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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马克·李维/译者:陈睿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3

在我们俩都试图给出明智而恰当的答案的时候,他又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们觉得你俩的相遇是基于机缘巧合吗?你们相信这份文献也是很偶然地落入你们手中的吗?”

“我不知道,我亲爱的神父。”凯拉结结巴巴地回答。

“您是考古学家,凯拉小姐,当那一刻来临之时,您认为是人类发现了火种还是火种出现在了人类的面前?”

“我认为是人类刚萌芽的智慧让人学会了使用火。”

“也就是说,您会把这称作天意?”

“如果我相信上帝存在的话,可能会这样说。”

“您不相信上帝,却想通过一位神职人员来破解你们无法解开的谜题。我请求您别忘了这一矛盾性的存在。在即将来临的那个时刻,请一定记得这一点。”

“什么时刻?”

“当您终于明白这条路指向何方的时候。您现在还一无所知,你们俩都是。如果你们知道实情的话,恐怕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吧。”

“我亲爱的神父,我实在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您是否能向我们解释清楚这篇文献的含义呢?”我鼓足勇气问道。

“您还没有问答我的问题,天文学家先生,您对宇宙了解多少?”

“他懂很多很多,我向您保证。”沃尔特替我回答,“我曾经当过他几个星期的学生,您完全想象不到他教会了我多少知识,只是我现在已经记不太全了。”

“那些数字,星座名称、状态、距离,或者是运动状况,所有这些只能称为观察到的事实,您和您的同事们对宇宙只是惊鸿一瞥,你们真正了解它吗?您能告诉我什么是无穷大和无穷小吗?您知道宇宙的起点和终点吗?您知道身为人类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吗?您能够对一个六岁的小孩解释清楚什么叫人类的智慧,也就是刚才凯拉小姐提到的让人类学会使用火的那种聪明才智吗?”

“为什么要向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解释这个呢?”

“这是因为,如果您无法向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清楚某个概念,那只能说明您自己也没有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

神父第一次提高了音调,他的声音在圣玛丽教堂的四壁回荡着。

“在这个星球上,我们都只是六岁的孩子。”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的神父,我确实无法回答您刚才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没有人能答得出来。”

“目前您暂时还不能回答。不过,如果这些答案摆在您的眼前,你们两位是否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去一探究竟?”

说到这里,神父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

“你们真的希望我为你们指明方向吗?要想发现和接近光明,只能通过两种方式。人类只知道其中一种。这也就是为什么上帝对人类来说如此重要。如果一个六岁的孩子问您什么是人类的智慧,您可以用简单的一个字来回答他——爱。这正是我们目前还很难想到的一种答案。你们现在即将跨越边界,然而你们也将走上一条不归路。所以我必须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是否准备好了去突破你们自身认知的局限?是否愿意为此付出放弃常人生活的代价,就好像孩子需要放弃童真一样?你们是否明白,看见自己的祖先并不代表就能认识和了解他?你们是否能忍受自己失去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所有乐趣,从此形单影只?”

面对这位神奇之士提出的问题,我和凯拉都无法回答。我当时是多么想知道这位智者试图向我们揭示什么,或者说尽力想掩饰什么啊!然而,我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绝不会这么想了!

他凑近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再次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和凯拉。

“应该这样来解读这一段文字。”他对我们说。

教堂中殿的彩绘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概九毫米直径的小孔。一个黑点以每秒千米的速度穿透了玻璃,朝我们射了过来。子弹射入了神父的颈部,刺破了颈静脉,最终击碎了他第二节颈椎骨。神父张开嘴想要喘口气,随即倒在了地上。

我们既没有听到开枪的声音,也完全没听到教堂上方玻璃破裂的声音。要不是神父的嘴角带血,要不是他的脖子上同时鲜血四溅,我们会以为神父只是身体不适而昏倒在地。凯拉向后跳开,沃尔特迫使她低下身子,然后拖着她往教堂大门跑去。

神父脸朝下平躺在地上,双手发抖,我却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即将死去。我蹲下来把神父的身体翻了过来。他双眼紧盯着十字架,看起来似乎面带微笑。他转过头来,看见自己浸在血泊之中。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来他想让我靠他近一些。

