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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假期的第三夜,我们又来了一趟偷情之旅。
躲在租来的车子里,我们看着洁思的丈夫把车停在音乐剧「猫」演出的剧院后巷,工作人昌的进出口那里。他停车的巷子暗得像战场上充满尿骚味的壕沟,但史督兰医生所化身的夜行性动物,就像蝙蝠一样,再暗也侦测得到漂亮的年轻女性。
他等待的那只小猫穿着薄如蝉翼的紧身裤出来,脚上是一双足以当武器的尖头高跟鞋,头上戴了男人款式的软帽。他握住她的手臂,引导她进入积架。
从侧影判断,两人一上车就开始舌吻,看见他们翻到后座,我们的下巴掉了下来。车子随即开始摇晃与震动,积架的弹簧激烈弹跳,让人以为这辆车正在生孩子。我看了排气管好几次,总以为会有小积架从那里被生出来。
「她演错音乐剧了,她应该去演『红男人绿女』(注9)!」我拼老命想把洁思著名的黑色幽默感勾引出来。
洁思没有心情配合,只擤了擤鼻子。「洛伊·韦伯(注10)应该把这些猫卖去实验室,做化妆品实验!」洁思哀伤而辛辣地说。
有件事铁证如山——三个晚上,三个女人!
难怪史督仔把威而刚当成葡萄糖点滴施打,他显然认为自己是《风流医生》这部电影的男主一角,到处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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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史督仔去BBC的摄影棚录制现场辩论节目,辩论题目是:是否该对恐怖份子施以刑求。它在电视上宣传太久了,所以我们早就知道。
我想劝洁思别再跟踪,希望今天能早点上床睡觉。连着三天严重缺少睡眠,我的脸已经绿了,黑眼圈大得好像准备自杀的浣熊。
这天轮到我开车,我仿佛靠着「蛮牛」支撑的长途货运司机,累到差点把车开进摄影棚前面的灌木丛里。
「你知道吗?可以带着眼袋去上班的行业,只有美国总统和星舰迷航记的演员。」我把车在出口警卫室对面停好,哀怨地说。
但洁思坚持她丈夫属于蛇类,总是在晚上出来觅食,他有侦测器,可以探索到任何温热的东西,包括BBC的节目女主持人——这是我看到那位女主持人坐着由司机驾驶的豪华轿车从出口经过,而史督仔就坐在她旁边时,得到的结论。
洁思的全身出现一种我很不喜欢的镇静,带着些微的诡异。
「你在想,你要怎样杀掉他,对不对?」我问。
「这样说吧!我不会建议他开始看一出太长的连续剧。」她煞有其事地说。
看着史督仔进入女主持人在诺丁罕山的豪宅,洁思建议我去买拖把和水桶,等她用附在指甲剪上的剪刀割下她老公的肾脏,拿去黑市贩卖的时候,用来清理私刑的现场。
「反正他有两个肾脏……还有两张脸!」
在昏暗的灯光中细看洁思,我发现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高兴起来?」我温柔地轻碰她的手臂。
「我一定要高兴起来!有个报告说,皱眉要用到四十二条肌肉,可是扣下我父亲那把猎枪的扳机,只要用到两条肌肉!」她咬着牙,狠狠地回答。
「你需要用的肌肉是拍一些你到热带去度假的照片,」我提醒她,「还有,你应该在星期天之前去美容沙龙,用太阳灯把皮肤晒出小麦色来。」
洁思全都充耳不闻,双手握成祷告的姿势。
「请上帝赐我以耐心,容忍我所不能改变的,并改变我不能容忍的,同时赐我以智慧,找到一个好地方,足以藏起我那慈善搞屁丈夫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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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史督仔的女伴来自非富即贵的人士所集中的梅菲尔区,是个身披貂皮、哈巴狗的颈链表有钻石、夏天一到便搭游艇去全世界度假的雌性动物。
「天啊!『加勒比海废除死刑』的募款活动上,她就坐在我旁边!」洁思惊讶地向我报告。
说真的,这一刻我真希望英国恢复死刑,吊死那些害妻子心碎的丈夫。
「这种人太多了!当一下模特儿,找个有钱人嫁掉,然后开始培养社会良心,取代她日落西山的事业。」我说。
「可是大卫说他讨厌她……天啊!车里好热!」洁思开窗,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他说她只有浮游生物的智商。」
我们跟踪他们去了皮卡迪利一家超高档的餐厅。
「你不会相信史督仔对我多么苛刻,连牙线都必须重复使用,他会把用过的牙线以酒精消毒,再挂起来晾干。『它又没有损坏,这样就丢掉,太浪费了!洁思。』而他居然带她去那么贵的餐厅烧钱?」她呜呜哀鸣。「这车子有冷气吗?我快烧起来了!」
她用手掌一再地用力扇着风,激动到快要无法呼吸,我在一旁则冷得要死。
