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8的王后吃掉了F6的白象。
“大家决定让您那两位保护对象继续调查下去,等他们达到最终目的的时候,如果可能,把他们的成果抢过来。”
白马离开了自己的阵营,走到了C3。
“他们俩会完成目标的。”伊沃里简洁地回应,同时把B7的卒推到了B5。
“您确定吗?”维吉尔问。
另外一个白象从C4移到了B3。
“我确定,就像我知道您一定会输掉这盘棋一样。您可能对组织的这一决定不是很满意吧?”
原本保护着车的A7黑卒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A5的位置上。
“您错了,其实反而是我说服他们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我得承认,参与会议的某些成员更希望阻止这一场冒险,甚至不惜使用极端的手段。”
盯防着车的白卒从A2移到了A3。
“只有傻子才永远不会改变主意,不是吗?”伊沃里一边说,一边将他的象从F8移到了C5。
“出了点意外,阿什顿爵士在伦敦干掉了一位神父。”
白马从G1换到了F3。
“意外?他们错手杀掉了一位神父?”
黑卒从D7走到了D6。
“真正的目标原本是您那位天文学家。”
白后从D1移到了D2。
“愚蠢至极!我说的是阿什顿爵士,可不是说您刚走的这步棋。”
黑象从C8移到了E6。
“我担心我们的英国朋友不会接受这次在马德里达成的协议。我怀疑他想撇开其他人独自行动。”
白象吃掉了隔壁的黑象。
“他想要违背组织的集体意志?这样做的后果相当严重啊。我不就是因此被迫退休的嘛。您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您感到担忧的话,应该告诉您那些伙伴啊!”
黑卒吃掉了冒失闯到E6的白象。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我不可能公开指责阿什顿爵士。但是,如果等我们收集到对他不利的证据时,对您那位朋友来说恐怕就太迟了。我跟您说过吗,阿什顿爵士也想干掉您那位考古学家。”
白方王车易位。
“我一直都很讨厌他那狂妄自大的样子。”
“您想让我做些什么呢,维吉尔?”
黑卒从G7走到了G5。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得这样冷冰冰的。我跟您说了,我一直惦记着我们的棋局呢。”
维吉尔把白卒从H2推到了H3。
“正在下的这盘棋可不是我们俩之间的棋局,您应该很清楚。而且您也应该知道最终的结局会如何。您之前在阿姆斯特丹对我有所保留,这并没有伤害到我。真正让我伤心的是您居然认为我会不知道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黑马离开B8,走了三步,来到了D7。
“您有些急于下结论了,我的朋友。如果不是我,您也不会随时掌握事态的发展了。”
白马从F3退到了H2。
“如果我们这两位科学家确实成了阿什顿爵士瞄准的目标,那必须把他们保护起来。这可能不太容易,更何况他们现在在英国。必须想办法促使他们尽快离开。”伊沃里说道,同时把自己的黑卒从H6推到了H5,以保护另一个车。“鉴于他们之前的经历,可能不太容易让他们离开自己的窝。”
维吉尔将自己的白卒从G2移到了G3。
“我有办法让他们离开伦敦。”伊沃里一边说一边将王后移了一格。
“您打算怎么做?”
轮到维吉尔了,白后也移了一步。
黑卒从D6到D5,发起了进攻。
伊沃里紧盯着维吉尔。
“您还没说您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不久之前,您可是一直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继续调查下去。”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杀害两个无辜的人,伊沃里,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白卒从F2移到了F3。
“救下两条性命并不是您最原始的动机吧,维吉尔,我希望听到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黑马从D7退到了F8。
“跟您一样,伊沃里,我也在变老,我想知道真相。在有生之年了解到事情真相的渴望比我内心的恐惧感更加强烈。昨天在开会的时候,里约问我们是想成为知道真相的那一批人呢,还是宁愿把真相留给后辈去发掘。里约说得没错,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100年之后,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想到死的那一天还在试图探查事情的真相。”维吉尔坦白道。
白马从C3退到了E2。黑马重新发起了攻击,来到了王后旁边。维吉尔让白卒从C2移到了C3。
“如果您真的有办法保护这位天文学家和他的考古学家朋友,就请行动起来,伊沃里,一定要快。”
黑车从A8移到了G8。
“考古学家叫凯拉。”
维吉尔把D3的白卒推到了D4。C5的黑象退到了B6。白卒吃掉了E5的黑卒。黑后随即报复,吃掉了闯到它跟前的白卒。接下来,棋局又走了20步,其间伊沃里和维吉尔都不再讲话。
“如果您最终愿意承认我那套理论的合理性,如果您愿意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我们俩联手就还有可能成功阻挠阿什顿爵士的愚蠢计划。”
伊沃里拿起了黑车,把它放到了H4。
“您被将死了,维吉尔。不过您在第五步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吧?”
