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抚我,她说如果我再让她出糗,她就要跑去躲起来了。我看,她最好开始打包准备离开,因为待会儿她老妈就要把裙子塞进内裤,露出奶子全力向前冲了!
「有看到你爸吗?」我问,努力压抑歇斯底里和伤痛的情绪。
珍妮以大拇指比了比休闲大楼的方向,我尽可能装作没事的样子,往他们那儿走去。风把长长的草吹得嗖嗖作响,风吹草动,草浪此起彼落,形成一片翻腾汹涌的青蛇海。
休闲大楼位于厕所后面,没什么人会经过,而且位置也很隐密。镇定!要镇定!我偷偷从墙角采出头,果然被我看到他们躲在那儿接吻!
我呼吸困难、脑部缺氧,简直快喘不过气来,情况非常紧急,如果我人在飞机上,座位上方的氧气面罩肯定已经落下来了——
后来他们回到会场的家长区,我走向他们刚刚站的地方。地上清晰可见他们俩沾着泥土的鞋印,就像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回头一想,碧安卡穿的是低跟便鞋和无袖洋装,如果她没打算参加,看来我应该也不必参加赛跑与她一较高下了。
没多久,传来大会广播的声音,妈妈赛跑就要开始了。参加比赛的妈妈们突然像跳佛朗明哥舞似的,把孩子们从手中往旁边一扔,然后急奔向起跑点准备。
很久以前的运动会还会举办一些趣味竞赛什么的,妈妈们会脱下鞋子、穿着袜子上场,手上的汤匙里放着一颗蛋,比赛过程中不能让蛋掉下去,但最大的风险是身上的一片裙可能会松开,甚至掉下来。
自从现代时尚妈妈(注37)的风潮掘起后,就不流行竞味竞赛了。这些女人把花岗岩制的厨房工作台擦得晶亮、家里用投射灯装潢。她们会先找一份短期的工作,闯出一番成绩后就去怀孕生子,放弃前景看好的职业生涯,全心当一个超级时尚辣妈。
虽然她们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从她们身上,还是看得到女人天生爱竞争比较的天性。那些还在和莱卡塑身衣搏斗的传统粗大腿妈妈,马上就被那些盛气凌人的超级时尚辣妈给比下去了。瞧瞧她们的肌肉和曲线,都健美得令人称羡,粗大腿妈妈只得放弃与之竞争,悻悻然地坐在场外的观众席干瞪眼。
说时迟那时快,碧安卡豪迈地拉开了她的洋装,露出里面一套最新高科技莱卡布料慢跑服,完全不输奥运选手服的水准。她踢开了低跟鞋,弯下腰去穿上运动鞋,那双鞋实在自得太诡异了,一看就知道是全新的,根本是为了比赛才买的,想到这个我就有气。接着,她像个英勇女战士般地站了起来,风中的花朵仿若也得向她行个礼似的。可恶!看来连大自然女神也会臣服于这个噬男魔之下!
碧安卡悠哉地走到我旁边的跑道,脸上顶着全妆(包括假睫毛),对着我上下打量。「你要输要赢都没差,因为……你一定会输!」她伸了伸懒腰,像只猫咪似的佣懒自在。
「是啊!我好心劝你,最好叫一批医疗小组随时待命,因为你很快就会用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呀!」我故意虚张声势吓她,一边把裙摆塞进内裤腿边的松紧带固定,一副看起来就不像会在下届奥运引领风潮的模样。「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你的假睫毛应该会在你跌倒的时候撑你一把。」
不晓得其他妈妈看到我这副模样时,心里在想什么?我真是快被这种想法给折磨死了!该不会是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吧?
那些完美又擅长烘焙的家事女神,让你看了巴不得一头栽进食物处理机算了。而且,她们比的不是谁吸引到较多男人的目光,而是明里来暗里去,硬要在彼此间争个高下。「你有没有发现她大腿上那层油越来越厚了?」、「她的孩子真没教养,怎么不管一下?」、「我敢说她圣诞节那天有在胸部上动手脚!」她们的言论简直比高等法院还机车!
「各就各位……」全员向前倾,做好起跑姿势。
终点的白色带子真是该死的远!我瞄了整排的选手一眼,平常温柔可人的妈妈们,现在换上了虎视耽耽的面孔,仿佛是北极那些专门捕捉海豹宝宝的猎人。她们手肘打直,手爪伸了出来,轻触着起跑线,眼神像是斗牛看到斗牛士般,充满杀气。
「预备……」
「对了,珍妮和我相处得很好。」碧安卡鸡婆地补了一句,「她真的……很有潜力!你做人家妈妈的,没能好好开发她的潜力,不觉得丢脸吗?但现在开始还不迟,而且她这年纪的女孩子,可塑性正强呢!」
砰!
