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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马克·李维/译者:陈睿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3

“我是于莉亚·沃尔什。很高兴能认识您。”

在她的身边伫立着一个肩膀壮硕的大高个儿。从口音来看,她毫无疑问有着德国人的血统。

“您的项目引人入胜。”这位沃尔什基金会的女继承人继续说道,“我很喜欢。最终的决定只有一票之差。我原本是多么希望您能够赢得这个大奖啊!明年请您再来参选,到时候评选委员会的人选将会不一样,我敢说,您到时候肯定有很大机会。‘世界第一天的第一束晨光’可以再多等一年的,对不对?”

她很礼貌地向我致意,随即在她那个叫什么托马斯的朋友的陪伴下离开了。

“哎呀,您看看。”沃尔特喊了起来,“事实上,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好懊恼的!”

我没有回答。沃尔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为什么要来跟我们说这个呢?”他咕哝着,“‘只有一票之差’,真是受不了!我千般万般情愿她说我们完全不够资格,而不是‘只有一票之差’。您意识到这有多残酷了吗?在我人生接下来的这些年,我恐怕都走不出这个泥潭了——‘只有一票之差’!我真想找出那个犹豫不决没有给我们投下关键一票的人,然后把他的脖子给拧断。”

沃尔特怒火中烧,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平静下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连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沃尔特,您得保持冷静啊,可别再给咱们找不自在。”

“怎么可以说您的命运取决于一票之差?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游戏吗?怎么能说得出口啊?”他大声喊道。

“我觉得她只是想鼓励一下我们,希望我们下次再来试试吧。”

“一年之后?想得美!阿德里安,我先回家了,请原谅我弃您而去。我这样子,今晚最好谁也别靠近我。如果我没醉趴下的话,我们明天学院见吧。”

沃尔特转过身,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下了我一人,我只好慢慢地往出口走去。

听到走廊尽头电梯停下时发出的“当当”声,我加快了脚步,赶在自动门关闭之前钻进了电梯。在电梯间里,那位女获奖者正盯着我,目光越发妩媚。

她双臂抱着参赛材料。我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胜利带给她的喜悦。但她只是盯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我仿佛听到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了沃尔特的声音。他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我此刻的任何举动都嗤之以鼻:“瞧您那笨手笨脚的样子!”

“恭喜啊!”我谦恭地说,有些结巴。

那个年轻女人并没有回答。

“我变了这么多吗?”她脱口而出。

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于是她打开文件袋,扯下一张纸放进了嘴里,平静地嚼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依然没有忘记盯着我,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突然,关于那个考场的记忆变得鲜活起来,随之涌上心头的是那个美好夏天的种种回忆。那是15年前的一个夏天。

年轻女子把嘴里的纸团吐了出来,叹了口气。

“行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吧?”

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下,电梯门随即打开,我却一动未动,只是张开了双臂。电梯继续向着顶层运行。

“你确实需要点时间,我本来希望你能早点认出我来。看来,我真的是老得太快了……”

“不,当然不是,只是你头发的颜色……”

“我那时候才20岁,经常把头发染成不同的颜色。现在不了。至于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道皱纹吧。你还是那样,眼神缥缈,总是一副迷茫的神情。”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我觉得在电梯里邂逅也不赖吧。我们是跟着电梯观光一下每一层楼,还是你请我去吃个饭啊?”

还没等我回答,凯拉扔下手中的文件,投入我的怀中亲吻了我。这一吻还带着淡淡的纸的味道。一点没错,就是这样一个吻,让我曾经魂牵梦萦,一直铭记在心。总有一些初吻能够彻底颠覆你的生活。即便你拒绝承认,事实亦是如此。这个美妙的初吻就这么俘获了你,让你措手不及。而再一次的亲吻有时候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即便中间隔了15年。

每一次电梯停在一楼大厅,我们中的一个都会随手按下关门键,然后再紧紧抱住对方。到了第六次的时候,大楼的保安交叉着双臂,在门外等候我们。大楼的电梯可不是酒店的房间,况且里面还安装了摄像头。我们最终被请出了电梯。我牵着凯拉的手,一起走到大楼外的广场上。广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我们俩,彼此都有些局促不安。

“对不起,我没考虑这么多……可能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我应该是被失败冲昏了头。”我回答她。

“我很抱歉,阿德里安,我太笨手笨脚了。”

“嗯,如果沃尔特在的话,他会发现我们俩至少还有一个共同点。你想不想再试一次?”