伊沃里站起身来,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份吉兹语的文件。他昨夜弄到很晚才把它彻底翻译出来。
伦敦
凯拉一步也没有离开学院图书馆。我们回来找她,想带她去吃晚饭,不过她还是想留下来读完手中的书。她的头几乎都没抬起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走。
“你们两个男生自己去吃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去吧,赶紧地。”
沃尔特试图告诉她图书馆的关门时间,不过没起到什么作用,凯拉什么都听不进去。我的同事不得不去找值夜班的管理员帮忙,请他让凯拉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她向我保证,稍后会到我家来找我。
清晨五点,凯拉还没有来。我有些担心,起身走出家门,开车来到了学院。
学院的大厅里面空空荡荡,门卫正在岗亭里睡觉。我的出现吓了他一跳。
凯拉不可能走出这栋大楼,所有的门都被反锁了。没有门卡的话,她不可能打开。
我加快了步伐,顺着走廊走到了图书馆。门卫一直跟在我的后面。
凯拉甚至没有留意到我的出现。透过玻璃大门,我看到她依旧沉浸在那本书里面,还时不时做着笔记。我轻咳了几下示意我的到来,凯拉终于抬头看着我微笑。
“很晚了吗?”她伸了伸懒腰问。
“或者说很早,看你怎么说吧。天刚刚亮。”
“我开始觉得饿了。”她说道,随即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她收拾起笔记,将书放回书架,然后挽住我的胳膊,问我是否能带她去吃早餐。
在寂静的清晨,我们在城市中穿梭,眼前的一切都如仙境般令人陶醉。一辆卖牛奶的小卡车从我们的车旁经过,准备开始营业。在伦敦,还有些东西一直未曾改变。
我把车停在了樱草丘。一家茶馆刚刚拉起了卷帘门,老板娘正准备将桌子摆到室外去。她表示愿意为我们提供早餐。
“那本书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居然让你整夜都不能放手?”
“我回忆起神父之前对你说的那番话。其实他所指的并不是有待发现的金字塔,而是隐藏的金字塔,两者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他的话一直困扰着我,所以我查阅了好几本涉及这个主题的书。”
“对不起,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全世界在三个地方有所谓隐藏的金字塔。在中美洲,有些神殿被发现后又被遗忘了,因为大自然把它们重新遮盖了起来;在波斯尼亚,卫星图像证实了金字塔的存在,但我们还不知道谁是建造者、它们有什么用途;然而在中国,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中国也有金字塔?”