“隐藏的金字塔,”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呻吟道,“知识,另一段文字。如果有一天您找到了它,我请求您让它继续沉睡下去。现在唤醒它还为时尚早,别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这是神父最后的遗言。

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面,我听到沃尔特在门外呼唤,让我赶紧过去找他们。我为神父合上双眼,捡起一旁血迹斑斑的文件,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教堂。

坐在教堂前的广场台阶上,凯拉看着我,浑身发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可能希望我能告诉她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希望我啪的一声打一下响指,就能把她带回到现实中来。可是,最后是沃尔特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打扰一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会儿您想怎么样都行,但现在您必须振作起来。见鬼!阿德里安,照顾好凯拉,我们得赶紧跑。凶手如果还在附近,估计不会希望留下我们三个目击证人,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如果他想杀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一块石头砸在了我的脚边,我本该闭上嘴的。我拉着凯拉的胳膊,拖着她往大街上跑去,沃尔特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三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一辆出租车经过我们的身边,往街的尽头开去。沃尔特大声呼喊,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当司机问我们要去哪里时,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回答:“越远越好!”

回到我家之后,沃尔特请求我赶紧换一件干净衬衣,因为我的身上沾满了神父的鲜血。凯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外套上也是血迹斑斑的。我拖着她走进了浴室。凯拉脱掉了外套,除下了裤子,跟着我一起走到了淋浴花洒的下面。

我记得我仔细地冲洗着她的头发,试图把她身上的血迹彻底冲刷掉,而她一直斜靠在我的胸前。热腾腾的淋浴终于温暖了我们冰冷的身体。凯拉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我。我本想讲一些安慰人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用双手抱紧她,然后轻抚着她,试图抹掉我们心中共同的恐惧。

回到客厅之后,我找了一些干净衣服让沃尔特也换洗一下。

“这一切必须停止了。”凯拉低声说道,“之前是老村长,现在是这位神父,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阿德里安?”

“神父的死跟你们的调查研究没有任何关系。”沃尔特重新回到了客厅,坚定地说,“作为一名政治避难者,他不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袭击了。在我们见到神父之前,简金斯小姐曾经跟我提起过他经常会到处宣讲,为和平而战,致力调解东非各种族部落之间的争端。宣扬和平的人总是会有很多敌人。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了。”

我建议去警察局报案,我们的证词也许能帮助警察破案。必须要把这个犯下恶行的流氓找出来。

“做什么证?”沃尔特问,“您看到什么了吗?我们哪里都不能去!阿德里安,现场到处都是您的指纹,上百人可以见证我们曾经参加了弥撒。而且我们是神父被杀害前最后见到的人!”

“沃尔特说得没错。”凯拉继续说道,“我们还从现场逃跑了,警察一定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朝着我们开枪,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我有些生气地说,“如果神父的生命曾经受到威胁,我们的政府怎么就不能给他提供应有的保护呢?”

“可能是他不想接受保护吧。”沃尔特说道。

“你们认为警察会怀疑些什么呢?我看不出这场谋杀跟我们有任何关系。”

“我可不这么想。”凯拉嘟囔着说,“我在埃塞俄比亚,也就是这位神父的家乡待过很多年。我曾经在当地一些边远地区工作过,而那里正是他的敌人们居住的地方。单凭这一点,办案的警察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我跟这起凶案的幕后黑手有着某种联系。另外,如果他们再问到我为什么匆忙离开了奥莫山谷,那你说我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们,陪我们一起探险的村长死了,所以我们不得不逃离那个地方?况且我们还把尸体送回了部落,而不是向肯尼亚警方报案,这已经足够令我像个罪犯了。更巧的是,村长死的时候,我们两个在现场,而神父被杀的时候,又是我们俩一起出现在现场。你也不想想,警察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们的故事!如果我们现在就去警察局报案,我可不敢确定我们能在晚餐前被放出来!”

