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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马克·李维/译者:陈睿 当前章节:15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3

“完全不知道。”我回答沃尔特。

然而,我没有留意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我母亲正从房间出来下到客厅想搞清楚外面为何如此吵闹。她却发现我跟沃尔特两人穿着内裤站在窗前,在闪电的光照下很怪异地轮流举起凯拉的项链。她什么也没有说,蹑手蹑脚地偷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晚餐的时候,妈妈问起了沃尔特对宗教教派的看法。还没等我们俩之中的任何一个有所回应,她就站起来离开餐桌,去收拾厨房了。

坐在可以俯瞰伊兹拉港湾的阳台上,我对沃尔特回忆起我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童年时光。当天夜里,天空如水洗过一般透亮,漫天的繁星也是如此澄净。

“我可不想闹笑话。”沃尔特仰望着我们的头顶说,“不过,我看到的非常像……”

“仙后座。”我打断了他,“就在它的旁边,是仙女座星系。我们地球所在的银河系无可救药地被仙女座吸引着。可惜的是,它们可能在几百万年以后才会碰到。”

“说起您这些世界尽头的故事,我正想告诉您……”

“在右边更远一点,是英仙座,当然还有北极星,我希望您看得到这美妙迷人的星云……”

“您能不能不要老打断我的话啊!要不是您老在念叨着这颗星那颗星,我本来想告诉您,这样的星空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昨晚暴风雨时我们在墙上看到的那些光点。”

我们相互对视,彼此都是一副错愕的神情。沃尔特刚才所说的,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荒谬,但是他的发现也让人相当惶惑。仔细回想一下,强烈的电光透过吊坠映射在墙上的那些数不清的光点,确实好像是复制了我们头顶上的点点繁星。

可是,怎样才能重现当时的奇观呢?我把吊坠放在灯泡之下,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小灯泡的亮度是远远不够的。”沃尔特宣布,他突然变得比我更讲科学了。

“问题是去哪里找一个跟闪电一样强度的光源呢?”

“码头边的灯塔,有可能吧!”沃尔特大叫。

“灯塔的光束幅度太宽了!我们没办法让它集中射在一面墙上。”

我现在毫无睡意,于是决定送沃尔特回酒店。我很享受骑着毛驴在夜里闲逛,也想跟沃尔特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想想办法吧。”沃尔特对我说,他的坐骑在我身后几米踏着小碎步,“哪些光源具有足够的强度,能对我们有用?又要去哪里找到这样的光源呢?”

“我们俩谁是桑丘,谁是堂吉诃德呢?”他的小毛驴终于赶了上来,与我齐头并进。

“您觉得这很好笑吗?”

“格林尼治天文台那一道射向天空的绿光,您还记得吧?还是您带我去看的。那样的光够强烈吧?”

“激光!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

“那么您去问问您母亲,她的地窖里有没有可能藏着激光。说不定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好运气呢。”

我并没有回应我这位伙伴的嘲弄,只是用脚跟踢了踢我的毛驴,让它走得更快一些。

“您不会这么小气吧?”沃尔特看着我离他越来越远,在后面大声喊着。

我在下一个拐角处等着他。“学院的光谱学系里肯定有激光设备。”沃尔特气喘吁吁地赶上了我,“不过好像是很老的型号。”

“那可能是红宝石激光器,我担心它发出的红色光束不太能满足我们的需要。我们必须找更高强度的设备。”

“好吧,无论如何,它都在伦敦。我怎么也不想放弃我在小岛上的短暂时光,即便是为了解开您这个吊坠的秘密也不行。我们再想想吧。看看身边谁有可能用到激光。”

“分子物理学的研究人员,医生,尤其是眼科医生。”

“您在雅典认识当眼科医生的朋友吗?”

“据我所知,一个也没有。”

沃尔特摸了摸额头,表示回到酒店后会再打几个电话。他认识学院物理系的系主任,也许能给他一些指引。我们就此决定,相互告了别。

第二天一早,沃尔特打电话给我,让我尽快去码头跟他碰面。我在岸边的一家露天咖啡馆找到了他。沃尔特跟伊莲娜聊得正欢,完全没理会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在我婶婶继续跟他讲述我的童年逸事时,沃尔特漫不经心地递了张小字条给我。我随即打开来看:激光及电子装置学院

技术研究基金会——HELLAS

GR-711,伊拉克利翁,希腊

联系人:玛格达蕾娜·卡利博士

“您怎么拿到的?”

