我提出这些毫无说服力的意见。
洁思没有理我,只阴沉地瞪视前方。
我们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监视史督仔那辆对着我们嗤之以鼻的积架。河边街道的路面因为滚滚雾气,而变成乳白色。
一个小时之后,我提醒洁思,名人只是走了好运的虚构人物。泰晤士河在我们的旁边抽搐,月光和浓雾使得这条著名的河像苍白的牛奶。两个小时之后,我跟她说,过几年金琪就会变成在模仿艺人后面当背景的无名氏,而回答我的,只有海鸥发出的粗砺叫声。
我竭尽眼力,利用街灯微弱的光线批改学生的几何作业,「『角』来自上帝,它有翅膀(注8)……」只是,这个天使已经失去生存的意志!
三个小时过去,我的好朋友开始无声地哭泣,她缩在座位的角落,哭得浑身发抖。
「你想要我怎么做?」我气馁地问。「打个电话给专门报导内幕丑闻的小报?」看洁思已缩成一个球,我想替她打气。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丢这种脸!」她小声说完,猛地把刚才吃的香蕉松饼呕吐出来,酸腐的气味充满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