我费尽全力想否认凯拉所设想的这一幕,沃尔特却表示完全同意。

“负责勘查现场的专家很快就会发现,子弹是从教堂外面射进来的,我们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坚持道,却显得苍白无力。

沃尔特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他走到我用来放酒的小桌子前面,为自己倒了一杯双份苏格兰威士忌。

“凯拉所列举的所有理由都暗示着我们就是最理想的嫌疑人。当局对此会相当满意,因为他们也想尽快结案,息事宁人。警察局会很乐意以最快的速度对外宣布,他们已经审问过谋杀神父的凶犯,并指出这些凶犯都是欧洲人。”

“可是为什么呢?这也太荒谬了。”

“他们就是想尽快平息当地居民的骚动,以及避免激发相关社团的闹事行为啊。”凯拉回答道。她的政治觉悟比我高得多。

“好吧,我们也不要太悲观了。”沃尔特接着说,“我们还是有可能被警方视为无辜的。话说回来,那些策划谋杀神父的人应该不会在意我们这些目击证人吧。不过,如果这件事情登上了小报的头条,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些什么了。”

“这就是您所说的‘不要太悲观’?”

“是啊,如果您愿意听的话,我还有更糟糕的设想。比如说,想一想我们各自的职业生涯。对凯拉来说,先是老村长的意外身亡,然后是神父的死,我不认为她这么快就能回到埃塞俄比亚重新开始工作。至于我们俩,阿德里安,如果得知我们陷入了如此恐怖的案件之中,您自己想象一下,学院方面会如何反应。请相信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忘记这一切,尽量恢复平静。”

听完沃尔特这最后一番话,我们三个人呆坐着,一言不发地互相看着。事情最终可能会平息下来,然而我们谁也不会忘记这个可怕的星期天早晨。我只要一闭上眼,垂死的神父躺在我怀中望着我的那一幕就会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在他离开之时,他的神情是如此祥和平静。我回想起他的临终遗言:“隐藏的金字塔,知识,另一段文字。如果有一天您找到了它,我请求您让它继续沉睡下去。”

“阿德里安,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一下子惊醒,从床上直起身来。

“我很抱歉。”凯拉低声说,“我本不想吓到你的。”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刚才可能做噩梦了。”

“你还不错,至少还能睡着。我完全没办法合上眼。”

“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

“我喜欢看着你睡。”

整个房间沉浸在半明半暗之中。感觉有点热,我起身打开了卧室的窗户。凯拉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她的身体在清澈明净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她掀开了被子,对我微笑。

“快回来躺下。”她对我说。

她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咸味,她的胸前洒了香水,散发出松脂香和焦糖的味道。她的肚脐如此精致完美,我的双唇禁不住在这里停留,我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面滑过,我轻轻吮吸着覆盖在上面的一层薄汗。凯拉用双腿紧紧夹住我的双肩,她的双脚轻抚着我的背部。她用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带到了她的双唇之前。窗户外传来的鸟鸣声似乎在配合我们喘息的节拍。小鸟停止了鸣叫,凯拉也停止了喘息。我们的双臂紧紧交缠在一起,凯拉将我的身体推开然后又拉近。

关于这个夜晚的回忆,如同我们一起直面死亡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当时就已经意识到,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的拥抱能够给予我同样的感受,而这样的念头只会让我感到害怕。

清晨的阳光照射着平静的街面,凯拉光着身子走到了窗户边上。

“我们必须离开伦敦。”她对我说。

“去哪里呢?”

“我们可以去康沃尔,到海边小镇去。你知道圣莫斯吗?”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她继续说着。

“我梦到了神父临走前对我说的遗言。”

“他不是走了,是死了!就像我父亲一样。当时主持葬礼的牧师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其实,死亡才是最确切的字眼,他哪儿都没去,就埋在墓地里。”

“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相信天空中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闪烁着的灵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现在,天空中已经挂上很多很多颗星星了。”

“天空中有上千亿颗星星,肯定多过地球上的人口。”

“谁知道呢?不过我想,我应该会非常讨厌被挂在冰冷的星空中眨个不停。”

“这倒是另一种思维。我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我很少去想这个。”

“我却经常会去想。这可能是出于我的职业本能。每次挖出一块骨头,我都会思考这个问题。生命唯一能遗留下来的只是一节股骨或是一颗臼齿,我很难接受这一点。”