等跟踪他们回到那女人在梅菲尔区的宅邱,洁思已经像即将上断头台的女囚犯。
「你只因为偶尔在洛伊面前伪装有高潮而难过,但这些男人……他们可以伪装整个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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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史督仔前往狂野的哈克尼区冒险。
我无法相信他可以再引诱另一个女人!我的意思是,果真这样,他那根附属器官本身就足以当上名流,需要专属经纪人替它安排行程了,
「你老公染上了杀害精子的狂热病!」我看着史督仔下车,怀疑地说。
洁思的丈夫为这趟猎艳之行,舍弃了平日的西装革履,改穿牛仔裤和皮夹克。用遥控器锁上积架后,他晃进一家脏兮兮的爱尔兰酒馆,不过现场驻唱的乐队名称倒是很吸引人——「呛辣红盔甲」和「大口吃肉的权利」。
我们躲在租来的车里监视时,一群小流氓晃了过来,沿路踢着每辆车。
我们讨论过到了这个很容易被抢劫的地区该怎样应付,原本决定装成宗教狂热份子,跟他们传教:「耶稣说我是上帝的选民。」年轻人通常不爱靠近这种人。不过,最后决定由我摆出校长的架式,质问他们:「功课写好没?」
那些小鬼果然被吓跑了,我和洁思终于能把冻得通红的鼻子贴在酒馆的玻璃窗上。
史督仔正跟一个二十来岁、满脸雀斑、蜂蜜色金发绑成马尾的女孩畅饮大杯的生啤酒。
「天哪!那是我们的按摩师——卡蜜儿!」洁思的声音湿湿的,跟快要下雨的灰黑天空不相上下。
「挺口爱的!」冷风强力拍打我的脸,不能怪我口齿不清。
我们愤慨地看着史督仔解开女孩的马尾,让长发风骚地垂在她健美的肩膀上。
「我们让她按摩已经三年,你想,他们约会多久了?」
以前我一直不懂史督仔怎会这么勇敢,经常去那些正在打仗、怪病横行的地方提供医疗援助,一点也不害怕。如今想来,洁思甚至不必踏出家门,就已经处在四周都是病毒与敌人的环境!
「你们在剑桥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就该摸清这个杂种有没有残忍的意图。」
我们的车停在一家生意冷清的日本料理店——「日本活塞」的外面,霓虹灯招牌的诡异灯光照出洁思脸上痛苦的线条。
「问题是,他就像所有的知识份子一样,充满矛盾,」洁思说出刻薄的结论。「就像酷爱被打屁股的雏妓,却去参加『禁止虐待儿童』的示威游行;或像天天骂你物质薰心的十六岁女儿,却喝光你上好的克鲁格香槟,还偷走你的皮草大衣;或是憎限人类的人权律师。当然不是每个知识份子都这样,那只是少数!」她说。
「他可以奋不顾身跑去拯救毫不认识的人,同时毁去身边人的生命……」她伤心欲绝。「我嫁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他简直像个外星人!」
来自「做爱星球」的外星人!我边想着,边把车朝家的方向开去。
「最愚蠢的是——我依然爱他!凯西。」洁思脆弱到几乎要融化了。
「爱」根本无法形容洁思的感觉,大卫·史督兰是她的全世界!
以为婚姻只要有「爱」就可以,等于只凭借一幅织锦画就独自驾驶帆船去环游世界,那是非常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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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是安息日,连上帝也休息,史督仔总该歇会儿了吧?这家伙想干嘛?举办情妇试演会?他上个星期做了那么多次,阳具都该长茧了!
因为洛伊这星期出门去开会,为了找保母在我们出来当侦探的时候看孩子,我的荷包已经大失血,加上连着一个星期的睡眠不足,我差点在洗衣服的时候,连孩子一起丢进洗衣机!我替女儿弄早餐时,把奶油涂在自己的手上,再放在她的盘子里!
然而,天不从人愿,在洁思度完理应神清气爽二心灵平静的假期,返回甜蜜家园的这一天,史督仔依然带了一个金发挑染、身材健美的大学讲师回家,洁思认出那是他的病人之一。
坐在停于屋子对面租车中、已见怪不怪的我们拉上主卧室的窗帘。
「我丈夫是兽医,但愿他不会把病人带回家里的床上睡觉。」我故作幽默地说。
「她叫玛丽安,来过家里一次,」洁思说。「据说是拉皮之后常常头晕,我倒没想到治疗的方法会是——深呼吸、身体往前、把头伸进医生的两腿之间。」
我刻薄地笑起来。「这位玛丽安在大学教什么课程?怎样偷别人的丈夫?」
「她教席薇雅·普拉丝(注11)。」
「所以她是病态的普拉丝迷。」
我们捧腹大笑,体力与情绪的透支,把我们一脚踢进几乎歇斯底里的状态,我们笑到流眼泪。只是,当笑声停止,洁思的眼泪依然流个不停。
5 他若想在床上吃早餐,叫他睡厨房
我发现,婚姻是为极限运动的爱好者设计的,因为这是一种底下没有安全网的高风险活动。来啊!快来看这一对胆大包天的飞天夫妻——杰出的高空秋千艺术家!
