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如何谋杀你的丈夫(出书版)》作者:[美]凱西·雷特/译:杨孟华/林姿欣【完结】 > 【书香门第】如何谋杀你的丈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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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凱西·雷特/译:杨孟华/林姿欣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3

护士替我缝伤口时,我打电话给洛伊,说明经过并建议以后由他送孩子上学,结论是都怪后座的孩子制造了意外。

「孩子在后座制造的意外?杰米就是这样受孕的,记得吗?」他竟敢耍宝地暗示。

「洛伊,我在医院!我需要照顾,而你光想用你的阴茎测量我的体温!」注意到护士站的人全部安静下来,我赶紧压低声音。「今晚你一定要照顾两个孩子,好吗?我在车上打过电话给校长,说我会迟到……」

「你当然会迟到,凯西,老师们看到『靠近学校,车辆慢行』的告示,都乖乖地慢下来,怎么可能准时到校?」

「洛伊,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史镐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已经设计了一份升等的问卷,我必须填好,明天才能去见他。那问卷有五十七页呢!」

「嘿!小狐狸,我让你失望过吗?」

「倒没有,我不能向上帝要求更好的丈夫了。」而后,我小声对自己说:虽然我很想向上帝要求。

「怎样?」午餐时间,我在肯甸路一家药房碰到洁思。

她对店员说:「我要可溶解的维生素C、一瓶紫锥花药片(注13),」而后把声音整整提高了十分贝,说:「和卫生棉。」

然后,她指着我手臂上的伤。「让我猜,你没有赶上开会?」

「绝对不是!」我嘲讽地回答。「会议重新订在明天早上,洛伊今晚要照顾孩子,让我用功。史镐要所有候选人填写一份莫名其妙的问卷。」

「别忘了卫生棉!我要最大盒的!」洁思对店员人叫,然后转过来看着我,「但你是最有资格的,凯西。你带六年级已经五年了,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你的班最好。你们校长一天到晚收到家长的信,感谢你让他们的孩子有资格进入最想要的中学。每位督学都对你的创意教学,印象深刻,也评了最高分。同事和学生都喜欢你,他还在等什么?」

「他喜欢传统的写黑板式教学法,老师站在前面写黑板,学生在下面乖乖地抄。他设计了这套间卷想把我排除掉,让他有借口可以不升我。」

「真的?你认为问卷上会有你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不是,」我有耐心地说,「是我会不知道答案该怎么写。」

「我的卫生棉!」洁思不厌其烦地继续提醒店员。「如果不麻烦,我要『超强吸力卫生棉』,谢谢。」

「医生怎么说?」我问她。

洁思的脸色立刻垮下来。「以我们的年纪,最可怕的事情应该是:你以为是更年期,所以没有月经,结果却是怀孕三个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严重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

「当然是发现更年期提早来到!显然我已经是『前更年期』的女人,你能相信吗?」

「我倒觉得你很幸运,我宁愿更年期早一点来,现在我每个月的量之多,害我必须使用快到膝盖的棉垫,我几乎觉得自己随身携带着沙发坐垫!不过,既然你快没有月经,买这些卫生棉做什么?」

「天哪!我才不要人家知道我没有月经了,你绝对要保密唷!答应我。难怪史督仔不要我了……」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世界上哪个男人会想要……已经过期的女人?」

「呃……查尔斯王子?他放弃超级名模,宁可要年纪大的女人。」

「也对。」洁思平静了些,她擤擤鼻子。「其实,自从查尔斯王子说他愿意做卡蜜拉的卫生棉后,我就很喜欢他。虽然,这也是他这一生的隐喻——总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我们哈哈大笑,相互拥抱,约好第二天打电话。

「史督仔在哪里?」我问她。

「我不知道,跟几个妓女在某个地方私通吧!」

「你要找他对质吗?」

「目前还不会,他去海地了。你看,」她从名牌的金露华包里拿出一封手写的信,从上头所印的那些文字可以得知,那是从海地的首都太子港的一所监狱寄来的。

她大声念出来:「谢谢你的支持,前来帮我争取死刑的暂缓执行。我相信你知道我永远欢迎你和你的家人,前去我那天堂一般的岛屿,享受阳光的亲吻,与岛上那些魅力筒未为世人所发现的克里奥混血美女……应该是这些美女,让他决定不带家人一同去那个天堂般的岛屿!」她苦涩地作出结论。

「也许他认为太危险,怕你被绑架什么的。」

「才不是!我那骗子丈夫忙着拯救世界,没有时间拯救他的婚姻。」

我的洛伊或许并未因为治疗世界的伤口而出名,但相较起来还是好多了。你或许只是世界里的一个小人物,但你可以是某人的全世界。

「知道吗?洁思,我真的爱洛伊!」我冲动地说。「今天晚上他会补偿我,我知道他一定会的。」

「是啊!当然!布希也会背诵莎士比亚。」

双薪家庭一天的结束,通常也和开始时一样混乱与困惑。

四点三十分,我好不容易把车停进两辆越野车之间的小空隙,然后长途跋涉一个小时回家,幸好没过上抢匪。啊!快乐的一天!