“什么?”

“我的笨拙,你的胜利,我的失败,随你选。”

凯拉用吻封住了我的嘴,随后让我带她离开这个阴冷的地方。

“来吧,我们走一小段路吧。”我对她说,“在泰晤士河的对岸有个很不错的公园……”

“你说的公园里有烤牛排吗?”

“应该没有吧。怎么了?”

“我估计我能吞下一大块,我快饿死了,从上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带我去个能吃上晚餐的地方吧。”

我想起我们当年在一起时常去的一家餐厅,不过我不太确定它是否依然存在。我拦了辆出租车,告诉了司机餐厅的地址。

出租车沿着泰晤士河前行,凯拉一路上都握着我的手。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柔情了。我将之前比赛的失败抛到了脑后,甚至不再去想我梦想的阿塔卡马高原距离我现在生活的伦敦有多么遥远。

第三部分

我将记忆之表分离,并将分解下的部分交给了各个教会骑士团。

无限的幽灵隐藏在三角的星空之下。没有人知道顶点在哪里,某个黑夜覆盖了起源。没有人将之唤醒,在虚构的时间合并之时,终点将浮现。

阿姆斯特丹

一个男人从有轨电车上下来,然后沿着辛格尔运河继续往前走。他看起来似乎跟任何一个普通的白领没什么两样。然而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步履匆忙,手中紧紧抓着的公文包手柄上系着一根细细的小链子,链子的另一头绑在他的手腕上。而在他的外套下还藏着一把手枪。来到马格纳广场,他在信号灯前停了一下,以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交通灯刚刚变绿,他就一下子冲过了马路。途经的车辆拼命按着喇叭,他在一辆巴士和卡车的缝隙之间穿过,迫使两辆小客车急刹车停了下来,最后还差一点被一辆摩托车撞倒。摩托车司机对着他破口大骂。来到马路对面,他加快步伐穿过了水坝广场,随后从侧门钻进了新教堂。这栋宏伟的建筑虽然名字中有个“新”字,却建造于15世纪。这个男子并没有花时间停下来欣赏教堂里面富丽堂皇的大殿,他继续朝着耳堂走去,绕过海军上将鲁伊特的墓,然后在让·范·加兰将军的墓前转身走向了祭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祭台尽头处的一扇小门,顺着门后隐秘的楼梯走了下去。

大约下了50级台阶,他踏进了一条深邃的走廊。这是一条地下通道,找到这里,就能从新教堂通往水坝广场。这个男人匆匆地往前赶着路,每次通过这条地下隧道,他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尤其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越往前走,隧道里的光线就越昏暗。只有在隧道的两端才装有简陋的路灯。地面上滞留已久的污水打湿了男子的休闲鞋。走到通道的一半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他知道,从这里开始要摸黑往前一直走50步。在黑暗之中,只有地下排水沟的凹槽能为他指引方向。

终于,通道的尽头在向他靠近,另一段阶梯出现在他的眼前。楼梯上十分湿滑,这个男人不得不紧紧抓住沿着墙边的麻绳。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他来到了第一道木门之前。木门上镶着厚重的铁条,两边圆圆的把手重叠在了一起。要想打开这道木门,就必须了解这种流传了300年的古老构造。这个男人先把上面的把手往右转了90度,接着把下面的把手往左转90度,然后把两个手柄往自己的方向猛拉。只听到咔嗒一声响,门锁被打开了。最终,他走进了水坝广场上荷兰王宫的地下室门厅。这个位于水坝广场之上的建筑由著名的设计师雅各布·范·坎彭设计,建造于17世纪中期,曾经是市政厅的所在地。荷兰人恐怕很乐意把它当作世界第八大奇观。在宫殿的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尊阿特拉斯神像(希腊神话里顶住天穹的巨神),在大厅地面上镶有三块巨大的大理石地图,一块代表着北半球,一块代表着南半球,还有一块是星座图。

扬·维吉尔很快就将迎来他76岁的生日,不过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10岁。他走进了市民厅(荷兰王宫中央大厅的名字),穿过脚下的银河带,一脚踏过大洋洲和大西洋,向着门厅走去。在那里,有人正等候着他的到来。

“有什么消息吗?”他走进门厅时问道。

“有令人吃惊的消息,先生。那个法国女人拥有双重国籍。她的父亲是英国人,是位植物学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法国,离婚以后,他回到了他的故乡康沃尔,并于1997年因心脏病去世。他的死亡证明和下葬证书都放入了这份材料。”

“她的母亲呢?”