据说有上百座呢。一直到1910年前后,西方世界才知道这些金字塔的存在,其中大部分位于陕西省,在西安市方圆100公里范围以内。1912年,弗雷德·梅耶尔·施罗德和奥斯卡·马芒发现了第一批金字塔,其余的则在1913年被维克多·谢阁兰的考古队发掘出来。1945年,一位执行印度至中国飞行任务的美军飞行员在飞跃秦岭的时候,在空中拍下了被他称为‘白色金字塔’的照片。它的规模虽然比胡夫金字塔还大,可没有人能找到它的精确位置。1947年春天,《纽约星期日报》曾经刊登过一篇关于这个金字塔的文章。
与玛雅金字塔或埃及金字塔不同的是,中国的金字塔不是由石块搭建而成,而是用泥土和黏土建成的。不过就像埃及金字塔一样,中国金字塔被用作古代帝王及其家族的陵墓。
一直以来,这些金字塔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并引发了各种荒诞离奇的猜想。它们成了几千年来地球上最伟大的建筑,例如位于尼罗河西岸的代赫舒尔红色金字塔,以及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中唯一保存至今的胡夫金字塔。同样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最著名的金字塔差不多都是在同一时期建成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相去甚远的不同文化背景之下,大家会不约而同地修建出如此相似的建筑类型。
“也许当时的人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故步自封,他们也常常四处游历开阔眼界吧。”我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对,是这样,你所说的并不是毫无道理。我在图书馆翻阅《大英百科全书》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上面写到,埃及和埃塞俄比亚之间的关联可以追溯到第22代法老王朝的时候。从第25代法老开始,这两个国家还由同一个君王统治,其共同的首都是纳帕塔,位于现在苏丹的北部。实际上,有证据显示埃及和埃塞俄比亚建立最初的联系的年代还要久远。在我们的纪元开始之前3000年,曾有商人提到某个位于努比亚南部地区的蓬特王国。在萨胡尔法老统治时期,埃及人发起了首次对蓬特王国的探索之旅。你仔细听好接下来这段话:人们在哈采普苏特陵庙中发现了公元前15世纪的壁画,上面描绘了一群游牧者将乳香、黄金、象牙、乌木,尤其是大批没药运回埃及的情景。而我们知道,从第一代王朝开始,埃及人一直都是没药的狂热追捧者。基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猜测,埃塞俄比亚与埃及之间的往来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这些跟你提到的中国金字塔有什么关系吗?”
“我正要说到呢。我们一直想要找出那段吉兹语文字与我的吊坠之间的关系,而在这篇古文献中提到了金字塔。你回想一下那一段文字中的第三句:没有人知道顶点在哪里,某一块的黑夜将是序幕的守护者。麦克斯跟我们讲过,不能逐字逐句地翻译这一段文字,关键是怎么解读它。‘序幕’这个词在这里应该是‘起点’的意思。所以整个句子应该是:没有人知道顶点在哪里,某个黑夜覆盖了起点。”
“这样翻译确实更流畅一些,不过很抱歉,我还是不明白你想要说些什么。”
“我的吊坠是在湖心小岛上发现的,几公里之外是伊尔密(Ilemi)三角地带,位于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和苏丹的交界处,也正是蓬特王国所在的位置。你知道埃及人怎么称呼蓬特王国吗?”
对此我毫无头绪,凯拉骄傲地看着我,靠近我说:“他们把它叫作‘塔内特鲁’,也就是‘诸神之地’或者‘起点之国’的意思。尼罗河的源头之一——青尼罗河也起源于这个地方。我们只要顺流而下,就能到达埃及第一座最古老的金字塔——位于萨卡拉的卓瑟王金字塔。而我的吊坠很有可能就是沿着这条水路到了图尔卡纳湖。”
“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中国金字塔上。我后半夜一直都在研究这一部分的资料。如果那位美军飞行员所说属实——关于‘白色金字塔’是否存在有很多争论,从他拍下的照片来看,这座金字塔差不多有300多米高,应该是全世界最高的金字塔。”
“你想让我们去一趟中国,去秦岭附近找一找?”
“这可能正是那段吉兹语文献所暗示的地方。隐藏的金字塔……在中美洲、波斯尼亚和中国三者之间,我宁愿选择有着最高金字塔的那一个。我们只能赌一把,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赢面。对一个探索者来说,33%的概率已经足够大了,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很难接受凯拉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不停地向我重复,她有多么想念埃塞俄比亚。我知道她常常打电话给暂时取代了她工作的那位同事埃里克。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担心她总有一天会告诉我奥莫山谷恢复了平静,她马上要回那里工作。然而现在这一刻,她建议我们去的地方离她朝思暮想的埃塞俄比亚更加遥远了。
我本该很乐意跟她一起踏上前往中国的旅程,跟她一起鼓起同样的冒险热情。可是当她提到这一险途时,我心中涌起了无数的担忧。
“你应该清楚吧,”我对她说,“我们现在就像是大海捞针,而这片大海还远在中国!”
“你是怎么了?你可以选择不跟我去,阿德里安,你可以待在伦敦,对着一帮可爱的学生继续上你的课。我会理解的。至少你在这里还有自己的生活。”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至少我还有我的生活?”