如果碧安卡以为这样就会刺激到我,那她就大错特错了!心头的恨意加速了我的冲劲,我就像吸了毒似地使劲往前冲。我死命地跑,像是终点有免费的Jimmy Chooc牌女鞋等着我似的,而且是由一丝不挂的布莱德·彼特亲手颁发。
我左边跑道的女人像只鸵鸟似的,头和脖子一直伸,上半身和下半身明显不协调。其他妈妈跑步的时候,低着头紧盯地上,一副怕会跌倒的样子。我感觉自己超越了所有人,迎面袭来的风掴过我的脸,再弹向其他的选手。
赛跑选手越跑越往内圈跑道聚集,我往肩后一瞄,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碧安卡赶上来了,她一一超过其他的女人,把她们远抛在后。这一瞄耗去我几秒钟时间,我回过头来,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远方的终点线上,终点的白色带子是由学校秘书和一位音乐老师各拉一端。我感觉得到碧安卡就跑在我后方,近到我都听得到她的呼吸声。
终点越来越近,我好喘好喘,双腿像活塞似地不断运作。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双手一阵慌乱,跌了个狗吃屎,往旁边一弹,只差半公厘,女校长差点就被我劈个脑袋开花。然后,其他选手来不及刹车,被趴在地上的我绊倒,一群人就这样叠在草皮上,妈妈们身上的黑色紧身裤和各色浅色上衣,让我们这堆人看起来就像一团癫痫症发作的超大什锦糖!
「你这个智障加三级的白痴!」一个倒在地上的妈妈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你到底在干嘛?」
「有……有……人推……推我……」喘得要命,我需要新鲜空气。
「你应该被禁赛!脑残的贱人。」
「可是……可是……」我很想争辩,但还没出口,就被周遭不满的声浪淹没了。
就像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受,树荫下的光线越来越暗,变得有点阴森。诡谲的气氛笼罩着我,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妈,你还好吧?」
「还好,这种荼毒的话我听多了。」我边喘边说,「而且我的脚踝还常因这种怪动作脱臼。」
我摸到珍妮的小腿肚,紧抓牢,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她推我,你们都没看到吗?」我倒抽了一口气,「我快要赢了,结果碧安卡推我!」
「哦!妈,你不要这么输不起啦!」
洛伊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我这儿走来,碧安卡就在不远处,手里抓着一瓶庆祝胜利的香槟。
「大会真该颁个奖给没穿胸罩就跑来比赛的你才对,勇气奖之类的。你还好吗?」他问得可真勉强!
「她推我!那只母牛撞我!没人相信我吗?」
我不禁开始抱怨自己的名字,凯珊卓——希腊神话中预言不被采信的特洛伊公主(注38),就连她预知了木马屠城的惨剧(注39),也没人相信她。难道这名字被诅咒了?
「妈,」珍妮比了个嘘的动作,阻止我说下去,「好了啦!你今天出的糗还不够吗?」
「你要不要……呃……和我们一起庆祝?碧安卡有准备野餐的东西。」洛伊问,看不出有啥诚意。
她当然是有备而来啊!「不用,我……我还要回去上班。」
日正当中,休闲大楼的影子往后退成了一条细线。在冲回科博馆之前,我一跛一跛地走向休闲大楼,独自舔舐我受伤的心灵。
我怎么会这么凄惨?我好想哭,但还是得振作起来。
仔细想想,我没因为那些鸟事而吓得尿裤子,所以,这样也算是成功了。
诚如我先前所说,规画是行动前最关键的一部分。每件事都已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回到科博馆。
但我之前计划中所没预料到的,一来是扭伤脚踝;二来是遇到「发现有人在铁轨上」——这是伦敦交通局的术语,讲白一点,就是有人卧轨自杀;还有第三,我手机没电了!
好不容易撑到地铁站,比我预计的时间晚到,车子已经快开了,我使劲猛冲才挤进车厢,与整车的人面无表情地共度接下来的十分钟车程。
伦敦的地铁里没有空调,我的T恤已因为赛跑和赶路而湿透,棉质布料紧贴着我的肌肤。听到到站广播后下车,我步履蹒跚地走出地铁站,想说搭计程车好了,偏偏看不到半辆车,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坐上公车。
北伦敦不愧是座标准的都市丛林,回程路上的车流量之大,公车有如老牛似地缓慢行进着。我捞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同事露西,但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手机没电了。因为前一晚跑去洛伊的诊所过夜,根本没机会充电。
我努力安慰自己,这就是住在伦敦必定会经历到的大冒险。话是这么说,不过未免也太惊险激刺了一点!我开始向上帝祷告,如果祂能助我顺利回到科博馆的话,我一定会尽全力多做善事!