“这对‘福尔摩斯’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不是吗?您不用装出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您的婶婶已经把您出卖啦。我已经跟这位玛格达蕾娜女士联系过了,我们学院的某位同事帮忙把我们俩引荐给了她。”沃尔特得意扬扬地宣布,“她约我们今晚或明天见面,向我保证将会尽她所能地帮助我们。她的英语相当流利,沟通完全不成问题。”

伊拉克利翁距离此地的直线距离约为230公里,大概要航行10个小时。最快捷的方式也要先坐船回到雅典,然后再从雅典搭乘飞机去克里特岛。我们如果现在出发,大概在傍晚就能到达目的地。

沃尔特向伊莲娜告别。而我正好利用这点时间回家通知我母亲我将离开24小时,并且收拾好一包行李,再与沃尔特一同登上去往雅典的快艇。

妈妈没有向我提任何问题,她只是以冷漠的口吻祝我旅途愉快。在我迈出大门的时候,她叫住了我,递给我一袋食物,让我在路上吃。

“你婶婶已经告诉我你要走了,你妈妈还是得为你做点什么。赶紧去吧,反正你总要离开的!”

沃尔特在码头等着我。快艇离开了伊兹拉码头,往雅典方向驶去。在海上航行了15分钟后,我决定走出船舱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沃尔特看着我,神情戏谑。

“可别告诉我您会晕船。”

“哈,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一边回答一边起身离开了座位。

“您应该不会介意我吃掉您母亲准备的三明治吧,看起来很美味,如果浪费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到了比雷埃夫斯码头之后,我们钻进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出租车司机在高速路上钻来钻去,这次轮到沃尔特头晕了。

我们运气很好,飞往克里特岛的小飞机上还有空位。晚上6点,我们终于降落在伊拉克利翁的停机坪上。沃尔特刚一踏上小岛便赞叹不已。

“作为一个希腊人,您怎么会想到跑去英国呢?难道您就这么热爱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吗?”

“我得提醒您,这几年我都待在智利的高山上。我是个不分国界的人,每个国家都有它不同的特色。”

“是啊,这里和我们那里就有35度的差别!”

“应该也没有这么大的差距吧,当然这里的天气确实……”

“我说的是我们英国的啤酒和您婶婶之前让我尝的茴香酒,这两者之间的度数差距。”沃尔特打断了我的话。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示意我先上车,随后把地址告诉了司机。对于这趟旅程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压根就没有想过。

玛格达蕾娜·卡利博士在研究院的铁栅栏后迎接我们,门口的保安请我们耐心地等候一下。

“很抱歉,这样的安保措施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玛格达蕾娜一边说一边示意保安让我们进来,“但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因为我们这里的设备被归类为敏感设施。”

玛格达蕾娜领着我们穿过了一个小花园,位于花园中心的是一座宏伟的混凝土建筑。进入大楼后,我们被要求再一次接受安全检查。我们用身份证交换了两张胸牌,上面用黑体字写着“访客”。玛格达蕾娜在到访记录上签了名,随即带我们往她的办公室走去。我决定先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本能,我并没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而是尽量避免提到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没有谈及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玛格达蕾娜专心致志地听着我有些不太连贯的陈述。沃尔特正陷入沉思之中,有可能是因为这位女博士跟简金斯小姐有些相像,这让我也吃了一惊。

“我们有好几台激光设备。”她说,“不过,没有事先许可的话,我也不能让你们使用。现在提出申请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可是大老远赶过来的,而且明天就要走了。”沃尔特回过神来,央求道。

“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不过我也不敢保证。”玛格达蕾娜表示抱歉,让我们先等一等。

她把我们独自留在她的办公室里,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因为没有她的陪同,我们是不能在大楼里随便走动的。

大约15分钟之后,玛格达蕾娜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身边陪着一位男士。他向我们做了自我介绍,他叫迪米特里·米卡拉斯,是这家研究中心的总负责人。在玛格达蕾娜的办公桌前坐下之后,他礼貌地请求我们重新讲一遍我们来这里的诉求。这次轮到沃尔特发话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言简意赅。难道跟我一样,他也是出于某种本能而避重就轻?沃尔特只是提到了学院里几位同事的大名,每一位都有着极其闪亮的头衔,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中任何一位。