如今,洁思掉下去了,而且血肉横飞,我跟汉娜只好想办法收拾残局。
时间是星期天下午,我们坐在我家拥挤的厨房里,一边小口地喝着威士忌,一边替裸体躺在电暖器前面的洁思涂上深色粉霜,装出刚从热带海岛度假回来的肤色。
她应该在这紧急会议的一个小时后,抵达希斯洛机场。
我家很少接待客人,所以我有些紧张,这是因为我家实在太多爱放臭屁的动物跑来跑去,那种感觉就像我们的曾祖父辈打一次大战时,被困在潮湿的壕沟里,碰到有人放臭屁,客人只能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寻找新鲜的空气,可是又不能往外跳,这场面真是有够尴尬!
上次我任教学校的校长史镐先生来我家谈副校长这个空缺时,就因为洛伊的一只仓鼠以为史镐先生的假发是另一只同类,想要与之交配,因此落荒而逃。
但是,这次的事件太紧急,大家只好将就。我的孩子被赶到楼上,现在正用好像钻牙机声音的雷鬼摇滚音乐,透过楼板折磨我们。
每隔一段时间,谈话就因为洁思的自责而中断。当我把威士忌倒入有缺口的玻璃杯时,她发出像抽屉卡住了的叽嘎声。
「一定是我的错!」她像森林里受惊的小动物,从稀疏的浏海后面偷看我们。「大卫只是觉得我不再性感了。」
汉娜跟我立刻扮演人形魔术胸罩,拉抬她的精神,支持松垂下来的任何东西,务必让我们的女性朋友看起来更大、更美。但是,看着洁思美丽的头发和雪白如香草冰淇淋的皮肤,我们完全不必说谎。
「洁思,亲爱的,你非常美丽!我是说,看看你的头发,从来没有难看过,而且,你是那么的苗条,哪像我?这实在非常不公平,尤其我整天都在节食。」我一点也不嫉妒地抱怨着。「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减了又增,然后又减掉的磅数,加起来都超过五百磅了!」
看着朋友被哀伤吞噬,实在叫人心痛。以头撞墙一小时可以消耗一百五十卡路里,而这似乎是洁思目前唯一的运动方式了。
「对啊!而我是买遍各种除皱霜的人,擦脚趾、擦小腹、擦眼皮,甚至该死的连脚背都擦遍了,可是什么用也没有,我身上的线依然比英国电信局更多!」
但洁思依旧消沉不振,她看着威士忌酒杯,好像那是个可预测未来的水晶球。
「翻身。」我好像在烤肉,开始把深色粉霜刷在洁思的屁股上。
冬天的光线让她看来忧郁而细致,瘦得让我心惊。光是上个星期,体重就至少减轻了七、八磅!
「也许是我喂母乳太久,我的乳头变得像部落女人那么长。还有,我有妊娠纹、屁股像皱纹纸、骨盆肌肉松弛。他们忘了告诉你,等你生过孩子,每次大笑都会渗尿!」洁思哀怨地说。
「这是真的!」我承认。「那天在你的晚宴上,我笑到眼泪从腿部流下来!」
没生过孩子的汉娜笑起来,但是一提到松弛的骨盆肌肉,我和洁思的脸上立刻出现一种「自己养的狗当街抬腿小便」时的表情,那种空洞的、若有所思的、这不是我家的狗的表情,是因为我们都开始偷偷收缩阴部的肌肉。
「亲爱的,女人要年轻,方法很多啊!」富有同情心的汉娜立刻拿出她的整型外科医生的名片给洁思。
「说得对,汉娜,但我嘴角的纹路根本不是微笑纹,而是大峡谷!」洁思摇着她的酒杯。
「我干脆把我的头整掉算了!」
只剩四十五分钟,我要洁思再度转身,把咖啡色粉霜的小颗粒揉进小腹的妊娠纹里。我们经常取笑并比较生孩子之后的后遗症,但这是我们第一次认真面对它。
「想留住丈夫,就需要做一些保养。」汉娜晈着饼干,这大概是她今天的主餐。「把往下坠的东西往上拉,包括你的脸。你也一样,凯西,难道你不希望人家是因为你的身体而渴望你,而不是因为你破解字谜的能力吗?」