“也过世了。她曾在艾克斯-普罗旺斯大学教授人文学。她于2002年6月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肇事的司机被查出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为1.6克。”

“不必告诉我这些无意义的细节!”扬·维吉尔说。

“她还有个姐姐,比她大两岁,在巴黎一家博物馆里工作。”

“也就是法国政府公务员?”

“算是吧。”

“这一点倒是要纳入考虑之中。好了,请说说这位年轻的考古学家吧。”

“她去了伦敦,并且参加了沃尔什基金会举办的项目遴选答辩大会。”

“嗯,正如我们所希望的,她赢得了大奖,对不对?”

“不完全如我们所想,先生。我们安插在评委会中的人已经竭尽所能,不过评委会的主席并没有受到影响。您的目标人物不得不与另外一位候选人平分大奖。”

“一半的奖金足够让她重回埃塞俄比亚工作吗?”

“奖金的一半也有100万英镑,对她的研究来说绰绰有余了。”

“很好。您还有其他的事要对我说吗?”

“您这位年轻的考古学家在答辩大会上认识了一个男人。他们俩去了一家小餐厅共进晚餐,现在这个时候,俩人可能正……”

“我觉得这无关紧要。”维吉尔打断了对方,“除非您告诉我,他们俩一见钟情堕入情网,女方因此要放弃自己的探险之旅。否则,他们晚上怎么过是他们自己的事。”

“先生,据我们了解,这个男人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他在伦敦大学的科学院工作。”

维吉尔径直走到窗户跟前,凝视着窗子下面的广场。夜晚的广场比白天更加美丽动人。阿姆斯特丹是他出生长大的城市,也是他最钟爱的地方。他对这里的每一条小巷、每一条运河以及每一座建筑都了如指掌。

“我可不太喜欢这样的意外状况。”他继续说,“您说他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家?”

“还没有证据表明她已经把我们所关心的那件事告诉了他。”

“嗯,不过我们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想,我们也要对这个天体物理学家做进一步的了解。”

“如果想监视他的话,可能会惊动我们的英国朋友。正如我对您所说的,他为英国皇家科学院工作。”

“您尽量吧,不过不要去冒任何风险。我们尤其不想引起英国方面的注意。还有其他的信息要告诉我吗?”

“所有的一切都在您要求我整理的这份资料里了。”

对方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递了过去。

维吉尔将信封拆开,审阅里面的内容。其中一些是凯拉在巴黎的照片:在让娜寓所门前,在杜伊勒里宫花园里,以及她在圣保罗狮子街闲逛时被偷拍的照片。还有一系列是她到达圣潘克拉斯火车站之后拍的:包括在布特街的意大利小食店,以及在樱草丘透过某家餐厅的橱窗拍到的她与阿德里安共进晚餐的照片。

“这是我在离开办公室前收到的最新一组照片。”

维吉尔迅速地浏览了报告的开头部分,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您可以离开了,谢谢,我们明天再见。”

男子向维吉尔挥手告别,走出了王宫门厅。他一离开,一扇门就打开了,另一个男人走进房间,对着维吉尔微笑。

“她与这个天体物理学家的邂逅说不定对我们有利呢。”他走近了说。

“我以为您最操心的是要尽可能让更少的人知道这件事。一个棋盘上有两颗棋子不受我们控制,这就已经很多了!”

“我最在意的是她能继续寻找下去,而且对我们的暗中帮助毫不知情。”

“伊沃里,一旦有人察觉到我们所做的事情,您有没有意识到我们俩将承受的后果可能会……”

“很棘手。您是想用这个词吗?”

“不,我更想说的是灾难。”

“扬,这么多年了,我们俩对这件事一直都有着相同的信念。如果我们是正确的,试着想一想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伊沃里,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去冒那么大的险。”

“您得承认您还是挺乐在其中的吧。无论如何,我们从来没有奢望过能重新找回青春的活力。这一次能有机会玩玩小把戏,在幕后暗中操作,您应该不会感到无聊吧。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您说得没错。”维吉尔叹了口气,在他那硕大的桃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暂且顺其自然吧,她如果成功地勾起了那个天体物理学家的兴趣,那么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您打算过多久才向伦敦、马德里、柏林和北京方面告知这一盘已经开始的棋局?”