“我昨天打电话给埃里克了。埃塞俄比亚警方去了考古队的营地,他们宣称,一旦我进入他们国家境内,我就将被法庭传唤。也就是说,多亏了那次我自愿陪着你去图尔卡纳湖的探险,我再一次不得不远离我的挖掘工作,至少在一年之内都回不去了!我失去了工作,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几个月之后,我还要向沃尔什基金会交代资助金的动向。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难道要我留在伦敦,在你去工作的时候为你洗衣做饭?”
“在巴黎,你姐姐的住所被洗劫;在德国,我们住的酒店房间也被盗。我们还亲眼见证了一位神父被谋杀。还有关于老村长的死,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难道你不觉得,自从我们对那该死的吊坠开始产生兴趣,就不断地发生了很多的问题?如果当时中枪的不是神父,而是你呢?如果在内布拉的时候,我们没有躲过那个司机的冲撞呢?你怎么跟沃尔特一样天真!”
“我所从事的职业本来就具有冒险性,阿德里安,我们总是会处于风险之中。你以为那些发掘出‘露西’骸骨的考古学家当时手头拿着现成的墓穴地图或者有从天而降的GPS定位数据以供参考?当然不是这样!”她愤怒地说,“是直觉造就了伟大的探索者,这种敏锐的洞察力同样是警察应该具备的。”
“可你又不是警察,凯拉。”
“随你便吧,阿德里安,如果你感到胆怯,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如果真的能证明我的吊坠有四亿年的历史,你能想象得到这个发现的重大意义以及它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它将会引发多么大的震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寻遍整片海我也要找到这一根针。希望我能有这样的运气。你自己回想一下,当初也是你自己提出人类的起源有可能追溯到四亿年前的,你现在却想让我撒手放弃探究真相的机会?如果是你,你会仅仅因为你所需要的天文望远镜离你太远就放弃探索宇宙诞生瞬间的机会吗?就为了离星空更近一点,你可是差点死在了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啊。当然,你可以选择留在伦敦,在阴雨绵绵中过毫无危险的生活,这是你的权利。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帮我一个忙,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支付前往中国的旅程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全数奉还。”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此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怒火。我气自己把凯拉牵连到这样的事情上来,气自己害她丢掉了工作,还气自己预知到了可能的危险却无法让她远离。我无数次地回想起这次可怕的争吵,也无数次地回味起我当时担心令她失望并可能失去她的复杂心情。可是到了今天,我对自己当时的怯懦更加懊恼不已。
我去找了沃尔特,希望能从朋友那里寻求帮助。如果我无法说服凯拉放弃这次旅程,也许沃尔特能找到令她更信服的说辞。然而沃尔特这次拒绝帮我,他甚至更乐于看到我们离开伦敦。他对我说,至少不会有人大老远跑去中国找我们麻烦。他还说,凯拉的想法是合情合理的,他甚至质疑我是否丧失了探险的品质。难道我在阿塔卡马所经历的风险不算什么吗?有本事他去试试!
“您知道,需要承担风险的是我,而不是她!”
“您就别瞎操心了,阿德里安。凯拉是一位成熟女性,在重新遇到您之前,人家独自在非洲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与狮子、老虎、花豹,还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各类野兽为邻呢。她到现在为止也没被任何野兽吃掉啊!另外,如果是您母亲表示‘我什么都担心’,那还情有可原。可作为您这个年纪的男人,这就有点太过了!”
我在沃尔特推荐的旅行社买好了机票,这家旅行社曾经为他安排的希腊之旅让他很是满意。旅行社告诉我们,至少需要10天才能拿到中国的签证。我本来希望能在这段时间之内说服凯拉改变主意,谁知第三天就收到了旅行社的电话,说我们运气相当好,中国大使馆已经通过了我们的签证申请。这算是哪门子的好运气啊!
伦敦
用餐接近尾声,维吉尔陪着他的一位同事享用了一顿美味的午餐。这个地方在伦敦相当有名,却是一家中国餐馆,他本来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把他带到了这里,然而,北京对这一安排非常满意。
“我们会实施近距离的监控,但不会露出一点破绽。”他向维吉尔保证,“请告诉其他成员,完全没必要担心,我们办事一向很有效率。”
维吉尔对此毫不怀疑。
“最有趣的是,这两位科学家会跟我乘同一班飞机。”北京说,“在他们经过海关时,行李会受到检查,这是完全正常合理的例行程序。不过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把监控设备藏到他们的行李之中。等他们到达以后,我们还会监控他们租用车辆的GPS系统。您这方面该做的工作也完成了吗?”