“遗留下来的可不只是一些骸骨,凯拉,还有曾经的回忆。每当我想念父亲或是梦见他时,我就会感到自己把他从死亡之中拉了回来,就好像把某人从沉睡中唤醒一样。”

“照这么说的话,我父亲一定受够了。”凯拉说,“我经常把他‘叫醒’。”

凯拉想去一趟康沃尔,我们踮着脚悄悄地离开了家。沃尔特在客厅里熟睡,我们给他留了言,向他保证一定会很快回来。我的老爷车在车库里随时恭候,凯拉坐上去踩下了油门。中午时分,车子已经奔跑在英国乡间,车窗大开。凯拉扯着嗓子大声唱着歌,她的声音成功盖过了耳边呼呼的风声。

距离索尔兹伯里还有13公里,我们隐约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巨石阵的伟岸身影。

“你去看过吗?”凯拉问我。

“你呢?”

我有些巴黎朋友从来没有登上过埃菲尔铁塔,也有些纽约朋友从未去过帝国大厦。而作为英国人,我承认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吸引了世界各地游客的著名景点。

“我也没来过呢,这么说会让你安心点吧。”凯拉说,“要不我们去看看?”

我知道这个有着4000多年历史的古迹对游客的管理非常严格。游客们进入景区之后必须按照标识出的路线进行游览,其间还会有向导声嘶力竭地吹着哨子以控制参观的节奏和秩序,严格禁止游客擅自离开参观的队伍。所以,我严重怀疑,即使现在即将天黑,我们也没有权利在里面自由地闲逛。

“你刚才也说了,天就快黑了。太阳将在一个小时之内下山,我完全看不到这附近有任何生灵。”凯拉继续说道,“越是严格禁止,就越能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有趣。”

在伦敦那场悲惨的遭遇之后,我们也该放松一下了,毕竟像遭遇枪击这样的经历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平常事。我转了转方向盘,开上了通往巨石阵方向的小路。车子最后不得不在铁丝扎成的围栏前停了下来,我熄了火,凯拉下车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走去。

“快来啊,从这里爬过去就像小孩玩游戏一样简单。”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我们只需要趴在地上就能钻过围墙。我在想,我们的入侵是否会触动警报,不过,我并没有发现任何相关设备,也没有发现哪里安有监控摄像头。不管怎样,凯拉已经爬到了另外一侧等着我,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里面的景观比我想象中的更令人震撼。最外围的第一组石柱组成了一个直径为110米的圆圈。当时的人们发挥了怎样的聪明才智才能建成这样一座奇观啊?在巨石阵的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眼望去看不到一块石头。而巨石阵外圈中的每根石柱有好几十吨重,当初它们是怎么被运到这里的?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被竖立起来的呢?

“第二圈石阵的直径大约有98米。”凯拉对我说,“它在搭建时经过了定线测量,这在那个时代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而第三个圆圈由56个土坑组成,又称‘奥布里坑’(这些土坑是由英国考古学家奥布里发现的,由此得名)。由于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木炭和烧焦的骸骨,这些土坑有可能是用于焚烧的场所,相当于火葬场。”

我看着凯拉,极为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个考古学家,而不是什么奶制品专家,否则我也能向你解释清楚奶酪是怎么做出来的!”

“你难道对世界上所有的考古遗址都有所了解?”

“阿德里安,这可是巨石阵啊!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学过关于它的知识了。”

“你还记得学校里面教的所有知识?”

“当然不能,不过我刚才所讲的那些内容就写在我身后的这块指示牌上。好吧,你被我耍了!”