“哦,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美国人已经有所行动。他们今天早晨已经‘拜访’了女考古学家的姐姐的住所。”

“这些笨蛋!”

“这是他们传达信息的方式。”

“给我们的信息?”

“给我的。他们很不高兴我没有留下那件东西。更让他们恼火的是,我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了相关的化验和检测。”

“您确实胆子够大的。不过我请求您,伊沃里,现在可不是挑衅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知道,因为他们把您赶走,您有很多的不满和愤恨,但千万别让您的情绪影响到您的判断力。”

“已经快到半夜了,我想是时候互道晚安了,扬。三天之后的同一时间,我再回到这里跟您碰头。到时候看看事情进展得如何,我们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两位老朋友就此告别。维吉尔率先离开了门厅。他重新穿过大厅,往王宫的地下室走去。

荷兰王宫的心脏地带就像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13659根木柱子支撑着这座宏伟的建筑。维吉尔在这片木头森林里穿行而过,10分钟后从某幢建筑内院里的小门后钻了出来。这栋精致舒适的房屋位于王宫300米之外。伊沃里则在他出发五分钟之后,从另外一条路离开了。

伦敦

当年的那家餐厅现在只是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不过,我找到了另外一个跟那家很像而且也很有诱惑力的馆子。凯拉发誓说认得这个地方,当年的某一次,我也曾带她来过这里。在我们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试图向我讲述我们分手之后她的生活和遭遇。可是,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重现15年的人生呢?回忆既懒惰又自欺欺人,留下的都是最好的或者最坏的经历、印象最强烈的景象,被抹去的则是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此时此刻,我越听凯拉讲话,就越能在心中找回当年那个她。她的话语纯净清澈,曾经令我如此着迷;她的眼神灵动活泼,曾经在多少个夜晚令我沉醉;还有她的笑容,曾经差点让我放弃我的人生规划。然而,听着她讲话,我很难再回想起她当年离开我重回法国生活的那段时光。

凯拉从来都知道她自己想要干什么。在完成学业之后,她首先去了索马里,一开始只是当实习生。后来,她去委内瑞拉待了两年,在一位考古学权威的指导下工作。然而这位专家行为霸道近乎专制,于是在他又一次斥责凯拉之后,她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然后辞职走人。后来,她回到了法国,在两年内陆陆续续干了一些小规模的挖掘工作。再后来,法国在新建一条高速铁路时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古生物遗址。高铁不得不为此绕道,凯拉则有机会加入了这个遗址的挖掘团队。随着时间的累积,她在团队中担起了越来越多的责任。由于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凯拉拿到了一笔奖金资助,去了埃塞俄比亚的奥莫山谷工作。一开始,她担任的是研究小组的副组长,由于组长病倒了,她最终成了团队的总负责人,并将挖掘工地推移到了50公里之外。

当凯拉讲述她在非洲的经历时,我可以感受到她当时有多么开心自在。而我却傻乎乎地问起她为什么要回来。她的神情突然变得黯淡,然后跟我说起了遭遇风暴的悲惨经历。这场风暴摧毁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工作成果,不过也正是这场风暴才能让我有机会与她重新相遇。我可绝对不敢向她坦白说我对这场天灾心存感激。

接下来,轮到凯拉询问起我的生活,我发现我很难讲明白。我尽可能地向她描述智利的美丽风光,试图能像她在沃尔什基金评委会面前那样讲得动人。我向她说起我那些合作了多年的工作伙伴,描述他们多么亲切友善。为了避免凯拉可能会问我为什么回伦敦,我毫无保留地跟她坦白了发生在我身上的那起愚蠢的小事故,并告诉她这主要是因为我想爬上去的地方海拔太高了。

“你看,我们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她说,“我一直在埋头挖地,而你呢,一直在仰头望天。我们俩实在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或者正好相反呢?”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不管怎样,我们俩追寻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我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她吃了一惊。

“你一直在寻找并推测人类的起源。而我之所以探索星系的尽头,是为了了解宇宙是怎么形成的;如果别处存在着与我们不同的生命形态,它们又是如何诞生的。我们无论在理念还是目标上相差都并不是太远。而且说不定我们试图寻找的答案是融会贯通的,谁知道呢?”