「恶……」洁思从厨房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我的皮肤跟我完全不配了!」她像参加葬礼那样垂头丧气。
「下巴抬起来,洁思,」我轻声告诉她。「不管汉娜怎么说,这是你自己可以做的。」
我浪费着生命持续着这样的对话,多么希望「时间」可以不要飞逝,希望「时间」去机场的免税商店逛一逛,或慢慢地走、或搭慢一点的巴士,不要来折磨我们女人。
「大家都知道大卫几乎是个圣人,所以,问题一定在我身上!」
「圣人?是黑暗王子吧!」我继续涂抹洁思的二头肌。「告诉我,你在剑桥第一次见到史督仔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像魔王一般,走过的路上会留下硫磺?」
汉娜愤怒地转过来。「凯珊卓!你说的是她丈夫,洁思还很爱他呢!」
我翻了个白眼,往上翻的程度,几乎可以看到我的脑细胞正在更新。
汉娜不满地没收了我的粉霜,把洁思的头发挽到头上,方便涂抹她的肩膀。
「好吧!」我自动修正,「史督仔不完全是魔鬼转世,不过也已经几可乱真了,他的行为简直像一只邪恶的猪!」
「他的行为像一个男人,亲爱的。男人换轮胎、剪树篱,同时到处鬼混,以证明他们的男性魅力。」她把装起司的盘子递到洁思面前,「吃一点,你需要力气重振旗鼓。」
但是洁思只看了一眼,碰都不碰。
我在沉默中思考汉娜的话。身为一个男人的妻子以及一个儿子的母亲,我绝对有资格上法庭作证,证明男性的脑袋是挂在网际网路上,有如从电脑荧幕增生出来的耳叶。他们有超大的足球腺体,却有超少的卫生习惯,对于维持人际关系的努力,简直像比质子更小的微分子。
话虽如此,但「性失禁」应该是个可以控制的选项吧?洛伊对我……应该是忠实的吧!
「男人就是男人,亲爱的,家有中年男子的都该有自知之明。」汉娜宣称。
洁思用力放下威士忌,玻璃杯差点碎裂。「大卫如果有中年危机,为什么不能只是……呃……我不知道,买一辆不切实际的车或驾着自制小船横渡英伦海峡?我的意思是,那辆荒谬的摩托车还不够他叛逆吗?」
汉娜摆出米开朗基罗画的「最后审判」的架式,替洁思涂着粉霜。
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降落,现在通关很快,加上回家的一个小时车程,所以我好焦急,抓过瓶子,开始把粉霜狂乱而厚厚地涂在想像中比基尼泳装没有盖到的地方,还有圆圆的两个乳房下面。
汉娜不高兴地猛嚼另一块饼干。「嘿,没有人说婚姻很容易,不然结婚的时候何必说祸福与共、健康生病都会守着对方的那一套?相信我,假如你们嫁的是我家那位过敏先生,看你们怎么办!他几乎每天都在生病,每天都东痛西痛。」她又替洁思添酒。「每个丈夫都有毛病,情况也可能更可怕,例如他可能好赌,或喜欢猥亵小孩,或者……」她打个冷颤。「酷爱打高尔夫球。」
但洁思仍拒绝被安慰,粉霜只涂好一半,她裸着身体,开始在我混乱的厨房踱起步来,我只好拿着粉霜追她。
「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开始两项新的嗜好——婚姻和疯狂。我的意思是,凯西说的没错,我怎会看不出史督仔的真面目?」
洁思崇拜了二十年的丈夫在她的审视下,形象正逐渐粉碎。她以为真实的事,现在看来只是海市蜃楼。
「我还以为……我们……我们是快乐的!」她再次发出荒凉的哀嚎。
汉娜又替洁思倒威士忌。「好了啦!亲爱的。」
洁思的叫声好像生锈的绞链,她伸手压住额头,那是默片时代无助的受难少女,面临重大危险时的标准姿势。
我在桌下踢汉娜一脚。
什么?她无声地问我。我说错了什么?