五点三十分,洛伊还没到家,门外未见他的吉普车,只看到一地的垃圾。

他昨天拿垃圾出来时,袋口没有绑紧,成了最近入侵伦敦的都市野生狐狸的最爱。散在花园里的全是上班族妈妈最感羞愧的秘密——冷冻食物的外包装以及速食店的容器。但愿邻居那些整天在家、只给家人吃有机食物的全职妈妈们不要看到。

五点四十分,进入屋内,发现两个孩子正困惑地注视着冰箱,好像要它变出一些食物来。

电视上那票「家务女神」把我们这些普通的女人害得好惨!她们讲的,我们没有一样做得到,而我最想要的食谱是逮住其中的一个女神慢慢地烤来吃,菜名就叫活烤女神。

最后,我们的晚餐只好选择卡通鸡块,我根本管不了它会不会替我的下一代造成开刀也治愈不了的脑部肿瘤。

六点,我一边弄晚餐,一边吼叫孩子去做功课,同时对无法回答孩子的问题表示抱歉——杰米问我,宗教课的考试,分数是不是应该由上帝决定?

六点三十分,拿起因为沾了巧克力酱而黏呼呼的电话,我拨打洛伊的手机。

「洛伊?你在哪里?我必须开始填写副校长升等问卷了。」

「只要写很多『等等』,表示你知道的比你写的更多,这样就行了!」他说,而且保证很快就回来。有只黄金猎犬在开刀移除异物时死掉了,他必须去跟主人报告坏消息。

我一边研究修改我的答案,孩子一边问着一连串荒谬的问题——

「妈,希特勒姓『万岁』,对吧?你告诉珍妮,她一直不相信。」

「妈,电视上狗食的广告说,新产品经过测试,且最为满意。是谁测试的?他们有问狗狗吗?它们真的很满意吗?」

我惊讶地看着我的下一代。为了帮助他的头脑发展,我不是在怀孕期间吞了好几吨鱼油胶囊吗?真的,那时我都以为自己要长出鳍,并开始用鳃呼吸了。可是,有什么用?

八点,我再度打电话给洛伊。

「我快被两个孩子逼疯了!」

他居然这样回答:「嗯,你还在因为生孩子的时候他们臀部先出来,而生他们的气。」

「你给我立、刻、回、家!」我气急败坏地哀求,火得直拍打塑胶盒的盖子。

「但我刚带狗主人出来喝杯啤酒,以消除他的哀痛。事实是,我忘了要他先签手术同意书,现在,我必须让他喝几杯,等他爽了把文件签给我。你不会要我吃上官司,对吧?「

「噢……这下好了!你们在哪家酒馆?」

「妖怪。」

「有超大电视荧幕的那家?天哪!现在正有一场球赛,对不对?」

「我很快就回来,我爱你。」

我只能呻吟。地球上任何一家有超大电视荧幕的酒馆,其作用等同太空里的黑洞,男人一旦进去,不到永恒不会出来。

「洛伊!洛伊!不,不要挂断……」

九点,要珍妮整理书包,可是她不肯放下手机。说真的,我已经记不起她耳朵上没长手机的样子。

九点十五分,给女儿动「手机切除手术」,押她去浴室刷牙。

九点半,再打洛伊手机,他终于接了,听声音似乎已经醉了。

「我知道带孩子很辛苦,但他们有时也有很用,猫咪。要他们早点去睡,你就有很多时间了。更好的是,我也没在家里吵你,多么祥和宁静,不是吗?」

「可是,洛伊,我……」

九点四十五分,贿赂(洁思会说是「奖赏」)两个孩子提早上床。想来真是讽刺,早上你无法要他们起床,晚上却无法要他们上床。

我倒杯葡萄酒,终于坐下来写「自我评量」问卷。

九点五十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从珍妮的房间里传出来,我以越野赛的速度、以会让运动员抽筋的快动作冲上楼梯。原来是,床单都用完了,我只好拿她哥哥以前的蝙蝠侠床单铺了她的床,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珍妮被小丑狞笑的脸吓得魂不附体。

我只好拿出主卧室用的特大号床单来包她的小单人床,扑天盖地的一大片白布让我迷了路,感觉像是去了北极的探险家,只见一片的白,怎么塞都塞不好。算了!叫她去睡我们的床。

十点,终于安顿下来,我开始看着史镐语意模糊的教育术语,设法解码,却突然想起,杰米的学校作业要录「亨利八世的六个妻子」。

日本人在二次世界大战吃了败仗,他们的报复方式就是发明并制造了一堆很厉害的家用电器,然后附上怎样也看不懂的使用手册,这种让你以为自己很笨的心理折磨,其实比用竹片插入指甲下面更痛苦。