“阿什顿爵士非常乐意协助我们。”维吉尔解释着,“他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我。为了确保不跟丢这两位科学家,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去偷女王的珠宝。事情是这样安排的:当他们经过希斯罗机场的安检时,安检门将被调节到最灵敏的级别。要想通过安检门而不引发警报声,那位天文学家就必须把所有的个人物品都除下来,放在X光仪器的检查通道上。到时候,还会有一名安检人员对他进行相当细致的搜查,在此期间,阿什顿爵士安排的人会在他的手表上动动手脚。”
“那位考古学家呢?她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她也会受到同样的待遇。设备一旦安装成功,阿什顿爵士就会告知您发射器的频率。我得向您承认,这让我有点担心。实际上,阿什顿爵士也将掌握监控设备的频率。”
“不用担心,阿姆斯特丹,这种类型的设备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有效。在英国领土上,阿什顿爵士可能有办法调动一切的人力和物力。而一旦那两个目标人物到了我的国家,我怀疑他就什么都追踪不到了。您完全可以信赖我们,关于两位科学家行动的汇报每天都会同时送达组织的全体成员。我们不会让阿什顿爵士抢先知道的。”
维吉尔的手机发出了两声刺耳的信号声。他看了看刚收到的信息,随即向他的客人表示抱歉,他要起身赶赴另一个约会了。
维吉尔跳上了出租车,请司机开到南肯辛顿。出租车在布特街的一家法文书店门前停了下来。维吉尔收到的消息无误,在马路对面小吃店的露天咖啡座上,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读着《世界报》。
维吉尔在她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茶,然后打开一张日报翻阅。待了几分钟之后,他结账离开,并把报纸留在了桌上。
凯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拿起报纸,喊着那个正在远去的人,可是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那个人已经转过街角看不到了。维吉尔践行了他对伊沃里许下的诺言,当晚他就回了阿姆斯特丹。
在把报纸放回台面的时候,凯拉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她轻轻地把信抽了出来,赫然发现信封上面竟然写着她的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亲爱的凯拉:
请原谅我没能亲手把信交给您,个中原因实在很乏味,不值一提,总之,我最好还是不要被人看见跟您待在一起。我给您写信可不是为了让您感到担忧,恰恰相反,我写信是为了向您表示祝贺,同时也要告诉您一些能让您宽心的消息。还记得我曾经在办公室里跟您提到了关于“Tikkun Olamu”的动人传说,现在我发现您终于开始产生兴趣了,对此我非常高兴。我知道,当初我们在巴黎坐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您难免会认为我是不是太老了以至于有点失去理智。是的,对于您最近几个星期的遭遇,我的确感到很遗憾,但这段经历或许有可能让您重新考量一下之前对我做出的评价是否正确。
我刚跟您说了会有好消息,嗯,下面我就跟您说说这个。我想我知道,你们偶然发现了一份很古老的文献,您大概会想我怎么会知道,但总之正是拜您以及您的吊坠所赐,长年对这份文献一筹莫展的我才得以更加理解其中的含义。其实,我一直都在试图诠释这份文献。关于这个我要说的是,你们手头掌握的那份材料是不完整的,里面缺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原稿中被擦掉了。而我是在埃及一个很古老的图书馆里寻找一份翻译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至于那份翻译稿的内容,我在这里就不向你赘述了,因为翻译得实在很糟糕。尽管我未能像自己冀望的那样来到您的身边,但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都会难以抑制自己想要帮助您的冲动。
那个缺失的句子是这样的:“狮子在知识之石上沉睡。”
一切看起来还是很神秘,对不对?我也有同感。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信息在将来某一天可能会对您弥足珍贵。金字塔脚下睡着很多狮子,别忘了有一些狮子会比其他的更加桀骜不驯、更渴望自由,而其中那些最孤独的会习惯于离群索居。但我想我可能什么也没有教到您,毕竟您那么了解非洲,对狮子想必是早已习惯了。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我亲爱的朋友,您并不是唯一对“Tikkun Olamu”传奇兴致勃勃的人。尽管这充其量是一个传说……但我知道,有些人,而且往往是那些最疯狂的人会去幻想从中发现最惊人的奥秘。祝您旅途愉快。您有此想法,我很高兴。