公车好不容易开到了贝克街,我跳下车,不得已只好又拐进地铁站,转两班车就可以到科博馆了。我等了又等,望穿秋水,地铁还是不来,只听见一次又一次的误点通知,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转行了,改行做阉割的或是当体香剂产品嗅测员(要闻体香剂试用者的腋下)都比现在好得多。
到了南肯辛顿站下车,我一路跳回科博馆去。就在我瘸进大厅时,完全看不到我们班学生的踪迹。我一步步拖着脚走,痛楚中弥漫着汗水的酸臭味。
我发了疯似地吼着我同事的名字:「露西?露西!」我的T恤早在赛跑跌倒时扯破了,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层,加上披头散发,痛得以单脚跳原地打转,没穿胸罩的咪咪也跟着上下弹跳,这副怪样已引起警卫人员的高度关注。
我冲上前去询问北玫瑰丘小学是否已经离开?结果他们不是叫我到后面排队慢慢等,就是叫我去死!我拖着又痛又肿的脚,搞到快要心脏病发作,还错过返校专车整整四十五分钟。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说不定直接下地狱还比较痛快!
后来,花了四十英镑搭计程车回玫瑰丘,趁路上塞车的时候,我顺便想了想等一下怎么讲才好。我看干脆说我精神有问题,不适合担任教职,恳请同意支付退休金,让我提前退休好了。为了提升这理由的「真实感」,说不定可以考虑在我教员休息室的位子上搭一个小蚊帐,然后在里面演奏邦加鼓。
要面对现实了,启动生存游戏的野战模式。要潜入学校,唯一的方法就是背贴着墙、蹑手蹑脚地摸进去,还要躲过监视器的镜头,以突击部队匍匐前进之姿,爬过史镐办公室的窗下。
下午三点,我的掩护行动成功通过一楼,眼看终点就在眼前,我从露西班上的窗户看到她在哄我的学生,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学生。她用的不是传统的写黑板式教学法,我隐约听到她小小声地说,因为她帮我挡得好,所以我欠她一杯啤酒之类的。
松了一大口气,我真的快累瘫了,还得潜回我的教室去拿回签到簿才行,但是,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我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我被「那女人」盯上了!
「请问一下,您……到哪儿去啦?」帕笛妲·潘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住我的去路,简直比五角大厦的紧急应变小组还机灵,不过就是她的手段高明了点。
「你知道在校外教学的时候,把整班学生丢下,会受到什么处置吗?」帕笛妲讲话的时候,她那两片涂了漆似的薄唇,在我看来就像两只蠕动的粉红毛毛虫。「我看,等着被开除吧你!」
英格兰境内有数不清的非法移民,说不定身上还带有炭疽病,他们都能苟且偷生,国家安全单位可有把他们揪出来吗?没有。然而迟了一个半小时回到学校的我,却倒霉地被帕笛妲堵上了,真是怪!她怎么没被请到伦敦警察厅的反恐单位服务?
我把身后的门关上,打算跪下来求她。「听好,这是突发状况,孩子们都平安无事。校外教学的家长与学生人数比通常是一比十,对吧?好,因为这次多出几个家长志愿协助,所以我确定人数比是一比六,而且露西也在。我是家里有急事,细节我不便多说,反正,事情一切顺利就好了。」
「不是这样吧!」她以一副维多利亚时期女家教(注40)的姿态说道。
「帕笛妲,算我求你,不要跟史镐说。只要你不说,这学年看守游戏场的工作由我来帮你做。」我跪得实在很不舒服,但还是忍下来。「你行行好吧!看在同事一场,有点姐妹爱好吗?」我一直拜托她,可是,帕笛妲的心真够狠、够毒!
「公事优先,友情再说。」她不怀好意地刁难我,从她铿锵有力的语调听得出来,我怎么求都没用。
下午四点,放学时分,孩子们从教室一涌而出。我在中庭遇到史镐,他脸部表情僵硬,嘴巴似便意来袭的直肠般收缩挤压。
「到我办公室!」他命令道。
我拖着受伤的脚迈向最后的判决。如果跟他说,别的学校去校外教学,有发生过比我这次更严重的事,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带她六年级的女学生去新森林国家公园露营,还去采磨菇,偏偏她们采到的是毒菇,结果因中毒产生幻觉,全班送加护病房观察一天……
从近距离就看得出史镐眼中的火焰,我改变了主意。我眼观八方,想找个武器来自卫,超想知道是否能把他的雷射印表机设定成「电击模式」?校长大人的情绪指数已经从「很不爽」狂升到「撒旦魔王」了!这天天气本来不错的,但他怒气一来,旋即狂风暴雨。
「你竟敢丢下班上的学生!?」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开始大发发飙威力直逼美国的卡崔娜飓风,差别只在把狂风暴雨换成骂声轰顶罢了。
他脖子上爆出了一条条青筋,怒不可遏地吼着,之所以气到快脑中风的原因,就是我违反了健康安全规则。任何疏忽都代表着风险,危险一旦发生,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我不负责、不应该、不成熟……要不是受限于学校规定,他当下就可以叫我滚蛋!