“嗯,这也是看待问题的一个角度。也许拜你所赐,说不定有一天我能登上一艘宇宙飞船,出发去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寻找并挖掘第一批小绿人的头骨呢!”

“从我们第一天认识一直到现在,你总是喜欢嘲弄我,并以此为乐。”

“你说得有点道理,我的性格就是如此啦。”她抱歉道,“我不是想要贬低你的工作的重要性。你拼命想要在我们俩的职业之间找到相似点的样子太可爱了。别怪我啊。”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某些同行正是借助了星座知识成功地测定了一些考古遗址的年代,或许你就不会这么嘲笑我了,而且还会大吃一惊的。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天文测年法,我可以给你准备好作弊的小抄!”

凯拉奇怪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敢肯定她又要出招了。

“谁告诉你我作弊的?”

“什么?”

“那天我们在阶梯教室初次相遇时,我吞下去的也有可能是一张白纸啊。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当时演那么一出纯粹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你冒着被请出考场的风险,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从来不冒险,我在那天的前一个晚上已经参加过考试了。”

“骗人!”

“我之前在学院的走廊上遇见过你,你很讨我喜欢。当天我只是陪我一个朋友去考场,她才是要考试的。她很紧张,我正在教室门口安慰她,这时候你出现了,摆出一副学监的面孔,身上的外套松松垮垮的。于是我在你监考的那一行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啦……”

“你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跟我认识?”

“这极大地满足了你的虚荣心,是不是?”凯拉在桌子下踢了我一脚。

我记得我当时脸唰的一下红了,就好像小孩子在小板凳上踮着脚偷拿碗柜里的果酱被抓个正着一样。我非常害羞不自在,但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来。

“你当时到底有没有作弊啊?”我问。

“我就不告诉你!这两种可能性,随你选择相信哪一种。要不你就认为我不是个老实人,是个调情高手;要不你更情愿相信我作弊的可能性,认为我是个糟糕的作弊者。你今晚还剩下不少时间,可以慢慢决定。不过现在先跟我说说你的天文测年法吧。”

通过研究太阳在不同时段的位置,诺尔曼·洛克耶爵士成功地推算出了著名的巨石阵遗址的年代。

在成千上万年的时光交替中,太阳相对于天顶的位置一直在变化着。现在的中午时分,太阳所处的位置要比它史前时期的位置向东偏离几度。

在巨石阵中,有一条正中央的通道是用来标记天顶的。所有的石块都围绕着这条中轴线,以规律的间隔摆放着。经过巧妙的数学计算,就能得出合理的推论。在我完成这一番解释之时,我以为凯拉早就听不进去了,却发现她似乎对我所讲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不会又准备嘲笑我了吧,你对这些不会感兴趣的,对吗?”

“你错了,恰恰相反!”她向我保证,“我如果有一天到巨石阵去的话,观感就会完全不同了。”

餐厅要打烊了,我们是店里最后的顾客。服务员关掉了餐厅尽头的灯,以此暗示我们是时候离开了。我们在樱草丘的小巷间又闲逛了一个多小时,继续重温那个夏天里最美好的时光。最后,我向凯拉提议送她回酒店,然而在我们坐上出租车之后,她表示更想先送我回家。“我乐意之极、荣幸之至。”她补充道。

一路上,她都在猜想我家里的布置到底是怎么样的。

“很男人啊,有点太过男性化了。”她参观完我住所的底层后说,“也不是说一点魅力都没有,只是看起来很像男生宿舍。”

“你对我家还有什么批评性的意见?”

“你用来金屋藏娇的房间在哪里?”

“在二楼。”

“我就说嘛。”凯拉爬上楼梯时继续说道。

等我也爬上房间时,却发现她正躺在床上等我。

这个晚上我们并没有做爱。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然而在你生命中的某一些夜晚,有些事情远远战胜了欲望。例如担心自己的笨拙,担心深陷情网,担心明天和未来。

我们彻夜未眠,一直在聊天。我们头靠着头,手牵着手,就像两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大学生。然而我们已经变老。凯拉最终在我身旁睡着了。

晨曦还未显现。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像动物一样轻微。我睁开了双眼,凯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请求我重新闭上眼。她静静地看着我,我明白她这是要离开了。

“你不会给我打电话的,对吗?”

“我们也没有互留电话啊。只为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这不是更好吗?”她低声细语。

“为什么?”

“我就要重回埃塞俄比亚了,而你依然牵挂着你的智利。这实在是很遥远的距离,你不觉得吗?”