您诚挚的,
伊沃里
另外: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封信,就算是对您的亲人朋友也不要说。
请再念一次这封信,然后就把它销毁吧。
凯拉按照伊沃里要求的做了。她读了两遍那封信,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也不知道,嗯,或者应该说,她瞒了我很久。不过,她没有把信销毁,而是叠好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们向沃尔特道了别,而这个星期五,在我的记忆中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我们登上了晚上8点35分出发前往北京的长途航班。
通过机场的安检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那次以后,我在心里发誓,只要有可能就绝不会再从希斯罗机场搭飞机。那一天,机场的安检人员勤勉得过了头,以至于我们受尽了各种盘查,结果,气不打一处来的凯拉终于发了飙。于是,对方就威胁说要让我们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再来一次更彻底的搜查。最后关头,还是我安抚了凯拉,让她安静下来。
飞机准点起飞,当上升到安全高度以后,凯拉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航程长达10小时,我利用这段时间打算学几句汉语,争取到了以后能够用汉语说个“你好”“再见”“请”“谢谢”什么的。可是对谁说“你好”,为了什么说“谢谢”呢……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很快就放弃了我的“汉语强化进修课程”,又重新读起了跟我的兴趣真正相符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飞到快一半的时候,凯拉问我。
我给她看了看书的封面,同时告诉了她书名:《论星系周边的微粒子喷发》。
她喃喃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好像是在发“嗯”这个音,而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意思。
“你说什么?”
“你这本书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啊。”她对我说,“我想这要是拍成电影就更好了吧,会不会还要拍续集啊……”
她转过身去,按熄了自己座椅上方的阅读灯。
北京
我们在中午时分到达了北京,长途飞行再加上时差搞得我们筋疲力尽。我们过关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切只是例行检查,这边的安检人员比我们出发时遇到的要亲切得多。我之前已经通过旅行社预订了租车服务,并指定要租一辆本地的越野车。我们来到大厅的租车柜台前时,写着我俩名字的租车协议早已准备就绪,租车公司为我们准备了一辆崭新的越野车。
幸运的是,我们的车上还装着GPS导航系统。在中国找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地的路名对西方人来说完全无法辨识。我把预订好的酒店地址输入了导航系统,接下来,只需要跟着GPS里的小箭头往前开就能到达市中心了。
一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突然,故宫出现在我们的右手边。再往前一点,人民英雄纪念碑出现在我们的左手边。接着,饱经风霜的天安门映入了眼帘。我们随后还经过了国家大剧院,这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在这一片城市风光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觉得累吗?”凯拉问我。
“还行吧。”
“那要不我们直接开去西安?”
我理解她内心的冲动。不过,这里距离西安还有上千公里的路程,在北京待上一晚还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我们已经到了紫禁城的脚下,不去参观是不可能的。我们打算先到酒店歇歇脚,换身衣服。凯拉淋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我坐在卧室里,听着这汩汩的流水声,突然感到无比幸福。之前的种种担忧被抛到脑后,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这些担忧而放弃这次旅程。
“你在吗?”凯拉透过浴室门问道。
“在啊,怎么啦?”