当我趴在地上,设定录影机的各个按钮时,注意到风滚草形状的脏东西在地板的角落。我常想,房屋如果像猫那样能自我清洁,该有多好?但是距离星期五的清洁女工来打扫的日子还有好几天,眼下只有我这个管家婆,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又刷又洗。

记得刚结婚时,我是个非常勤劳的新娘,杰米生下来之后,每一样东西都要消毒,等到珍妮来临,奶嘴是放到我的嘴里用口水消毒的。十年之后,我料理家事的能力,已经急遽萎缩到任何不会回嘴的东西都用灰色抹布擦拭一下就可以了。

晚上十一点,为了节省早上的时间,我先准备明天的午餐盒、从冷冻库拿出明天晚上要吃的肉、把一堆衣服放进洗衣机、烫好明天要穿去见校长的衣服、替快要枯死的植物浇水并跟它说话、给各个兽笼里的动物添加食物和水、列出购物清单、收拾大富翁游戏、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替珍妮缝《仲夏夜之梦》的戏服、跟怎样也不肯服贴的金色装饰品缠斗……这时,洛伊回来了。

「看吧?家里多么安静。我整晚都不吵你,多么美妙?不必帮我热晚餐,我在外面吃过了,手术同意书也签好了,我们上床去庆祝,好不好?」他居然还有胆对我眨眼睛!

「这下可好了!可怕的一天要以我最害怕的东西——「那只手」收场吗?

这时,我想起珍妮睡在我们的床上。

安全了!洛伊总算说对一句话——孩子有时还蛮有用的!

星期三。

终于到星期三了,谢天谢地,这星期过了一半。

「怎样?」洁思到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跟我碰头。「跟校长谈得怎样?」

「我睡过头了!」

「什么?洛伊不是答应你,昨晚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耸耸肩。「他临时必须开刀什么的。」

「别再为你家那只懒惰的猪找借口了,凯西,人要先爬上高位,将来才能说你东山再起。」

我警觉地看见洁思从皮包里拿出一包烟。「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没有抽烟,我是假装的,这样等以后我开始贴更年期荷尔蒙贴片时,才能骗人说是戒烟贴片。」

「怎么没有人发明『丈夫贴片』,让我们可以慢慢戒掉他们?」我吹开卡布奇诺上的奶泡。

「讲得真对,甜心。丈夫变得越来越不必要,也许他们会像脚趾甲油和盲肠一样,逐渐被切除。」

我绝不可能再错过副校长的面试,而洛伊依然忙着他的讲习,所以我决定采取主导。我不可以再让自己失望了!

总要真的去尝试,女生才知道自己哪里「有所不能」!

星期四上午。

逼两个孩子穿制服睡觉,预约一辆计程车迭他们到学校旁边的麦当劳吃早餐,解决掉他们的事,让我可以在七点四十五分时出门。

八点,终于找到我那似乎停到威尔斯那么遥远的车。

八点零三分,发动引擎,仪表板出现奇怪的闪光,不幸的是,我的本田小车只跟我讲日文。运用了我所有的汽车常识,我判断那信号是油箱。

可恶的洛伊,他答应上星期的周末要替我加油的!

八点零八分,在附近的修车厂先加些油,但是他们的电脑坏了,不能刷卡,需要付现。

八点十五分,冲去街对面的提款机。

前面有五个人,最前面是一个很像炸弹客、满脸落腮胡的人,他把提款卡上下倒置放进小洞里,然后拿出来看,再看看小洞,又看看上帝,就是不看机器上的指示。他把卡片再次推进去,这次按错了密码,而且连续三次,所以机器就把他的卡没收了,他开始尖叫设骂,接着当然是去拿他的黑色背包。

我竟然希望他真的是炸弹客,这样新闻播报出来,我就不必再想破脑筋、发明一戳就破的迟到借口了!忍无可忍的我只好抛下车子,跑步去上班。

大英帝国原来就是由一群势利又傲慢的殖民地官员织成它的经线和纬线,我的校长就是用这块布裁制出来的。当我冲进行政大楼(迟到八分钟,喘得像得了气喘病)时,他正在跟我的对手帕笛妲·潘德亲切地聊天。

他抬起浓眉,用尖细的声音说:「你的迟到快变成习惯了,欧康诺老师。」

「噢,我也想早一点来,只是,准时好像很难引起注意。」我边喘边说。

他冷冷地抿一下嘴。全校教职员都知道,他要发可怕的脾气之前,都会用这种刻意轻柔的声音说话。

「这样的时间管理适合当副校长吗?潘德老师一向都很准时。」

帕笛妲不只准时,而且家世良好。有时我真觉得,在英国生存的唯一方式是挑个祖先,施一大堆肥料,任由它长成家族树的分支。帕笛妲不只有一棵家族树,她有一整座树林,还有一位当教育局总督学的老爸。