“我们跟英国皇家科学院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不能令这些杰出的人士感到满意,我将会很不好意思,更何况他们还如此地支持你们的实验。我必须完成一些核实手续,一旦你们的身份得到认证,我将准许你们使用其中的一台激光设备,以便完成你们的实验。我们刚好有一台刚刚结束保养,明天才会投入使用。它整个晚上都可以为你们所用。玛格达蕾娜会陪着你们,以确保它正常运转。”

我们对米卡拉斯教授的慷慨举动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同时也感谢玛格达蕾娜为了我们贡献出宝贵的时间。随后,他们俩离开我们,去办理身份核实的手续。

“让我们祈祷吧,祈祷他们千万别核实每一个我刚才提到的名字。”沃尔特在我耳边低语,“有一半都是我瞎编的。”

过了一会儿,玛格达蕾娜回来把我们带到了另一个大厅。大厅里放着我们觊觎已久的激光设备。

当我们走进这间地下室的大厅时,我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能使用一台如此壮观的设备。从玛格达蕾娜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来,她对这台设备有多么珍爱,能操作这样的机器令她感到多么自豪。她走到控制台后坐好,拉下了好几个闸刀开关。

“好了。”她对我说,“让我们抛开那些客套话吧,请跟我说一说,您到底想从这个高科技宝贝里面发现些什么?刚才在我办公室的时候,对于您那些条理不清而又晦涩难懂的解释,我一点也不相信。放心吧,米卡拉斯教授现在正忙着,不会过来撵你们走的。”

“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会发现什么。”我马上回答,“我们只是想重现之前看到的一幕。这台设备的功率是多少?”我问玛格达蕾娜。

“2. 2兆瓦。”她回答,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哇,这简直是一个超级电灯泡啊!比您母亲客厅里的那个灯泡要强37000倍!”沃尔特一边低声对我说,一边为自己的快速运算能力扬扬自得。

玛格达蕾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又回到了控制台前。她打开了另一个开关,机器开始嗡嗡作响。电流中的电子能开始激发玻璃管道中的气体原子,光子很快在管道两端的镜子之间产生共振,功效逐渐增强。几秒钟之后,光束就已经强大到足以穿过半透明的镜面了。

“设备基本准备就绪,请把您要检验的物品放在光束的出口处,等我来完成校准。我们稍后就能看到结果了。”她说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吊坠,把它仔细地放在底座上,然后在一旁等待。

玛格达蕾娜控制着设备的强度,激光打在吊坠上却折射回来,看起来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趁着她查看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的参数时,我偷偷转动着滚轮,试图增加激光的强度。玛格达蕾娜转身望着我,目光如炬。

“谁允许您这么做的?”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我的手。

我抓住她的手,恳请她让我试一试。就在我提高光束的强度时,我看到玛格达蕾娜突然变得目瞪口呆。在墙上映射出了一系列令人震惊的光点,这正是我们在暴风雨降临的那个晚上目睹过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玛格达蕾娜喃喃自语,神情错愕。

沃尔特关掉了房间里的灯,无数的光点在墙上闪烁着。

“我们觉得,这些光点很像天上的星星。”他说道,难掩内心的喜悦。

就跟我们之前的反应一样,玛格达蕾娜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沃尔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小小的数码相机。

“游客必备!”他一边说一边按下了快门,一连照了十几张照片。玛格达蕾娜关掉了机器,转身望着我。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途?”

可是,就在我试图向她解释一番的时候,沃尔特重新打开了房间的灯,然后说:“您知道的跟我们一样多。我们只是发现了这个奇观,然后就想再看一次,仅此而已。”

沃尔特早已将相机偷偷地藏进了口袋。就在这个时候,迪米特里·米卡拉斯教授走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太神奇了!”他向我微笑。

他走近激光出口处,将放在台上的项链拿在手上。

“这儿有个观察口,”他指了指房间上方的玻璃隔板,我之前竟没发现,“我实在忍不住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教授让吊坠在他的手指间翻转,用一只眼靠近仔细查看,想探个究竟。然后,他转身望着我。

“我今晚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奇特的东西,您该不会反对吧?当然,明天一早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它还给您。”