我们穿过了外围的蓝色石柱,慢慢向古迹的中心靠近。我后来才知道,外围这一圈最初是由65块蓝砂岩石柱组成的,而在这65块怪石中,最重的一块重达50吨。其中一些石块被横架在竖着的石柱之上,可是,人们当时是如何把石柱竖起来,又是如何把大石块吊高横放在石柱上面的呢?我们默默地欣赏着这项不可思议的人类壮举。太阳逐渐下山,夕阳将柱廊的身影逐渐拉长。突然,在很短的一瞬间,中心那块唯一的石柱开始闪闪发亮,散发出的光芒无与伦比。

“某些专家认为,巨石阵是由德鲁伊教修建而成的。”凯拉说。

我也记得曾经在某些科普杂志上读过相关的文章。巨石阵引起了众多的关注,也由此激发了各种各样大量的理论,从最疯狂的到最理性的都有。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身处21世纪,距离巨石阵第一阶段的修建大约有4800多年。然而在48个世纪之后的今天,依然没有人能解释这个遗迹的真正含义。4000多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什么会耗费精力修建出这样一个建筑?他们中间有多少人为此献出了生命?

“还有些专家认为巨石阵的排列跟天文学有关,某些石块的摆放位置正好指向了冬至和夏至时太阳的位置。”

“就像内布拉圆盘一样?”凯拉问我。

“是的,跟内布拉圆盘一样,不过要比它大很多。”回答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凯拉凝望着天空,这个晚上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厚厚的云层悬浮在大海上空。凯拉突然转向我说:“你能再重复一遍神父临终前的遗言吗?”

“我都快把它忘记了,你确定还想旧事重提吗?”

她不需要开口回答我,从她异常坚定的神情之中,我已经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他提到了隐藏的金字塔、另一段文字,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还有某个要让其继续沉睡下去的人……不过我还是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三角形和金字塔,这两者之间有相似之处,对吗?”凯拉问道。

“从形状上来看,是的。”

“不是也有专家认为金字塔与星座之间也有某种关联吗?”

“确实。说起来,玛雅金字塔也被称作太阳之殿和月亮之殿。你才是考古学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不过,玛雅金字塔并不是隐藏的。”她一边思索一边说。

“有很多古遗址都被认为具有天文方面的用途,这些说法有对也有错。巨石阵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内布拉天体圆盘,不过它的形状并不像金字塔。我们接下来可以想一想哪里还有金字塔形状的古迹,而且是还没有被发现的。”

“关于这个问题,”凯拉回答,“只有在走遍世界所有蛮荒之地,搜遍所有能想象到的丛林,以及探索完所有的海底世界之后,我才有可能给出答案。”

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几秒之后,雷声滚滚而来。

“你带伞了吗?”我问凯拉。

“没有。”

“太好了。”

马德里

下午时分,飞机降落在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这架私人飞机缓缓驶入了停机坪。维吉尔面无表情,率先走下舷梯。从罗马中转的洛伦佐紧随其后。阿什顿爵士最后一个走出机舱。在商务专机的专用停机坪上,一辆加长轿车正等着他们。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欧洲广场。他们走进了矗立在广场两侧的双斜塔中的一座。

伊莎贝拉·马尔盖兹,别称马德里,把他们迎进了会议厅。大厅内所有的窗帘都被放了下来。

“柏林和波士顿稍后会跟我们会合。”她说,“莫斯科和里约可能会更迟一些到达,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恶劣的天气。”

“我们的飞机也晃得很厉害。”阿什顿爵士说道。

他走到摆满饮品的矮桌前,倒了一杯水喝。

“今晚会有多少人?”

“如果当局不因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而关闭机场,我们将有12位成员出席这次会议。”

“说起来,前一晚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了。”洛伦佐说完,往椅背上一倒。

“也不完全是。”阿什顿爵士反驳道,“这位神父可能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您的手下怎么会没击中目标呢?”

“她当时在200米开外,而枪手是通过热能探测镜瞄准的。我该怎么说呢,‘人人皆难免犯错’(此句为拉丁语谚语)。”

“他的过失造成了一位神职人员的死亡,我不觉得您这一句拉丁语的俏皮话有多么幽默。我想,您瞄准的目标现在已经被他们保护起来了吧?”

“对此我们也一无所知。不过我们暂时松了松缰绳,现在只是远远地监控着。”

“您就承认吧,您已经把他们跟丢了。”

伊莎贝拉·马尔盖兹打断了洛伦佐和阿什顿爵士的争论。

“我们可不是为了吵架才聚到一起的,相反,我们在这里碰头的目的是要共同协商接下来的行动。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我们再开始一起想想办法吧。我们即将做出的决定相当重要。”

“这次会议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已经很清楚该做出怎样的决定了。”阿什顿爵士低声埋怨。

“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一点,阿什顿爵士。”刚走进会议厅的一位女士说道。

“欢迎加入我们,里约!”