我跟她完全相反,我来自一个转来转去都是罪犯的家族。我的祖先因为偷窃一条蕾丝手帕和一条发霉的面包……噢,外加买卖A级毒品,被放逐到南太平洋的塔斯马尼亚岛。

帕笛妲是喝茶会在玻璃杯下放杯垫的人,她家浴室擦手的小毛巾都是成套的、衣架都包有泡棉、吃鱼有专用的刀、放奶油有专用的小瓷碟,而且,她还拥有一位非常有钱的老公。

有一天,许多人听见她在教员休息室唉声叹气,说她拿不定主意该带哪一个保母去滑雪,所有的女老师都恨不得当场杀了她。而且,你知道吗?我相信如果陪审团全部由上班族妈妈组成,一定会判我们无罪!

「嗯,这次你的借口是什么?」校长似乎从我的狼狈得到很大的乐趣。

「呃……」我在北玫瑰丘小学教书这么多年,「借口大全」里的每个借口大概都用过了,我可怜的亲戚从不知道们生遍全世界的病,我的孩子则是从霍乱、痢疾到百日咳无一幸免,甚至还被鼬鼠咬过(丈夫是兽医,让我偶尔可以卖弄我的动物学)。

看看我的上司,他扬起两道好像正在交配的毛毛虫的眉毛,等待我的答案。

我绞尽脑汁,想要发明一个比较新鲜的借口,例如我信奉的神秘宗教教主把我关起来,练习怎样割开入的喉咙。这肯定不会让我升级,但应该可以获得提早退休。

「事实是,我熬夜『品味』您的问卷,结果失眠,导致今天早上起不来。对了,那些问题充满智慧的光芒,」我开始说谎。「它们是如此深刻,刺激我去思考,所以我睡不着。」这些马屁话使他消了一点气。

「呃……好,问卷可以给我了吗?」

「我带来了,题目棒极了,教学相长。」帕笛妲油腔滑调地插进来,把她的问卷交出去。

我在考虑是否要跟史镐说,对于一个需要行动力的工作,这种面试是否太纸上谈兵?但最后我只说了「噢!天哪!为了赶上班,我竟然忘记带问卷了!明天的第一件事……」

「你可以用口试的。」帕笛妲甜美地建议。

狗屎!居然被一个光说不练的人打败。

「好主意!」史镐打心底赞美她。「通常我会分别跟两位面谈,但是欧康诺老师,你实在迟到太多次,我只好把你挤进预定要见潘德老师的时间。请告诉我,你认为自己曾……」校长看着帕笛妲的问卷,念道:「持续且有效率地根据你所吸收的社会新知指导学生,替学生设下合理的期望,并监督他们的进度,给予清晰且有建设性的回馒,使他们学习到与课程有关的知识?」

「课程?」我赶紧抓住这一串话中唯一听懂的字。「伦敦市内的社会课程?噢,你的意思是如何读书、写字,以及如何完成毒品交易?」我胡说起来。「啊!那至少使得那些孩子学会公制(注14)。」

我的微笑并没有得到回复,事实上,校长僵硬的反应,可以使花岗石变成卡通人物。

帕笛妲主动建议以口头说明她的答案,以便获得几乎持续到永恒的赞美,而后扯到她那:呃……追溯自十字军东征的辉煌家谱。

「很好,欧康诺老师,我已经跟潘德老师很有意义地谈过担任副校长的条件……」

我也很想跟帕笛妲进行有意义的谈话,但我必须先准备好一枝打板球的棒子。

「但我现在必须去开会了,请你利用中午时间填好问卷,说明你是怎样的一个好老师,并列出你的力量……」

「老是迟到不能算!」帕笛妲插进话来,并跟校长分享狼狈为奸的一笑。

要一个好老师解释自己怎样好,就像要把果冻钉进墙里面。我们就是不自以为好,才叫好。

「校长,我最好的条件就是我喜欢我的学生、我爱我的工作。」

奇怪的是,我的校长竟然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他站起来,以微笑示意帕笛妲离开。

「谢谢你,潘德老师。」帕笛妲离开后,他说:「欧康诺老师,有件事我要很快地说一下……你来这所学校或许比潘德老师更久,但你知道,她有一流学校的教育学位,而且,她正在写一篇论文——课堂上的控制与结构。」他好像鹦鹉那样,乖乖地说着赞美之词。