没错,老师要被记三次警告才能予以革职,但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他打算在董事会上提出来,看是不是能马上把我开除。
我应该站出来为自己辩护才对,但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之前怎会天真地以为逃得过这一切?如果我要帮自己写篇自传,内容重点就是——好好看看你这自欺欺人的人生,你这个超级大白痴!
由他去骂吧!我双眼盯着他背后那面墙,墙面是老套的米黄色。我发现自己竟开始回想,在他莫名其妙升上校长之前,最擅长的是哪个科目?是胆小怕事?还是盘问技巧?我离开学校前,为聊表心意,应该会送他一个牌区,好让他挂在办公室外面——在这里上班,劝你不要那么仇视女性又孤癖,这是为你好!
史镐目送我离开之后,想必他就继续把玩他收集的枪了。
咚的一声,我把头抵着墙壁。学校的事,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瞬间全飞到外太空去了,比起我的不幸,那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失去我老公的心,还当众丢了我女儿脸,这等于是硬生生把她推进碧安卡险恶的怀抱里。我突然有种感觉,仿佛眼看隧道彼端发出了列车将至的灯光,而我却被绑死在铁轨上,动弹不得!
19 机会来了,赐你一死
「别闹了!他和你们的谘商师上床?他们在哪里做爱?在她家沙发上?大战五十五分钟后,她该不会说『谘询时间到此为止』吧?」
「不好笑!洁思。我跟你说,如果事情变得更……更糟的话,我一定会请你不……不要再帮……我了。」我低声啜泣。
放学后,我胡乱塞了一点钱给杰米和珍妮,把他们放在麦当劳。我不禁咒骂自己真是个坏母亲,罪恶感在心里拉扯,隐隐作痛。
我想到杰米出生那天,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还特别请医生记得在剖腹产后把我叫醒,那时他才……哦,才七磅重而已!但罪恶感还是没能阻止我把他们丢到速食店吃垃圾食物,然后不顾一切地奔向洁思家。
我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带着另一个房地产监价人员参观房子。显然史督仔又找人来帮房子做产险监价了,最近,常有房地产仲介开着黑色大车在她家进进出出。
「喏,」洁思对我说,「这杯喝完,我马上把这家伙打发走。」她把手中的琴汤尼烈酒往餐桌上砰地放下,把刚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拖出来,再倏地转身面向穿着体面俐落、一脸精明狡诈的房仲业务。
「好,在你滚蛋之前,」她不客气地对他说,「废话少说,你估一下这房子值多少钱。」
「哦,这个简单,少说值个三百万英镑,绝不唬弄。这房子可是上等的极品,英国乔治王风格般的杰作,顶级的厨房配备、豪华的旋转楼梯,还有私人地下室泳池、独特的挑高镶木边图书室,简直美仑美奂!」他出神地盯着水晶玻璃瓶、一叠整齐的克莉丝缇商品目录(注41)和擦得光亮的钢琴,嘴里说着媲美房地产文宣的赞叹之词。
这栋房子的一切,可都是出自洁思的巧思与爱心哪!