“我早在15年前就该相信你说的,而不该埋怨你。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只剩下美好的回忆了。”

“嗯,那这次就试着别怨恨我吧。”

“我尽量,我向你保证。可如果……”

“别,什么也别再说了。昨晚我过得很开心,阿德里安。我都不确定哪一样让我更开心,是赢取了大奖,还是与你重逢。我也不想去弄清楚。我给你留了张字条,放在床头柜上。你睡醒了以后再看吧。接着再睡一会儿,请忽略我关门的声音。”

“在现在的光线下,你真的好迷人。”

“我必须得走了,阿德里安。”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尽管提。”

“如果我们的人生轨迹再一次相交的话,请向我保证你不会再吻我了。”

“我向你保证。”她回答。

“祝你一切顺利,如果我说我不会想念你,那是骗人的。”

“那就别说吧。你也是,一切顺利。”

我听着她下楼梯时每一层台阶发出的嘎吱声,还有她关上门时门锁发出的咔嗒声。从我半开的卧室窗户外,传来了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走出几米后停了下来,坐在了某段小矮墙边;她凝望着晨光,内心无比挣扎。她来来回回地折返了上百次,忍不住想冲回我的卧室,而我也正在辗转反侧中。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经过她的身边……

“一道15年前留下的旧伤疤真的可以这么快再次破裂,就好像把一条缝好了的布再撕开那么简单吗?曾经逝去的爱情所留下的疤痕难道永远不会消除?”

“您提问的对象可是一个虽然狂热爱着某个女人却从来没能找到勇气向对方表白的大笨蛋啊。对此,我的心中有了两个想法,而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您。首先,考虑到我刚才向您指出的我的情况,我不太确定自己是能回答您上述问题的合适人选;其次,还是考虑到我自身的情况,我没资格指责您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说服她留下来。嘿,等一下,我又想到了第三点。当您决心要彻底毁掉这个周末时,至少我们可以说,您倒是毫不吝惜。反正,对于那个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掉的大奖,以及您这一次意料之外的旧情复燃,您还真是尽了最大努力啊!”

“谢谢您的安慰,沃尔特。”

我再也没能重新睡着,但是我强迫自己尽可能长时间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屏蔽周围的一切杂音。我在脑海中编织着这样一段故事。在这个故事的开头,凯拉走到厨房里准备泡茶。我们俩一边吃早餐一边讨论着这一天接下来该干什么。伦敦在等着我们。我换上了一套旅游的行头,打算重新发现这个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在这里,天空虽然灰暗,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幢幢建筑,颜色明亮生动,令我陶醉沉迷。

我与她一起重游那些我们其实早已熟悉却恍如初次相遇的地方。第二天,我们继续出去漫步,让时间慢慢地流逝,就像每一个星期天应该有的模样。我们俩双手紧握,从不分开。其实,过完这个周末凯拉是不是还要离开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床单上还留着她的体香。客厅里的沙发似乎还是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可是,死一般的静寂已经渗透进我的血液,此时此刻就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游荡着。

凯拉没有撒谎,我在床头柜上确实找到了她留下的字条,可上面只有一个词——“谢谢”。

中午时分,我给沃尔特打了一个求助电话,这个我最近刚交上的朋友在半个小时之后就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本来想带给您一个好消息,好让您别那么消沉,可惜我没有。更何况刚刚天气预报说有雨。所以说呢,您得考虑一下穿上衣服。我可不认为您穿着那么难看的睡衣就这么一直戳在这里会有什么帮助。而且吧,您的大光腿也不太能让我的这一天变得更加美好起来。”

我正在煮咖啡的时候,沃尔特走上了二楼。“得给这个房间透透气。”他一边爬着楼梯一边说道。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走了下来,脸色看起来很愉悦。

“终于啊,我总算是能带给您一个好消息了。当然,时间会证明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如我所说的那样好。”

他用手得意地晃动着凯拉之前戴着的项链。

“哈,您还是先什么都别说。”他继续讲着,“如果您到了这把年纪还不晓得什么叫作下意识行为,那您的状况比我的更无望了。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家里留下一件首饰,这只可能有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希望另一个女人会发现这个东西,然后就可以等着看两人为此争吵的好戏了。不过,您这么愚笨,估计您已经跟她说了不下十次自己过往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了。”

“第二种考虑呢?”我问。

“那当然是她将来某一天还想再回到这个‘案发现场’啊!”