伊莎贝拉站起身迎接来客。

“莫斯科没有跟您一起来吗?”

“我在这里。”瓦西里随后走了进来。

“还有人没到,但我们也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现在就开始吧!”阿什顿爵士插了一句。

“如果您坚持的话。不过,在所有人到齐之前,我们不会进行任何需要投票决定的议程。”马德里回答道。

阿什顿爵士在会议桌的尽头落座,洛伦佐在他的右手边坐下,瓦西里则坐在他的左手边。巴黎紧挨着瓦西里坐下,维吉尔坐在了巴黎的对面。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柏林、波士顿、北京、开罗、特拉维夫、雅典以及伊斯坦布尔陆续到达,组织成员全部到齐了。

伊莎贝拉首先感谢了大家的光临,她随后表示,目前的状况相当严重,所以很有必要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在座的某些成员在很久以前就参加过关于同一个主题的讨论,但也有一些成员,例如里约、特拉维夫和雅典,是代替他们各自的前任前来出席今天的会议的。

“某些成员的自发行动所取得的效果并不是很好。我们必须相互合作、互通有无,才能真正监控好那两个人的举动。”

雅典对于伊拉克利翁事件提出了抗议,他们之前对此毫不知情。洛伦佐和阿什顿爵士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并不觉得这次任务是完全失败的。”莫斯科宣称,“在内布拉的时候,我们不可能除掉他们,最多只是吓一吓他们。”

“你们大家能回到这次会议的正题上来吗?”伊莎贝拉问道,“大家都知道,我们曾经的一位同事总是试图说服我们接受他那一套理论,因为他的顽固和执拗,我们在很久之前就把他排除在外了。可是我们现在应该明白,他的那套观点并不像我们之前认为的那么荒谬。”

“我们大家都宁愿相信他是错的,因为这样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柏林脱口而出,“我们当初如果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所有的一切也将得到控制。”

“虽说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另一块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伊沃里所说的就全是对的。”阿什顿爵士回应道。

“不管怎样,阿什顿爵士,”里约发火了,“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授权,您凭什么擅自决定去危害那两位科学家的生命?”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经得别人的同意才能在我自己的地盘上动手,而且目标还是本国的国民呢?这难道是组织新近通过的规定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我们的德国朋友还曾向莫斯科求助,让他到德国帮忙办事呢。无论如何,怎么也轮不到您来对我说三道四。”

“别说了,我求求你们了!”伊莎贝拉大喊。

雅典站了起来,用挑衅的目光打量着所有成员。

“大家就别装了,省点时间吧。我们知道了有不止一块东西,目前至少有两块相类似的东西,它们很有可能还是互补的。很明显,阿什顿爵士,请您别见怪,伊沃里的预想是完全正确的。可能还有更多其他的东西,我们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现在不能再忽视这一事实了。目前的情况是:如果这些东西被聚齐在一起,如果民众由此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大家很容易想到这可能招致的危险吧?况且,我们现在还能从这两位科学家身上了解到很多东西。现在,我们手上的这两位专家似乎,我是说似乎,有可能继续找到其他几块东西。尽管之前某些人的行动令人遗憾,但希望他们还没有发觉自己受到了监控。我们可以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这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截住他们,把他们的成果据为己有。所以,大家能否做好充分准备以防他们有可能会从我们手中溜走?当然,如果像马德里建议的那样,我们贡献出各自的资源协同作战,那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又或者说,大家是否宁愿考虑阿什顿爵士提出的建议,立即让这两个人的调查工作停止呢?当然,我们所说的可不是直接去干掉这两位优秀的科学家。另外,他们的发现有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的秩序,我们要如何选择?是无视这样的担忧呢,还是向当年烧死伽利略的那些人看齐呢?”