我没有一流的学位,我最有成就的教育技巧,是我知道谁在我背后扮鬼脸,以及哪一家的狗真的吃了哪个孩子的作业簿,这些都不是一流的教育学院可以教你的事。

「告诉我,你为何选择教小学?」他最后问。

「呃……教小学生比教高中生更有收获的是,小学生会用头撞你的肚子!」我开玩笑。「好吧!笑话少说。我喜欢教小孩子是因为他们的幽默感,例如,才上个星期,罗丝·皮尔斯在她的地理作业写道:把红海和地中海连在一起的是『下水道运河』(注15)。而我要雅蒂·葛林堡倒数一到十的时候,她竟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数了起来。」我轻声笑出来,可是发现好像只有我觉得好笑,又赶紧收敛。

史镐先生深吸了几口气。我们常在教员休息室开玩笑说,我们的校长就是因为太过残忍,才从击杀海珊的小组被解职;而他发脾气时(这是每天要发生的事),真让人以为他想重操旧业。

「欧康诺老师,你对这次的升级是认真的吗?邓迪先生这个学期结束之后就要离开了,我需要一个能干而有毅力的老师来当副校长。你是最资深的申请人,没错,督学和学生都喜欢你,可是我就是看不出你的领导能力。」

他继续咆哮什么「重新设计重点」、「机构瘦身」与「冗员裁减」时,我研究着他那从旁边往上铺到头顶的发型。那真像一条条意大利细面松软地垂挂在煮得太老的鸡蛋上!

当他继续拷问我究竟在问卷上写了怎样的答案时,我审视着他办公桌上咖啡杯的印子,有点想问他护照上的「发色」写的是什么颜色。看他的样子,你知道的,几乎应该写「秃头」!

从他身后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帕笛妲趾高气昂地走过操场,她穿着两件式的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神情从容、态度悠闲、架式十足,嗯……如此完美!

噢,我想任何一个出门去赚钱的丈夫,站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气势。

我别玩了!

星期五。

根据老师们在教职员休息室喝的饮料,就可以看出很多事情。

大部分人抓着星巴克精选的浓缩咖啡,有气无力地走进学校,史镐先生是加了两块糖的奶茶,帕笛妲喝迷迭香药草茶。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就用那一把内壁黏有垢石的水壶煮出来的水泡茶喝,胡乱地使用印有一堆自嘲字眼的杯子,例如「跟班上一起用功的老师」、「定要你做到对的老师」,但没人敢动帕笛妲那个印着「最佳老师」、充满恶兆的马克杯。

我抱着一杯都是保利龙味道的温咖啡,像挂掉许久的犁牛,瘫坐在脱线的破沙发上,微热的饮料跟我冷淡的旁观心态相互呼应。

我无精打采地回顾这个星期,太多证据像潮水总会抵达涨潮点那般提醒我:洛伊真的从「怎样当个好丈夫」的教室中旷课了,

是谁说过「生命只是一件又一件的事」?在上班族妈妈的生命里,那些事都是同样的事,而且重复又重复,只是速度非常之快,好像在流沙上面慢跑。对上班族妈妈来说,每天都像手上拿着插梢拔掉一半的手榴弹。

不管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一手换尿布、一手做焦糖布丁,同时用电话主持商务会议,我其实都在自欺欺人。所以,当星期五的晚上,我像个永远必须笑脸迎人的空服员,穿着高跟鞋飞了半个世界之后,累得双腿麻痹,当然,只想对所有的人狂吼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或许,洁思的说法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或许,我真的对洛伊有着满腔的愤怒,所以才无法在床上对他好一点。

这下好了!我早已超载的脑袋必须思考的事又更多了。我也感觉到对于这「神圣的婚姻」,我必须有个策略出来了。

7 淑女刽子手

人说:忠言逆耳。

我说:忠言像梅毒,宁给勿收。

我要不要离开我丈夫?一个星期后,我在教员休息室收到洁思用MSN传来的讯息。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是人生最无法回答的问题之一,跟「单音节字」的英文为何是「monosyllabism」这么多音节的字同样无解,我也不想用我的影响力污染她。

我看看简陋的教员休息室里其他的几位女同事,两个离婚、三个分居、四个婚姻不快乐。问题在于,女性结婚时并没有人给她们一本「婚姻逃生演习手册」,没人像在火灾演习时那样,告诉我们:「嘿,出口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但我绝不会要一位女性朋友没带降落伞就跳进未知的世界。

洁思:史督仔从海地回来后,我把他伤了我的心的原因告诉他。你知道这位伟大的治疗专家怎么说吗?一吃两颗阿斯匹灵,睡一下。」跟他一起睡!?我哭得肝肠寸断,他说那是泪腺过度活跃。

凯西:没良心的家伙!

洁思:他说修补地雷受害者让他的心灵麻木,战争使他的同情心被哥罗芳无声无息地麻醉了,而手术台上支离破碎的人使他好像也已死去……他搞那些外遇,是要感觉他还活着。

凯西:多么讽刺!因为你正想「杀掉」他!他根本是个大骗子,尤其他还吃威而刚让自己战力持久,使得他更罪加三级!我知道这样说很可悲,可是我整个早上都在教「自然」,难免从科学的角度看事情。他还说了什么?