不知道是保安的意外到来,还是米卡拉斯教授说话的语气刺激到了沃尔特,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突然冲向教授,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记右勾拳。迪米特里·米卡拉斯立刻躺了下来。眼见保安掏出警棍狠狠砸向沃尔特,我别无选择,只好扑向了保安。玛格达蕾娜发出了尖叫声,沃尔特则走到米卡拉斯跟前,趁他痛得无法动弹之际,一把抢过了吊坠。至于我,我的勾拳并没有放倒保安,我们在地上扭成一团,就像两个打架的孩子,都想抢在对方之前站起来。沃尔特结束了这场斗殴,他抓住保安的耳朵,以难以置信的力量把他拎了起来。在对方尖叫着求饶的时候,沃尔特愤怒地看着我。

“您就不能帮帮忙,把他腰带上的手铐取下来给他铐上?我总不能扯断他的耳朵吧!”

我迅速行动起来,按照沃尔特的要求把保安铐了起来。

“你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教授呻吟着说。

“是啊,就像我刚才跟您说的那样,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沃尔特回答。“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他问玛格达蕾娜,“别逼我对您使用暴力,我非常不希望对一个女人下狠手。”

玛格达蕾娜坚定地望着他,拒绝回答。我以为沃尔特会赏她一个耳光,于是挡在了两人中间。沃尔特摇了摇头,命令我跟着他走。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把它从控制台上扯了下来,接着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探头张望了一下,然后拖着我夺门而出。走廊上空无一人,沃尔特用钥匙将我们身后的门反锁上,他认为,在警报响起之前,我们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逃出去。

“您到底是怎么了?”我问道。

“这个迟一点再讨论吧。”他一边跑一边说。

我们顺着楼梯往一楼跑去。沃尔特在出口处停了停,调整好呼吸,然后推开了进入大厅的门。他走到大厅门卫跟前,用胸牌换回了我们的证件。我们往大厅出口处走去,这时,门卫的对讲机里传出了嘈杂的声音,沃尔特看着我。

“您没有没收那个保安的无线电对讲机吗?”

“我都不知道他身上还有这玩意儿。”

“那还不快跑!”

我们拼尽全力冲出大楼,穿过花园,向大铁门跑去,心中祈求着不要被人拦下来。大门口的保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他从岗亭里走出来准备盘问我们的时候,沃尔特像一个橄榄球队员一样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保安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身旁的玫瑰花丛里。我的伙伴按下了打开大门的按钮,我们像两只兔子一样疯狂地跑了出去。

“沃尔特,您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鬼!”

“现在别问我!”他大叫着回答。我们顺着楼梯往城市低处的街区跑去。

一路跑下去,沃尔特一点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我们冲下一道小斜坡,越过一个直转角,转到了大马路上,差点被一辆飞速经过的摩托车撞倒。我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节奏在克里特岛“观光”过。

“从这边走。”沃尔特对我大喊,这时,一辆警车正朝着我们开来,车顶上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呼啸。

躲在一扇大门之后,我停下来喘了口气,但马上又被沃尔特拖着开始了新一轮狂奔。

“码头,码头在哪儿?”他问我。

“往这边!”我回答道,指着我们左手边的一条小路。

沃尔特抓住我的胳膊,继续带着我向前跑,我却搞不明白这场逃亡究竟意义何在。

码头区出现在我们眼前,沃尔特依旧没有放慢脚步。路边巡逻的警察并没有特别留意我们。一艘即将出发前往雅典的渡轮正停靠在码头边上,车辆已经开上了渡轮,旅客们正排着队等候检票上船。

“去买两张票。”沃尔特命令道,“我来把风。”

“您想走海路回伊兹拉岛?”

“难道您更愿意到机场去跟那里的保安打交道吗?如果不是的话,您就别在这儿跟我讨论了,赶紧去搞票吧。”

我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今夜的渡船要航行大半个晚上,所以我订了一间有两个床位的小舱房。沃尔特则在一个流动小贩那里给自己买了一顶鸭舌帽,还为我买了一顶很古怪的帽子,拿过来给我。

“我们不要同时登船,最好在我们之间能隔着十来个其他乘客。要知道,警察如果在搜捕我们的话,他们的目标是两个走在一起的人。还有,戴上这顶滑稽的帽子吧,还挺适合您的!我们上船以后,等到起锚开航了,再到前甲板碰面吧。”

我只字不差地执行了沃尔特的指令,一个小时之后,我在约好的地方跟他重新见了面。

“沃尔特,我得承认您真是太令我刮目相看了。您那疾如闪电的一击,还有穿过整个城市的急速逃亡,我可是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您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揍那位教授啊?”