“伽利略或者哥白尼的学说所引发的后果,跟那位天体物理学家及其考古学家朋友有可能发现的成果之间,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北京反驳道。

“你们中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办法去应对这样的结果,更别说各自的国家是否能做好准备了。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两个科学家的进一步行动。”阿什顿爵士继续坚持着。

“雅典提出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值得我们深思。30年前,当第一块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大家提出的各种猜想就不曾间断过。还需要我再提醒大家吗?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这是唯一的东西。如今,天体物理学家和考古学家相互配合,这两个人在一起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将有机会去发现一些具有说服力的东西。我们之前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会聚在一起,而且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虽相差甚远却又如此互补。让他们在高度监控之下继续调查下去,这样的提议在我看来是比较明智的。我们总有离开的一天,如果像今晚讨论的那样,我们最终决定除掉他们,那接下来要怎么办?一直等到其他几块东西出现时再从长计议吗?它们如果在一两百年之后才出现,那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们不想成为知道最终真相的这一代人吗?还是放手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吧,我们将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干预。”马德里建议。

“我想,该说的全都说了,现在就让我们对各自提出的动议投票表决吧。”伊莎贝拉总结道。

“抱歉,请等一等。”北京打断了她,“怎么样才能确保大家意见一致?”

“您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中间由谁来决定什么时候应该进行干预呢?另外,我们承认了伊沃里的预想没错,可能还有五六块这样的东西。可是等所有的东西集齐之后,又由谁来保管呢?”

“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也觉得这一点值得进一步讨论。”开罗附和着。

“在我们之间不可能达成共识,你们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阿什顿爵士抗议,“这也是不能让这场不负责任的冒险继续下去的理由之一。”

“我觉得恰恰相反。只要我们大家联合在一起,假如有人哪一天背叛了联盟,我们就不得不一起面对同样的灾难。如果这几块东西聚集在一起会让谜题最终大白于天下,那我们每个国家将要面临的问题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利益和国家的稳定也都会受到牵连。对此,违反了约定的那一方同样无法幸免。”

“我想,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有成员的目光转向了维吉尔。

“我建议一旦我们掌握了能证实大家心中猜想的证据,就把这几块东西重新拆分开,每个大洲分一块。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确保它们永远不会再次聚齐。”

伊莎贝拉接过了话题。

“我们得开始投票了,你们的决定是?”

大家都一动不动。

“好吧,请允许我把事情重新梳理一下。谁希望终止这两位年轻科学家的调查行为?”

阿什顿爵士举起了手,波士顿紧随其后。经过片刻的犹豫,柏林也伸出了手。巴黎和洛伦佐也都陆续举起了各自的手。维吉尔叹了口气,没有任何举动。

“五票对八票,刚才的动议被否决了。”阿什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桌。

“这简直是玩火自焚,你们想象不到这将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风险。我希望你们都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

“阿什顿爵士,您的意思是打算继续一意孤行?”伊莎贝拉问道。

“我将尊重大会的决定,我将随时为组织贡献我的服务,例如遥控那两位科学家。相信我,他们不会太过肆意妄为的。”

阿什顿爵士离开了会议室。他刚走不久,伊莎贝拉就宣布会议结束。

第四部分

我感到这块东西的温度从指缝间传来。这些光点变得越来越亮,其中有一颗最为耀眼。这难道就是在世界诞生的第一日升起的那颗星?这难道就是我从童年时代开始寻觅,并为此长途跋涉,甚至跑到了智利的高山上去追寻的那颗星?

伦敦

凯拉最终打消了去圣莫斯的念头。下次吧,她对我说。于是,我们在半夜赶回了伦敦,样子十分狼狈。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我们避之不及,我们浑身都湿透了。不过凯拉有一点是对的,我们在巨石阵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我想,故事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一连串的小片段逐渐拼凑在一起,最终会在某一天展示出两人的未来会如何。

家里空无一人,这次轮到沃尔特给我们留字条了。他让我们一回来就跟他联系。

第二天,我们决定去学院找沃尔特,我顺便带凯拉参观了我工作的地方。在踏进图书馆的时候,她表示无比惊叹。沃尔特到图书馆跟我们碰头,告诉了我们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没有任何一家报纸刊登了神父被杀的消息,对于这件事情,媒体似乎集体噤声了。

“我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沃尔特神情凝重地说。

“也许他们也不想激发民众的情绪?”