「这笔生意你铁定可抽到不少佣金吧!假如我要卖掉的话……」洁思轻松地说,一边打开大门,暗示着要他快点走人,「你可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这位姜黄色头发的业务员突然用力把他的公事包合上,「夫人,我不过赚个九牛一毛罢了,这房子归银行所有。」
洁思顿时僵直得有如一根惊叹号似的。「你说什么!?」
「我是说,房子已『完完全全』抵押给银行了,亲爱的。」
「你搞错了吧!我们十年前就缴清房贷了!」
「是这样没错。但你们缴清后没几年又拿出来抵押借款,最近又抵押了一次。」
洁思紧张地吼道:「不可能!不是我们!」
「不然你以为是谁花钱请我来这里监价的?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尾随着他一路穿越走廊。
我快步走向洁思身边,她紧掐着我的臂膀,好似溺水似的无助。在她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史督仔正从地下室的游泳池上来,走进厨房。此时的他,看来像个职业网球选手般干净清爽。
「哦!瞧瞧是谁来了。可不是所有受害者中,最可歌可泣的那位英雄?」洁思回过头往走廊走去,语气净是藏不住的嘲讽挖苦。
我不自觉地闪进客厅去,想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才刚和那个帮房子监价的家伙聊过而已,聊的事情可有趣了!他跟我说你拿我们的房子去贷款,是真的吗?」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他答得可冷静了。「我的新研究需要更多资金……我手边有一支抗老精华液的研究团队,比胶原蛋白还有效,所以才需要投入更多资金。而且,研发所花的时间,也比我原本预期的多,现在已经在非洲进行试用研究,但目前仍有很多并发症和副作用……」
「你把你那些最穷最可怜的病人当成实验的白老鼠?」
「有何不可?我为他们做的够多了,现在总该换他们为我做点什么吧!」
「我以为对你来说,帮助弱者所得到的敬重,比财富来得重要。」
「当然!我已经有了名,现在我要的是利。但总是要先投资,才能获利嘛!所以我才会把房子再拿去贷款。」
他的话深深打击着她,我看着洁思双腿无力,一阵踉跄,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你做这件事竟然没先和我商量?你把我当什么了?三岁小孩吗?等等,这间房子是登记我们两个的名字,头期款都是我付的,你那时还只是个小医生咧!」
「还记得我赶去机场之前,叫你签的那些文件吗?那些都是保单,以免临时发生什么状况,还可保障我的权益。」
洁思弯着腰,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好似被狠狠打了一拳。「这是我的家!你不管你的家庭、不管你的儿子了吗?」
「让他在艰困一点的环境生长,对他有好无坏,我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以前都没人让我靠呢!」
「有!你有!你有我!我!陪你撑过好几年的我!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病态!没天理!」
史督仔还不晓得我人在屋子里,我很想赶快掰个好理由开溜,像是「哦,亲爱的,我觉得我好像快生了」之类的。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洁思连忙抓起话筒,「你给我听好,」她对着电话那头大吼,「他口袋空空,要去喝西北风了,你好去钓别的凯子上床。」
「电话给我。」史督仔命令着,他一把抢过话筒,口气很冷,一如他平时的轻率无礼,音调中不带一丝温暖,只剩焦躁与愤怒。
洁思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他不放。我发觉,大卫·史督兰这个男人就像医生的草写字一般,艰深莫测,但洁思已把他给看透了。
「怎么?是那个教普拉丝的『前』病人打来的,对吧?别告诉我,她是因为暗恋你,所以才跟踪你!」洁思神经质地笑了出来,笑声很是刺耳,「所以是她自己送上门的罗?」
刹那间,史督仔的神情有些起疑,「你怎么知道玛丽安的事?」
「哦!我不知道啊!是她的阴唇印在你脸上,才露出蛛丝马迹。钱都花到她那儿去了,对吧?买钻石坠饰、梅菲尔高级住宅区的公寓。钱并不全投资在你的抗老研究上面,我说的没错吧?」
亲眼见证失败婚姻的垂死挣扎,这种感觉真差!他们就像两尾离水垂死的鱼。我坐在他们两个视线之外的一张古董椅上,精雕细琢的细长椅脚好像随时都会动起来跑出去——那正是我当下最希望发生的事!
「她恐吓我,如果不顺着她,她就要向英国医学总会揭发人体实验的事,」史督仔叹了口气,「我如果被判两年的监管令(注42)是还好啦!但是……」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她想趁机敲你一笔?」
「是啊!感谢你鸡婆,跟她说我和别的女人有染,气到她抓狂,现在可好了,她恐吓说要告死我!」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再棘手的事,来个『妙手回春』不就得了?」洁思冷讽道。
「要是被撤销医师资格就什么都免谈了!没有事业,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洁思紧握双拳,「那没了房子,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你这个混帐东西!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不是说了,医生的首要使命就是不能残害生命吗?你不够格当医生!应该要吊销你的医师执照!和病患发生关系根本是太超过了,没有医生不晓得这种丑闻等同职业生涯的致命伤!」
「那又不是我的错!女病患本来就很容易爱上她们的医生,佛洛伊德说这叫移情作用,是她们自己行为不检点……」
行为不检点?我忍不住想到自己。是啊!要说有什么不该的话,不如去指责那些明知「绝对不要卷人中东战争」,却执意去淌浑水的人!