“因为他要骂我了呀!其实,在我们刚一走进这个玛格达蕾娜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感到有点奇怪。那位推荐我们来这里的人告诉过我,他曾经跟玛格达蕾娜一起学习。可是,我说的这位同事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而那个向我们自我介绍说是玛格达蕾娜的女人还不到35岁。在伊兹拉的时候,我看了看这个研究中心的年鉴,上面显示的中心负责人绝对不是今天那个自称拥有这一头衔的教授。很奇怪,不是吗?”

“就算是吧,那也用不着打碎他的下巴吧?”

“我弄伤的其实是我自己的手指头,但愿您能知道现在我的手有多疼!”

“嗯,您是在哪里学会这样打架的?”

“您从来没在寄宿学校里待过,对不对?您也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学校里的各种体罚以及针对新生的各种戏弄和作弄,对不对?”

我很幸运,我的父母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一直把我留在身边。

“我猜得一点也没错。”沃尔特接着说道。

“有必要做出这么过激的反应吗?我们离开不就得了?”

“有时候啊,阿德里安,您可真要从您的星球上回到我们尘世间来啊!当这个米卡拉斯教授问您可不可以把吊坠借给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把吊坠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我不认为,在保安到来之后,您还会有什么其他选择,而且我也十分怀疑您是否还能很快重新看到您这件宝贝。再跟您讲一个绝非无足轻重的细节,免得您还想责备我:这位被我‘推倒’的教授对我们的实验结果似乎还没有我们那样惊奇。我可能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但我相信我这样做是正确的。”

“我们俩现在就好像两个逃亡者,我在想,这件事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后果。”

“到我们下船的时候就知道啦。不过,我毫不怀疑,这肯定会有些影响的。”

雅典

“教授怎么样了?”电话里的声音问道。

“颌骨裂了,颈部韧带拉伤,不过脑袋没事。”一个女人回答。

“没想到他们会有如此反应。我担心经过这件事之后,事情恐怕就会更复杂了。”

“谁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事,先生。”

“最可惜的是,这个东西就这样从我们的手指尖溜走了。那两个逃亡者到哪里去了,就完全没有一点消息吗?”

“他们上了一艘从伊拉克利翁去雅典的渡轮,明天早上到。”

“在这艘船上有我们的人吗?”

“是的,这一次命运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我们的一个人在码头上认出了他们,由于没有接到指令,他没有拦下他们,他倒是想到了要跟着他们上船,并且在船起航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还能怎么做呢?”

“您已经做了应该做的。现在就想办法让这次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吧,所以,教授应该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弄伤的。告诉中心的安保主管,对于这个令人遗憾的插曲,我不想看到任何相关消息在中心里流传,绝对不能让中心负责人在度假回来之后发现什么问题。”

“这事包在我身上,先生。”

“可能也是时候换一下您办公室大门上贴着的名字了。玛格达蕾娜已经死了半年了,这个现在看起来就相当不妥了。”

“可能是吧,不过这个身份今天对我们很有用啊!”

“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我可不这么认为。”说完,这个男人就挂了电话。

阿姆斯特丹

扬·维吉尔走到窗户边沉思了一会儿。事情的进展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不利。他再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伦敦的电话号码。

“非常感谢您昨天的电话,阿什顿爵士。唉,但是伊拉克利翁的行动失败了。”

维吉尔向对方详细汇报了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希望最大限度地保持谨慎。”

“我知道。请相信,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维吉尔回答。

“您觉得我们会不会受到牵连?”阿什顿爵士问道。

“不会,我看不到把我们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任何一点可能性。要说他们能想到我们,那简直是太高估他们的智力了。”

“您要求我对皇家科学院的两位成员进行电话监听,我就照办了,还把您的要求转给了雅典方面,尽管这种做法完全违背现行的规则。后来,我很荣幸地告诉您,这两个监听对象中的一个联系了他的一个同事,想通过私人关系进入伊拉克利翁研究中心。于是,我就想办法让他如愿以偿,而且按照您的要求,我赋予了您充分的权力,让您掌控相关行动的进程。可是第二天,在研究中心的地下室里却发生了打斗,然后我们那两个狡猾的目标就逃跑了。您到现在还不认为他们有可能觉察到什么了吗?”