洁思:他问我,我是不是要他去睡另一个房间?我说,那当然,最好去睡另一个半球。

凯西:他愿意保证不再去找外面那些女人吗?

洁思:他说那些外遇显然满足了婚姻无法满足他的,既然那些满足仍无法从婚姻中得到,那么未获满足的一方有权利继续外过。他居然有胆说他去别处寻找满足,而非毁掉我们的婚姻,是更善良的作法!根据他的歪理,外遇保住我们的婚姻,那是保护而非摧毁的行为,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拈花惹草!

凯西: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双面人,根本是厕所里的蛆!你打算怎么办?

洁思:可能会把他踢出去,我可不想后半辈子都在算他的保险套,对不对?

凯西:你也可以在他的内裤里装个炒饭追踪器。完了!我必须下线了!史镐像头猎犬一样咆哮了,今天晚上是亲师恳谈会。

洁思:晚上在汉娜的艺廊参加开幕典礼时见,拜托你不要迟到,我有事跟你讨论。

凯西:什么事?怎样在你丈夫下一次要做直肠检查时,找一位手最冰冷的直肠肛门科医生,把手塞进他的肛门?

洁思:我的胸部有肿瘤,

肿瘤?荧幕上一闪一闪的游标刺激着我的神经,洁思的母亲刚因乳癌过世,而这种病有遗传性!

那个下午和晚上,我的胃都打着结。

我那些年方十岁的学生已经忍受了十一次考试,用以弄清楚他们将来可以进入哪一所中学。

家长之间的竞争让人想吐,伦敦的家长为了让孩子进入理想的中学,大概在验孕剂变成粉红色的刹那、尿都还没干的时候,就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把孩子挤进最顶尖的幼稚园。

「我女儿每一科都得到A,所以我们对她能进音乐班非常有信心。她想当演奏家和脑部外科医生。欧康诺老师,你也有女儿,不是吗?她对未来中学的校长说她将来要做什么?」

「弹簧床表演者和间谍,我记得她是这样说的。」

「噢。」对方愣了一下,而后充满同情地说:「呃……非常有创意。」

这些野心勃勃的父母脸上都挂着高空走钢索者那般灿烂但又恐惧的笑容。一名笑容满面的妈妈担心她儿子不读经典文学,只着迷于牛仔漫画,她问我有什么忠告。

「呃……戴着马刺的时候不要蹲下来?」

我自己的儿子刚参加一个乐团,名叫「自我膨胀的傻瓜」,还写了一首叫「我的狗吃了希特勒的脑」的诗,所以,我实在没有立场给任何人忠告。

我有气无力地走出教室时,已经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了。通常这时我会跟其他的女同事去喝一杯,票选「最帅的男性家长」,但今晚我必须去找洁思。

我刚出门,校长就像躲在岩石下面的鳗鱼,无声无息地从校长室滑出来。

「今天在大礼堂集合唱国歌的时候,你的班上有几个学生倒立着唱。我把他们叫到校长室,他们的辩解是,你说没有人规定起立唱国歌的时候应该哪一边朝上。」

「呃……真的啊!法律有规定吗?何况倒立有助血液循环……」

「欧康诺老师,我会很感激你把这些反皇室的情绪放在自己的脑袋里就好,如果你还想在教育界有更好的前途。还有,你当真认为女老师适合穿长裤来教书吗?」

我很想问他,一个胖得像香肠的校长穿西装就比较适合吗?

还有,他有必要当着我的对手——那个像舔到冰淇淋的猫在他身后鬼鬼祟祟的帕笛妲的面指责我吗?

「是,校长。那的确不适合,校长。」结果,我只能没竹气地说。

我知道,我的缺点就是太过顺从,这也表示我必须改穿那些改良式的修女装了,可恶!

当校长像一艘六十岁的战舰,气呼呼又自以为是地驶过走廊而去后,帕笛妲居然有脸过来跟我说:「凯珊卓,我知道我们在争取同一个职位,只有最棒的那个人能赢,但,这并不表示我们不能当朋友。哪天出去喝一杯,好不好?」

我宁可被人倒吊在蚂蚁巢上!永远都不好,听懂了没?