“如果她只是粗心大意,把这个东西忘在这里了呢?这个解释,您认为会不会更简单一点啊?”我一边从他手里把项链拿过来一边说道。

“哦!当然不会啦!一只耳环还说得过去;一枚戒指,勉强能接受。但这可是一个这样大小的吊坠……除非您对我隐瞒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您的女朋友就像鼹鼠一样高度近视。不过这倒能在某种程度上解释,您为什么能够成功勾引到这个姑娘了。”

沃尔特一下子又把项链从我这儿抢了回去,放在手里掂量着。

“可别跟我说她没留意到自己脖子周围少了一块半磅重的东西。项链这么重,不可能没察觉地把它遗忘在这里。”

我知道这很傻,而且我已经过了还会因为一次一夜情而堕入爱河的年纪,可是沃尔特刚刚跟我说的这一番话还是让我兴奋得如疯子一般癫狂。

“看来您回过神来了。阿德里安,过去的这15年,您过得还是蛮不错的嘛,您不会告诉我,就为了这么一个其实什么也没发生的夜晚,您就打算消沉一整个周末还不算完吧?我现在可真饿啊,我知道在您家附近有一个地方的早午餐很有名。赶紧穿上衣服吧,该死的,我不是刚告诉您我都快饿死了吗!”

圣莫斯镇,康沃尔郡

列车沿着唯一的铁轨慢慢驶离了法尔茅斯车站。从火车上下来的乘客寥寥无几。凯拉穿过了离海边不远的调车场,那里停着两辆锈迹斑斑的火车车厢。她继续往前走,进入港口区域,一直来到停靠着渡轮的码头。五个小时前她还在伦敦,而首都的一切现在似乎离她已经很遥远了。前方响起的雾笛声让她加快了脚步,站在岸边的水手正转动着摇柄,通往渡轮的栈桥即将收起。凯拉使劲挥舞着双手,大喊着让对方等一等。水手向反方向转了转摇柄,凯拉紧紧抓住船员的手臂,被拉上了船。在凯拉往船头走去的时候,渡轮绕过了起重船,逆风起航。圣莫斯的港湾依然这么迷人,跟她记忆中的一样。沿岸已经能看到那座坚固的城堡,它的外形相当特别,就像一片三叶草。在更远的地方,一座座蓝白相间的小房子相互交错,爬满了整个山丘。凯拉轻抚着被海浪冲刷得斑驳陆离的栏杆,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陆地上被修剪过的草皮散发出泥土的香气,与海水的咸味掺杂在一起,随着海风扑面而来。船长拉响了汽笛,灯塔上的看守马上挥了挥手。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相互认识,他们碰面时都会打一声招呼。渡轮开始慢慢减速,船员将缆绳抛上岸,渡轮的右舷擦过岸边的岩石。

凯拉沿着岸边走到了小镇的入口处,又顺着一条陡峭的小路朝着教堂的方向往上走去。一路上,每家每户的房檐下或窗户外都装饰着茂密的花丛,凯拉时不时抬起头来欣赏着这些怒放的鲜花。她推开了“胜利”小馆的门,餐馆里空无一人,她走到吧台边坐下,点了一份鸡蛋薄饼。

“在这个季节很少见到游客啊,您不是本地人吧?”餐馆的主人给凯拉端来了一杯啤酒。

“我不是本地人,但也不完全是陌生人。我的父亲就安葬在这座教堂的背后。”

“您的父亲是谁?”

“他是个很出色的人,名叫威廉·帕金斯。”

“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餐厅老板回答,“很抱歉。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植物学家。”

“您在小镇上还有其他亲人吗?”

“没有了,只剩下我父亲的墓地了。”

“听您的口音,您是从哪儿来的?”

“从伦敦来的,我住在法国。”

“您大老远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拜祭您的父亲?”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您这餐我请了,为了纪念威廉·帕金斯,一位植物学家和好人。”老板把盘子放在了凯拉的面前。

“嗯,向我的父亲致敬。”凯拉举了举手中的啤酒杯。

迅速地解决完午餐,凯拉谢过了餐厅老板,继续往山顶上走去。她终于来到了教堂前,在外面绕了一圈,然后推开了镶着铁条的大门。

在圣莫斯的这个小型公墓里,安息着100来个灵魂。威廉·帕金斯的墓位于某一行的尽头,靠着围墙的边上。淡紫色的紫藤沿着古老的石壁蜿蜒攀爬,留下了几处阴影。凯拉坐在墓碑前的石板上,用手指轻轻掠过碑上雕刻的铭文。字母上金色的油漆消失殆尽,石碑上也长出了青苔。

“我知道,我很久都没来过了,或许太久了。不过,就算没有来这里,我也从未停止想念你。你曾经跟我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亲人的悲伤总会慢慢消逝,只有美好的回忆会永存心头。可是我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对你的无尽思念呢?”