“我们要想拿到这个东西,还能奢望有更好的机会吗?雅典方面错过良机,这可不是我的错。巴黎、纽约和苏黎世从此将保持高度警惕。我想,现在是时候把我们所有人聚集起来,一起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可是要真这么做的话,最后肯定会出现我们想要避免出现的后果。”

“这个嘛,我倒是建议您不要这样做,维吉尔,还是更谨慎一点好。我想,关于这起事件的小道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播出去。您要尽一切可能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否则,我就再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了。”

“您的意思是?”

“您非常清楚我的意思,维吉尔。”

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维吉尔结束了通话。

“我没有打搅您吧?”伊沃里进入房间的时候说。

“一点也没有。”

“我好像听见您在讲话。”

“我刚给我的助手口述了一封信。”

“一切还好吧?您的脸色不太好。”

“这溃疡的老毛病让我受尽了苦。”

“对此我很遗憾。今天晚上,您还准备来我家里下国际象棋吗?”

“这恐怕是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

“我明白。”伊沃里回答,“要不下次?”

“明天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那么就明天吧,我的好朋友。”

伊沃里重新关上房门,走到通往出口的过道,然而他又掉了个头,走到维吉尔助手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他推开房门,房间里空空如也,毕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可一点也没有令伊沃里感到奇怪。

爱琴海

渡轮在平静的海面上顺风航行。我在舱房的上铺睡得正香,沃尔特叫醒了我。我睁开眼睛,天还没完全亮。

“您想干吗,沃尔特?”

“我们即将靠近的这个海岸是哪里啊?”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夜视镜!”

“但您算是本地人啊,不是吗?”

我很不情愿地爬了起来,靠近舷窗张望。窗外的岛屿呈羊角状,并不难辨认出这就是米洛斯岛。而要想确认这一点,只需要爬上甲板看一看位于左船舷的无人小岛安迪米洛斯岛就可以了。

“这艘渡轮会在这里靠岸吗?”沃尔特问道。

“如果我告诉您我是这条航线上的常客,那就是在骗您。不过,看起来陆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想渡轮应该会在阿达玛斯港临时停靠吧。”

“这是一个大城市吗?”

“更确切地说,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镇。”

“那好,起来吧,我们就在这里下船。”

“我们去米洛斯岛上干什么?”

“您应该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雅典。”

“沃尔特,您真的相信会有人在比雷埃夫斯守着我们?我们甚至不知道刚才那辆警车是不是冲我们来的,也许它只是碰巧经过呢?我觉得对于这场有点麻烦的小插曲,您也考虑得太多了吧。”

“那么您跟我解释一下,在您睡觉的时候,为什么有人两次试图进入我们的舱房?”

“您向我保证,您不会把这个人也打晕了吧?”

“我只是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可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个人溜得很快。”

“或者说他进了隔壁的舱房,也许他之前只是认错了门!”

“两次都走错?请允许我对此持保留态度。您赶紧穿上衣服吧,等船一靠岸,我们就悄悄地下船。我们可以在码头上等着搭乘下一趟前往雅典的渡轮。”

“可如果第二天才有去雅典的船呢?”

“我们之前本来就打算在伊拉克利翁待一个晚上的,不是吗?如果您害怕您母亲会担心的话,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给她打个电话。”

我不知道沃尔特的担忧是否有充足的理由,或者他只是很享受我们前一天的冒险经历,所以想再增加点“调料”,让这趟旅途变得更精彩。然而,当栈桥升起时,沃尔特指给我看渡轮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他正狠狠地盯着我们。当渡轮慢慢驶离之时,沃尔特举起手臂向他致敬。我可不确定我的同事这样做是否正确。

我们在一家露天的酒吧坐了下来。这家小酒吧在第一班渡轮到达港口时就已经开始营业了。现在是早晨6点,太阳刚刚从山丘后面升起。一架小飞机在天空中一路攀升,在港口的上方转向,朝着外海飞去。

“这附近有机场吗?”沃尔特问道。

“是的,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一条跑道。我记得只有邮政专机和私人飞机才会在这里起落。”

“走吧!如果我们碰巧能搭上其中一班,我们就能彻底摆脱跟踪我们的人了。”

“沃尔特,我觉得您这是妄想症爆发了,我压根就没觉得有任何人在跟踪我们。”

“阿德里安,尽管我把您当成好朋友,可我不得不说,您有时候真是让人生气啊!”