我这样想着,但嘴上仍说:「没问题,但我得先看看我的记事本。」

我真的必须去上「斗牛新手须知」的课,因为帕笛妲根本不是要跟我交朋友,她像被我捅得很火的牛,只想吃脑补脑——吃我的脑,补她的脑。

教育单位的督学现在都很鼓励老师以更有创意的方式指导学生学习,帕笛妲很用心,可是缺乏想像力,看见我班上学生古里古怪的画作时,总是表现出一副高傲又很好奇的模样,却又明白督学会给我很高的分数。

当我终于抵达汉娜举行预展的画廊现场时,我已经饱受三十位爱子心切的家长的「恳切」轰炸、校长的训斥,还对自己那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高潮以及好友的乳房,忧心忡忡到快要崩溃了。

我在画廊外面脱去便鞋,硬把脚趾塞入用塑胶袋装着带来的高跟鞋里。扶着大楼门房那肯定吃过许多类固醇而十分雄壮的手臂换鞋时,我已听到会场传来的嗡嗡谈话声,还有自以为是的笑声。

我朝窗里偷看一眼,不禁打内心发出呻吟。

我很不会应付上流人士,汉娜曾带我随她一位客户去乡下的庄园猎狐,我不只让马裤跟马蹬缠在一起,还跌入了有刺的灌木丛,而后被猎狗咬了一口。

狐狸的确是死了,但是是看到我的糗样笑死的!

我装出看画的样子在人群中移动,其实是公然偷窥依莉莎白·赫莉、米克·杰格、艾尔顿·强,以及一位被洁思称之为「吃掉了电影界」,所以才那么胖的暴发户影人。他们的鼻子都抬得很高,让我不断以为会有回转寿司从那两个像是隧道口的鼻孔驶出来。

同时出席的还有常见的颓废派贵族群——纵情声色的大家长、长期受苦而表情疏离的发妻、第一号情妇,以及从勒戒疗养院出来不久,但刚去厕所吸过软性毒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长子。他们都被汉娜哄来购买她最新挖掘到的画作。

依我的看法,好的艺术品存在于观赏者的皮夹。难怪汉娜花得起钱抽出屁股的脂肪注射到嘴唇,因为「亲吻屁股」根本就是她的工作之一!

我真希望洛伊在这里支持我,但他讨厌现代艺术。他说他拒绝来看泡在甲醛里面的鲨鱼,以他感觉,死掉的鲨鱼只是发霉的鱼,不是艺术品。

不习惯穿尖头的高跟鞋,我痛苦地在会场穿梭,寻找洁思。

「这个作品如同对着你内在的野兽说话,对不对?」一位穿着「洋装」的男士问我。

救人啊!我必须赶快找到洁思,我想必是在场唯一对流行语言一无所知的外行人。

洁思穿着像要参加葬礼的鸡尾酒礼服坐在楼梯上,她的长发放了下来,把玩着一杯夏多内香槟,并为了掩饰手上的荷尔蒙贴片而假装抽烟。

「对不起,我迟到了。怎么回事?你做了乳房超音波检查了吗?情况怎样?」我在低她一阶的地方坐下来。

「呃……他们把我的乳房塞进搅拌器,只差没让我的脑子从耳朵爆出来,但痛苦的程度还是跟离婚的平均痛苦指数没得比。」

听到这种话,就该懂得像看到巨大的蟒蛇那般,绕道而行。

「医生发现了什么?她怎么说?」

「她发现一个看来像恶性的肿瘤,根据我的家族病史,我立刻做了切片检查,」她的声音毫无生气。「一个星期后看结果。」

「天啊!结果会没事的,洁思,可能只是一个纤维瘤。」我状似镇定,其实心脏一直撞击着我的魔术胸罩。「史督仔有没有陪你去?」

「没有,他的心里有另一个瘤。这个瘤去了一个位于欧洲傲慢的中部、人人像在比赛谁的婚外情最多的国家。如果你还不知道答案,那就是法国。」

她在医院的时间一定很久,居然想得出这种形容词,

我同情地捏捏她的腿。「你若早些跟我说,我会陪你去检查,亲爱的。」

她耸耸肩。「是我自己太傻,我还以为他会在最后一分钟体认到,他的妻子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会议重要。这也难怪我会得癌症,除了整天玩石绵的人,不快乐的婚姻对健康的杀伤力是最大的!」

我正努力思考该如何回答时,汉娜像天鹅那般优雅地游了过来。穿着桥色天鹅绒礼服、头戴土耳其蓝无边帽的她跟以前一样,与背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唷,你们两个在这里!」她把一只穿着吉米周名牌鞋的脚踏上楼梯的最下一阶,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们。「凯珊卓,你怎会这么看不起自己,竟然买这种抹布穿在身上?尤其我一直建议把我不要的衣服给你!」她说。

汉娜的座右铭是:衣服如果合身,至少买四个颜色。

「史督仔呢?」

「去巴黎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演讲了,他说他会搭欧洲之星从滑铁卢车站直接过来。」

「这男人会因为工作而死!」

洁思耸耸秀气美丽的裸肩。「唉……反正我们迟早都会死。」

我瞪了汉娜一眼,暗示她闭嘴。

什么啦?她用唇语说。我又说错了什么?