“没什么……”
由于有些害怕在北京城内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绕晕头,我们还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我们送到了景山公园。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玫瑰园。在我们面前,一座石桥横跨水池。跟随着无数的游客,我们走过石桥,在公园里的林荫小道上漫步。凯拉一直挽着我的胳膊。
“我很开心能来到这里。”她对我说。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我真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真希望能重新经历这样的瞬间:在景山公园的小道上,一枝白色的玫瑰在我们眼前盛放。
我们从北门走进了故宫。就算写满这本几百页的日记本,我也无法完全描绘出展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一番美景。古老的亭台楼阁历经了好几个朝代的变迁,在这座皇家御花园里曾经有无数朝臣熙来攘往。在万春亭蜿蜒起伏的屋檐上雕刻着几条金龙,它们好像在四处张望;还有几个铜铸的苍鹭,仰头向天,仿佛在永恒中凝固。就连大理石的台阶上也雕满了精美的花饰。在靠着参天大树的一张石凳上,一对年老的中国夫妇不知为何突然止不住地大笑起来,我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是什么惹得他们发出如此大的笑声。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一对伴侣之间的默契。
我愿意相信,就算是到了现在,这对夫妇还会回到故宫,坐在同一张石凳上,一起大笑。
终于,周身的疲惫感不能自抑。凯拉再也走不动了,我也开始感到体力不支。于是,我们回到了酒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我们匆匆吃过早餐就离开了北京。我怀疑我们在一天之内是否能赶到目的地。
离开城市之后是一派田园风光。一路上都是连绵不绝的平原,地平线上的山脉似乎总是那么遥不可及。300公里之后,我们时不时地经过一些不知名的工业城市,之前一成不变的地形地貌也因此稍稍有了一点变化。进入石家庄之后,我们停下来为车加满了油。在加油站的小店里,凯拉买了一块看起来有些像热狗的“三明治”,里面夹的肉肠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拒绝品尝这种不知名的食物,而凯拉每吃一口都表现出极大的满足,我怀疑她是故意夸张给我看的。50公里之后,凯拉脸色一变,要我立即靠边停车。她双手捂住肚子,一路小跑到了路堤的后面。10分钟之后,她重新回到了车上,但禁止我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为了舒缓心中的恶心感——至于什么原因,我只能闭口不谈——凯拉决定当一会儿司机。400公里之后,我们到了山西阳泉。凯拉发现,在某座山丘的顶上有一座似乎已被遗弃的石头小镇。她请求我离开大路转上山去看一看。一马平川的沥青大马路已经让我感到有些厌烦,是时候让这辆越野车发挥一下它强大的性能了。
我们沿着凹凸不平的山路一直开到了小镇的入口处。凯拉说得没错,村子里空无一人,大部分房屋已经坍塌成废墟,有一些只剩下一个屋顶。四周阴森的氛围让人有些望而却步,可是凯拉一头钻进了古老的小巷子里。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尾随着她,在这座幽灵一般的村子里穿行。走到中心的位置,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广场,我们发现了一处饮水槽和一栋木屋。这间大屋子似乎抵挡住了岁月的侵蚀,保存得很好。凯拉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这是什么?”我问道。
“这是一座孔庙。在古代中国,孔子的弟子遍布天下,这位大师的思想和学说代代传承,影响深远。”
“我们进去吗?”我问道。
凯拉站起身来,向门口靠近。只需要轻轻一推,这扇门就会打开。
“嗯,进去吧!”她回答了我。
屋内空空荡荡,地上杂草丛生,中间躺着几块乱石。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村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可能是这里的水源干涸迫使村民们离开家乡,也有可能是一场瘟疫夺走了大家的性命。我也不知道。这个村落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现在却破败成这个样子,真是令人惋惜。”
庙宇深处一块方形地砖吸引了凯拉的目光。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徒手挖掘着,用右手轻轻地将地上的石子一一捡起,然后再用左手把它们运到一旁。现在,就算我大声依次背出孔子的所有格言,她恐怕也绝不会抬头看我一眼。
“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突然,在这块地的中间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青铜圆盘的边沿。凯拉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了地上。一个小时之后,她将整件器皿从干燥的泥土中“解救”了出来。随后,就像变魔术一样,她在我的面前举起了手中的铜盘。
“你瞧!”她兴高采烈地说,两眼发光。
我彻底惊呆了,不仅是因为眼前这件东西虽然沾满污泥却瑕不掩瑜,更是因为凯拉施展了神奇魔法,把它从某个遗忘的角落给找了出来。
“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就知道它藏在这里呢?”
“我具有与众不同的天赋,能够在大海里捞针,”她站起来对我说,“即使这片海是在中国。现在你可以放宽心了吧?”
我哀求了很长时间,凯拉才肯为我揭晓其中的奥秘。原来,在她挖的这块土地四周长出的野草要比其他地方的短,长得没有那么茂密,也没有其他野草那么绿。
“这通常说明地下埋了东西。”她一边跟我解释,一边拂去铜盘上的灰尘。
“这件东西应该年代很久远。”她对我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铜盘放在了一块石头上。
“你就把它放在这里?”