沃尔特为我们点的两杯咖啡埋了单,我也只好给他指出通往小飞机场的路。

于是沃尔特带着我,我们俩一边沿路走着,一边试图搭顺风车。前半个小时我们毫无所获,太阳炙烤着白石板路面,温度越来越高。

我们的状况似乎引起了一群年轻人的注意。我们俩看起来就像两个迷路的旅客。然而当我毫不理会他们的嘲笑,用希腊语向他们求助时,他们大吃了一惊。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位想让我们付钱,但一旁的沃尔特看在眼里,最终竟然奇迹般地说服了他们,让我们免费搭乘其中两个人的摩托车。

紧紧抓着各自的摩托车司机,我们出发了。以这样的速度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拐来拐去,我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这一群疯狂的车手。我们朝着小岛机场的方向一路疾驰。在我们前方是一大片盐田,盐田的后面是一条从东至西的沥青跑道。停机坪上空空如也。这群年轻人当中最机灵的那个告诉我,每两天一班的邮政专机可能已经起飞,我们刚好错过了。“肯定就是我们刚才在码头上看到的那架。”我说道。

“您的观察力真敏锐!”沃尔特回答。

“有时也会有医疗飞机,如果您很着急的话。”车队里最年轻的那个对我说。

“什么?”

“当岛上有人病得很严重时,就会有医生搭飞机赶来。他们有医务专用的‘小鸟’。在那边的小屋子里有一部电话可以打给他们,不过必须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有一次,我的表兄得了阑尾炎,飞机在半个小时内就赶来送他去医院了。”

“我觉得我的肚子开始疼得厉害了。”在我把年轻人说的话翻译给沃尔特听之后,他对我说道。

“您该不会是想把大夫招来,然后让他们把飞机开去雅典吧?”

“如果我死于腹膜炎的话,您可得为我的生命负全部责任!多么沉重的负担啊!”沃尔特双膝跪地呻吟着。

这些年轻人笑了起来。沃尔特装腔作势的样子让人无法抗拒。

年龄最大的那位给我指了指不远处的调度室。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部老旧的固定电话。除此之外,在这间被当作调度室的小木屋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台可能是战争年代残存下来的高频收音机。他拒绝为我们拨出求救电话,因为如果我们的欺诈行为被揭穿,倒霉的就会是他。他可不想让他严厉的父亲又多一次管教他的机会。沃尔特站起身来,递给他几张钞票,试图说服我们的这位新朋友,就算挨一顿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您都开始贿赂小孩啦?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打算跟您分摊这笔费用呢。不过,如果您愿意承认您跟我一样觉得这很有趣,我就全额埋单!”

我可不想撒谎,于是拿出钱包准备为这次的欺诈行为掏钱。于是,男孩拿起了听筒,转动着手柄。他告诉医生自己需要紧急协助,有个游客疼得浑身抽筋,大家把他送到了跑道边上,希望能派飞机来接他。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听到了逐渐迫近的马达轰鸣声。沃尔特再也不需要蹲在地上假装肚子疼了。突然,一架小型单翼飞机从我们头顶低空掠过,沿着跑道向前滑行。它先是在跑道上颠了三下,然后才停稳下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叫‘小鸟’了。”沃尔特叹着气说。

飞机向后一转,朝我们靠近。直至来到我们身边时,飞行员才关掉了马达。螺旋桨又转了一阵子,年轻人们咳嗽了几声,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他们一声不出,专注地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飞行员从飞机上走了下来,摘下了皮革头盔和防风护镜,跟我们打招呼。前来的医生叫苏菲·舒沃茨,70岁上下,举止优雅,有些像阿梅莉亚·埃尔哈特(著名女飞行员及女权运动者)。她用流利的英语问我们当中哪一位生病了,口音略带一点德国腔。

“是他!”沃尔特指着我大叫。

“您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受啊,年轻人。您到底怎么了?”