“您曾经见过我们的小报主动放弃散播任何能让报纸大卖的消息吗?”沃尔特吃惊地问道。

“或许是警察把整件事压了下来,以便实施进一步的调查。”

“不管是哪种情况,如果事情不被公开,我只希望我们能就此摆脱干系。”

凯拉轮番看着我们俩,举起手来,就好像等着我们同意她发言一样。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在那座教堂里,凶手想瞄准的目标可能并不是神父?”

“当然想过。”沃尔特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您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

“因为我的吊坠啊!”

“嗯,这可能解释了这起谋杀案的原因。接下来要搞清楚谁会从中受益。”

“那些想夺走吊坠的人啊。”凯拉继续说,“我还从来没对你们说过,我姐姐的住所在不久之前也曾经被盗。我之前不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但现在……”

“现在你是不是也开始怀疑,在内布拉的时候,那个司机是故意想要撞死我们?”

“你回想一下,阿德里安,我当时就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都冷静一点。”沃尔特插话了,“我承认这所有的一切都很令人困扰,但由此就认为您是那次盗窃事件的目标,”沃尔特对凯拉说,“或者由此就认为有人想要你们的命……我们还是理智一些吧。”

沃尔特说这番话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因为他随后就坚持要求我们离开伦敦,等到事情平息后再回来。

凯拉对我们学院图书馆里浩瀚的藏书兴趣十足,她穿行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然后请求沃尔特允许她从架子上拿一本书下来。

“你为什么要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也不知道。”她开起了我的玩笑,“依我看,沃尔特在这里比你更管用。”

我的这位同事就看着我,脸上带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扬扬自得,事实上,他对此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而是恰恰相反。我走近凯拉,坐到了她的对面。我们就这么坐着,这不禁唤起了我心中其他的回忆。时间并不能抹去一切,有一些瞬间总是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原封不动,尽管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瞬间就会比其他的回忆更加隽永。但或许就是在那里,生命静悄悄地向我们展示了某种微妙而难以言状的奥秘。于是,我拿起不知道是谁遗忘在桌子上的记事本,从中取了一页纸,把它卷成一团,放到嘴里开始咀嚼,尽可能地弄出最大的声响。当我嚼完一张又拿起第二张的时候,凯拉说话了。她虽然没有抬起头,但一丝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吞下去,我不准你吐出来!”

我问她在看什么。

“关于金字塔的一些玩意儿,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本书。”

说完,她看着我们——沃尔特和我,就像是在看两个耐不住性子的小顽童一样。

“你们两个就算是给我帮帮忙吧,去外面走一走,要不就去工作一下吧,就好像你们偶尔会做的那样。总而言之,请你们务必让我安安静静地读完这本书。去吧,赶紧地,你们都给我走开,在图书馆关门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按照接收到的指令,我们离开了她,“逃学”而去。

巴黎

房间里面回荡着巴赫的变奏曲。伊沃里手捧热茶坐在客厅里,独自下着棋。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他看了看表,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他并没有约见任何人,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拜访?他静静地走进门厅,打开一旁矮桌上摆放的桃木盒子,从中掏出一把手枪,并把它轻轻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是谁啊?”他隔着门缝问。

“一位老朋友。”

伊沃里把兜里的手枪放回原处,然后打开了门。

“真是意外惊喜啊!”

“我一直记挂着我们的棋局,我亲爱的朋友。您不让我进去吗?”

伊沃里侧身让维吉尔进了门。

“您一个人下着呢?”维吉尔一边问,一边在伊沃里的对面坐了下来。

“是啊,我实在没办法打败我自己,真讨厌。”

维吉尔把白象从C1移到了G5,直逼黑马。

伊沃里随即将H7的小卒移到了H6。

“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维吉尔?您从阿姆斯特丹大老远赶过来不会就为了吃掉我的马吧?”

“我从马德里过来,组织昨天召开了一次会议。”维吉尔说着,随后拿下了黑马。

“他们的最终决定是什么?”伊沃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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