「是我赚钱让那个小人完成医学院的训练!」向隐藏已久的情绪投降后,洁思的哀怨一发不可收拾,她的声音随着情绪坐跷跷板。「我把心灵和身体完全奉献给他。我好爱我的工作,可是我笨到放弃了工作,全都是为了他!」
「唉……我从来就不知道你为何放弃大厨的工作。」汉娜摆出女强人的那一面,把身体往后靠,翘起她用雷射除过毛的柔滑长腿。
洁思钢铁般的眼神射向汉娜。「我决定留在家里照顾乔许,确定我的孩子遗传到的是『我的』个性上的缺点,而不是把他交给那些若非暴食就是厌食的东欧籍交换保母,这样不可以吗?」
大约还剩五分钟,我把我们日光浴做到一半的朋友拉回电暖器的前面坐下来。
我认为洁思的决定是有道理的,我认识的每一位女性主管(不管职位多高),只要听到我们这些老师说,全职的职业妇女的孩子比较不可能拿到全A,以及以后比较容易开始收集纳粹纪念品,而且比较容易变成暴力小孩的可怕故事之后,都纷纷抛开财务报表,设法做一些修正。
洁思像被钉上十字架那般张开双手,让我涂抹她的侧面。「我难道不是个好妻子吗?」她高贵地昂起下巴。「我的天!想想我忍受过多少事。抱着孩子紧急跑医院、人权活动……我的家总是充满独脚的地雷受害者、不具备难民资格却又自命清高的流亡文化人,还有大谈两性平等的工运者,他们只因为我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手指一弹就要我送上咖啡。没错,这些我都忍耐了下来,一直很有风度地招待他们。」
洁思擤鼻子的声音,好像海峡渡轮上的雾笛。
「想来也真可笑,《BJ单身日记》的女主角在半夜三点醉到对着水沟呕吐的时候,竟然把婚姻当成是生命往上走的成就!」
汉娜立刻纠正她:「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是混蛋。」
「没错,不是混蛋的都死了!这些男人,既不能跟他们住在一起,又不能偷混一颗氰化物给他吃下去,而不去坐牢……嗅,我要吐了!」抱着肚子,头发都是汗的洁思活像一颗过熟的芒果。她擦擦额头。「电暖器太热了!凯西,我觉得头晕,还有些头痛。你有花生酱吗?我最近好想吃。」
「老天爷,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汉娜的眼睛像默剧演员那样转着。「对,一定是这样,凯西,这叫童贞受孕!」
洁思接着说:「唉……我之所以这么难受,是因为我发现女人还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看看你,汉娜,你因为巴斯葛不想要孩子而没有孩子。还有……」
我看向厨房的钟,洁思现在应该已经通过海关去领行李了,这是一个危险的话题,我拼命想把话题引向安全的领域。
「我不懂你怎么会不要小孩,汉娜,拿来当提早离开宴会的借口也很值得啊!」
「我的首要任务是巴斯葛,我们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样的。」汉娜已经在冒烟了。
洁思因为喝了太多威士忌而口无遮拦,不屑地说:「你们的生活是他想要的,他想当你的独生子、你的宇宙中心。」
「那又怎样?至少我们过得很快乐!」汉娜有点残忍地炫耀。
「别惹她了,洁思,汉娜家的沙发和一切装潢都太美,不适合被小孩的尿尿污染。」我真是太能干了,负责这么多灭火的工作,足够当上最佳消防员了。
「嗯……我讨厌小孩,我也讨厌动物,但是承认讨厌小孩比较不会被人家暗杀。」汉娜嘟囔着说。
每次她们俩发现正在彼此厮杀,汉娜和洁思便联合起来,把不满转到我身上,于是,我们的友谊再度回到安全的领域。
「好啦!洁思,该穿衣服了,」我催促她。「你现在应该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我的生活没有问题,」汉娜再次声明,一边厌恶地伸手抹去我们家的狗狗甩到她身上的口水。「我们应该担心的是凯西,她应该去参加『这就是你的生活吗』那种实境节目。这就是你的生活吗?」她忿忿地把手指从桌子下正在舔她的杜宾犬的舌头下救出来,而后挥向我的厨房。「这是什么狗?好像那种会把你拉进地下世界的动物!」
「凯西,汉娜说的没错。我的意思是,你有一份全职的工作,可是洛伊有在帮你吗?」
依照惯例,我乖乖扮演受气鬼的角色,也照例说洛伊是很好的伙伴,每样工作都分担一半。
「分担一半?女人的数学真烂!」洁思的口气非常火爆,「男人说他们做了一半的家事、照顾孩子和厨房的事,都是骗人的!那就像我要说的这个笑话:新娘之所以穿白色,是因为洗碗机应该跟炉子与冰箱成套,而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她停下来,惊天动地地擤鼻子。「难怪你的性生活很烂,因为你打心底憎恨他!」
我震惊地怒视洁思。她怎能这样爆出我的秘密?