问题来得太出其不意,我实在没办法为沃尔特圆谎。我向这位女医生坦白了我们所有的情况。她最后打断了我,点燃了一支香烟。

“如果我理解得没有错的话,”她对我说,“您让我改变飞机的航向,是因为您需要一个私人交通工具送您去雅典?您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是我出的主意!”沃尔特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年轻人!”她用脚蹍灭了扔在沥青路上的烟头,对沃尔特说。

“我感到非常抱歉。”沃尔特惭愧地说。

在一旁围观的年轻人们并没有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依然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演出”。

“警察在追捕你们吗?”

“没有。”沃尔特保证,“我们是英国皇家科学院的两位科学家,我们现在的境况有些敏感。我们确实没有生病,不过我们需要您的帮助。”他央求道。

女医生似乎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英国,我向上帝发誓我爱死这个国家了。我爱死戴安娜王妃了,她的遭遇真悲惨!”

看到沃尔特画着十字,我暗想他的表演天赋到底有多么深厚啊。

“问题是,我的飞机里只有两个座位。”女医生继续说,“其中还包括我的。”

“那您是怎么把那些伤病者运出去的呢?”沃尔特问她。

“我是一个四处飞行的医生,但不是救护车。如果你们打算挤一挤的话,我想我应该还是能成功起飞的。”

“为什么说应该?”沃尔特不安地问。

“因为这样会稍稍超过飞机所允许的载重量,不过这条跑道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短。如果我们全力加油,拉紧闸,应该能达到飞起来的速度。”

“否则的话?”我问。

“啪嗒!”女医生回答道。

用丝毫不带口音的希腊语,她要求年轻人们远离跑道,并请我们俩跟着她走。

在转动飞机以便重新出发的时候,她向我们讲述了她的故事。

她的父亲是德国犹太人,母亲是意大利人。在战争期间,他们逃到希腊的一个小岛上安了家。岛上的邻居们帮助他们躲过了追查。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们却再也不想离开这个小岛了。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对我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其他地方安家。与这里的小岛相比,难道你们还去过其他更美的天堂圣地吗?我爸爸是飞行员,我妈妈是护士。你们能想象我为什么会成为四处飞行的医生了吧。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说说你们逃亡的真正原因吧。哦,总之,这也与我无关。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不管怎么说,我的飞行驾照就要被吊销了,任何一次飞行的机会都会让我很开心。但无论如何,你们得付给我汽油钱。”

“为什么您的飞行驾照要被吊销呢?”沃尔特有些担心地问。

女医生继续检查着她的飞机。

“每一年,飞行员都需要通过体检,其中包括视力检测。到目前为止,负责检测的眼科医生始终是我的老朋友。他非常友善,总是假装看不到我在背视力表。其实最下面一行字母我已经看不清了。可是,他现在退休了,我也没办法再瞒别人。你们不用担心,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让这老家伙飞起来!”女医生大笑着走开。

她不太想在雅典降落。因为在一个国际机场降落,必须通过无线电获得许可,到了之后还要接受警察的检查。她实在受不了那一大堆需要填写的表格。相反,她知道在波尔托海利翁有一小块废弃了的场地,那里有一条还可以用的跑道。从那里,我们只需要搭乘水上出租车就能回到伊兹拉岛了。

沃尔特先坐进了飞机,我接着坐在了他的腿上,尽量保持不动。安全带不够长,无法绑住我们两个人。我们只好放弃了绑安全带的想法。飞机马达开始轰轰作响,螺旋桨缓慢地转了起来,在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之后,加快了转速。苏菲·舒沃茨拍了拍飞机舱,示意我们飞机即将起飞。周围的响声如此剧烈,以至于我们无法相互交谈。飞机开始沿着跑道缓慢滑行,然后向后转,逆着风。马达的转速开始攀升,飞机抖得相当厉害,我一度以为它在起飞之前就会散架。我们的飞行员松开了手闸,沥青跑道在飞机的滑轮下向后飞驰。几乎快到了跑道的尽头,飞机头部终于开始向上抬升。我们总算是飞离了陆地。在停机坪上,年轻人们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向我们告别。我对着沃尔特大喊,让他也挥挥手,以表示感谢。然而沃尔特同样对我大喊着,他的手指正紧紧抓住机舱的边框,等我们到达时,可能需要一把扳手才能撬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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