「一开始是感觉很刺激没错,玛丽安是很有内涵的人,和她谈天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史督仔说,完全不晓得他这么做,另一半听在耳里无疑是种折磨!「后来她越陷越深,开始在我公事包里放一些情诗什么的,又在我车上贴写满爱语的小纸条,我要去哪里,她都查得清清楚楚,我看,应该是我告她骚扰才对!反正,一发现我还有其他女人,她就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这女人病了,总得有人救她,她要的是什么?追求新的性刺激是天下男人都抗拒不了的本性,命运安排了我们……」
「安排?你以为你是啥?录放影机吗?我还设定咧!」
「这是一种自然界的循环……」
「大卫,只有洗衣机才会循环。」
「那当然。总之我和她分手了,但那时事情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狡黠的双眼谨惯地扫视着房间,「她去律师那里,说她是因为忧郁症才找我看诊,还说我趁人之危,说什么我和她偷情的事,让她的病情更加恶化。到时如果她出庭作证,一定会说是我利用她身心受创的弱点占她便宜!」
「她有什么证据?」洁思态度强势,却脸色苍白。
「这个嘛……就是我传给她的简讯,我怕她有留下来,你也知道,事情最糟就是那样。她还威胁我,说要把我带她去纽约和巴黎的性爱酒吧,叫她和陌生男人做爱给我看的事,全爆料给《世界新闻报》。」
洁思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这一切的事发经过,我扮演的是最佳花瓶角色。其实,我好几次都想偷偷往大门方向溜去,但每移出一步,我腿就软了。
「大卫,想玩安全的性?可以啊!那就操你自己吧!」她嚅嚅地说。
「你根本不晓得我把自己看得有多卑贱,我应得的又是多么的少!」史督仔替自己抱不平,「难道我就没付出自己去帮助别人吗?」
「你是有啊!世界上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愿意去处理问题、挑战违背公平正义的事……以上引自我帮你写好的墓志铭,因为我就要杀了你。在你把房子拿去做要命的二次抵押之前,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她恐吓你的事?」
「这样会违反医生和病患之间的保密原则。」他促狭地说道,拿来一条洁思刚烤好的面包,帮自己切了片厚片。
「现在你又良心发现了是吗?你的狗屁良心还真有用啊!我当初不顾一切嫁给你,你就这样夺走了我的一切……大卫,我决定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我要和你离婚!」
「我不接受离婚或丑闻什么的,真要离婚的话,孩子的监护权归我。」从我躲着的地方,我看到他悠战地往厚片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手工果酱。「而且你也拿不到赡养费!你能想像自己沦落到睡在伦敦街头的窘境吗?这样有比较好吗?」
洁思放声大笑,「你休想拿到监护权!有谁会相信你是个好爸爸?你根本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晓得,只约略知道这屋子里住了个比你矮一点的人罢了!」
「话是这样没错,但我这样的父亲总比你这人尽可夫的母亲来得好吧!」他将游泳用的大浴巾重新扎好,从我这个角度,恰好把他那不要脸的男性胴体给尽收眼底。
「你才是人尽可妇!《猫》剧女演员、联合国亲善大使、那个好莱坞贱货、电视台女主播、女按摩师、你的研究员,还有……」
「啊!你有什么证据吗?我手上可是握有你的奥林匹克房事全记录呢!其中还包括你最近的小白脸前科犯。他是什么前科?杀人犯是吧?哦,法官最喜欢这种证词啦!」他咬了一大口抹酱面包,津津有味地嚼着。
「从你不再黏着我索爱,我就猜到你外面大概有了男人,然后就开始跟踪你。」他抹了抹那张贱嘴边的面包层,「当然还少不了几张精彩照片,尤其那小白脸手机里几张用香槟酒瓶取悦你的淫照,最是了得!他手机不见了对吧?最好笑的是香槟酒瓶里倒出来的东西,讲白一点,根本连葡萄酒都称不上!老天,我看那根本就不是法国出产的吧!」他不留情地下了结论,边说,边舔着手指上沾着的果酱。
洁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丈夫。如果我的眼睛像迪士尼动画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可以发出致命的幅射光,我一定会把目标瞄准他,让他当场人间蒸发!
「大卫,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你愿意为我而死吗?很好,我想现在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说罢,洁思发狂地哭喊,整个往他身上扑去,摆明豁出去了。
他来不及推开她,胸前留下她双手狠狠耙过的两道抓痕。
「你永远休想拿到监护权!」洁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帮你们打扫家里、餐餐亲自煮给你们吃,而你连乔许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去向《世界新闻报》爆料?」
史督仔面露邪恶的笑容,抹去脸颊上微微渗出的血。「社会的舆论、破碎的家庭、报纸的无情报导……你就是不忍心让乔许承受这些。」
史督仔轻松地开了罐啤酒,傲慢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妻子,她越痛苦,他越得意。他身上的人道救援医师形象已经太多,史督兰医生似乎是有……唉……有着像电影《教父》里唐·柯里昂(注43)那般的爱心和同情心才对。
「乔许已经十七岁了,你应该很清楚,他有权利决定他想跟谁住。」洁思说,「他一定会想和我住。」
「要是我跟他说,他老妈是个荡妇,那就很难说了。如果他不想跟我,我很有可能会在法庭上公开手上的证据,包括照片和全部的东西。」
这男人还真是冷血,好像完全不关他的事。他的良心已经被狗啃走了!