汉娜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看了整整一分钟,让人以为她终于要用刀叉起东西——我,去抹在她的饼干上,一口吃下去。
「你的性生活很烂?」她很凶地又问一次。
「呃……我并没有打算到处宣扬性生活的秘密,因为我其实没有什么性生活,可是……」我又猛瞪洁思一眼。
为了拖延回答的时间,我把洁思的比基尼泳装浸湿,再放进塑胶袋内把它揉皱,接着抓起一小把猫砂,撒在她的皮箱里。
「你答应绝不说出去?」我问,而汉娜点头。「我……呃……我……呃……我的天!我感受不到高潮!」我不情不愿地终于承认。
「跟人多数的已婚女人一样,她的性生活已到末期!」洁思充满怨恨地借题发挥。
「真的?我一直以为洛伊在床上是动物。」
「是啊!他是动物没错,但他是一只仓鼠。」我苦着脸说。
以前,纵欲会让一个女人有罪恶感,觉得自己低贱,现在则是没享受到性生活会让女人有罪恶感。
「你们真的应该上路了!」我敲敲手表。「万一塞车就不好了。」
「洛伊有耐心把小不拉叽的高尔夫球打进小不啦叽的洞里,却没有耐心找出你的G点。对不对,凯西?」洁思用指尖试试她的小麦色假皮肤干了没。
汉娜震惊地看着我,显然把这消息当成天大的丑闻。「洛伊打高尔夫球?」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打球的或许是洛伊,但需要球棍支撑那可悲个性的是我。我为何总是无法坚持立场,不被人欺负?在我的教战手册里,我总是采取守势,不敢冒险。
「大家都说我们这一代最幸福,内外都能拥有,」洁思继续说,「他们真正的意思其实是『里里外外都让你做』,你能干?能者多劳罗!这就是我不去上班的原因。」
「我没有全部都做!」我嗫嗫地抗议。「洛伊会帮我,真的。洁思,快穿上衣服,你们该走了。快呀!」
「他帮你?哼!」洁思嘲弄地学我说话,一边套上长裤、靴子、外套和手套,以应付冬天的天气。「你自己检讨一下吧!当要上班的妈妈叫孩子起床、催他们上学、做完家事,最后衬衫上沾着蛋黄、上气不接下气,而且早餐都没吃就跑去工作,连巴基斯坦发生大地震都不知道的同时,她们的丈夫都在做些什么?看报纸、洗澡、刮胡子、听BBC的新闻、神清气爽地抵达办公室——这就是你失去高潮的原因,因为你很生气。你像一只仓鼠,被困在憎恨与控诉形成的大转轮里,怎样也出不来。你下意识对那个家伙非常生气,所以跟他上床再也没有乐趣,那变成了另一项讨厌的义务。」
洁思穿好衣服直起身来,什么都弄好了,再也没有任何借口不去面对她可恶的配偶了。
「世上有各种战争,只有婚姻这一种,是你还必须跟你的敌人睡觉!」她大声宣布,拿起橘红色的围巾在脖子上,打了个绞刑刽子手打的圈套结,我并没有漏掉她这个象征性的动作。
「洛伊不是敌人,」我挑她的语病。「他是很有参与感的父亲!他帮我很多忙,在带孩子方面、家务方面……」
「事业方面呢?你不是在争取升级吗?」汉娜穿上她的外套。
「是啊!我明天要去见校长。」
「好啊!我们就来看看,在你想弄到那个职位的过程中,这家伙会怎样帮你?」
我想反驳,可是又不想跟朋友闹翻,这种害怕冲突的心理,哪一天才能根除啊?BBC的生物学家大卫·艾腾堡没来找我拍纪录片真是奇怪,像我这样一半是女人、一半是老鼠,而且脊椎像水母那么软的生物,应该很罕见吧!
「只要记住,女人一定不会射杀正在吸地的男人!」这是洁思的告别语,汉娜要送理论上皮肤晒成小麦色、因为度假而非常愉快的她回家。
她们终于离开后,我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
洁思错了!我的能者多劳并没有变成万事包办,洛伊跟我是真正的伙伴,凡事他都分担一半……
真的吗?
6 你们老爸死到哪里去了?
星期一早上。
跟上班族妈妈叫孩子起床、送他们出门上学的阵仗比起来,二次大战的邓克尔克大撤退根本微不足道!
早上七点,闹钟响,开始弄早餐。我的两个孩了都知道,等我磨刀霍霍、准备切吐司面包时,再起床就可以了。
七点十分,他们如果还没起床,铺床时就把他们一起包进床单里。
七点二十分,开始唠叨他们要立刻起床,不然他们的母亲要进精神病院了。
十分钟之后,看来我的朋友要赢得打赌了。
「快,我们要迟到了!」我一边恳求,一边替女儿放热水洗澡,以减轻湿疹的不适。
「学校养鱼,但它们也没学到什么。」我那自以为聪明的十三岁儿子在被窝里说。
专家都要我们「无条件爱你的孩子」,这在他们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比较做得到!
七点二十三分,我忍无可忍地进入「匈奴王阿提拉」的野人模式。
「立刻给我起来,不然我去叫你们的爸爸来!他在哪里?」
「在厕所。」他们齐声说。
我用锅铲把他们从床上铲起来,接着找出珍妮最爱的「小黄瓜葡萄柚加八十三种维他命」洗发精,以及「老姜核果」沐浴乳,和超软、超吸水的毛巾,而后是杰米的去痘霜和鱼油补给品。
七点三十分,忍住哽咽看着女儿浪费宝贵的十分钟,像弹钢琴那样沿着衣柜里的衣服弹过去又弹过来,最后还是决定要穿我昨天晚上就替她拿出来放在床尾的衣服。儿子通知我,他的制服卡在上铺的床垫和横木之间。
「你们老爸死到哪里去了?」我哀怨地祈求。
「在吃早餐。」
是呀!还能去哪里?