她仰着的脸上是那么的困惑,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刚做了肿瘤的切片检查,」洁思宣布。「而且我要跟我的丈夫离婚了。」

汉娜的眉毛若能抬得更高,她一定会抬,但是,我们这位见怪不怪、处变不惊的女士只对我们眨眨她的眼睫毛,表达心中的沮丧。

「肿瘤?既然如此,你应该吸烟吗?」汉娜抓走洁思假装吐着烟的香烟,放进一个烟灰缸中。「至于离婚,你不可能离婚,你要对乔许怎么交代?这样的角色示范不大好吧?」

洁思叛逆地点燃另一根香烟。「为了当孩子的模范,牺牲我的中年乐趣,值得吗?」

汉娜那指甲修剪精美的手指插在厉行「亚特金减肥法」而精瘦的腰上。「我的父母在我幼稚园的时候离婚……算了,我不要再说为什么我总是把指甲晈到流血,而且到二十七岁还停不了。」

「亲爱的,」洁思安慰她。「我也不相信离婚是好的——直到我结婚。」

「保持婚姻才是最困难的,」汉娜教训她。「我相信史督仔只是碰上中年危机,你难道不能保持一颗开放的心,等他度过这段时期?」

「我的心不是开放的,它早就空了。这些大大小小的羞辱,已经超过我所能忍耐的极限了,汉娜,」洁思解释的声音微弱而凄凉。「所以,我想我该离婚了。」

「说到这里……」我朝门口点头。洁思那位眩目的丈夫提着公事包、拿着皮外套进来了。

熠熠生辉、光芒万丈,比水晶吊灯更为耀眼的史督兰医生像保龄球般,所向披靡地撞倒一屋子竹竿似的模特儿,好像他是正要飞离西贡的最后一架直升机,那些女人前仆后继地扑了上去。

洁思起先只是用螺丝起子般的视线,站在比赛场外冷眼旁观,而后,她的表情碎裂,突然转过身去。

「看着我丈夫像中世纪的国王在挑选繁殖能力最强的处女,使我想吐。」

汉娜戴满戒指的手握住她的上臂,安慰着她:「切片检查什么时候出来?」

「这个周末。」

「我们先过完这一关,再对付你的婚姻化疗,好不好?」我好心地建议她。

「是啊!亲爱的,在那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们应该讨论清楚。」这是汉娜的建议。

我们果真开始讨论,而且说得嘴唇都苗条了好几公分,那就像脸部有氧运动——说话减肥法。

这一天,我们去西区一家剧院,在那有三百个尿急的女人、却只有两间的厕所外排着队,继续讨论。

「可是,何必离婚?」汉娜毫不需要镜子的协助,就可以像专家那样涂好红色的口红。

「你知道,以前当你不喜欢你的丈夫,给他一杯用毒芹属植物装着的酒喝下去,事情就解决了,但现代的婚姻好像不能这样了。」洁思耍宝似地说。

「当他除了对你忠诚,什么都已经给了你的时候,忠实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汉娜打破砂锅想问清楚。

我也在想,女人为什么把丈夫有没有对她忠诚当成那么大的成就?甚至比发明……呃……百日咳的治疗法更伟大?

「巴斯葛预言说,十九世纪的价值观即将重现,他称之为『诱惑的艺术』。」汉娜说。「男女只要享受彼此取悦、讨好、爱抚那些温柔的感觉就好。」

「这表示他对你已经不再着迷了。」洁思宣布。

「胡说!」汉娜虽然浑身僵硬,依然很优雅。

「如果你们经常做所谓『夫妻』式的搂抱或依偎,这表示你们玩完了,甜心。真相是,性爱就像你必须呼吸的空气,」洁思照旧发表她的大道理,「失去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它的重要。尤其,抢走所有空气的是你的另一半。」她说出辛辣的结论。

中场铃声表示还有五分钟节目就要开始,可是排在厕所前面的长龙似乎对我们三个所谈的私人迷你剧更有兴趣,大家都不急着进场去看评论很不错的易卜生。

「你们可以同意某种安排,你知道的,就是法国人都做的那种安排。」汉娜建议,「你说对不对,凯西?」

生命中最「不必说就很清楚」的道理之一,就是你永远不应该插手去管朋友的婚姻。

「某种安排?是啊!多么美妙的主意!」洁思不假思索地说。「大卫可以安排四处睡女人,而我可以安排如何杀掉他。」

厕所长龙拍起手来,替她加油。

看来妻子把丈夫拿去回收的速度之快,应该有一个专用的回收箱,嗯,玻璃类、纸类、塑胶类、专爱偷腥的无趣丈夫类。

回到大厅时,从酒吧出来的人像喷出来的香槟,差点把我们冲散,但我回到座位时依然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即使是舞台上正在演出的《海达·嘉布乐》,看起来也像挪威版的《欲望师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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