洁思往后跌靠在厨房流理台上,她操起手边一把六寸的面包刀,就要向他扑过去。我看在眼里,全身吓得直打颤。但他及时抓住她的手,使劲地掐,刀子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仅微微擦伤了他的手臂。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对付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别忘了我是个医生,我可以不着痕迹地做掉一个人,然后没有人会发现……这点子还不错,看来,我得提高你的寿险保额了!」
史督仔放声大笑,往走廊走去,大门砰一声撞到墙上,发出巨大声响。积架发动,车轮发出哀怨的嘶嘶声,最后消失在苟延残喘的呜鸣声中。
追出去的洁思跌坐在车道上,心力交瘁,为丈夫的所作所为放声痛哭,对自己的失控深恶痛绝。
「谁想得到,像我这样端庄优雅的中产阶级妈妈,也会走到这个地步?」她埋进我肩头泣诉。
我发现自己是站在洁思这边的。史督仔最好死于千刀万刚,被折磨至死而不足惜!
20 恼羞成怒的女人
人一生中,有两件事是逃不过的,一个是死亡,另一个就是老公跟比自己年轻的美眉跑了。我在用微波炉帮孩子们热一些勉强能吃的东西时,脑子里所想的就是这些事。
这些微波食物里,还添加了我深深的罪恶感,因为我又要用这些东西打发他们,自己出门去了!我临时找了个保母(如果超市里有卖随开即用的保母罐头就好了),再跑到现代画廊的慈善晚会找汉娜,跟她说有一件比晚会还紧急的事,请她务必要出来一下。
前往洁思家的路上,我向汉娜报告了最新消息——其实史督仔摆出来的阔气都是假象!
终于到了洁思家所在的汉普区,心情真是沉重。我们以两人装甲部队之姿挺进她家大门,看着洁思身穿围裙、秀发扎了起来、手上沾着面粉地迎接我们,她脸上虽然堆满了笑容,但仍掩不住双眼哭肿的事实。
此外,她手上还拿着一枝针筒!
「洁思,你拿这针筒干嘛?」汉娜半哄半骗地说,从她反应过度的不自然举动看来,她蛮不安的。
「哦,因为有人的老命不保了。」洁思漫不经心地胡乱挥舞着针筒,「我老公说他要杀了我,凯西可以作证。先下手为强,这是我的新座右铭,我要趁我们家大医师做掉我之前,先干掉他——让他心脏病发作猝死,就这么简单!」
「洁思,亲爱的,把针筒给我,乖。」我好言好语地劝诱,好像在哄小孩似的,「你知道史督仔是和你开玩笑的。」
一阵你抢我夺之后,针头喷出了不明液体,一滴滴的黄色液体渗了出来,滴落在脚下的石阶上。
「这是猪油啦!从现在开始,我要在我老公的食物里,注入足以导致心脏病发作的猪油!大卫一向很欣赏我的厨艺,或许那是他还留在我身边的主要原因吧!呀!我正在帮他煮晚餐呢!」
我跟着她走进厨房,她反复地将针筒注满猪油,再一古脑儿地全注入烤盘上那肥美光滑的无毛鸡里。
「可是这只鸡还没完全解冻耶!」我提醒着,顺手在皱巴巴的鸡肉上刮出一层层的薄冰。
「哦,我知道。其实,我之前已经把这鸡煮得半熟,再拿去冷冻过了,现在再把它拿出来煮。这是新做法,叫作『沙门氏烤鸡』。」
「沙门氏杆菌可是会死人的耶!」
「没错……我就是要那样。」
「洁思,你是念教会学校的,修女会怎么说?」汉娜不忘告诫一番,她真的很害怕。
「不怕你笑我,我十五岁开始就不信宗教了。但是凯西,你今天下午离开之后,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美好的下半辈子要过,那就是老公死后的人生!」洁思说罢便翩然起舞,裙摆随着转圈而飘了起来。「我们得来想想,招募新男友的广告要怎么写?欢迎乐观、可靠、不爱强出头,还有能在我们上班的时候,帮忙煮饭和打扫的男人踊跃报名。」
汉娜的脸色简直像吸到柠檬汁般的扭曲。「人生中还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坐下来,我来倒杯好酒让你喝?」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上闪过一丝同情。
「大卫·史督兰医生的好心都是装出来的!他常跑非洲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把难民当成研发抗老产品的白老鼠,他还因此把我们的房子拿去抵押。显然他最近这五年来老是不见人影,就是还不起钱,又欠了一屁股债,房子才会被银行查封,而且他还被人家恐吓。凯西都没告诉你吗?」洁思美以涂了粉红亮泽指甲油的手指拍开面前的头发,脸上沾到了面粉。
「我现在懂席薇雅·普拉丝是什么了!我真的懂了!婚姻本身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还有可能会致命!猪油啊猪油……」她继续吸满针筒,再把猪油注入那半熟的鸡体内。「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他?我是说,男人老拿拳头猛槌自己的肚子,来宣告他们有多强,却很少有人敢拿十寸的餐刀来证明。要是我杀了他,再制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这样就可以拿到他的保险金了,反正他也是对我打这种主意。如此一来,我就和大部分的太太一样,手头多了一、两百万,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尤其我现在又无……」
她顿了一下,「无家可归」这几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是说,我现在缺房子住。」
我惶恐地看着汉娜。洁思本来就不是险恶狡诈的人,她对史督仔所做的事,刚开始也许只会被当成一场意外,但终将难逃法医高深的法眼。到时就会被看穿,他会心脏病发而死,完全是他老婆一手操弄的!