我只好冒着闪到腰的危险举起床垫,让杰米抢救他的衬衫。
从镜子瞥见自己的影像,弯身埋在沉重床垫下的我,真像两只脚的青蛙!我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找个时间去看整脊医生,还该叫洛伊把「好几个星期之前」就从宜家家饰买回来、要给杰米的单人床架设起来。
七点三十八分,扶着腰挪进厨房,两个孩子狂风似地从我身后卷过去。一阵拳打脚踢,外加吃这个、不吃那个的抱怨,非洲的祖鲁部落出战之前都比他们安静。
嗅……天哪!完了!
七点三十九分,玉米片战争,飞过的碗击中电热器,玉米片糊和牛奶仿佛抽象表现主义大师波拉克的画,到处滴流与挥洒。
「你们老爸死到哪里去了?」
「在洗澡。」
七点四十二分,启动吸尘器吸取地上的糊状物时,我看到逃走的天竺鼠,弯腰想把它抓到安全的地方,结果闪了腰。头发被吸尘器的吸管吸住,即兴地烫了半头头发。今天只好用侧面教书了!
七点四十六分,我跑去冲澡,希望可以把把头发洗直,顺便安抚快要崩溃的神经。扭开水龙头,尖叫,来自北极的水当头浇下。
多谢你啊!洛伊,居然把热水都用光了!而且浴室地上全是水,他居然把塑胶浴帘垂放在浴缸外面……可恶!可恨!他妈的!狗屎!
七点五十分,只好用海绵沾水洗冷水澡,女儿闯进来,说学校的募捐游乐会要带蛋糕。这下可好了!人家的妈妈可能熬夜烤了美味的蛋糕,而我的柜子里只有上星期学校女性读书会剩下来的、阴茎正确的姜饼人。噢……她还问我我能不能在今晚去她的学校看戏剧炎演时,替表演的木偶做几件戏服。
七点五十七分,终于把一只脚套进长裤里。儿子从卧室门外探头进来,他刚想起今天有足球赛。
「足球赛!现在才说!?」我尖叫,开始在抽屉、柜子、洗衣篮、洗衣机疯狂地寻找他的运动服。
「你们老爸死到哪里去了?」
「在刮胡子。」
灵光乍现,我偷看一眼杰米的运动袋,那里也是野生动物的窝。
里面有东西,我用打毛线的棒针捅一捅,那内容物沾了泥土,但不会移动。这是什么?实验证实它的确不会咬我,接着我确认那是杰米的运动服。
没时间洗了,我拿香水把它喷一喷,塞回运动袋,交给杰米。
八点零五分,尖峰时间,我必须在十五分钟内途两个孩子到两个学校、在我学校的停车场找到车位,再赶去与校长开会谈副校长的事。
我满手皮包、书、牙刷、午餐盒,正要出门,小鬼说要交远足的钱,我开始在各个皮包、抽屉、外套口袋找钱,最后只好先偷邻居放在门口的牛奶钱。
「你们老爸死到哪里去了?」这已经成了唱片坏掉了似的咒语,我一边问,一边找着钥匙要锁前门。
「我在这里,猫咪。」
「洛伊,整个早上你都躲在哪里?」
「我真佩服你,你真的有三头六臂!」
星期一晚上。
我刚到家,洁思立刻来电。「怎样?洛伊有帮你准时赶上开会吗?」
「或许女人还是仰仗自己的三头六臂比较可靠吧!」我揩去客厅踢脚板的灰尘。
灰尘?我在骗谁啊?我家的踢脚板早就有一层足以种树的表土了!
「从我的教学经验,我知道男性绝对不具有女性那么好的协调力……」
「让我们说清楚,凯西。我想,即使你丈夫可以在黑暗中解开马甲的系带,你还是会嫌他笨手笨脚,连开牛奶瓶也不让他动手,对不对?别告诉我你开会迟到了!」
「的确迟到了,而且校长不听任何借口,连医生证明也会被拒绝。他的理由是,如果你可以去看医生,当然也可以来学校。」
我用脖子夹着电话,一边在冰箱里寻找尚未变成盘尼西林的食物(注12)。「总之,谈起丈夫名人堂,你有没有跟你那位下三滥丈夫就他的三头六臂对质过?」
「还没有,我还在震惊阶段,无法决定是发泄我的脾气或攻击他。不过,我的确接到联合国打来的一通电话,他们要我替他量尺寸,好帮他订做一件防弹背心。他们说,要他站着先量,而后量他坐着并勃起时的。」
「天哪!你家有够大的量尺吗?」我演起喜剧,一边走进楼下的浴室。
「呃……当我量尺寸的时候……我并没有量得很正确。」
「嗯,人道外科医生的老婆要展开报复了,你好邪恶唷!史督兰夫人。」我咯咯笑,冲掉已经快在洗手槽发芽的洛伊的胡须渣子。
「我是在开玩笑,凯西,其实我好难过。我睡不着、我头痛、我沮丧……而且浑身发热,我的身体甚至已经形成自己的『微天气』系统了!」
「真的?气象小姐是否该把你的状况加进每天的气象报告?东伦敦,寒冷有风;洁思美·贾汀湿热,温度高,有锋面从正面而来。」
「别再开玩笑了!我知道这只是压力太大,但我还是跟医生约了时间要去看一下。我多么希望自己像你,凯西,你有圣人那般的耐性。」
「不对,我只有两个孩子、一个丈夫、一份工作和七百只动物要喂,我只有这些。」
「唉……叫你那位帅哥丈夫多帮你一些吧!」
星期二早上。
洛伊帮我的方式是让闹钟提早一个小时响。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我丈夫困倦地说完,抓起闹钟重设,转身又睡。
但我总算赶在七点五十五分冲出家门,吁了一口气。应该不会迟到了!