“它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这座村子的历史。有人会发现它并妥善处理的。走吧,我们还要在大海里捞其他的针呢!”
到了临汾,路边的风景随之一变。这个城市名列世界十大污染城市,天空在这里也突然变成了琥珀色,有毒的尘雾弥漫上空,令人作呕。我又想起了阿塔卡马高原上纯净的夜空,在同一个星球上怎么会存在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地方?人类到底发了什么疯,把自己生活的空间污染成这个样子?阿塔卡马和临汾,这两种不同的环境,哪一种会笑到最后?我们不得不关上车窗,凯拉每隔五分钟就狂咳一阵子,我的双眼感到刺痛,前面的道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气味简直让人难受死了。”凯拉抱怨道,随后又是一阵咳嗽。
她转身打开了放在后座上的背包,想找出一些棉质衣物充当防毒面罩。突然,她叫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她。
“没什么,我被背包夹层里的某个东西刺了一下。肯定是一根针或者是订书钉。”
“流血了吗?”
“一点点。”她回答道,依旧埋头翻着背包。
路上的能见度实在太差,我必须目不斜视,双手紧抓着方向盘。
“你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箱子,里面有一个急救包,应该能够找到一些绷带。”
凯拉拉开箱子,打开急救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剪刀。
“你伤得严重吗?”
“不,一点都不严重。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刺伤了我。我要让这个该死的背包付出点代价!”
说完,凯拉便全身心地投入彻底翻查背包的行动之中。
“能告诉我你在干吗吗?”我的肋骨突然挨了一手肘。
“我在拆线呢。”
“拆什么线?”
我听到凯拉在嘟囔:“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经过一阵折腾,她终于坐回前座。坐稳之后,凯拉得意扬扬地举起手中的一枚金属胸针,对我说:“就是这该死的针。”
这东西让我误以为是宣传广告的胸针,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徽章。只是它的颜色灰暗,毫不起眼,而且上面没有任何广告宣传的字句。
凯拉将胸针凑到眼前查看,突然面色如纸。“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答道,可是她的表情显示出完全相反的意思,“这可能是一个针线包吧,漏在背包的夹层里了。”
凯拉打着手势让我闭嘴,并示意我一旦有可能就靠路边停一下车。
我们逐渐远离了临汾,开始沿山路向上攀爬,道路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曲折。到了海拔300米的时候,我们终于摆脱了那层肮脏不堪的尘雾。突然,云层就好像被凿穿了一个洞,一角蓝天终于出现在我们的头顶。
拐过一个弯后,我发现一小片可供停车的区域,于是将车靠边停了下来。凯拉把胸针放在仪表盘上,走出了汽车,并示意我跟着她。
“你的表现很古怪啊。”我跟上了她。
“古怪的不是我,是在我背包里居然有一个该死的监听器!”
“什么?”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缝衣针,而是一个微型耳麦。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对于监听的玩意儿,我并不在行,不过我实在难以相信凯拉所说的话。
“我们现在就回到车上去,你靠近仔细地观察一下就会明白了。”
我照着她说的去做了。凯拉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个微型的监听器。我们再次走出汽车,躲得远远的,以免被监听。
“你是怎么想的?”凯拉问道,“我的背包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玩意儿?”
“可能是中国政府想要监控外国人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吧,也许这是针对所有旅客的常规措施?”我猜测着。
“每年有2000多万外国人来中国旅游,你觉得他们会乐此不疲地在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放一个监听器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随机选择的呢。”
“更有可能不是。如果真是随机挑选的话,在我们之前肯定会有人发现的,西方媒体对这个不可能不做出任何反应。”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凯拉安心,然而在内心深处,我认为这种情况相当古怪而且令人担忧。我试图回想我们在车上都说了些什么,似乎并没有提到什么会让我们陷入困境的敏感内容。最多也就是在途经某些工业城市时,凯拉曾经抱怨当地是多么肮脏不堪和臭气熏天,还有她中午吃下的那块“三明治”有多么可怕。
“既然现在发现了这个东西,我们就把它丢在这里,然后就可以安静地重新上路了。”我提出了建议。
“不行,我们要留着它。只要讲反话,给出错误的行车方向,我们就能够误导那些监控着我们的人。”
“那么,怎么来保护我们的隐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