「汉娜,你知道他要什么吗?凯西有跟你说吗?他要乔许的监护权!」
「什么?我还以为他巴不得把监护权丢出去咧!」汉娜帮自己在餐厅靠墙的长沙发上找了个位子坐下,将身上那件塔夫绸制的晚礼服拢好。
「真是太可笑了!」我感到有点可悲,「我的意思是,他们父子俩是有血缘关系没错,但最多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要是他拿到监护权,你们看着好了,他就不用付我一毛赡养费了!」
「但乔许也快成年了吧!」
「还没毕业前都不算。他会接着上大学,还会和我一起住在家里,偏偏我那个疯子老公压根不想付半毛钱!」
「撇开那些事不说,他们分开也好。」我鸡婆地向汉娜说道,口气很是讽刺,「他们夫妻耍起狠来,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
「看看我今天发现了什么。」洁思塞了张从报纸撕下来的剪报给我,「凶案现场清洁服务公司的电话,毁尸灭迹什么的全包到好,我只需要把他肢解后,塞进食物处理机,接下来就好办了。这可是现代主妇必备的小秘诀呢!就叫『杀夫妙法101——你的家事好帮手』。」
「停止你的疯言疯语!」汉娜喝道,「好好坐下来谈点实际的东西可以吗?」她拍了拍身旁沙发上的空位,「你有没有认识的会计师?有没有他家里的电话?」
「才不是疯言疯语!现实就是这样,老公只有两天能带给你快乐,一天是你嫁给他的那天,一天是你埋了他的那天!」洁思咯咯地笑了出来,模样不输莎剧《马克白》里的巫婆。
「史督仔不会拿到乔许的监护权的。」我一只手搭在洁心的肩膀上,试图让她安心些,「在风雨中坚强向来是母亲的角色啊!」
「儿子都需要妈妈的。」汉娜也搭着洁思的另一边肩膀,「你一定要为了儿子振作起来,亲爱的。」
我突然想到抢人精碧安卡是怎样讨好我的孩子,介入他们的生活,一思及此,肌肤顿时变得如纸张般脆弱,两三下就被碧安卡的狐言媚语焚烧殆尽,愠怒得双颊发烫。
「乔许的朋友、梦想、恐惧和希望,我清楚得很。还有他在想什么、他的感受、他的恶作剧,我都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活?儿子刚换下的牛仔裤还等着我去洗,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抱我一下,我闻得到他的发香。我要求得是否太多?」
「亲爱的,不会,」我安慰着她,亲了她额头一下,「不会的。」
「洁思,认真想一下会计师的电话、银行帐户的资料。你有没有请律师?」汉娜很坚持,她坐了下来,纸笔都准备好了,「要是他没请征信社跟踪你就好了,哝,还有照片!我早警告过你,搞婚外情和史督仔杠上是没用的吧!但是你有听我的话吗?没有!」
洁思往后方的水槽一靠,仰着头,双眼却透着狂躁不安的讯息,向下睨着汉娜。「你该不是想说,我和大卫早该去做婚姻谘商了吧?哦!那方法对凯西还真是有效,不是吗?她老公现在已经和谘商师同居了——真是托你的福!」
这倒是真的,谘商做完了,洛伊也跑了。因为碧安卡一句话,他就脸皮也不要似地随她去了,跑得比什么都快,我的眼泪只能往肚里吞。
汉娜被她惹毛了,「很抱歉,不过你才是破坏凯西婚姻的元凶!人家本来好好的,婚姻也很幸福,都是你鸡婆害的,洁思美。」
这也是真的,在洁思的耸恿之下,我就像特技表演的女特技师似的,奋不顾身地以身试法,冒险挑战感情世界的极限,然后怎么着?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的下唇开始颤抖。
「我没有干涉她。」洁思以尖锐的指甲戳着汉娜的胸口,力道不大,却激得汉娜站起来。她拖着晚礼服走上前,裙摆因走动发出了摩擦声,「我只有点出她是吃亏的一方,其他就是凯西自己的事了,我只不过是帮了她『认清自己』这点小忙而已。」洁思说罢又开始胡乱地转着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