「再见,老虎。」他滑进他的吉普车时对我挥手。
「洛伊,今天该你送孩子,我要跟史镐开会。」
「但我必须去上研习营,他们有老鼠为何得癌症的研究报告,再说,孩子们的学校跟你同路。还有,凯西,你能不能把伯克森太太的杜宾犬,送到圣约翰动物运动园?我是说,反正你顺路。」
「可是……」
「我最爱你们现代女性了!你们真的三头六臂,超能干的!」他笑着送我一个飞吻。
八点钟,洛伊的车轰然开走,汽车音响的两个喇叭大声播着:天堂由此去!
洛伊总是能在家门口找到停车位,而我似乎只能停得老远,远到每天早上都想坐计程车去开车。
于是,我、两个小孩、一只杜宾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带着罗盘、提起野餐篮,开始我们的越野大竞走,去寻找我的小本田车。
不管是谁写了「享受过程比抵达目的重要」,这个人一定不会在早上的尖峰时间送孩子上学。
两个孩子为了谁坐前面开始吵架,我解决战争的方式是两人都坐后面,把狗绑在前面的乘客座。
做父母的永远弄不懂,为什么一个可以跟不知有没有狂犬病的狗嘴对嘴亲吻、可以津津有味地跟同学嚼食不知多少人嚼过的同一块口香糖、可以每天挖鼻屎送进嘴里吃的臭男生,居然说他妹妹有「女生细菌」,而不肯坐在她旁边?
车子刚到街口,两个孩子已经快要杀掉对方,拼命地想把另一个人或我从车子的窗户推出去。
我相信交通规则之中,一定没有「不可把司机推出行驶中的车辆」,因为理智正常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我也相信,红绿灯其实不是用来指挥交通,而是提供快要疯掉的母亲停下来K他们的孩子。不幸的是,这回被K到的是杜宾犬,而后,我因为手臂被生气的狗儿咬了一口,而惊声尖叫。
我错过第一个绿灯通行机会,只因忙着止血。错过第二个绿灯通行机会,只因忙着拿掉珍妮头发上的口香糖,并用强力胶重黏杰米的劳作——用牙签做成的比萨斜塔。错过第三个绿灯通行机会,只因忙着用眉笔在昨天的停车收费单背面写迟到证明,让孩子拿给老师。
结果,我实在迟到太久了,到孩子的学校外面时,只能把他们当邮件袋从车上扔出去,杀人狗库丘也同样办理。
把车转向我的学校所在的玫瑰丘,刚把油门踩到最底,就差点撞上一辆四轮传动车,并就此塞在车阵里动弹不得。
真不懂伦敦的上班族妈妈送孩子上学,怎么有必要开这种油门一踩就飞到撒哈拉沙漠或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车?
她们的座右铭大概是:宁死也不让路,像三明治般夹在马力强大的交通怪兽之间,我的小小本田车只到它们的轮盖,俨然成为汉娜不层称呼的「吉普车阵里的侏儒」。
恐慌自我的胸臆之间往上窜,我只剩五分钟,就必须神清气爽、积极进取地出现在校长面前。我在单行道上回转,以最快的速度倒退走,结果收到交通史上第一张倒车超速的罚单。
我认为,要不是撞上一辆超小的Smart,我本来是可以逃掉的。可是警察应该是在我讲着电话开上公车专用道时,就盯上我了。
「我很抱歉!」我连珠炮似地说。「我大概是因为在尖峰时间黏贴比萨斜塔,吸了太多强力胶,但,我是个上班族妈妈,我们真的应该有我们的专用道——粉红族专用道,就在公车专用道旁边。我的意思是,我们真的需要一切的帮助!何况,如果Smart被这样轻轻碰一下就受伤,根本算不上Smart,所以,我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指出它设计上的错误,应该算是替社会服务,不是吗?再说,我这个狂乱的妈妈还惨糟流口水的动物袭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违规事件都足以一笔勾消了,不是吗?」我让他看被狗咬伤的手臂,一边哀求。「不是吗?」
那位交通警察好笑地扬起眉毛说,他认为保险公司一定会把我这么有创意的借口加框裱起,挂在墙上,但他仍必须开罚单给我。然后,他护送我和我惨遭踩躏的手臂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