“我多么想再继续跟你谈天说地,多么想听你不停地回答我提出的无数个为什么,即使有些答案是你随口编造的。我多么想牵着你的手,走在你的身旁,像以前一样去海边看潮起潮落。”

“我今天上午跟让娜吵架了,都是我的错,每一次都是。她很生气我昨晚没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昨晚我参加了某个基金会举办的大赛,并且赢取了大奖。虽然要跟别人平分奖金,但你还是会为你的女儿感到骄傲的,爸爸。而且你一直是个乐于分享的人。我多么希望你能回来,用力地拥抱我,然后我们一起沿着码头散步。我多么希望听到你的声音,见到你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就像以前那样。”

停了片刻,凯拉流下了眼泪。“你不知道我多么怨恨自己没有在你活着的时候多回来看望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后悔。我知道你会对我说,应该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是你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啊,爸爸。”

“我跟让娜已经和好了,我可不希望惹你生气。我完全遵照了你的建议。我给她打了两次电话道歉。不过她听说我要回来看你,又跟我吵起来了。她本来也很想过来的。我们两个都很想念你。”

“你知道吗,有了这笔赢来的奖金,我就能重新回埃塞俄比亚了。我来也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来看我的话,就到奥莫山谷来找我吧。我想不需要给你指路吧,你一定能找得到。就让大风捎你一程吧,不过也别是太猛的风。来看看我吧,求求你了。”

“我从事着一份我热爱的职业,也正是在你的鼓励和推动下,我才学了这个专业并且干得不错。不过我觉得很孤独,很想你。你跟妈妈,你们俩在天上重归于好了吗?”

凯拉俯下身亲了亲石碑,然后站起来离开了墓地。她的步履有些沉重。重新回到圣莫斯港口后,她给让娜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凯拉泣不成声,她的姐姐安慰了她很久。

凯拉回到巴黎后,两姐妹开始大肆庆祝凯拉的胜利。她们连续狂欢了两个晚上,而第二晚的狂欢一直闹到了清晨5点。让娜喝得大醉,非要闹着跟某个叫朱尔的家伙订婚。她的这个未婚夫是个流浪汉,睡在香榭丽舍大街的某个画廊前面。直到流动救护队前来规劝让娜,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场。对于这两晚的庆祝,凯拉唯一能记住的就是连续的头痛。

在人生的某些日子里,总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感到异常幸福,把你的生活照亮。例如在某个闲逛的下午,你在某个旧货摊上发现了童年时珍爱的某个玩具;或者是某只牵着你让你感到温暖的手;或者是某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某一句甜言蜜语;又或者是你的孩子突然跑入你的怀中,并无他求,只想要一个爱的抱抱。在人生中,也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时刻能让你心中充满感激:当某种味道让你的灵魂舞动;当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将温暖推送;当道路两旁白雪皑皑;当春天的脚步临近,新芽欣欣向荣……这个周六的上午,让娜公寓的门房阿姨拿来了寄给凯拉的三封信。考古是一项集体性的工作,为了所期望的重大发现,每个人都需要贡献出自己的学识和力量。挖掘工作的成功与否往往取决于团队里每个人的贡献,所取得的成果要归功于整个团队。当得知她的三位同事答应了她的恳求,愿意与她一同前往埃塞俄比亚时,凯拉高兴地在家里跳来跳去。

就在同一个上午,当凯拉去逛菜场时,卖蔬果的老板对她说,她今天特别迷人。于是,凯拉带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容光焕发地回了家。

中午时分,扬·维吉尔和伊沃里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小餐馆里共进午餐。伊沃里点的比目鱼被烹饪得恰到好处,维吉尔也相当开心地看到自己的朋友对这道美食如此满意。旁边的运河里,小舟交错穿行;这两位老朋友落座的平台上洒满了阳光。他们回忆着旧时的美好时光,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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